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 地里的庄稼疯长。
从小禾苗拔高到挂了穗、从菜秧到可以端上饭桌。
光阴流逝,转眼间便到了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月饼香从家家户户的门窗中飘了出来。
穿红着绿、沉静活泼的姑娘哥儿提着小篮子, 言笑晏晏地结伴去摘桂花。
春神庙旁边有一小片桂花林,那是里正早些年带着人压条截枝移栽回来的。
种下后呵护了三年才长大, 今年是它开花的第二个年头。
金玉也去了,他本来要叫上陈时,可陈时不来, 他在家帮忙打月饼。
因此金玉是和曲星、曲月一块来的。
他们去的不算早,这会桂花林已经有好些人了。
桂花林并不大,一共不到三十株金桂,但管理的好, 且花量一年比一年大, 今年花开满树, 香飘十里。
金桂树高得有一丈, 树冠也大, 在半丈左右,朵朵金色于满树绿色中探出。
曲星就尤其钟爱桂花的味道。
以前没有桂花林, 他们就去摘野桂花,曲星都能很高兴。
桂花林是里正带人种下的, 允许他们摘花, 但也嘱咐过他们不许随意折断枝条, 主要是怕他们毁坏树干。
所以大家也带了木勾子, 遇到够不着的就用木勾子把树枝勾下来再摘, 这样就不会折断枝条也不至于摘不到顶上的桂花。
曲星摘着桂花时, 歪过头来对金玉道:“你给陈时哥做个香囊吧。”
离得近, 呼吸间尽是桂花的香气:“嗯?”
“让他带着, 到哪都想着你。”
金玉觉得这样有点太黏人,他举了举自己的左手:“他还戴着我给他编的五彩绳。”
“夫郎送的东西怎么会嫌多呢?你听我的,给他做一个。”
鉴于曲星在他这一向靠谱可靠,尽管金玉觉得有些过于缠绵,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好吧。”
另一边的曲月听见他们的对话,对金玉道:“金玉哥你又让我哥骗了,他自己喜欢桂花香,就以为大家都喜欢。”
曲星说她:“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曲月调皮地吐了吐舌。
金玉看着他们兄妹拌嘴,也笑了笑。
曲星偷偷跟他说:“我打算给望哥做两个。”
“有什么说法?”
“一个戴身上,一个放衣柜里。”
金玉点点头。
“对了,我刚听到你跟陈时哥说话,他今日不用上工?”
曲星是在门口喊的金玉,没进屋里看,他是听到金玉对陈时说话。
“嗯,今日过节,贾老爷让他们休息一日,回家团圆。”这是陈时昨晚告诉他的。
“那挺好。”
金玉道:“让他好好休息又不听,一早就过来陪我娘打月饼。”
曲星笑道:“陈时哥可是出了名的勤快。”
甚至陈时在栗山村的口碑都很正,时常让人调侃,这要是自己儿子就好了。
“我爹常说他像杰伯。”
曲星把一捧桂花瓣放进竹篮里,他说道:“根对了长的东西才不会错,你就随他去吧。”
金玉无奈。
蓝天白云下,翠绿树间,摘桂花的人越来越多。
好在金玉他们虽不是第一批到的人,也是第二批,后边的人来时,他们已经摘了小半篮。
一棵桂花树摘完了,他们就换下一棵。
“玉哥儿,星哥儿,月姐儿。”
一道熟悉声音传来,三人同时看去,竟是许久未见的萍姐儿。
“萍姐儿,你怎才来?”
萍姐儿是跟着堂姐堂妹来的,她翩翩上前来:“还敢说呢,来也不叫我。”
几人笑了笑。
萍姐儿又转向金玉:“尤其是你,自打跟陈时大哥定了亲,就不见你人了。”
金玉笑道:“我的错。”
“那就拿你的桂花来赔礼吧。”萍姐儿掩唇笑道。
金玉也是毫不含糊地就把自己的竹篮子递给她。
“说笑的。”萍姐儿把他的篮子推了回来,“先摘桂花,等哪日我再来找你们。”
曲星道:“静候大驾。”
萍姐儿让他逗的乐不可支。
不过姐妹在旁,她也确实不方便和几人多聊,说了两句话,就和堂姐堂妹择了一株桂花开始摘了。
桂花树有限,来摘的人也多,去年第一次摘的时候里正就放了话,每家只能摘一篮子,大家也是自觉遵守,毕竟摘的桂花都是自家用。
所以曲星和曲月两人凑一篮子,后面的都是在帮金玉摘。
摘够之后,他们又去帮萍姐儿三人,几人说说笑笑的把桂花摘了。
******
八月不仅是桂花开的季节,也是野菊盛开的时候。
回去的途中经过田边路旁,满地盛开的黄野菊。
金玉心动,折了一把野菊带回家。
和曲星曲月在门口分开后,金玉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下桂花,去找了个竹筒,往里装了些井水,然后将野菊花梗的叶子剥掉,只留了花朵下的几瓣,然后整把塞进竹筒里。
这抹黄色便成了他屋里最亮眼的色彩。
陈时腰间还围着刚刚做月饼时沾了面粉的襜衣 。
他双手抱臂环胸,靠在金玉房门口,看着他把插.着野菊花的竹筒放在窗户旁的长案上:“你摘的桂花呢?”
金玉扫了他一眼,又在调整竹筒的角度:“你又不陪我去。”
陈时笑了声:“生气了?”
“没有。”
“那里都是哥儿和姑娘,我跟着去不好。”
金玉哼哼,勉强接受这个说法。
陈时看了眼竹筒里的野菊花:“都开这么好了,下午跟我去摘野菊?”
金玉用手指拨了下花苞半开的黄野菊:“如果你想我去的话。”
陈时知道他是在报复今早没和他去摘桂花,他笑了声,放下双臂,迈开长腿走到金玉身后,微微俯下身子,凑在他耳边:“还请夫郎垂怜。”
“你...”金玉猛地回过头,却未预估距离,唇瓣擦着陈时脸颊而过,惊慌失措下,对上的却是陈时含笑的双眸。
陈时双手伸出,搀在长案边上,将金玉圈在双臂间:“我怎么?”
金玉觉得有时候陈时就像城里说书先生说的男妖精,不然他怎么会越看陈时越喜欢。
就像现在,他就很想亲陈时,心念一起,便也付出了行动。
陈时没想到他会毫无征兆地就吻了过来,但也只是惊诧一瞬,就顺着金玉的唇舌回吻...
“哎呦,你俩...你俩注意点...”
石巧凤的声音如一道惊雷在两人耳旁炸开,金玉被美色所惑的心登时清明,一把就将陈时推开。
陈时站稳身子,就见金玉羞的如一道闪电,飞快扎进被褥里藏了起来。
他再沿着窗户看出去,石巧凤也一脸局促在外边站着。
她真不是故意的,金玉的窗户就面向院子,他偏偏还把黄野菊摆在窗户边上,她从那里过,视线自然被吸引,这一看就看到不得了的东西,想当做没看到,可已经被吓出了声。
石巧凤不是蒙昧的人,她心里认可了陈时,孩子又互相有意,想亲近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所以她心里没有自家白菜挨猪拱了的愤怒,只是觉得这两孩子也太胆大了,不关门好歹藏严实点。
就在窗户底下,想看不到都难。
陈时绷着脸:“婶子。”
“诶,我去看火。”她说着,赶紧溜走。
陈时呼出一口气,虽然他人高马大,可胆子并没有比金玉大到哪去,被长辈看到也十分难为情,只是他绷得住。
倒是金玉,快要把床榻拱出个洞了。
陈时走过去,伸手掀被子,结果金玉抓的死紧。
他又掀了两下,没掀动,不敢用力,怕伤着金玉:“快出来,一会闷坏了。”
“我没脸见人了。”金玉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
“那是你娘。”
金玉从善如流改口:“我没脸见娘了。”
“... ...”这也改的太顺溜了。
陈时干脆解了襜衣扔在一旁,省得弄脏被子,然后将金玉连人带被给翻了个面。
他人高,四肢修长,力气又大,轻而易举就将金玉翻了过来。
金玉的脸包括裸露在外的脖颈都是红的。
陈时看着他,开解道:“我们日后还会成亲,娘不会怪你的。”
“可现在没有,我就跟你...这样,还让娘看到,丢死人了。”
陈时提醒他:“上次你已经说漏嘴了。”
金玉瞪他:“这能一样?”
“嗯,不一样。”
金玉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他:“都怪你诱惑我。”
“是我的错。”陈时认了,把他从床榻上拉了起来,“你摘的桂花还没处理。”只能先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是不能浪费:“我一会去弄。”
“我给叔和婶子买的礼物呢?婶子看到就不会怪你了。”
金玉狐疑:“真的?”
“嗯。”
金玉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去拿了出来:“娘要是骂你,你多担待点,毕竟是你先勾.引我的。”
陈时也是刚知道自己有这功力:“好。”
当然,骂是不会骂的。
趁着陈时去灶房找石巧凤,金玉偷偷摸摸出去了,他得把桂花挑一挑,然后用竹匾摊开,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所以他躲进了杂物房。
石巧凤知道陈时买了礼物,虽然开心,但还是让陈时别乱花钱。
陈时道:“给您和叔买不算乱花钱。”在他心里,金石和石巧凤已经相当于是他亲爹亲娘,当年若不是金石伸出援手,可能周春梅还拖不了那么久。
石巧凤动容道:“我和你叔不求什么,只要你好好对乖仔,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我会的。”
“好孩子,婶子谢谢你。”
陈时摇摇头。
晚些时候金石从外面回来,得知陈时给他买了一斤茶叶,也老开心了,笑的十分不值钱,那是恨不得出去大告天下,还是石巧凤拦着才没出去丢人。
这事吧,并非是他买不起茶叶,可孩子孝顺啊,哪个父母会不觉得荣幸呢?
父母开心,金玉忐忑的心才稳定一些,自己把先前那事揭了过去。
纯属自欺欺人了。
******
虽然出了这个小插曲,但下午金玉还是和陈时去摘野菊花了。
黄野菊具有疏散风热、消肿解毒的功效,若是有咽喉肿痛、风火赤眼等症状,可以泡水喝来消除。
村里每家都会摘一些半开的花苞回去晒,晒好之后就存着,不舒服了就泡一些来喝。
如今野菊花开的正盛,漫山遍野都是,除了他们,也还有其他人在别处摘。
花苞多,两人不费多少时间就各自摘满了一篮子。
除了给金石夫妇送礼,陈时也给郭磊夫妇准备了,东西是托金玉买回来的,只是送的没有那么贵重,但郭磊夫妇也笑开了颜。
而郭桐也得到了陈时叔叔送的饴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