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目睹全程但不知他们聊了什么的廖光宗,鬼鬼祟祟地凑近郭盛,向他打听刘管家。
“郭盛哥, 刚刚那位衣着不凡的大哥是谁啊?”
鉴于他这段时日表现良好,郭盛愿意给他个好脸色, 没跟他计较他这猥琐的动作,甚至大方解了他的疑惑:“城里贾府的管家,你若是不清楚贾府, 可去打听打听,我告诉你啊,你陈时哥背后是有人的,你最好以后都夹起尾巴做人, 别让他抓到你的小辫子。”
“我真的改了。”廖光宗照例先为自己辩驳, 但是吧, 这事不问过程看结果, 他若是改不了, 不仅家里人会收拾他,里正也不会放过他, 更别提还有他最怕的陈时,“陈时哥怎会认识那样的人物?”
说到这, 郭盛就不得不提一提旧事了, 他站直了腰, 双手杵着锄头棍, 看着廖光宗。
廖光宗让他那眼神看的不敢造次, 站直了, 等着挨训。
“廖光宗, 你可知我们气你, 是气你哪一点?”
廖光宗不清楚,廖光宗摇头。
看在他尚诚实的份上,郭盛决定骂轻一点:“你与阿时比起来是何其幸运,可你却罔顾父母教导,不知感恩,执着行恶,祸害乡邻,你廖家一族更是因为你饱受争议,可你看看阿时,他何时放弃过自己?他欠着巨债都不曾行差踏错,靠着双手一枚一枚铜板攒了还,但你呢?你父母并非不曾教导你,是你贪图享乐,廖光宗,人爱享受这点没错,但你不该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我听说你爷爷揍你,也是因为知道阿时要开荒,你可知他为何揍你?”
廖光宗让他说的没脸,却不敢反驳,听到他的问话,还是点了点头。
这点在廖丛日渐好起来之后,廖丛就向他说明了。
廖丛想他改好,不求他日后富贵,起码有个做人的本分。
“你家中长辈还是清醒的,廖光宗,你没比阿时差在哪,但首先你得摆正了姿态,否则你只会无可救药,越陷越深。”
“我...我真的能像陈时哥那样...”
郭盛见他听进去了,挑了挑眉:“哪样?”
廖光宗却说不出来了。
郭盛看了他好一会,见他眼露迷茫,估计自己也还没想明白,便道:“你现在要做的,是跟着我们好好开荒,跟以前那些混账事断个干净,至于其他,等你日后想清楚再说。”
廖光宗重重点头:“多谢你,郭盛哥。”
郭盛听见他的道谢,见鬼了似的,他抖了抖身子,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你看看,你如此正经,我反倒不适应了。”
廖光宗知他不是嘲笑自己,也明白让他们接受自己还要好长一段时间,但他已下了决心,绝不让爷爷再为他担忧。
陈时不知他们的这番交谈,只是过来后,发现气氛不太对,廖光宗频繁看他的眼神让他发毛,他也不是会忍廖光宗的人,当即啧了声,问他:“你老瞧我做什么?”
廖光宗吓得不敢再看,而郭盛是哈哈大笑。
爽朗笑声沿着山地四处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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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月底,天气转凉,金玉和石巧凤去河边割了好几篓蒲棒回来搓晒。
他们去年都做了有冬衣,但是一些旧被子的内芯该换了,所以今年也去割了蒲绒。
进了冬季,日子流水似的过,栗山村也从青转黄。
家家户户先是晒起了腊肉、腊肠、菜干,一切有的、能晒的,都做了有,又腌起了酸菜,晒起了萝卜干。
但近日来,金玉却觉得胃口不佳,偶有反胃感。
他一开始没当回事,论起来他的心比起曲星大多了。
还是那日在曲星那陪着他聊天时,他忽然闻到股腥味,控制不住干呕,曲星当时就变了脸色:“你...你这症状多久了?”
金玉喝了口水压下那股酸味,回道:“也就这几日。”好像就是这三四日才会的。
“你真是...”曲星当下就去拿他脱下来的比甲,让他穿上,“去陈郎中那。”
“啊?”金玉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什么,“我...我也有了?”
曲星帮他套上比甲:“去陈郎中那看看就知道了。”说着就要拉金玉出去。
金玉看了眼他被厚重衣裳盖住的肚子,曲星是六月下旬怀上的,至今已快五个月,冬日穿得多,瞧不出区别,但却是已经显怀了。
入了冬月,早晚有霜,有些路段难免湿滑,金玉不想让他冒险:“我自己去就好。”
曲星没依他的,推着他就往外走。
彼时外面的晨雾方散去,路两侧的杂草丛里还挂着雾水,听到脚步声,蜘蛛从网上迅速爬过,钻入草丛。
金玉扶着曲星,两人脚步缓缓,到了陈郎中家。
曲星每月都会来诊脉,这次还不到时间,看见他过来,吓的陈郎中眉头直跳:“你哪不舒服?”
曲星把金玉往前轻推了下:“我没事,你看看他。”
陈郎中看看两人,想到什么,抬手招呼金玉坐下。
金玉坐下后,把手放了上去,又将宽大衣袖扯了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腕。
他心里有答案,但是忐忑。
当陈郎中两次诊脉确认过,并说出不足二月时,他松了口气,又高高提起。
他想,怀孕是真的磨人。
如今身份颠倒,轮到曲星替他询问:“他近日胃口不佳,还会呕吐,可有法子?”
曲星是幸运的,他并没有这些烦恼。
“玉哥儿的身子骨没问题,至于呕吐是正常现象,你回去让家里人买些酸梅干,想吐时就含着,若是能减轻就不用理会,若是加重再找我。”
曲星紧记,也替金玉掏了诊钱。
上次他来是金玉给的,也忘记还他了。
得到答案,两人就回去了。
出了陈郎中家的大门,两人互相搀扶着,金玉更是道:“我好像明白你那日的心情了。”
曲星笑了笑:“你说咱俩真是天生的缘分,你我同年出生,只相差一月,又同年成亲,又是相差一月,现在同年怀上,倒是错开了。”
“日后他们也一定能像我们一样,感情甚笃。”
二人相视而笑。
金玉先送曲星回李家,他没再进去,他现在想跟石巧凤分享这个好消息。
曲星也明白他的心情,笑着让他路上小心些。
金玉的性子虽然活泼但不跳脱,他知道这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事,遂每一次都走的沉稳。
回到家,石巧凤在拍打蒲绒。
蒲绒轻,便有绒毛飞起。
金玉没带面纱,就没凑过去,他一直等石巧凤忙完了,才开口:“娘,我刚刚去了趟陈郎中那。”
石巧凤没起疑,她拍着身上粘的绒毛,抬起露出的一双眼,问他:“你哪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是好事。”
石巧凤一愣,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拍打的动作都停了:“真的?”
金玉忍不住笑地点头。
石巧凤改拍双手了,啪的一声响,她乐出了声:“这是好事。”
金玉说她:“你之前还说我小,不着急。”
石巧凤也不拍了,她直接把外衫脱了下来,听闻此言,笑道:“是小,但有了就是缘分,既然缘分来了,那不就是好事?”
金玉撇嘴:“歪理。”
石巧凤顾不上穿衣裳,她过来牵金玉的手:“我看你这几日胃口不大好,竟没往这方面想,是娘的失责。”
“这哪能怪你。”
石巧凤搓了搓他的手:“娘怀你的时候常常反胃,干呕不止,你可会?”
金玉点点头。
石巧凤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可怜我儿了,一会小时回来,让他别开工了,先去城里给你买些蜜饯。”
“不急这会。”陈时很忙,听他意思,是要忙到腊月下旬的。
“这可由不得你。”估计是刚从外面回来,金玉的小脸冰冰的,“你回屋躺着,娘给你做红糖鸡蛋吃。”
金玉哭笑不得:“我不饿。”
“娘觉得你饿。”
金玉也是无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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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时回来,进去灶房,看见的却是石巧凤在忙活午饭,而金玉不见人影:“娘,金玉还没回来?”他以为金玉还在李家。
石巧凤笑道:“他在屋里睡觉呢。”
陈时便觉得金玉是着凉了不舒服,毕竟金玉从未有过都要开饭了还在屋里睡觉的先例。
房门关着,但是窗户留了一条小缝,屋里凉爽,金玉裹着被子睡着了。
陈时在床沿坐下,把双手搓热了才摸金玉的脸。
并没有发热。
陈时松了口气,轻轻摇醒金玉。
金玉迷迷蒙蒙睁开眼,见到他,喊了声。
陈时问他:“不舒服?”
金玉小幅度摇摇头。
不是不舒服就好,陈时轻声道:“起来吃饭?”
“我不饿。”他伸出手,勾着陈时的衣襟。
陈时扫了眼他修长的手指,挑眉:“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
“你才是胡思乱想。”金玉看着他,他时哥可真好看,“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
“我有了。”
陈时呆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消息。
金玉见他怔住,不免忐忑:“你这是怎么了?”说着要松开手。
陈时回过神,抓住他要溜走的手,眼神里浮着复杂情绪:“我没想过会这么快。”
“不是不高兴?”
“怎么会...”陈时俯下身,隔着被子抱住他,“我高兴傻了。”他在金玉肩窝,深深吐出口气,“谢谢你。”让他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
金玉听出他压抑的情绪,便蹭了蹭陈时的脸:“谢什么啊,我们是一家人。”
陈时抬起头,寻到他的唇,迫切地吻他。
金玉抬手轻抚他的背。
作者有话说:
再有几章正文就写完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