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娘虽是陈怀恩请的, 言归正传却是他们三人的师父,虽不用交束脩,但待客之道得有。
因此金玉和父母商量后, 在金家专门收拾出一间房给她暂做歇息,又和曲星在初八这日, 用挖回来的野山药,削皮之后蒸熟,与糯米粉等做了山药糕。
一是待客, 二是他和曲星现在都是双身,能随时有东西垫垫肚子。
今日陈时没在,他被金玉遣去陇百县购买绣线等物品了。
等他从城里回来,金玉两人已经把糕点做好。
做吃食不算重活, 只要小心避免磕碰, 陈时都不会限制他, 见金玉没等他回来, 他也没说什么, 把东西交给金玉,歇息了会便又挑着粪箕下地了。
金石上月砍回来的木柴这些时日三人已经劈砍的七七八八, 就剩一点收尾,留着给金石和石巧凤慢慢做都行。
但他得早些把肥埋进开出来的荒地里, 明年开春后才好耕种。
三亩四分地, 便是施肥也得忙上两三日, 但冬日里清闲, 农活不多, 时间便也不算紧迫。
初九这日辰时, 冬阳穿破白雾落于栗山村, 一辆马车便在一片白茫茫中驶进栗山村。
赶车的还是来接陈时几人的车夫, 他来了两次,又才过了一日,尚记得路,马车便直接停在了金家门口。
为表尊重,曲星和李娟是一早就过来一块等着了。
陈时也没下地,自顾领了烧热水的活在灶房忙碌着。
车夫把人送过来时,陈时刚把一盆从炉膛扒拉出来的炭火搬至客堂。
冬日本就容易犯困,而金玉有了身子后更是嗜睡,他起得晚,还不准陈时早起,一定得陪着他,因此入了腊月以来,两人都是天亮之后才起来。
这也是为何现在才把热水烧好的原因。
马车碾过干燥土地的滚动声在外面响起时,耳尖的陈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把火盆放置好,对聊的正起兴的金玉三人道:“人到了。”
三人顿时止住话头,起身一块出去迎接。
车夫停好马车,正想来敲门,陈时便先一步从院子里出来。
“王大哥。”昨日送他们回村时,几人已互通了姓名。
王大哥真就叫王大,他笑道:“正想叫你。”
金玉三人后两步,他们出来时,绣娘也正挑起车帘从马车内出来。
那是位盘着发髻的妇人,面若银盘,眉似翠柳,穿着绣着繁复花纹的冬衣,她瞧着不过双十年纪,却已是可以独当一面,授人技艺,金玉三人见了,心中更是尊敬。
王大见双方人马打了照面,就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周绣娘。”
周绣娘身姿高挑,那花纹繁复的冬衣穿在她身上煞是好看,她施施然从马车下上来,双手拢在袖间,面带微笑地冲几人颔首示意。
传道授业皆是恩师,虽不办拜师礼,但称一声师父也应当。
金玉三人上前来,朝她行礼,异口同声道:“见过师父。”
周绣娘笑道:“这声师父太重了,我只比你们年长几岁,若是不介意,日后唤我周姐姐便可。”
那自然是随她心意来的。
金玉道:“请周姐姐入内坐。”
周绣娘点点头,随他们入内。
为了迎接她,家里早已洒扫过。
金玉他们和她进去,陈时和王大则搬她带来的东西。
见她还带了行囊,陈时便明白她是要留宿,好在金玉机灵,提前收拾好了屋子,晒了被褥铺好。
王大也跟他解释:“周绣娘虽住在城中,但每日往返实在是费时间,又是冬日,奔波不易,故而少爷便让她在这住到节前再回去,因此这段时日,就要劳烦你们多照顾她了。”
“王大哥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他从王大手里接过周绣娘带来的折叠木架。
也不知这东西具体做什么用,但总归跟刺绣有关。
周绣娘除了行囊和木架还有其他东西,陈时和王大一起都给搬到了廊下放着。
搬完了,陈时请王大进去喝茶。
王大也没拒绝,毕竟吹了一路冷风过来,喝杯热茶正好暖暖身子,而且客堂置放了炭盆,比外面暖和多了。
里面的几人已经各自相识,周绣娘也把他们三的名字对上了人脸,虽然没与陈时说过话,但也猜出了他的身份。
东家和他之间的事她了解不多,但能让东家做到这地步,要么有利要么有恩,她猜是后者的可能性大,毕竟东家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周绣娘也跟金玉他们说了自己这段时日会留在栗山村,也知道金玉做事妥帖,提前收拾好了房间给她。
王大进去坐了会,喝了两杯热茶,吃了几块山药糕便要返回城中,他平日主要负责陈怀恩的出行,一般都是得候着的,也是陈怀恩重视陈时两人,才派了他前来。
陈时自然也不好多留他,托他带了谢言给陈怀恩两人,目送着他赶车离去。
等他回来,周绣娘已经准备给三人开课了。
陈时便也不再打扰,跟金玉说了声,自顾下地去了。
他还得接着挑肥去南侧入山口的荒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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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门后,金玉几人便在金家接受周绣娘的授业。
冬日风大,外面寒冷,授课地点设在周绣娘的房间,毕竟家里只有这间房空间大,方便大家施为。
授课之前,周绣娘先让他们把各自的绣品拿出来,她要看一看几人的基础。
好在金玉三人也事先准备了。
周绣娘仔细看过,发现三人里李娟的绣工是最好的,也不是说金玉两人就不好,而是李娟的绣工更为细致。
周绣娘心底有了数,将绣品还给他们,又从带来的行囊里拿出一件衣裳,那上面的纹样是祥云纹,抖开了向他们展示:“你们都有基本功,粗浅的话我便不说了,现在你们先感受一下这祥云纹样。”
三人互看一眼,纷纷上前,抓住衣裳的其中一角,细细感受祥云纹的走势。
金玉的指尖拂过祥云纹样,他心中觉察到不同,却说不出哪种不同。
直到周绣娘等他们感受完,开口说道:“好的纹样,它是有生命的。”
金玉才恍然大悟。
是了,人们评价一幅画时,用到最生妙的词便是栩栩如生,绣品也一样,它的至高处,就是“活的”。
金玉明白之后,对周绣娘是肃然起敬,她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有这番修为。
他会好好学,也会让自己的绣品“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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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要学刺绣,周绣娘又住在金家,因此家里做饭浇菜、喂养鱼和牲畜的事便暂时交给了石巧凤,而陈时和金石也只有忙完了其他的事才会分担一些。
周绣娘来的第一日,金玉整个人都处在亢奋状态,晚上回去陈家睡觉时,还拉着陈时夸赞周绣娘许久。
说她绣工好,说她的讲解通透,他一听就能明白,陈时也是静静听着他说,偶尔才附和两句,等金玉说累了他才抱着人睡去。
日子就这么过着,金玉三人现下是全身心跟着周绣娘学刺绣,李娟更是将郭桐都交给了郭盛。
陈时他们也不会去打扰三人,尽量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眨眼周绣娘就来了半月,这半月以来,家里饭桌上见荤腥的次数多了。
其实自从金玉有了身子,陈时每两日都会去杂货铺买肉,而周绣娘来了后,就改成了每日,虽说开销是大了,但人得尊师重道。
周绣娘虽然领着陈怀恩的工钱,可受益的是金玉三人,加上买肉的钱也不全是陈时一人出,还有郭盛和李春望一起负担,这笔花用便承担的起。
腊月中旬一到,金石便开始问谁家要猪肉,先把人数定下来。
这是惯常的做法,陈时今年养了两头猪,若是一开始都宰了,但只卖了一头猪,那可就亏大发了。
好在鸡鸭鱼猪是栗山村一年从头到晚最常见的荤腥,金石登门问了几日,将两头猪往外订了七七八八,和陈时商量后,错开廿七廿八,在廿九这日杀两头猪。
之所以拖到廿九,也是因为有人会零散买些新鲜的回去吃,这样就不怕卖不完了。
但在杀猪之前,还有鱼塘里的鱼得先卖了。
而周绣娘也是廿五这日才回去城里,金石得知她的归期,便早早放了饵料,钓了几条大鱼,分别给她和前来接人的王大分了两条,用木桶装着,让两人带回去。
周绣娘本不想接,但金石和石巧凤态度强硬,她也清楚是夫妻俩感谢她对金玉几人的教导,推辞不过,最后还是带走了。
周绣娘归家后,他们也抽出时间放水捞鱼,又忙活一日。
今年金石放的鱼种比去年少,加上金玉怀了身子后,三天两头就下饵钓鱼,卖到最后,竟都只剩下小鱼了,险些连自家吃的大鱼都没留下。
但把账盘完平分,金玉也还能进账二两。
这笔进账,缓解了家里这半年只出不进,让金玉为之头疼的焦急。
廿九一早,陈家的大锅就生起了火烧上了热水。
辰时方过,村里的屠夫和儿子带着刀具与猪肉桌登门了。
杀猪血腥,味道还重,且今日外人也多,陈时怕冲撞到金玉,便让他待在金家或者去找曲星玩,不准他留在家里。
只有他们三个和郭盛兄弟以及不请自来的廖光宗帮着宰猪。
廖光宗倒不是来占便宜的,他除了买猪肉,还真是来打下手的。
陈时也自不会和他客气,都找上门了,若是客气岂不是显得他傻。
指使廖光宗做这做那,一会看火一会挑水,半点没客气。
杀猪一直都是热闹事,因此陈家里外都是看热闹的人。
哪怕臭气熏天,他们也能看的有滋有味。
杀猪放血、刮毛分边,若是只有一个屠夫,那两头猪得忙到晚上,好在屠夫儿子继承了他的手艺,帮着一起,那便快多了。
而金石和郭强一个负责售卖,一个负责记账,至于陈时和郭盛便帮着分猪肉。
从辰时就开始忙,一直到下午,所有的猪肉才分卖完毕。
两头猪,宰杀干净去掉猪下水和骨头后,猪肉总重三百八十七斤,再去掉过年自家吃的那部分、还有给屠夫的酬金,以及今日吃掉的,按往年的价钱十六一斤计算,也能进账五两多点,这五两多是现银,而有一些买零散几斤的,是用物品换的。
因此家里今日除了银子,还有黄豆和花生等粮食,以及菜籽油和花生油数斤。
今日是在陈家做的饭,除了他们一家,还有郭盛一家,以及廖光宗一起吃的杀猪饭。
廖光宗家的猪肉也是跟陈时买的,但他今日来帮忙,陈时还是多送了他两斤。
这小子这几月不曾惹是生非,表现良好,陈时看他也顺眼了些,故而给了这份谢礼。
吃了饭就各自回家去,家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金玉是开饭前才回来的,他出门时陈时就吩咐过,要等他喊才能回来,金玉就只能在金家等,不过也不是白等,他在金家把做肉丸子的馅给剁了,猪板油切了,和石巧凤一起给炸了。
趁着陈时去洗漱的功夫,金玉把今日卖猪肉的钱收好。
钱匣子里多了五两多现银,金玉底气更足了,眉头舒展,眼里带上了笑意。
陈时洗漱完端着炭盆进来,正巧听他哼着调子,开心之意溢于言表。
他能这么高兴,无非就是那点事,陈时把炭盆放好,捞了搭在脖颈的干巾擦头发,笑道:“这么开心?”
“嗯。”金玉大方承认,想着今日的进账,又提议道,“两头猪就能卖五两银子,干脆明年多养一头。”
陈时擦着沾湿的鬓角,说道:“恰恰相反,明年我准备养一头。”
金玉笑意顿住,疑惑道:“为何?”
“养猪用的是实打实的粮食,你不能只算今日进账,却忘了今年家里消耗了多少米粮,而且你的月份会越来越大,到了后期做什么都不方便,家里还在添地,所以比起挣钱,照顾好你才是重中之重,况且我打算买头母羊。”
金玉还真是忘了这,今年为了养这两头猪,家里上下半年都多种了一亩地的红苕,这就相当于其他粮食的种植量少了,而且过了年就是春耕,他的月份也大了,自然帮不上太大忙,到时候还得陈时他们打猪草喂养,如此算下来,怕是明年陈时也抽不开身去做工了。
但是养母羊...“养羊做什么?”
陈时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胸膛,勾唇笑道:“你有奶喂孩子?”
“你...”金玉险些让他气倒,红着脸瞪他,“胡说八道。”
哪怕成亲一年多,如今还有了孩子,金玉有时也受不了他言语上的孟浪。
陈时也深知这点,偶尔逗一逗他,看看他红着脸的样子也是别有情趣。
尤其是昏黄烛火下的美色。
若是以往,陈时早就不客气享用了,现在嘛,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自作自受了。
陈时暗暗叹口气,金玉是冬月初诊出有身孕,虽说孩子也满三月了,但迄今为止,陈时都没敢碰金玉,就怕自己没个轻重把人弄坏了,他知道自己在床上时的样子,上头时金玉的眼泪都能是助兴药,因此哪怕最危险的三个月过去了,陈时也只能忍着。
不过他觉得自己快忍到头了。
陈时放下擦头发的干巾,提起茶壶连灌两口已经放凉的茶水才按下内心狂浪的想法,他放下茶壶走过去,脱下外衣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又去解了床帐的扣子将其放下。
自打金玉怀了后,屋里的烛火就通夜点着,陈时又怕烛光影响他的睡眠,便挂起了床帐遮一遮,金玉也确实睡的安稳了。
“睡吧。”
陈时躺下,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抱着。
金玉还介意他刚刚的狂言,不满地哼哼两声。
陈时笑问:“我哪里说错了?”
金玉摸到他的胳膊,想拧一把,可陈时这半年来日日使锄头,那肌肉更结实了,拧都拧不动,便只能虚虚抓一下:“没有错那便是对的吗?”
陈时低低笑:“你说了算。”又把人搂紧了些,“还不想睡?”
金玉抓着他胳膊的手滑到了他的脖颈上,将人抱着,面对面,气息相触:“今早与星儿闲聊,说起给孩子取名的事,你可有想法?”
“有。”
金玉竖起耳朵:“什么?”
“人这一生所求,无外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金玉蹙眉:“星儿就想给孩子取名平安,我们总不能跟他一样,还有也不能叫健健和康康。”
陈时让他逗笑了,亲了亲他额头,道:“如果是女孩,就叫顺心,男孩便叫顺意。”
金玉一听,松了口气:“这俩名字意头不错。”他是真怕陈时昏头给孩子取名健健或康康。
“嗯,只求他这一生顺心顺意。”
金玉的手指摸到他耳朵,揉了揉:“会的。”
陈时抓住他的手塞进被窝,夜里冷,免得冻着:“睡吧。”
金玉嗯了声,更往他怀里钻,非得鼻尖触着陈时的胸膛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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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除夕与去年也没有别的不同,唯一一点是,金玉肚子里多了条生命。
因此两家祭拜天地和祖先时,都求了同一个心愿。
除夕夜,郭盛依旧带着妻女来给陈时拜年,稍晚一些是曲星夫夫,几人一直待到子时才回去。
过了初一,陈时和郭盛抽空,带着郭强去给刘管家拜年,至于郭强师父那,就由郭强自己去了。
陈时还让刘管家给章明修带了话。
几人虽互有交情,但到底身份悬殊,陈时和郭盛会做好自己的本分,至于章明修如何抉择那便是他的事了。
初六那日,刘管家来了趟栗山村,还带着章明修的贺年礼,这次贺年礼不重,即便陈时和郭盛收了也不会有负担。
刘管家也回了话,章家和陈家的亲朋好友实在太多,暂时抽不开身过来,等他们有空再聚。
陈时和郭盛也没放心里,他们两个已经开始下田犁地了。
就这么过了几天,正月十一那日,王大又赶着马车过来了,将几人接到丰乐楼,大家才得以相见。
元宵节后,周绣娘来了,金玉三人接着跟她学刺绣,日子就这么反复过着。
而陈时则和金石顾着家里的地,从正月初五便一直忙,到月底才将所有的地犁好翻好。
二月初,惊蛰初始,春雷萌动,新年的第一场春雨降下。
土地见了雨水,青色便冒了尖,之后是下秧、种花生豆子苞谷,又是一年春耕。
祭春那日,周绣娘也去参观了,她生在陇百县,却从未参加过这种活动,那日也着实开了眼,心情便如满地的绿色一样,生机勃勃。
临近清明,细雨纷飞。
至今,金玉三人已经学了近三月,周绣娘改了口,说他们可以试试接活了。
因此三人一琢磨,还是去千丝坊找掌柜,看看能不能拿些料子回来。
但这事又得金玉或曲星亲自去,而曲星月份也大了,按照时间推算,他应该是在四月下旬发动,这时间已经临近,实在不好奔波,就只能是金玉去一趟。
听到他要去城里,陈时也晓得拦不住,便推了水坝头开荒的活,空了时间陪他去。
褪去繁重的冬衣,金玉鼓起的肚子便藏不住了。
陈时把郭盛家的驴车用褥子厚厚铺了一层,这才敢让金玉坐上去,这一路赶车也稳,速度不快,要过坑洼了更是小心,深怕磕着碰着金玉。
等进了城,栓好驴车,陈时左肩挎着金玉几人的绣品,右手扶着金玉。
小心翼翼的样子跟护眼珠子没区别。
到了千丝坊,见着掌柜,掌柜已经知晓他怀孕的事,故而没好奇,只是对他忽然接其他活感到奇怪。
金玉也没多说,只讲自己拜了师,重新学了手艺。
掌柜也没怀疑,将他带来的绣品看了看,抚着胡须道:“你这师父是个行家,而且...这针法有些眼熟。”
同在县城,又都是布行的,难保不认识。
金玉生怕掌柜认出来,故而不答应,因此还提着口气,但好在掌柜没想起来,见他们针法老道,又有合作多年的交情在,最终是同意了。
金玉松了口气,与他商量好价格和交货日期,又买了两匹布,准备给孩子做衣裳。
布料挑的是青绿这等浅色的,这样不管男女都能穿。
出了千丝坊,金玉想在四处逛逛。
陈时没拒绝,来时他就带了钱,金玉现在出门不便,既然来了那肯定是要走一走的。
因此两人逛了一个多时辰,金玉喊累了才回去。
到家之后,吃了午食,金玉回屋睡了会,陈时到时间便又下地了,下午,几人开始绣制从千丝坊拿回来的料子。
周绣娘还留在金家,第一次接活,她还得多看顾着弟弟妹妹。
绣制衣裳可不是绣帕子那么简单的事,通常时候,一旬或半月才交差都是常有的事。
现在他们的重心也不是求快,而是得稳。
故而金玉去拿料子时就与掌柜说好了,两旬才交货。
三月底,他们的第一件绣品完成,周绣娘全程看着,也点了头。
这一下让三人都放下了心,周绣娘点头,就代表他们可以出师了。
因此陈时独自去千丝坊交差时,也得到了掌柜的夸赞:“我倒是想见见这位师父了,竟然能短短几月就让人进步如此之快。”
陈时道:“若是有缘,你们会遇上的。”
他这马虎眼打的莫名其妙,掌柜道:“难不成是位隐世高人?”
“掌柜说笑了。”
掌柜是第一次体会到陈时的寡言,让他噎了一口,但还是笑容满面的结了工钱给陈时。
按照料子的等级来算,金玉拿的那些价格在八十文,这的确是比绣帕子贵。
虽说用时两旬,可目前是金玉几人还不熟悉的情况下,等假以时日,时间就会大大缩短了。
陈时不仅拿了工钱,还按照金玉吩咐的,又拿了三件料子,从千丝坊出来后,陈时又去闹市给金玉带了东西才回去。
第二次接活,周绣娘也没走,等这次他们完工,她才会离开。
细数这些时日,虽有坎坷,但也都过来了,等待他们的会是一片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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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交货期前几日,曲星发动,好在大家警惕着,他一喊声,李娟便去喊稳夫和陈郎中了。
因着算了日子,周绣娘做主把地方迁到李家,就是避免他在金家发动。
李春望这些时日也告假在家陪着,曲星一喊疼,金家、李家、曲家都围了上来。
房间里,除了稳夫,还有曲母、李母和石巧凤。
金玉也想进去,可石巧凤怕吓着他,没答应,让他在外面等着。
金玉听着曲星一声声的嚎叫,脸色是白了又白。
李娟瞧着不对,赶紧托人去水坝头把陈时喊回来。
等陈时着急忙慌赶回来,金玉已经吓蒙了,陈时搂着他喊了许久才把他的魂叫回来。
金玉白着一张圆润许多的脸,看着陈时:“时哥。”
“嗯,我在。”陈时紧紧抱着他,一手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去外面走走?”
金玉摇了摇头,看着房门紧闭的屋子,低声喃喃:“星儿他很疼”
“嗯。”陈时摸他的脸,又亲他,“不怕,会好好的。”
金玉抿着唇,半晌才说:“我怕,我想进去去陪星儿。”
陈时看着他,默了许久。
在金玉以为他会拒绝时,陈时只是轻声问:“你想好了?”
金玉点头。
“好,但你要记着,我在等你。”
金玉郑重点头。
陈时牵着他,将他送到门口。
守在外面的李春望等人想要阻止,被陈时拦住了:“让他去吧。”
李春望看着他,狠狠闭了下眼:“走,进去。”
他推开门,闻着那股血腥气,脸色也变了,和金玉前后踏了进去。
很快屋子里响起了石巧凤焦急的声音:“胡闹,你们进来做什么?”
“娘,他是星儿。”
石巧凤哑了声,此后再没听到阻拦的话语。
陈时站在门外,表情严肃,曲星发动已有一个时辰,别的他不懂,但他知道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生孩子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门内外的人心里都焦灼,曲月嘴里更是念念有词,念着老天保佑。
许是心诚则灵,路过的神仙听到了祷告,两刻钟后,曲星一声尖厉的嚎叫后,门外众人的心弦猛地绷紧,又在随后响起的啼哭声里狠狠坠下。
石巧凤快步打开门,冲大家道:“父子平安。”
大家不约而同地吐出口长气。
陈时跨步而出,走到门口,等金玉出来。
过了一刻钟,金玉才抱着曲星的孩子出来。
襁褓里的婴孩双眼紧闭,小脸皱巴巴的,丑得很。
但金玉却在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李父过来接过了孩子,和曲父去了客堂,曲月和李娟她们则进了房里,看曲星去了。
陈时牵过金玉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他也没走远,而是沿着李家转了几圈,金玉的心魂这才彻底归位。
“时哥,我没事了。”
陈时停下脚步:“好点了?”
“嗯。”
陈时便不说话了,但牵着他的手没放,只轻轻用指腹摩挲着他的手心,更像是在无声的安慰。
金玉朝他张开一只手,陈时看了他一眼,把他搂进了怀里。
金玉把脸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蓬勃的心跳。
像赛龙舟时敲响的鼓,是那样的有力。
曲星疼的尖叫的狰狞面容一直在金玉脑海里回荡,他知道他不能怕,可控制不住,转而又想到他娘,那时她一定也这样害怕这样疼。
陈时什么也没说,再一次等他平静。
别看金玉爱撒娇,可陈时知道他是个坚强勇敢的人。
就那么会功夫,金玉想了很多,可心情也的确是平静下来了。
要说不怕吗?还是怕。那不生了?不,他喜欢孩子,尤其是和陈时的孩子,即便他现在才懂那句生孩子就是以命换命,可他仍然愿意孕育生命。
金玉抬起头,对上陈时垂下的目光,他这才发现陈时一直看着他:“时哥,我以后要对娘很好很好。”
“嗯。”
“可能比对你还好。”
“应该的。”
金玉笑了。
******
虽然历经疼痛,但曲星和孩子最终是平平安安的。
曲星也给他取名李平安,小名安安。
而三个月后,七月下旬,天气转凉,秋赋金黄时,金玉也生了个小子,知道是小子时,金玉没被儿子丑哭,反倒是气哭了。
天知道他做梦都想生个闺女。
陈时虽有失落,却没表现出来,金玉和孩子还等着他照顾呢。
他自幼就没了双亲,照顾夫郎和孩子的活只能一力承担。
好在还有石巧凤帮着,他们更是分工合作,白日里石巧凤在家照顾金玉,他下地去,晚上则轮到他看顾。
因着金玉生产时是初秋,那会正是秋种之时,所以陈时得下地插秧。
而金玉发动那日,陈时就是在地里被人叫回去的。
倒不是他不关心金玉,只是赶上时候了,家里本来就缺人手,陈时为了快点种完,还花钱雇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只是也得等人家种完自己地里的再过来。
因此一整个月子,金玉和孩子是被养的白白胖胖,陈时却瘦了。
但他不在意,甚至还不准金玉带孩子,只准金玉在他洗漱时抱一会。
导致孩子黏他胜过黏金玉。
他也真给孩子取名陈顺意。
而小顺意的满月酒是八月底摆的,没有大办,只请了相熟的几家人,刘管家和章明修那也去了信。
陈怀恩也说到做到,同章明修一起带着快一岁的满满一起参加小顺意的满月宴。
陈怀恩也给小顺意准备了一对银手镯和长命锁,甚至也备了安安那份。
他是知道会在宴席上碰到曲星他们,故而结个善缘,毕竟于他来说,一个长命锁并不值钱。
至于满满的礼物,在正月十一那日金玉便送了给她,是一个刻着福字的银坠子,现在还在她脖子上戴着。
这要说多贵重并不是,而是陈怀恩夫夫珍惜他们的心意。
于是金玉便更钦佩陈怀恩的为人处世了。
小顺意的满月宴虽然摆了,金玉却还没出月子,陈时让他躺够四十天才准出门。
金玉不愿,但他拗不过陈时。
陈时倔起来的时候和郭盛家的毛驴差不多。
不过再倔,金玉也喜欢他。
细想这一路走过来的日子,前面几年虽然错过了,有时觉得可惜,但他和陈时还有许许多多个日夜。
未来,还长着。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让大家久等了,主要是最近加班太严重,加到我眼里没光了。
后面还会有番外,但得过几天才更了,还得麻烦大家再耐心等一等。
爱你们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