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十月初五市集那日, 金玉喊上石巧凤,母子二人一块去陇百县走了一趟。
按照当前的市价,耳环要比簪子便宜, 银镯却都比它们贵。
上次陈时给金玉买的那只竹节簪,重量颇重, 价格也在一千二百多文,现在金玉要给曲星送一对银镯,即便比上次陈时买给他的要轻, 但最普通的开口双全镯,也得要一千六百多文。
双全镯意头好,价钱金玉也付得起,所以他就选了这款素面双全镯。
石巧凤也得给他备嫁妆, 就一块买了一对錾花的开口镯。
錾花要比素面贵出一百至二百文。
最终两对镯子, 石巧凤通过讲价, 以三千三百文拿下。
金玉这段时日卖了几次帕子, 攒够了三两又三百文, 一直没舍得花,这次给曲星准备新婚贺礼就去掉了一千六百文, 还剩一半,虽说不至于山穷水尽, 可他还打算给陈时送一支银簮, 陈时的及冠礼快到了。
唉...他心中暗叹口气, 还是缺钱。
可这会已入秋, 山上已没了菌子, 挣大钱的路子又少了一个。
金玉有点愁, 但他不急, 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他才攒够二两多, 钱又不会天上掉下来,慢慢挣总会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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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月十六,不止曲家和李家,但凡和他们有点关系的都开始忙了起来。
得打米糕、炒瓜子,若是讲究的、舍得花钱,还可以做花生糖待客和回礼。
也得筹集桌椅和碗筷、布置喜房。
那几日,李家和曲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十月十七,负责掌勺的人就得和李春望去陇百县把宴席上要用到的菜买回来。
那日,装鱼的独轮车一辆接着一辆推进村送到李家。
李家亲戚们杀鱼剁鱼炸鱼块,即便是忙的团团转沾了一身腥,但大家都开心。
金家也忙,他们家分到帮忙做米糕的活。
地里的稻谷收了,下次耕种就是春耕,大家能暂时松口气,金石也没出去,他停了两日砍柴的活帮忙打米糕。
金玉便趁机偷溜出去找曲星,还带上了给他买的银手镯。
去到曲家,屋内院子里都是人。
熟悉的婶子陌生的嫂子,还有曲月。
金玉问过好,趁婶子她们忙,赶紧进去曲星屋里。
曲星在收拾东西,他明日就要出嫁了,得把他的东西收去李家。
“星儿。”
曲星折衣裳的间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坐。”
金玉走过来,在他身旁站定,看着他收出来的大包小包:“嫁人就要离家,你舍得?”
曲星道:“不都这样?”
金玉转过身,屁股一挤,将曲星收出来的包袱往后推,自己坐在床沿上:“看你这样子,我有点不想嫁了。”
曲星暂停收衣裳的动作,笑着看他:“你这会又不怕陈时哥揍你了?”
“他不会。”金玉抿了抿唇,把怀里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拿了出来,“送你的新婚贺礼。”
“什么东西?”
金玉买银镯的事没跟曲星说,所以曲星并不清楚他送什么。
曲星掀开红布一看,差点没把银镯抖地上去:“你挣点钱全花这了。”
“那倒没有,还剩一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愿意给你花。”
曲星把红布重新叠好,又仔细将银镯收放好,才坐在金玉旁边:“你送我的东西如此贵重,送陈时哥的却都是自己做的,他没意见?”
金玉摇了摇头:“我跟他说了的,而且他很喜欢我送他的东西,那五彩绳都没有艾味了他还整日戴着。”
曲星去牵他的手:“我是你的朋友,我会永远支持你,但陈时哥日后会是你的夫君,你也要爱戴他。”
“我知道的。”金玉告诉他,“我也给他准备了及冠礼。”
“嗯,你帮我一块收拾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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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天晴朗,朝霞刺破云层,金光落于屋檐。
栗山村热闹非常。
李家小子与曲家二哥儿成亲了。
一早鞭炮便响个不停,烟云一阵阵冒。
今日不管与李家和曲家有无关系的人家都可以去沾点福气,所以李家和曲家门口有好多陌生小孩来讨喜糖吃。
两家也不吝啬,只需说句吉利话,就能任孩子大把大把地抓。
金玉闲着无事,很早就过来陪着曲星。
也算是提前熟悉流程了,毕竟他的婚期就在下月。
怕他无聊,曲星让曲月端了炒瓜子和盐水花生给他吃。
外边闹哄哄的,曲星屋里却很静,他做事整然有序,洗漱、换衣、上妆,每样都慢吞吞的。
金玉只有在他需要帮忙时才会起身,其余时候就坐着看曲星忙这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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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时和郭盛两人提前一个时辰从工棚回来。
他们没赶上拜堂,但是赶在了开席前。
村里举行大型宴席时,常将场地安排在禾堂,那里够宽阔,摆个几十桌都不成问题。
而李家和曲家亲朋好友众多,摆明了是要大摆的,陈时听金玉说李家要杀一整条猪摆席。
那猪是去年就开始养的,足足有二百多斤。
两人赶回村,正巧还听得到禾堂方向传来的唢呐声,家里却是静悄悄的,估计都去禾堂了。
他们也不敢耽搁,把驴车解了,小毛驴先栓在院子里,各自擦洗了下身上的汗水,换了套干净衣裳前去喝喜酒。
倒不是他们讲究,带着一身汗味,影响同桌人的胃口。
陈时从他家去到禾堂,老远就看到金玉站在外边,朝着他这个方向翘首以望,一见到他来,便迈开腿跑了过来:“我还以为你忘了时辰。”
“我回去换衣裳了。”陈时昨日就和刘管家与章明修说明了情况,今日提前一个时辰下工,两人也答应了。
“走吧,就要开席了。”
陈时问他:“礼金给了没?”他和金玉还未成亲,不能算作一家,所以得单独再给一份礼金。
“给啦。”金玉下意识想牵他,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外面,匆忙把手收了回去。
陈时跟着金玉过去,才发现他们和郭盛一家安排在了一桌,正好,大家都熟悉。
李娟见他来了,郭盛还未见踪影,问道:“阿盛呢?”
“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郭盛从后面冒了出来:“原来在这,让我好找。”
他见李家人都在忙,就自己探头探脑地找,原本他是先陈时到的,结果倒比陈时晚出现。
“爹爹~”郭桐见他,当即伸手要他抱。
“乖女儿。”
李娟把郭桐递他手里。
几位长辈便顺其自然把话题引到了郭桐身上。
说她乖巧听话,讨人喜欢。
夸李娟教得好,诸如此类。
陈时他们到了没一会就开始上菜了。
今日这席用心,菜色丰富,烧鸡、白切鸭、香芋扣肉、肉酿豆腐、清蒸鱼、炸鱼块,白灼菜心和骨头冬瓜薏米汤,以及最后一道红枣百合桂圆糖水,凑够了九九之数。
菜色上桌后,年纪最长的郭磊拿起筷子喊吃饭,大家才开始吃。
吃饭的过程也是说说笑笑,毕竟菜是一道一道上的。
吃酒席时大家往往都敞开了肚皮吃,主人家也不会在这等吉祥日子吝啬,饭菜都好,都准备了足够的量。
陈时和郭盛干了一日活,饿的不行,自己吃的同时还不忘给身边的人夹菜。
李娟体贴他上了一日工,上菜时就把郭桐抱回了自己手里,她抱着郭桐多有不便,于是郭盛给她添饭夹菜。
陈时也给金玉夹了两回,但金玉后面就不让他夹了:“你自己吃。”
他护着碗,陈时懂他意思,就自己吃自己的了。
吃到一半,李春望敬酒到他们这一桌。
在当朝,哥儿成亲虽然可以不用像姑娘那样得盖盖头,但拜堂之后得留在喜房,所以新人只有李春望在。
李春望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欢喜。
大家共同举杯,吉利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陈时也和李春望单独碰了一杯:“恭喜。”
李春望道:“多谢时哥,下月就到你了。”
陈时也由衷笑了笑。
几人也没拖李春望时间,让他去下桌敬酒。
陈时喝了两杯酒,虽然没醉,但已经晕晕的了。
大家都知道他的酒量,是坚决不让他喝第三杯。
吃完酒席,长辈留下帮忙收拾,后生先回去。
入了冬,天黑的快。
初冬的风呼啸而来,带着山林薄凉的寒气,吹的人一激灵。
禾堂也架起了灯笼,方便大家收拾桌椅碗筷。
陈时两人与郭盛四人分开,走在回家的小道上,陈时问他:“冷不冷?”
金玉摇摇头:“我穿的厚,你呢?”
“不冷。”吃得饱,还喝了酒,这会正暖和着呢。
昏暗铺天盖地而来,四周房屋只有浅浅一个轮廓,两人摸黑走着,金玉紧挨着陈时,借着夜色的遮掩,去牵他的手。
陈时紧紧回握住:“怕?”
“不怕。”他觉得只要有陈时在,这条道他能走到天荒地老。
两人十指相扣,并肩走回家,大花被陈时留下看家了,但金玉有给它带饭。
金玉还特意给它留了两块肥肉,剩下的就是骨头和菜汤拌饭了,但大花也吃的香。
知道今日吃酒席散场晚,金玉他们早早洗漱过,他回陈时家也是为了给陈时烧水。
主要还是他想和陈时待在一块。
生了火,两人坐在炉膛前,借机烤火取暖。
“星儿成亲了,我反倒不习惯。”
“嗯,我知道。”
“因为盛哥?”
陈时点头。
金玉好奇:“你是汉子也会?”
陈时无奈道:“汉子也是人。”
金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后我要找星儿都得去李家了。”
陈时道:“日后我们成亲,随便你住哪。”
金玉摇摇头:“别人会笑话你的。”
“他们是嫉妒我能和你成亲。”
金玉搂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头笑:“那就各住半月。”
“好。”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