陈时确实比昨日回来的早, 不仅陇百县和属下几个村落下雨,连南郊那一带也暴雨如瀑。
甚至是在他们刚到工棚开工后不到一个时辰,那边就开始下雨。
一群人窝在工棚躲雨, 听着外面雨水如注、狂风呼啸。
工棚是扎的严实,但用来盖屋顶的茅草却吹飞不少。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漏起了雨。
大家明白工棚不能久待, 只等雨小一些,把草席和夹被挪作一堆,藏在没有漏雨的地方, 而后冒着小雨各自回家。
除了陈时和郭盛,只有几人是每日往返家和工棚,另外就是刘管家,所以车辆不多, 大部分人只能步行回去。
陈时和郭盛也有心无力, 就拉了几个分在一组做活比较熟悉的人。
等到了城门前的岔路口, 几人下车步行进城, 陈时和郭盛赶着小毛驴右拐回栗山村。
南郊那一带雨小了, 陇百县的雨却还很大,陈时和郭盛不必说, 连小毛驴也全身湿透,车轮滚过泥泞地, 连小毛驴都归心似箭。
等回到栗山村, 两人一驴已经湿透。
细碎的额发凌乱散落, 答答往下滴着水。
陈时抹了把脸, 帮着郭盛把板车解了。
“赶紧回去把衣裳换了, 洗个热水浴, 别着凉了。”郭盛要把小毛驴关进驴棚, 临走时吩咐陈时。
陈时点了点头, 顶着淅沥小雨回家了。
快到家里时,没看见大花,陈时以为它是进屋了,结果走近了,才看见院子里的衣裳没收,已经淋湿,而大花不见踪影。
那就说明金玉没有来过。
陈时记得金玉今日要去陇百县来着...
就不知是尚未归家还是...陈时抿了抿唇,快步去往金家。
草鞋踏过浑浊的黄水,溅起一地泥花。
陈时快步而去,身上已经湿漉不堪。
到了金家,院门关着,陈时抬手敲门,又喊了两声金玉的名字。
金玉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在听到大花也叫唤起来时才敢确定真是陈时回来了。
他赶忙去开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泥水横流,可金玉脚步却快。
开了门,是一身湿漉漉的陈时:“你怎么...快进来。”他伸手去拉陈时。
陈时见他好好在家,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被雨困在了城里。”他跟着金玉的脚步走上廊下。
大花听到他声音,已经顾不得淋雨,也走出来迎接他。
陈时说它:“你还知道来这躲雨。”
大花只是叫唤。
金玉见他一身都湿透了,虽然穿的是汗褂,可衣衫也紧紧黏在身上:“出门时见要下雨,不敢逗留,你一路淋回来的?”
“嗯,今早没带蓑衣。”
早上他们出门时还好好的,所以不管是蓑衣还是斗笠,他和郭盛都没带。
“好在锅里还有热水,我先打水给你洗漱。”他回来的时间也是凑巧,金石刚刚洗漱完,金玉想着今日下雨,不用浇地,就想着自己也早早洗漱了,所以没把炉膛里的木柴取了,一锅热水也刚烧开。
“不碍事,我回家洗...”
他没说完就被金玉打断:“回去洗冷水?万一着凉呢?”金玉抬起手,热乎乎的双手擦掉陈时脸上的雨水。
“我没衣裳...”
“我去拿,你先去浴房等我,我给你打水。”却是越擦越多,“顺便洗沐吧,够热水。”
“嗯。”他听金玉的话,先去浴房等。
实在是身上太湿了,若是让他去灶房走一遭,那肯定满地水印。
金玉把木桶洗了一遍,又去灶房打热水,锅里的热水还是姜水,只是味道不如前两锅浓郁了,本来他也没淋雨,只是觉得倒了浪费才留着的。
可陈时今日淋雨严重,刚刚他看到陈时裸.露在外的手臂都起了寒毛,该是冷的。
金玉这样想着,先把热水提到浴房:“我这就回去拿衣裳。”
“别淋雨。”哥儿的身子比汉子弱,这又是秋雨。
“知道了,你先洗。”金玉顺手把门带上,他去拿斗笠时,又在金石门口喊了声他,“爹,你帮我再洗些生姜放去煮水,时哥淋了雨,给他喝一些,我去给他拿衣裳。”
金石本在休息,与妻子享享这半日闲,听见这话,连忙起来:“好。”
金玉便戴上斗笠出门去了。
大雨下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转为淅沥小雨,他带着斗笠就能行走。
赶回陈时家,看见院里没收的湿衣裳,金玉顺便给收了,又拧干了重新晾在廊下,这才进陈时屋给他拿衣裳。
帮陈时洗了几日衣裳,又收过,金玉知道衣裳放在哪,也知道他要穿什么,收拾了一套就护在怀里,锁了门匆匆回家去。
回来时陈时还在洗漱,金玉便在门口喊了声:“时哥,衣裳我拿过来了。”
过了会,房门拉开一条缝,一只特意擦过的手从里钻了出来,金玉把衣裳放在那只宽大的手掌里,陈时抓住了才拿进去。
他们午时吃的是红苕粥,还剩一些,金玉本来打算晚食吃的,这会正好热了给陈时。
又怕陈时吃不饱,金玉重新生了火,给陈时煎了两个蛋。
煲水的大锅,金石加了两大块生姜,看份量应该是给一家喝的,也正好,他们都淋了雨,喝点姜汤驱寒。
金玉又往锅里塞了两根木柴,大花一直在旁边趴着,只是这会它身上的毛发已经干透了。
黑白交杂的毛发柔顺发亮,看着就好摸。
陈时养大花舍得给吃的,骨头、肥肉,陈时都没缺过它,加上大花跟着陈时和郭盛去云雾山狩猎或者捡菌子时也给自己加加餐,所以大花的毛色长得很好。
金玉说没看过比大花更高大的狗是真话。
就它现在趴在这,都是大大一坨。
“大花,你也要长命百岁呀。”
大花唤了一声,似乎在回应金玉。
金玉笑着勾了勾它的下巴。
陈时洗了一刻钟才从浴房出来,那会锅里的姜汤已经煮开了,金玉洗净手,给金石和石巧凤都舀了一碗,端到他们屋里。
“爹,娘,姜汤煮好了。”
金石和石巧凤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听见他声音,又双双爬了起来。
石巧凤道:“乖仔,今晚早些做饭吃。”吃了好早点歇息。
“好。”
他们说着话,浴房的房门拉响,是陈时洗好了。
金玉便退出金石房间,顺带把房门给他们带上。
浴房就在灶房旁边,金玉出来时,正好看见陈时的背影进灶房。
要洗沐,自然得拆了发髻,陈时进去时,乌黑长发裹在干巾里,一片洇湿的痕迹。
“时哥。”
陈时回头,见他从外边进来:“叔和婶子睡下了?”
“没有,在屋里呢,中午还有红苕粥,你吃点垫垫肚子。”
金玉把剩下的一碗红苕粥端给他,还有两个煎蛋。
陈时在长凳坐下,没理会一头湿淋淋的长发。
金玉走到他身后,拿过干巾要给他擦。
陈时不让:“一会我来。”
金玉摁着他的肩膀,把他摁回去:“吃你的。”
陈时只好端起碗吃粥。
金玉的动作很轻,似乎怕弄疼陈时了,陈时感觉到脑后轻微的拉扯感,很奇怪,这种感觉。
“可要吃鸡蛋?”陈时声音轻轻的。
“我吃饱了。”干巾很快就湿了,金玉又去拿了两条,站在陈时身后,帮他把乌发从头擦到尾。
陈时吃着甘甜的红苕粥,对金玉说道:“今日雨下的大,明日不用上工。”
“那正好可以休息休息。”金玉道,“你这一个月就没停过。”从收豆子到插秧,刚干完又工棚开工,连轴转了一个月,陈时都瘦了。
金玉虽然没说,但他看在眼里。
陈时轻笑了声:“嗯。”
“还有一事,里正说明日不下雨衙门要来收税粮。”
“好。”
三条干巾都湿了,陈时的乌发才半干,金玉道:“你坐炉膛前烤一烤火吧。”
陈时也吃饱了,他吃东西一向快,他回过头,看着金玉:“不用,你坐。”
金玉垂着头看他。
散发的陈时与束起发髻的陈时不一样,束起发髻时,五官暴.露,瞧着凶悍,可散下头发,又变得温柔,真是好奇怪。
然后金玉还发现,他很喜欢看陈时这个模样。
两人自解开误会到现在,金玉是第一次见陈时散发的样子。
以往陈时洗沐,都是在他看不到的时候。
金玉心痒痒的,他弯下腰,在陈时额头印下一吻。
陈时意动,可又怕金石他们忽然过来,不敢轻举妄动。
金玉见他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下,福至心灵的,抬起手指碰了下,然后便被陈时一把握住手...
“别乱动,”陈时压抑着出声。
陈时抓的很紧,手背青筋突起,但他的力却没用在金玉手腕上。
金玉似乎感觉到危险,本能让他退避:“不动了,我去给你盛姜汤。”
陈时松开了他,在金玉看着像落荒而逃的背影后,狠狠呼了口气。
被金玉亲过的额头像被炭火烫过,灼烧着皮肤,他看着金玉舀姜汤的背影,金玉习惯了他的亲近,也会付出行动,再不是刚开始那个,亲一下会羞涩躲开的人。
不对...陈时才想起来,第一次他亲近金玉时,金玉就已经很有种地敢反亲他了。
金玉舀了碗热乎乎、味道浓郁的姜汤给陈时,在陈时吹着小口抿着喝时,收拾了碗筷去洗。
“喝完姜汤,你也去睡会。”
陈时道:“我不想回去。”
闻言金玉回过头看他,抿了抿唇,声音小了起来:“去我房里。”
陈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金玉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么出格和大胆,在陈时的注视下慢慢红了耳廓。
陈时却很坏地这会才点头。
作者有话说:
[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