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团圆之后, 陈时两人又开始上工。
八月十六日,从家里过来的众人带了自家做的月饼,互换着品尝。
尝完了, 就得拿上家伙什干活了。
目前已经进展到挖地基阶段。
几十号人挖了一个月的山体,前几日才开始将铁镐转向地下。
纵使秋季风凉, 大家依旧干的热火朝天。
不消一会就满头大汗。
而金玉也在忙,中秋过后,河滩上的蒲绒开始成熟, 但最佳的采收期是在寒露或者霜降后,那会天气干爽,蒲棒自然晒干,只需轻轻一捏就爆开飞绒, 所以采摘蒲绒还得再等一段时日。
而他是在忙绣制香囊的事, 金桂在通风阴凉处, 薄薄摊在竹筛上, 晾个两三天就能干透。
去掉花梗和杂质的金桂阴干后也能保持金黄色泽、浓郁香味, 无论是做茶、泡酒、或糕点都很好。
一篮子金桂晾出一斤多点干桂花,金玉将其装入干净陶罐内储存。
下次若是能寻到或者买了蜂蜜, 也可以做桂花蜜。
做桂花香囊也简单,如果只追求纯正, 只需放桂花便好, 但若想提香的同时附有醒脑的功效, 也可以加入一些干银丹草的叶子, 也还可以和艾草一起, 安神驱虫。
金玉用缝制陈时婚服所剩的墨绿碎布做了四个香囊袋, 先往里垫了一些稻草, 然后将碾碎的干桂花和银丹草叶一起填入其中, 桂花香囊便做好了。
他给父母和自己都准备了一个,而银丹草也是跟曲星要的。
当晚金石和石巧凤从地里回来,金玉就将香囊给了他们。
而陈时的那个也在当晚送出,第二日陈时去上工,他左手佩戴着金玉编的五彩绳,腰间悬着金玉做的桂花香囊。
郭盛是最先发现的,因为他闻着味了,和陈时做了这么多年兄弟,郭盛哪会不知道他想显摆的心思。
郭盛也坏,早早看出了不说,等傍晚收工了大家坐在一块吃饭,他才假模假样地说:“诶,你今儿怎么戴着香囊?”
在场的人都是和他们一队的,章明修也在。
众人忽然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下意识看向陈时腰间。
当然,也有其他人在早上就发现了。
同队的一位大哥说道:“早上就看到了,怎么?这香囊有问题?”
“没啊,只是认识他二十年了,从没见他戴过香囊。”郭盛嘴巴一顿叭叭。
陈时很想说他表情太假。
章明修眼明心清:“情郎送的吧。”
大家认识一个多月,每日朝夕相对,大概的情况都清楚。
比如章明修大儿子都六岁了,再比如郭盛也有一女。
大家也知道陈时将在冬月成亲。
话都到这了,陈时再不出声不合适:“是他送的。”
大哥哪里知道陈时心里的弯弯绕绕:“既是情郎送的,他戴在身上不是很正常?郭子你作甚大惊小怪。”
郭盛叫唤道:“我委屈啊,记得有回我把我缝的香囊给他,他嫌丑,别说戴了,他碰都不碰。”
确实有这事,是在周春梅去世的第二年端午,郭盛给了他一个艾草香囊,那针脚自是不必说,比陈时好不到哪去,所以陈时丑拒了。
大哥笑道:“他要你一个臭男人的香囊做什么。”
又有另外一位汉子附和说笑道:“就是咯,人家陈时心里有人,你横插一脚算什么?”
“那他见色忘义就是不对。”郭盛义正词严。
“换我我也选心上人。”那汉子哈哈大笑。
说说笑笑的,大家也乐开怀。
一片笑声中,章明修语气沉静地问:“陈时很在意他?”
他们只知道陈时冬月要成亲,对方是个小他几岁的哥儿,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这话问的怪,但郭盛没有多想:“何止是在意,我这兄弟念了人家好几年,态度上恨不得供起来,行为上那是含在嘴里怕融了,捧在手上怕化了。”
陈时都听不下去了,拿手肘捣了他一下。
章明修看了眼陈时,微微笑道:“是个长情的人。”
陈时敏锐觉察到章明修的态度有些怪,但不是针对他或者意味不明的怪,而是一种共鸣,就好像他们才是一类人的怪。
不过陈时一直看不透章明修,章明修对他们也没有恶意,大家还是能相处融洽,他就没去理会。
填饱肚子,陈时和郭盛把碗洗了,套上驴车回家。
八月十五过后,温度骤降,若还穿着短褂已不合适,两人便换上了短褐,这样即便是早晚坐着驴车也能抵住寒凉。
驴车颠簸于路途时,陈时想了许久,还是对郭盛道:“我总觉得章大哥这人不似表面那样简单。”
拉扯着缰绳的郭盛道:“嗯,他那行事风格与气度,不像一般人。”
“刘大哥对他的态度也很令人寻味。”
郭盛诧异:“怎么?他也救过刘大哥命?”
陈时无语:“你说点好的。”
郭盛嘿嘿笑:“刘大哥怎么对他那是刘大哥的事,咱们照常就是了,你也别想那么多,和他们打好关系没有坏处。”
这话是对的:“嗯。”
与人交际,最好交善,陈时和郭盛这些年都是这么做的。
这事也只在两人心里过了一遍,无论如何,再见章明修等人,两人态度如常。
入秋之后,尤其又下过两场秋雨,这天便一日赛一日的凉。
日子也过得越发的快,一晃便到了八月底九月初。
又到了发工钱的日子,这是陈时第二次领工钱了,比起上月,这次要多一些,足足有二两又四百六十五文。
领工钱这日大家的心情都格外活跃,历经大半月的挖掘已经大变样的工棚洋溢着喜悦的气息。
章明修再一次提出拉他一程,郭盛也还是答应了。
依旧是送到城门口他们再返回栗山村。
陈时回到家,灶房有温暖火光映照。
自打天时过了中秋,金玉就不让他洗凉水了,每晚都不厌其烦地把水烧热了给陈时洗漱,即便陈时多次表示过,他以往孟冬时节也常洗凉水,并不碍事,金玉也不听。
几次商量无果,陈时就随他去了。
“金玉。”这是陈时的习惯,每次回来都会喊声他。
金玉应了声:“你回来啦。”
“嗯。”陈时倒了杯水喝,吹了一路的风,口渴了,“今日发工钱了。”
金玉把炉膛里的木柴往里拱了拱,然后站起来:“我记得。”
陈时把怀里的钱袋子拿出来,又全数倒在桌面上。
铜板混着两块碎银堆成小山。
金玉走过来:“这么多?”
陈时把两块碎银单独拿出来:“你数一下够不够四百六十五文。”
数钱嘛,金玉最爱做了,他于一边长凳上坐下,把堆成堆的铜板拨到自己面前,认认真真地数。
陈时就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金玉微垂着头,绿色发带从脑后落于肩前,反着烛火莹润的光。
“够的。”数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陈时。
陈时道:“你收着。”
金玉也没客气,拿出自己的钱袋子,把所有铜板装在里面,鼓鼓囊囊的,他掂了掂重量,可开心。
“之前你给的钱还没花完,这些攒起来,到过年也有一二两银子。”
陈时前前后后给了他好多次钱,而且每次数目不小,加上只有买肉才会花掉一些,每一笔花用金玉都心里有数,那笔钱现在还剩二百三十七文。
“你看着安排。”
金玉把钱袋子收好:“水热了,你先去洗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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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霜降后,金玉和曲星三兄妹,于清早时分去潇河河滩,找到一处蒲草荡,趁着露水未干,割了好几篓蒲绒棒。
蒲绒若是想填充到衣裳里面,还得蒸杀虫卵,再晒干、弹松、填充,拍打均匀。
金石和石巧凤的冬衣虽是几年前的,但里面的蒲绒是金玉去年才换的,但今年金玉成亲,夫妻两也想穿的光鲜亮丽送金玉出嫁,为此也扯了布料,做了一身冬衣。
因此金玉准备蒲绒就得准备四件衣裳的。
所以前几日,他都得抽出时间料理蒲绒。
一直到九月初三,晒好的蒲绒才被金玉弹松,细致塞进了新衣里。
四件衣裳变的厚重起来。
填充好了,金玉又用细竹棍,从上到下,拍打均匀。
弄完了他才将两件婚服收好,至于金石和石巧凤的,则是收进了他们屋里的柜子。
那段时日,金玉还把家里的几块菜地种上了大芥、白菜和芥蓝,每日忙的不可开交。
而九月十五一过,田里的晚稻相继成熟,金灿灿的一片连着一片。
秋风从山林而来,便浪似的起起伏伏。
为此工棚又暂停开工七日,让大家回去把粮食收了先。
四家人,七日自是忙不完的,毕竟下半年种的比上年还多,但大人们也没让陈时和郭盛接着收,下半年雨势不像五六月那般频繁,让他们两个到时间就回去上工。
等稻谷收完、晒干入仓,已是十月初。
陈时又领了一次工钱,只是这次少多了,差四十五文才二两。
这次他没给金玉,因为刘管家给的是二两碎银,他得倒找。
十月初三,里正再次协助衙门的官差来收税粮。
陈时这次种了稻谷,就得按照田地等级缴纳相对应的税粮。
但他没空理会,这事就交给了金石办。
十月十八是曲星成亲的日子,金玉还没给他准备新婚贺礼,他想了想,现在也攒了有三两多银子,可以给曲星买一对银手镯,有物件傍身,他在婆家的底气也能足一些。
虽说李春望父母并非是那种苛待儿媳的人,但有备无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