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了, 陈时打算停工一日,让忙碌大半个月的郭盛也好好歇歇。
开荒是长久的事,也不急这一天, 因此金石与石巧凤就没拦着他。
十四那晚,许久不曾疯狂的陈时, 抱着金玉索求了半夜。
结束后,金玉枕着陈时溢着汗的胳膊,失神地抚着鼓胀的肚子, 喃喃道:“好胀...”
陈时本在亲吻他的脸颊,朦胧间听见了他的声音,遂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他:“什么?”
金玉歇了一会才回过神, 他湿润的眼眸对上陈时的视线, 低声问:“会不会也有了?”
陈时垂下眼眸, 看向他的肚子, 盯了半晌, 又抬起了视线,声音沙哑:“你想要孩子?”
金玉抿了抿唇:“都行。”
陈时勾起一抹笑:“那得多努力。”说罢被子一掀又将两人盖住。
金玉让他压了个结实, 闷哼一声,又被忽然的闯入激的声音发抖:“混蛋, 我...我是这意思?”
陈时扣住他的手, 完全没有为曲解他意思而羞愧:“我哪里说错了...难道不是...得多努力?”
金玉整个人都在晃, 视线无法集中, 只能恨得张嘴咬住陈时的肩膀, 而在另一侧同一个位置, 已经有一个相同的牙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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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 又是一年中摘桂花的日子。
曲星虽然有了身孕, 但并非是不能走动,所以他前几日便约了金玉一块去摘桂花。
只是他去金家找金玉时,金玉还没过来。
他一瞬间就懂了,便忍着笑,先进去跟石巧凤聊天。
石巧凤在打月饼,曲星便顺道帮忙。
他等了快半个时辰,金玉和陈时才出现。
要知道他出门时就已经是辰时,这会都辰时中了,桂花林怕是早就挤满了人。
但曲星也不急,比起好友的幸福,桂花并不算什么。
他等金玉慢吞吞吃了早饭,两人才拎着篮子出门。
陈时本来要送他们,让金玉拒绝了。
曲星在一旁偷笑,金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许笑。”
曲星道:“去年今日,你还怨他不跟你去。”
“那能一样?”金玉扶着腰,“我快要死了。”
曲星戳穿他:“快乐死的?”
金玉哼哼。
曲星道:“要是真的很不舒服,就不去了。”
“还好。”跟曲星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擦了药。”
曲星笑了笑,没再逗他。
去到桂花林,果然有许多哥儿和姑娘在。
今年曲月没过来,她在家帮忙打月饼。
没了她帮忙,再加上曲星有了身子、金玉动作不便,两人花的时间更久,摘的也没去年多。
尚不满一篮,曲星便累了。
他叫金玉回去。
正好金玉也站不住了,两人便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折了一大把的野菊花。
好给家里添点颜色。
陈时也知自己昨夜过分了,一见金玉回来,他就狗腿子似的,上前任劳任怨,又是拎蓝又是接花的。
金玉哼了声,面上不接受他的讨好,心里可受用,指使陈时找来竹筒把野菊花养着,又让他去把桂花挑干净料理好,摊在竹匾上,找个通风处晾着。
金石与石巧凤在灶房,看着他对陈时颐指气使那得意模样,也是笑弯了眉眼。
两孩子感情好,他们做父母的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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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本该是给廖光宗结工钱的日子,可因为陈时先给了二百文他,便从里面扣着先,二百文,也不过是四十日的工钱。
说来也是奇怪,廖光宗竟真的坚持下来,二十多日的劳作,虽然没让人变精壮,但精气神好多了。
往日廖光宗总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村里的长者看见他就头疼,现下听说他被陈时雇去做工,像是要洗心革面的样子。
当然,对于这事大家是褒贬参半。
有人认为狗是改不了吃屎的,廖光宗他就是个癞子;也有人认为,既然廖光宗肯回头是岸,那就给他一个机会,这部分人见着他也愿意给他个好脸色了。
因此廖光宗出了门,也慢慢意识到大家对他态度的转变。
得了个笑脸,他反倒不习惯了,跟见着鬼似的落荒而逃。
把对方都整懵了。
但无论如何,廖光宗能改就是好事。
九月下旬,陈时他们暂停开荒,撤回去先忙秋收。
小忙半个月,把几家人的粮食相继收割了。
今年曲星有了身孕,且刚满三月不久,他只能和曲阿公一起在家守着粮食,但好在下半年天气不似上半年那样反复,不用抢收。
曲星留下,金玉就得下地,毕竟人手不够。
陈时心疼他被稻芒割破双手,可没办法,他们家本来人数就少,这会也请不到其他人,况且连李春望和郭强都回来帮忙了。
但农忙总有尽时,孟冬上旬,收割完成,只需晾晒好入仓即可。
歇了一日,陈时与郭盛又带着廖光宗继续开荒。
而金石和石巧凤就没空了,金石得去砍柴,不然冬日时没有柴火烧,而石巧凤则要挖红苕、木薯,也抽不开身。
不过陈时也没有怨言,开荒得靠磨,总有日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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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陈时没想到刘管家会来找他。
孟冬二十这日,陈时和郭盛两人在盘地,中秋过后,下了两场秋雨,一日便赛一日的凉,但因为要做工,他们又是青壮年,做活时不觉得冷,身上就穿着薄薄的一层竖褐,至于早上穿来的比甲,在日头升起来后,也被脱下放在路边。
刘管家是被金玉领过来的,他只认得陈时的家在何处,去到那叫了半天也没见人应一声,后来向人请教才知陈时白日是在金家吃住,于是又问了去金家的路,却没想到陈时也不在,不过好在金玉认得他,听说他是来找陈时,忙请人进屋坐,他去叫人。
但刘管家不想他多跑一趟,也不想耽误陈时做工,便让金玉领他去找陈时。
刘管家过来也没别的事,他其实是受人之托。
陈时和郭盛停下手上的活,从山上走到大路上,向他问了好。
郭盛更是笑呵呵地不见外:“刘大哥你怎来了?”
“不乐意我来?”刘管家也是好脾气。
郭盛笑道:“你说你来就来了,怎么还跑这了,差人喊一声,何必多走这段路。”
毕竟从金家过来这也有一刻多钟呢。
“你小子...”刘管家就是笑,“也没什么,就是过来跟你们说一声,别院已经全部安置好,可以入住了。”
陈时虽然没见识,但不傻,这事无需特意让他跑一趟告知一声:“你跟我们还绕圈子。”
“你真是...”刘管家也不跟他们绕了,直言来意,“是二少,说好久没你们的消息了,托人找我来问问。”
章明修?
陈时和郭盛对视一眼,陈时更是问道:“他又出事了?”
“呸呸呸,这话可不能乱说。”刘管家拿他没办法,“他如今是好事成双,学业进步,又喜得千金。”
对了,陈怀恩那会已有四五月的身孕,算起来是到了生产时候。
没事就好,陈时松了口气:“恭喜他。”
“本来他的意思是想请你们去喝满月酒,但又怕你们不习惯那场合,所以打算过阵子再单独请你们。”
那铁定是不习惯的。
章明修夫夫是什么身份?来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而陈时和郭盛就是两个泥腿子,他们去了,露怯是小事,给章明修惹麻烦就是大事了。
“我和郭子多谢他的用心,单独请我们就不必了,但若是他想见我们,可以来找。”
刘管家与他认识多年,知道他那脾气,正直地过分了。
但他不想陈时浪费这么好的机会,于是提点到:“与二少打好关系,于你们并无坏处,就像给强子找活计这事,找他比找我有用多了。”
陈时清楚,但他还是拒绝了:“我们与他差太远了。”
出身、见闻,都不是一个层次的,勉强交友,只会坏了最开始的那份情。
刘管家知道劝他不动,也不期望他能改变心意,但还是劝了一句:“你现在成了家,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孩子考虑考虑,正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不如趁现在有条件可以谈,早点把条件谈了。”这是在提点陈时别浪费了那次的救命之恩,他知道陈时没有向章明修提要求,“而且像他那样的人物,你若是不提点什么,他们反而更放不下。”
陈时与郭盛听了这话都沉默了。
诚然,陈时救人时确实没想过挟恩以报,但如果真像刘管家说的这样,他不提条件反倒让章明修挂念在心,反而是种困扰。
但是...陈时轻声道:“我想想吧。”
“欸,对嘛,好好想想。”刘管家也不逼他,其实也正是陈时这份可贵的义气,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陈时,正事说完,他又问陈时,“你们这是开荒?”
陈时嗯了声。
刘管家看了眼那光秃秃、露出黄泥的山,再看看只有他们三的开荒队伍,无声叹口气:“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事,就来贾府找我。”
陈时道:“我送你。”他又对郭盛说,“我一会再过来。”
郭盛点点头,跟刘管家告别过后,就沿着木头拼凑的木桥过了沟渠上山去。
陈时和金玉一道送刘管家。
刘管家走在左侧,稍微比他们快半步,看着夫夫二人,笑道:“眨眼间你们成亲也快一年了。”
他们是去年冬月二十六成的亲,现下是孟冬二十,满打满算也就差一个多月。
陈时看向金玉,露出了笑:“确实快,偶尔想想跟做梦似的。”
刘管家后来也清楚金玉就是他一直惦记的人,闻言摇了摇头,笑着对金玉道:“弟夫,你也好好劝劝他,别浪费大好机会。”
金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但还是坚定站在陈时这边:“就按他的意思吧。”
刘管家也没生气,而是笑道:“还真是夫夫一心。”
两人对望,眼里是藏不住的情意。
把刘管家送上马车,等马车走远了,陈时才牵着金玉的手回去。
他先送金玉回金家,又说:“关于救下章大哥这事,我确实没想过要他报答,也从未提过要换什么,我不想让他以为我救他是有目的,危险来临那一刻,只是下意识扑向他,换了谁我都会那样做。”
“说来我也有错,当时还指责你。”
陈时却是道:“你没错,就得这样,你牵着我,我才不敢跑远了。”
周春梅走后,陈时就成了无根浮萍,无牵无扯地飘了几年,如果不是大花,如果不是郭盛,又或者没有金玉,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走向何处。
但不可否认的是,去年三月,他救下金玉那一刻起,他的脚下开始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