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荒这事即便有里正代为周旋, 也需得些时日才能敲定下来。
陈时一向也等的住,他便每日跟着金石与石巧凤下地挖红苕。
已是七月,又正是瓜果的季节。
猪的食谱里便也多了南瓜、黄瓜、瓢瓜等瓜类。
甚至于吃剩下的西瓜皮也会剁切小块喂它们。
得了粮食喂养的猪长得飞快, 半年时间,已是头大猪了。
宽头大耳、腰身膀圆, 照这情形下去,年底长到二百斤不成问题。
过了两日,半亩多地的红苕挖完, 形状不一的红苕堆放在屋子、杂物房等角落,堆成小山似的高,但这么放着不是事,上半年雨水多, 地上潮湿, 要这么放早晚全烂了, 所以得挑选一部分, 洗净了削去皮, 再切成圈片,晒干了储藏。
晒干了的红苕片既可以蒸熟了吃、或者打打牙祭, 也可以喂养牲畜。
一家人便又花了两日,陈时和金石两人负责削皮和清洗, 而金玉与石巧凤则切成片再去晒。
等这事忙完, 也已经是七月下旬。
里正带着好消息找上了门。
他也知去哪找陈时, 在家用过早膳后, 他便带着东西上金家找陈时了。
要晒的红苕片确实是多, 里正上门那会, 陈时刚挑最后一担红苕片去禾堂。
金玉见他背着褡裢袋, 猜到他的来意, 心头一跳,忙请人进门,又去泡茶。
里正在客堂坐着,等他泡了茶过来,问他:“你爹娘呢?”
金玉放下茶壶,给他倒了杯茶:“下地去了。”红苕挖完了,但田里的水稻也要顾着,说来也是巧,金石与石巧凤前脚刚走,里正就过来了。
里正端起茶杯饮了口,又瞥见杯子里飘荡的茶叶,猜到这应该是陈时提亲时送的那些。
栗山村人有饮茶习惯,但一般都是买碎茶过过嘴瘾,像这些好茶,都是留着接待贵客或者是慢慢品用,因此能收许久。
里正轻轻搁下茶杯,又见金玉从客堂靠墙角落里摆放着双门木柜里端出一篮水煮花生。
花生和豆子上半年几乎家家都会种,也会煮一些晒干了吃或者待客。
里正也不跟他客气,抓了一把在手心慢慢剥来吃。
金玉又给他的茶杯斟满,这才敢问他:“杨叔,可是地的事有消息了?”
里正没卖关子,笑着点头:“一会等陈时回来再与你们细说。”
听到这,金玉很想立刻就去把陈时叫回来。
但陈时是去晒红苕片了,也是最后一担,用不了多久。
金玉与他隔着四方桌而坐,又问道:“几家族老可曾为难?”
里正道:“有些微词,但都不算什么,陈时行得正坐得端,大家还是愿意卖他个面子。”
金玉听明白了。
说是卖陈时面子,其实是里正一力压下。
毕竟就算是荒地,也是栗山村共有的,陈时开了,别人就会少,但里正用他的身份压下了。
说到底,他们是要欠里正一个人情。
想通了,金玉心诚道:“杨叔,多谢你。”
“欸,不必与我客气。”里正笑了笑,又岔开话题,“你这花生不错,有嚼劲,咸淡也适中。”
虽然水煮花生谁家都会做,但放盐多少与晒多久就讲究个人手法了。
金玉笑了笑:“您爱吃的话一会带点回去。”
“那你给我装点,也给你婶子尝尝,省得她总说吃腻了我煮的。”
金玉要去找篮子,里正又叫住他:“直接用我的袋子装。”他把放在桌子上的褡裢袋打开了空的那边。
金玉便去盛了一小篮子倒进去。
见陈时还未回来,里正便与金玉闲聊起来:“你们是打算请人开荒还是自己来?”
金玉给两人的茶杯斟满才道:“时哥说自己开,但盛哥会帮忙。”
里正点点头,以示理解,毕竟开荒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事,而村里的人工最少也得十五至二十文一天,这要是请人的话,花销太大。
但陈时只有岳丈家能倚靠,又只有异父异母的兄弟郭盛一个,确实是要苦一些。
“先开着,能开多少种多少,好歹明年春耕前能多几亩地。”
他们也是这样想的,最重要的是在明年春耕前开出几亩地来。
陈时回来时,茶壶里的水已经换了一遍。
这会日头已经出来了,他既要挑过去还要抖开晾晒,回来时带了一脑门的汗和满身热气。
金玉见他回来,连忙迎了出去:“杨叔来了。”
陈时嗯了声,路过客堂门口时,他对里正道:“杨叔你先坐会,我洗把脸。”
里正应了声。
陈时打了冷水洗脸,金玉在一旁给他递汗巾:“我给你倒碗凉水。”
“好。”他擦完脸上和脖颈的汗水,进去灶房,把金玉给他倒的凉水一饮而尽。
金玉道:“一会我也去。”
“嗯。”
陈时解了渴,和金玉一前一后返回去客堂。
里正见他过来,问道:“拾掇好了?”
陈时点点头。
“那走吧,先去看地。”
陈时问:“不再坐会?”
“不坐了,正事要紧。”
陈时又对金玉道:“你去拿钥匙锁门。”
金玉便回去房间拿钥匙。
陈时去把锄头和柴刀拿上。
锄头扛在肩,柴刀别在裤腰带上。
等金玉锁了门,两人才跟着里正去地里。
一边走,里正一边跟他们说:“现下村里的荒地剩不多,我和几位族老商量过,他们同意将云雾山南侧入山口、以及水坝头那部分地给你开荒。”
南侧入山口听着像是好地方,实则那片位置高耸,且远离水源,而且多石砾,开采难度极高,否则也不会现下还荒着。
至于水坝头,就是连接灌溉鱼塘水圳的源头,那地方虽然近水源,可沟洫两侧皆是几米高的嶙峋怪石,地形极其不规则,开采更是不易。
这两处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地宽,只要陈时能给填平、亦或者是构建成梯田,少说能开个五亩地。
陈时也知道这事难办,但事在人为,半年搞不定就一年,水滴石穿,总能把这几亩地开出来。
“地我没意见,但开完后,我希望可以签地契。”
“这是自然。”
去南侧入山口那段路,需要穿过村里大部分农田,现下劳作的人也多,弓着腰在地里,查看秧苗生长情况、除虫子,有些离路边近的,见着里正带着陈时夫夫,不免好奇,打听了两句。
陈时要开荒这事现下瞒得住,等他一动工大家也就知晓,里正就没瞒着。
那人一听陈时要开荒,都夸赞他能干。
去年年底才成亲娶夫郎,现下就要开荒了,眼见着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
陈时和金玉听了这话,没说什么。
态度谦逊,一点都不骄傲。
这处地方也有金家和郭家的地,正好金石和郭盛就在这一带。
金石是自己看见他们的,当下就从田里出来,沿着错综复杂却井然有序的田埂一路走上去,在下坡处和三人会合。
金家水田的位置要低于路面,两者相差有数丈高,但路面宽阔,周围也没有树木遮挡,路上过了谁,抬眼就能瞧见。
而郭盛是陈时叫上的。
他好好地在地里除草,被陈时一嗓子喊走了。
于是三人行就变成了五人。
里正在前头和金石聊着,陈时三人在后面。
郭盛一与他们会合便问道:“定下来了?”
“嗯,现在去看地。”
郭盛两脚都是淤泥,他都没来得及洗,就这样穿着草鞋跟着陈时他们。
里正先带他们去了云雾山南侧入口。
入口两侧,下方位置杂草覆盖,多是芒萁、结缕草、山稔子等根系发达的草类。
而沿着山路往上,就是松树等杂木和竹林了。
陈时在路上时就用柴刀砍了两根竹子,用来打草惊蛇,好钻草丛子,这一钻便沾了满身的草屑,甚至于穿着短褂的胳膊上还被杂草划了许多口子。
主要是在里正说的界线里捶下竹棍作为标识。
这是划出了地盘,示意陈时开荒时不能过线。
南侧入口钉好了,又沿着山路,穿过树木竹林,去到水坝口,这两者相距三刻钟的脚程,一路翻过山岭才抵达。
这次的路不好走,陈时和郭盛上去,金玉三人在山脚下,里正远远地指挥。
“...对,就是那个位置。”里正的手往左边摆了摆,郭盛依照他的指示,将削尖了的竹棍用力插入土中,再用手中的石头,一下一下敲进去。
至于陈时,已经快到半山腰。
这处山林不高,属于云雾山外围,就大路底下的山窝口,还有村里人种的果树。
山与山之间的界线都是有界标的,里正仔细辨认了下,才对陈时道:“你往前三步,在你左前方的那块大石头前。”
陈时听指令,小心攀着岩石爬了过去,在大石头前钉下竹棍。
等两人从山上下来,里正又道:“你们就沿着这两条线开,等开完了再来丈量。”
这一路从草丛里滚过,两人是狼狈不堪,脸上的伤口很细,也很痒,陈时抹了把脸:“行,我明日就动工。”
“成。”
几人便又沿着另一条山路打道回府。
回去之后,陈时又去里正那交了二百文的定金。
像这种荒地,即便是要交银钱也不会很贵,一亩地最多一百文。
至于到底开出多少,就等陈时开完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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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陈时便扛着工具,和郭盛先去南侧入口那开荒。
现下地里需要人,金石暂时抽不开空,得等他忙完地里再去帮忙。
金玉也是抽不出时间的,家里的活大大小小全靠着他,只能是等陈时两人慢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