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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相公的小夫郎第102章
254 段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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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也算了他今年的进账, 时间宽裕那会,他每个月至少绣二十条帕子,而一条帕子稳定在两文钱, 因此他每个月可进账四十文,但并非每月他都有那么多时间, 满打满算,他今年总共拿过十二次帕子,所以他今年总共得四百八十文, 这就是他目前全部的收入了,就这点铜板,若非有陈时给他的散钱作为花用,怕是早花完了, 一枚都存不下。

彼时他坐在床上, 抱着钱匣子愁眉苦脸。

陈时见他盘过账后就一直皱着眉头, 他是看不得金玉这样子的, 便用指腹顶着金玉皱起的眉心, 说:“你烦什么?”

金玉抬起眼皮看他:“愁钱。”

陈时没说话,给他眉心揉开了, 又把钱匣子抽了出来,才道:“有我在, 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他去把钱匣子放好。

金玉盘腿坐着, 双手撑在双腿上支着身子:“我也想挣钱, 可我没别的本事。”说着, 颓丧地卸了劲, 驼着腰, “要是我的绣功能再精湛些, 就可以接价格高点的活。”

绣品也是有分等级的, 像金玉与曲星现在的水平,就只能接绣帕子的活,若是好点的,去给衣裳做刺绣花样,价格就高多了。

“我记得你的绣功是跟村头的一位阿婆学的。”对于金玉九至十一岁这两年的事,陈时是清楚的,而他去金家的第一年,也是金玉去阿婆那学刺绣的第二年。

不过那位阿婆年事已高,前两年已经去世,当时金玉和曲星还去吊唁了。

金玉听他提起,眼前一亮,腰背又挺直了:“你居然还记得。”

陈时笑了笑,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不记得?你那会不经常拿我的衣裳练手,次次回家娘看到你留下的小兔子,她都要偷笑。”

金玉小时候很爱撒娇,不答应他,他能拉着你的袖子磨你半天,你不点头都不行,加上那会陈时受金家帮助,他爹一直教导他要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因此那会不管金玉提什么要求,但凡他能做的,他都会满足金玉,所以那两年金玉最爱跟着他,哥哥长哥哥短的。

说起周春梅,金玉有些感叹,他对周春梅是有印象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记忆有些淡了,但他依然记得,周春梅即便有疾在身,也会将自己打理的体体面面,陈时刚去金家那段时日,周春梅的身体还算不错,金玉偶尔也会往陈家跑,周春梅见了他总是会笑,也会把家里好吃的给他,有时是一个鸡蛋,有时是一块饴糖。

她若是还活着,也会是位好婆婆的。

其实两人成亲以来,除了逢年过节这特殊时日,陈时不会在他面前提起陈俊杰和周春梅,他也一直没问。

金玉一直觉得,陈俊杰和周春梅的离世,是陈时心里过不去的坎。

也可能是他现在有了身孕,变得多愁善感,他又反而觉得,陈俊杰和周春梅离世前,内心又是多么的愧疚和遗憾。

他们相继抛下陈时,留他一个人,尤其是周春梅,她得有多不甘啊。

金玉想到这,坐不住了,他爬起来,一声不吭地就跨坐在陈时身上。

陈时被他弄的呆住,忙托住他的臀:“不行,你现在月份小...”他是知道前三个月要十分注意。

金玉环抱住他的脖颈,探过去亲了下他的额头,直言道:“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起婆婆了,你很少在我面前提起公公婆婆,是怕想念他们?”

陈时顿住,他没料到金玉会问这个。

要说思念,确实是有,以前他嘴硬,说不记得爹娘的样貌,其实骗人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嗯,但我也知道他们已经走了,活着的人更重要。”这也是陈俊杰和周春梅去世前告诉他的,让他好好活下去。

“要是早知有今日,当初就应该听他们的,让爹把你带回去做我的童养夫,这样婆婆走的时候也能知道你将来要娶谁。”

他眼里流露出心疼,倘若时间能重流,他会毫不犹豫告诉周春梅的。

陈时轻轻吻了下他的左眉眼,笑道:“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金玉眼睫轻颤,看了他一会,而后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腹前,那里的弧度还不甚明显,但陈时就像感觉到了生命的跳动。

“以后有我和孩子陪着你。”

陈时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他的倒影。

他想起了周春梅去世那一天,周春梅先是精神很好的交代他这交代他那,陈时那会已经知道她是回光返照,压着苦涩的心情一一应下,后面她在哭,跟他道歉,说对不住他,丢下他一个人,还那么小,无依无靠,哭到最后剩一口气时,她释然了,她说她终于可以去找陈俊杰。

陈时知道周春梅的病就是因为陈俊杰离世才郁结在心,他也清楚父母恩爱,周春梅早逝是必然的结果,所以陈时从未怨过,有时候他也想,如若真有阴曹地府就好了,爹娘一定已经团聚。

以前他爱慕金玉却无法宣之于口,便打算孑然一身过这一辈子,也没想过耽误别人,他觉得他心里记挂着金玉再去娶别人,这对那人不公平,他以前也不是没想过放下,可每一次再见到金玉,那本就不曾熄灭的情感便吹又生,后来他放弃了,就这么着也行。

可他没想到老天爷跟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兜兜转转,还是了了他的心愿。

陈时笑着,勾过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

原本陈时是打算开完南侧入山口那一片就接着开水坝头那边,一直做到腊月下旬,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下金玉有了身孕,加上金石砍回来的木头还没锯,陈时便不准备再开工,趁着年前把柴火收拾出来。

而郭盛那边也是一堆事,今年郭强去了城里上工,每月只回来两次,他们家少了一个帮手,这事情就全压在郭磊头上,自然忙不过来,陈时这边暂停开工,郭盛也能回去帮忙。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在家劈柴。

章明修的马车进村时,是腊月初六。

车夫是第一次来栗山村,更不知陈时家在哪,这一路问过来,免不了引起他人的注意。

大家都好奇,陈时是几时认识了这等大人物,竟赶着马车来找他。

连陈时都懵了。

车夫被人引导着将马车赶到了金家门口,陈时听到陌生的叫喊,打开门就看到脸生的面孔和豪华的车驾,一时都不曾反应过来。

还是车夫又问了声,他才回过神,应道:“我就是陈时。”

那穿着比他们气派的车夫拱手抱拳,笑道:“在下是陈家的下人,奉主子命令,请您和郭壮士带上夫郎与妻儿到丰乐楼一聚。”

“陈家?”陈时隐约知道是谁了。

车夫道:“家主陈怀恩,也是章家二少的发夫。”

果真是他,陈时没料到竟是陈怀恩派人来请,也不知上次刘管家是怎么回复章明修的,陈时都以为这事过去了。

“你进屋坐会。”不好叫客人在门口等着。

车夫拒绝了:“实不相瞒,主子已经让人备好餐,就等几位过去。”

话都到这,陈时也不能多说什么:“你稍等。”

陈时转身进来,冲在侧边锯柴的金石道:“爹,我有事去一趟城里,晚点再回来。”

“好。”

陈时便又进屋去找金玉,金玉这几日有些嗜睡,又赶上冬日,所以陈时就让他多睡会,反正也没什么事需要他做的。

他把金玉摇醒,跟他说了章明修夫夫请客的事。

金玉没见过他们,加上那两人身份不同,他怕给陈时丢人,本不打算去,但人家又指名了让他去,就不好推辞了。

陈时托着他的背,安抚他:“章大哥是很随和的人,你不必担心,陈少爷...虽然不熟,但应该也是个好说话的。”

金玉嗯了声,起身穿衣。

陈时也换了身衣裳,刚刚那身沾了木屑,不便穿出门。

好在去年成亲时那件冬衣他早上穿过来了,不用再跑一趟耽误时间。

陈时还特意抱了一床被子,想垫在马车上,结果人家做事周到,马车铺了两层褥子,不担心硌着,陈时便又把被子放了回去。

他把金玉扶上马车坐着,自己在外面领着车夫去接郭盛他们。

金玉第一次做坐车,看哪都稀奇。

车厢内宽大、铺的垫子厚实,甚至置了小桌,上面还置了香炉、糕点和茶水,他在心中呐呐,真不愧是大户人家。

听说马比牛贵,而他们家连牛都得几家合买。

去接郭盛,郭盛也懵,但又怕章明修二人久等,便赶紧叫上李娟带着郭桐出发。

坐上马车,几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郭桐先出声:“娘,我想吃糕点。”郭桐大了一岁,又被长辈细心教导,现下已经能流利讲话。

陈时坐在她对面,轻声道:“可以吃。”

郭桐看了看她时叔,过了会,从郭盛怀里伸长胳膊,捻了块糕点,她先给李娟:“娘吃。”

李娟接了过来:“谢谢桐桐。”

郭桐又给她爹拿。

郭盛摇了摇头,郭桐又给金玉,金玉接了,也向她道了谢。

“时叔吃。”

陈时嗯了声,接了过来。

郭桐最后才拿起来自己吃。

糕点一进嘴里,郭桐便睁大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好吃。”

确实好吃,糕点香味浓郁,入口即化,比他们在糕点铺买的好吃多了。

金玉甚至动起了打包带回家给爹娘和星儿尝尝的不争气想法。

但这是别人家的东西,他们不问自取已经是失礼了。

陈时了解他,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

马车在几人的沉默中进了城,于丰乐楼门前停下。

他们踩着凳子下了车,看着丰乐楼的招牌,松了口气。

他们与丰乐楼也算老相识了。

去年大家还一起做生意,互惠双赢。

也算积攒了缘分,站在这里踏实多了。

马夫去里面找来了伙计,对陈时道:“主子在二楼雅间备下了酒席等各位。”

伙计认得陈时,笑道:“许久没见两位壮士了。”

陈时点头:“最近忙。”

“忙好啊。”伙计伸手作引路状:“请随我来。”

郭盛带头领着他们先进去,陈时问马夫:“你呢?”

马夫微微一愣,而后笑道:“我回府上接主子他们。”

陈时点点头:“路上小心。”

马夫朝他拱手抱拳。

陈时这才跟上金玉他们的脚步。

******

雅间在临窗的位置,推开窗户便是街市,底下人来人往、肩扛扁担的挑夫、手挎篮子牵着孩童的妇人、与身边好友说说笑笑的哥儿姑娘,闹声一片,络绎不绝。

“窗户别打太开,风窜进来了。”陈时让金玉和李娟带着郭桐在背风的位置坐下,才说站在窗户边上四处眺看的郭盛。

郭盛便关了一扇窗户:“来丰乐楼那么多回,第一次上二楼,果然嘛,站得高看的就不一样。”

恰巧伙计来上茶,听闻此言,又与陈时与郭盛相熟,便笑道:“郭壮士这话就有点像那些斗诗的书生说的话了。”

郭盛笑着摆摆手:“我哪配和他们沾边。”

伙计给他们每人都斟上热茶,脸上还是笑:“壮士此言差矣,您若是能识文断字,未必会比他们差。”

李娟道:“你再夸他,那尾巴就该翘到天上去了。”

郭盛诶了声:“给你郎君留点面子。”

众人大笑。

******

章明修扶着陈怀恩从马车上下来,冬日风寒,两人身上都披了厚重的斗篷,陈怀恩白皙的脸半藏在毛茸茸的领子里,但在进门时,陈怀恩却让章明修把两人身上的斗篷解了。

章明修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解了斗篷,露出陈怀恩怀里抱着用襁褓裹得严实的婴孩。

那是他们刚出生两月的女儿。

章明修把斗篷交给车夫,又护住陈怀恩:“快进去,外面冷。”

“嗯。”

两人进厢房时,陈时和郭盛差点没认出来。

无他,半年不见,章明修跟换了个人似的。

在工棚那会,他黑的像炭,现在却白的似雪,天差地别。

而陈怀恩却没太大区别,比起上半年见的那一面,他的脸要圆润一些,估计是刚出月子的缘故。

郭盛便直接上手,把着章明修的双臂,将他转了个圈:“我的老天爷,你是换了张皮?”

章明修笑骂了声:“去你的,在家捂了半年,自然就白了。”他伸手揽过陈怀恩,向几人郑重介绍,“来见过哥夫。”

他在陈时两人面前惯来随和,一点县令家二公子的架子都没有。

陈时两人便携着夫郎与妻儿向陈怀恩行礼。

陈怀恩一手抱着孩子,又伸手扶起几人:“你们既是明修的兄弟,便也是我的兄弟,随意就好。”他又蹲下身子,平视着郭桐,“桐桐,我是怀恩伯伯。”

郭桐站在李娟身边,看了看爹娘,在父母鼓励的眼神下,她奶声奶气道:“伯伯。”视线又落在漂亮的奶娃身上,“这是妹妹?”

“是,桐桐喜欢妹妹?”

郭桐点头:“妹妹好看。”

孩子养的好,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皱巴,虽然才两个月,但看脸型与五官,就知她像陈怀恩多些。

陈怀恩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个绣着白鹤的朱色荷包,递给郭桐:“这是伯伯给桐桐的见面礼。”

郭桐年纪小,她只知道以往在家里,长辈给的见面礼都是能收的,便也接了过来:“多谢伯伯,祝伯伯日日开心。”

郭盛和李娟两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但孩子收都收了,若还回去那便是打了陈怀恩的脸。

郭盛道:“让哥夫费心了。”

陈怀恩站了起来,笑道:“明修一直在我面前念叨说你生了个好女儿,今儿见了确实乖巧可爱。”

李娟见他随和,便鼓起勇气道:“哥夫,能否让我抱抱孩子?”

陈怀恩把孩子给她:“起了小名,叫满满。”

金玉也凑过来看:“像你。”

陈怀恩把视线放在他身上,看他注视着满满,那眉眼里流露出的温柔让人动容。

“果然是好颜色,难怪陈时念念不忘。”

金玉一愣,瞬间明白过来是陈时在章明修面前提起过年少的事,不由红了脸,嗔怪地看了眼陈时:“你怎么什么都说。”

陈时嗯了声。

章明修却爽朗大笑:“能让这闷葫芦多说两句也只有是关于你的事了。”

郭盛几人也笑。

陈时话确实不多,只有聊起家里人,他才会多说几句。

每次都还是跟金玉有关的多。

“别站着了,坐下说。”章明修招呼几人。

众人便围着他二人坐下。

陈时两人挨着章明修,李娟三人在陈怀恩旁边。

满满还在李娟怀里抱着。

他们刚坐下,伙计便上来了,问是否开席。

章明修问陈时:“边吃边说?”

“好。”也快到午时了,他们倒还好,郭桐和金玉却饿不得。

章明修便让伙计上菜。

他又转过来问陈时:“我听刘管家说你们这段时日都在开荒?”

“嗯。”

章明修虽是县令家的公子,却也不是纨绔少爷,像陈时和郭盛停下半年不曾做工,那就是没有收入的,倘若他们不是有做泥水匠积攒的一点银钱,怕是得半年不见荤腥:“开完了?”

“还没,明年再接着忙。”

章明修点头,对于离不开地的庄稼人来说,地才是最重要的:“行,等开完了,你若是还想做泥水匠,我替你介绍。”他这十年在民间跑了个遍,门路比刘管家还多。

陈时想了想:“金玉现下有了身孕,我走不开,但你若是方便,可以替郭子留意留意。”

章明修和陈怀恩都愣住了,竟不想金玉有了身子,不过两人成亲也一年了,有了也不奇怪。

陈怀恩问金玉:“几月了?”

“还不足三月。”

“那是要多注意些。”他笑了笑,“等明年就能喝上你们孩子的满月酒了。”

这话透露出的意思就多了,金玉也大大方方应下:“到时候还请两位大哥赏脸。”

“那是一定。”

伙计成队的端着冒着热气的菜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有陇百县本地的名菜,也有外地的吃食。

陇百县常有外地的走商经过,丰乐楼又是陇百县最有名的两个酒楼之一,菜系便也五花八门。

章明修二人请客吃饭也自不会小气,足足十二道菜,还有饭后的甜羹。

不过是得吃完了再上。

饭菜上桌后,章明修夫夫便抛弃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尤其章明修,这十年混迹市井,早学会了饭桌上闲聊。

这也是为何与他共事一年,陈时两人也没认出他身份不一般的原因。

章明修还让伙计上了酒,是华乐烧。

他们还是习惯喝这个。

下午回去也是劈柴,这事能放一放,陈时和郭盛便陪一个。

他们三要喝酒,便换了坐的位置。

金玉和李娟围着陈怀恩而坐。

开席了,李娟得照顾郭桐,满满便回到了陈怀恩怀里。

那边三个喝酒,聊的起兴,他们三也说个不停。

聊孕期、聊孩子,说起这个,金玉是听的多,权当取经。

聊着聊着,陈怀恩问起金玉平日做什么多。

金玉便回了句闲时绣帕子,忙时顾着牲畜。

陈怀恩笑着夸赞道:“小小年纪如此能干,你会绣帕子,想来绣功不错?”

“那是不错。”金玉对自己的绣功一向自信。

陈怀恩笑道:“身上可有带绣品?让我看看。”

金玉没带,但陈时身上有他给的帕子,他便叫陈时拿了出来,递给陈怀恩。

陈怀恩放下筷子接了过来,仔细看过,他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可手上管着绣坊、布店,多少也懂一些,青绿色帕子上绣着一朵海棠,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用色还大胆:“确实不错,你往日接这种细活,能挣多少?”

他的语气和缓,金玉并未觉得被冒犯,便老实答了:“一方帕子两文钱。”

李娟怕陈怀恩觉得少,又补了句:“这是城里市价。”她也会绣,没生郭桐前,她还经常去接绣帕子的活,只是后来郭桐出生,她实在抽不开身才没接了。

陈怀恩把帕子还给他:“你的手艺不错,只是单接绣帕子的活,有些可惜了。”

金玉霎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前不久他还和陈时说过,听闻此言,声音都大了一些:“哥夫有眼光。”

陈怀恩笑了笑,要说金玉这人,真是单纯的可爱。

金玉撇了眼与章明修两人喝酒的陈时,小声对陈怀恩道:“这些日子我有在想拜师的事。”之前这想法只是朦朦胧胧,可今日见过陈怀恩后,金玉就确定了。

他虽然第一次见陈怀恩,可陈怀恩身上从容、一举一动都波澜不惊的模样深深吸引着他,金玉知道一点关于陈怀恩的事,陈时向他说过,这是个顶厉害的人,金玉知道自己走不到陈怀恩那样的高度,但他只要能和陈时并肩站立就可以了。

“你这想法很好,可是有人选了?”

金玉摇头:“以前教我的那位阿婆已经过世,附近村落也没听说有厉害的绣娘,我准备让时哥去打听打听。”

“既然还没有头绪,不如交给我。”陈怀恩道,“今日与你们一见如故,不如让我出一份力。”

要说交给陈怀恩,肯定比陈时容易办多了,但是要劳烦他...陈时这会是顾不上他了,金玉只能把视线放在李娟身上,却见李娟微微摇头,金玉便打算拒绝,但陈怀恩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要说功夫了得的绣娘,我绣坊里有好几位,既不用花时间去找,也免了你们交束脩,还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岂不是一举数得?”

话已至此,再推托就显得他们拿乔,不懂事了:“多谢哥夫,只是我现下走不开,而且来城里也不方便...”

“这好办,我让绣娘去栗山村教你们。”

金玉和李娟对视一眼,心下都激动了,陈怀恩基本是将他们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金玉想应下来,但他没忘了曲星:“我还有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能否让他也一起学?”

“可以。”陈怀恩想了想,做了安排,“正好你现在孕期,多的是时间,初九我便让人送绣娘过去,你们把东西准备好。”

金玉和李娟异口同声:“多谢哥夫。”

两人的声音大了些,吸引了那边喝酒的三人,郭盛听见了,红着脸问了句:“谢什么呢?”

李娟笑道:“哥夫找了人教我们做绣活。”

陈时和郭盛都愣住了。

郭盛喝得有点多,目前正上头,脑袋一团乱糟糟,但陈时没有,他本来就不胜酒力,怕喝醉了连累金玉,所以只喝了一杯多,还是小口小口抿的,脑袋没发昏,自然比郭盛想的清楚。

陈怀恩这是在报恩。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费心思做这些,就是基于他碰巧救了章明修。

但授人以渔比授人以鱼重要多了,一门傍身技艺才是经久不衰的本事。

陈时看破了,却没说,只是道:“那就有劳哥夫了。”

陈怀恩笑道:“你我都姓陈,说不定祖上是一家。”

陈时也笑:“那是沾了哥夫的光。”

陈怀恩笑意不减。

最后一道甜羹是杏仁酪,用的是甜杏仁,金玉也能吃,一道甜羹下肚,几人是心满意足。

连郭桐都撑的打着饱嗝。

吃这一顿饭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时辰,从楼上下来时,郭盛和章明修脚步发飘,好在是有伙计帮忙扶着,陈时倒还好,只是有些晕,倒不至于走不动道。

下了楼,接他们来的马车就在楼下等着,车夫送章明修两人过来后就一直没走,在客堂用了饭食候着。

陈怀恩让车夫先送他们回去,他已经让伙计回县衙叫人来接了。

陈时让金玉他们上去后,和车夫一起把郭盛架了上去,他留在最后,转身对着陈怀恩抱拳鞠躬行礼,还是大礼,他什么都没说,但已尽在不言中。

陈怀恩也懂,目送着他上了马车,又看着马车驶远。

他不笨,陈时也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必说的太清楚,点到即止就好。

******

陈时上了马车才发现章明修两人还给他们备了厚礼,两大提,一样的包装,显然是一家一份。

而李娟也从郭桐那拿到了陈怀恩给她的见面礼,里面竟然是一对银镯子,这可把李娟惊到了,十分不安,偏偏郭盛还醉了,她只能找陈时说:“我们今日过来什么都没准备。”

今日这事突然不说,他们来的也匆忙,加上不知章明修和陈怀恩还带了满满,按道理他们都得给满满准备礼物,却什么都没有,现在还连吃带拿,尽管不是他们的本意,但几人也确实是忐忑不安了。

最后还是陈时一锤定音:“两位大哥给了咱们就收着,记得日后多敬重他们。”

陈时此前并未想过与他们有更深入的交往,但从今日的事情看来,章明修夫夫却没有与他们断了关系的念头,如此也好,他的朋友本就不多,如今再算上章明修夫夫,就有四个了。

车夫先送李娟他们回郭家,郭盛喝醉了,睡了一路,被叫醒时清醒了许多,自己下了马车,还向车夫倒了谢。

陈时见他还醉着,就让他赶紧回去睡一觉。

车夫把他们送回金家后,陈时留他喝了杯热茶,这回车夫没有拒绝,坐下喝了杯茶才走的。

金石与石巧凤在院子里劈柴,听到他们回来,还提着东西,有些愣住。

出门时陈时只说去城里一趟,却没说什么事,等车夫走了,金玉拆了礼品,夫妻两才反应过来。

“这是谁送的?如此大方。”

里面不仅有金玉在车上吃到的糕点,还有桂圆等果干,以及贵重的茶叶、晒干的菌菇和鱿鱼干贝等海味。

金玉之所以认得后两样,是因为陇百县有家店铺卖这些,那会他和曲星去看过,这些东西明码标价,贵的离奇,听说是从海里来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海,他只听说海辽阔,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份重礼,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陈时都绷不住了,他抹了把脸,麻木道:“放好吧,陈大哥不差钱,不必介怀。”

“什么陈大哥?”金石吃着金玉递过来的糕点,一头雾水问道。

金玉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下。

金石一听是县令的儿媳妇,顿感手里的糕点烫嘴:“乖乖,我也是吃上县令家的东西了。”

石巧凤笑道:“那也是沾了孩子的光。”

“是是是。”金石笑呵呵的,“这味儿比点心铺的好。”

夫妻俩嘴上说笑,却不会往心里去,县令那是什么人?是父母官,怎么也不会与他们这些泥腿子扯上关系,所以就把心放肚子里,至于孩子?孩子有他们的路要走,他们这些老人家管不了那么多咯。

陈时也喝了酒,事情解决后他也回屋去睡会。

金玉睡不着,心里记挂着绣娘的事,想跟曲星分享,便分了几块糕点去了李家。

陈怀恩准备的东西不小气,但金玉想给父母多留一些,所以只带了五块,至于曲星要怎么分就是他的事了,要想人人都有,那是端不平这碗水。

曲星听了他的来意,险些让糕点呛着,金玉急忙给他倒水:“怎么还噎着了?”

曲星接过来饮尽,抚着胸口顺了气才道:“陈时哥真是人不可貌相,竟还有这机缘。”

金玉道:“那也是拿命换的。”

曲星好些了,抓过他的手,握在手心:“谢谢你。”什么都记着他。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金玉道,“在我心里,你与家人无异。”

曲星看着他,相视一笑。

两人早已不用说客气话来证明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文完结,然后我会更一点番外

已读完: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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