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和郭盛给了两日时间郭强准备, 说来也巧,他们刚完工回到栗山村就下起了雨,雨势滂沱, 虽驱赶了积累半月的燥热,但却不是一件好事, 地里的庄稼就快成熟了,这么下下去,花生和黄豆苞谷都得发芽。
但好在上天垂怜, 只下了两日便停了。
于是十八那日,也正好是陇百县市集,他和郭盛赶着驴车,把郭强送到了刘管家手上。
按照刘管家的意思, 是要把郭强送到城里铺子, 先跟掌柜学个几年, 再慢慢提为管事。
但工钱不高, 每月只有三百文, 可有两日休息,也管吃住。
这粗算下来, 是不及陈时他们做泥水匠来钱快,但泥水匠不稳定, 有活干才有钱挣。
他现在是三百文, 可等后面提了管事, 工钱就会涨了, 这全看郭强努力, 他现在才十四, 只要肯用心, 将来前程不会太差。
“就这么说定了, 你们先带他回去收拾东西,明早再过来。”说完,又拍了拍郭强的肩膀,鼓励道,“不必担心,我给你找的师父是极好说话的人,况且我与你两个哥哥也算莫逆之交,我会替他们照顾好你。”
郭盛提醒他:“还不谢过刘大哥。”孩子还是小了些,容易局促。
郭强连忙抱拳行礼:“多谢刘大哥。”
虽然刘管家年纪可以做他爹了,但辈分不能搞乱了,他便跟着陈时和郭盛一样称呼。
刘管家面露笑容,他还要忙,没空与陈时三人叙旧,便先让他们回去了。
两人便又带着郭强回去。
赶车回村的路上,郭盛身为大哥,也还是细细教导与嘱托郭强。
郭强都听话应下了。
陈时没说什么,要说教育孩子,无论是郭磊还是郭盛都比他有经验,况且郭盛提点的到位,他没什么好补充的。
到了郭家门口,郭盛让他进去喝茶,陈时拒绝了,只是道:“明早等我和金玉一起。”他们好久没去陇百县了,正好去给金玉添点东西。
“行。”
陈时便没有逗留,直接回去金家。
可金家院门锁着,早上他去找郭盛时,金玉就已经回了金家,现下不在,也不知是下地还是去了李家。
好在他有两家的钥匙,陈时开了门,喝了两口水便径直去杂物房,拿了斗笠和锄头,下地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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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是被曲星叫走了。
今早他刚喂完牲畜,从陈家过来,就碰上堵在门口等他的曲星。
一问才知曲星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看症状像是有了,他又不敢声张,就只能过来找金玉,让他一块去找陈郎中。
去陈郎中那把了脉,细细问过,才知是积食。
曲星也说不上是放心还是失落。
可能也放心也失落。
曲星道:“没有也好,这马上就夏收了,有了还碍事。”
金玉没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
刚刚把脉时顺道问过,陈郎中说曲星的身体没有问题,但孩子这事最好是顺其自然,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何况曲星成亲到现在也不过七个月,无需着急。
曲星笑了笑,示意他自己没事。
他只是觉得既然早晚要生,那不如早点生,省得心头念着。
但有时恰巧就是这种念头使人忧愁。
金家与李家不同方向,但这下旬开始,金玉和曲星就没再接绣帕子的活,所以得空能去李家坐会,
他回去后,陈时已经出门,他也不知陈时回来过,只以为陈时还在城里。
到了做饭时辰,久不见陈时归家,他又以为陈时是有事耽搁了,但还是做了陈时的饭菜。
结果金石和石巧凤从地里回来时,陈时却跟在后面。
金玉诧异:“你几时回来的?”
陈时说了个时辰,又道:“回来时没见你,我便下地去了。”他把工具靠着墙放着,去水缸那打水。
金玉道:“今早上星儿过来,说他人不舒服,我陪他去找陈郎中了,回来后就在他家坐了会。”
陈时嗯了声,那估计是错过了:“星哥儿怎么了?”
“没什么事。”金玉不打算多说,又问,“强弟的事如何?”
“挺顺利的,明早开始上工。”陈时用双手捧起井水浇脸,天太热了,即便是带了斗笠也晒的满头大汗。
金玉扯过挂在窗户旁边的干巾递给他,陈时接了过来,一边擦脸一边道:“明早去城里走走?”
“好。”
陈时笑了笑,擦完脸又打湿干巾拧了擦脖子、手臂。
实在是太热了,晒的他裸露在外的蜜糖色肌肤在发红。
陈时人高,肌肉结实,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金玉还怕他那会,时常觉得这双手能轻而易举锤爆他的头,可现在...金玉被他的手牵着时,只感到安心。
“喝点水再吃饭。”
陈时嗯了声。
下午陈时又跟着下地,等到金玉每日去打猪草的时辰,他再回来帮忙。
在村里,每家每户过的都是这种日子,也许枯燥、无聊,但踏实。
看着地里的庄稼从一粒种子发芽成青苗再结出果实,那就是他们日夜期盼的。
晚上回去时,金玉跟金石夫妇说了一声,明早和陈时去陇百县。
这几月来陈时在家的时间极少,连陪着金玉的时间都没有,何况是去逛集市?
夫妇俩也没拦着,金石让他带些好吃的给石巧凤,至于家里缺什么,金玉反倒比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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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两人洗漱后就去找郭盛了,他们准备去城里吃早食。
金玉到了才知道李娟和郭桐也去,那正好了,路上能说说话。
虽然陈时才是他郎君,但陈时太沉默了,话不多,如果不是他自己有事,除非是金玉找他,不然他能一直闷着。
不是哑巴胜似哑巴。
驴车进了陇百县,花了几文钱拴在客栈旁,几人先去吃了早食,再分头行动,郭盛带着郭强去找刘管家,陈时和金玉李娟郭桐一起,先在城里转转,把要买的东西买了。
逛了半个多时辰,东西买齐了,回去栓毛驴的地方集合,却见郭盛已经在等着了。
于是几人又满载而归。
十九这日歇了半日,等第二日陈时才和郭盛带着大花进山。
他们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弄点菌子。
两人连午饭都是在山里吃的,但好在回来时虽不算满载而归,也有些值钱的东西。
红菇、牛肝菌这些都是有的,甚至还有一小把鸡枞菌。
还是在去年那个窝摘的,这也是今年的第一茬。
好在去年他们最后那次收割时没有伤到蚁窝和菌种。
雨后头两天是蘑菇爆发期,于是他们把摘回的蘑菇托郭磊拿去城里卖,两人又进了一次山。
但这次就没有去年那样幸运了,两次进山,在山林里沾了满脚湿水,两人也才分的一千三百多文。
可两人也不贪多,这会采菌子的人不止他们,能挣这一两多已是幸运。
陈时也是松了口气的,有了这笔收入,他日后去找里正要地开荒时,也有银钱垫了,不用动盖房子挣的那份工钱。
至于开荒,陈时打算等双抢过了再说,但事情要先跟里正敲定下来。
进了两日山后,又恢复到了早出晚归的日子。
生活就是这样周而复始,看风云涌动,等瓜熟蒂落。
地里的庄稼熟了。
大家开始割豆子、拔花生、掰苞谷。
忙完这个忙那个。
六月中旬,稻谷也相继成熟。
金黄的稻杆被谷穗压弯了腰。
成群的人扎在地里,弯腰收割,镰刀割过稻杆的沙沙声一声比一声传的远。
脱粒、晒谷,等整个农忙时节过去,已经快七月中旬。
地里的果实换成了秧苗。
小小的秧苗翠绿的一片,随着秋风波澜荡漾。
晒干的粮食入了谷仓,也被丈量到了衙门,交完税收,又是一年秋季。
陈时也开始准备开荒的事了。
七月十六一早,他提着给里正的东西,上里正家找他。
闻知他的来意,里正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所谓开荒,就是一些被挑选下的贫瘠之地或者开采难度极高的山地。
可就算是这些地,也归栗山村所有,里正一个人说了不算,得问过栗山村的几姓族老。
里正沉思良久,要说陈时这孩子,他夸张一点,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又与陈俊杰有交情,否则当初也不会做下担保。
他是愿意帮陈时去周旋这事的。
这孩子长大了,有了出息,又娶了夫郎,不嫌辛苦,知道为将来做筹划,这都是好事。
而且他觉得,像陈时这样的好孩子,村里应该要多出一点才好。
所以他应了下来:“这事我去问问,多替你周旋,你先把银钱准备好。”
开荒即便是几姓族老同意,也得交上一定量的银钱。
至于交多少,那就得看陈时开出多少亩地了,现下是先交一部分押金。
“麻烦您了。”陈时懂他意思,里正既然说出这话,就是一定会帮他办到。
“你啊。”里正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我希望村里的后生多向你学习,这样我们村才会走的长远。”
村里的孩子没几个上过私塾,一不曾开智,二若是家中长辈又不曾教导好,便极容易长成廖光宗这样的人。
想起廖光宗里正就头疼,村里出了地痞无赖,于他或者整个村庄都不是好事。
“我知道了。”
陈时一直知道自己的名声很好,若非如此,金石两人也不会看上他,最终成全了他的心愿。
“你且回去等我消息。”
陈时又再次谢过他便回去了。
他没回金家,而是去了禾堂。
金玉在那剁红苕藤呢。
今年扩大了红苕的种植量,红苕藤也割了几茬,下半年再种一次,完全不怕没有饲料喂牲畜。
这一茬红苕藤是最后一次了,因为割完这次就要挖红苕,等过阵子再种。
半亩多地的红苕藤占了大片位置,金石和石巧凤还在地里没割完,而金玉这边已经剁了一堆,边上还摊晒了青黄掺杂的细碎红苕藤。
陈时过来,自觉拿了畚斗,装满了再在空地抖开晾晒。
金玉藏在屋檐下,日头晒不到他,可也出了一脑门汗,见陈时回来,问他:“杨叔怎么说?”
“他说先去问问,但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金玉放下菜刀,用搭在双肩的汗巾擦掉鬓角的汗,红苕藤有一股青涩味道,现在他鼻尖全是这股味:“那等杨叔消息吧。”
陈时嗯了声。
其实他并非没想过要把地买回来,但是太贵了,左算右算都不如辛苦半年,自己开几亩地出来。
虽然是不比卖掉的水田肥沃,但多施肥也一样的。
到时候花生黄豆稻谷轮种,这地慢慢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