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见夏想逃。
脚却像是被钉在地上。
店员还在继续介绍,拿起那对小夹子,指尖轻轻一捏,夹口张开又合上,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这款的夹力很柔和,不会疼的。”店员说,“反而会因为轻微的压迫感带来一些特别的体验。”
特别的体验。
这五个字轻飘飘落在耳里,裴见夏整个人都烧了成一块通红的碳,原地呆滞。
店员似乎见惯了客人这种反应,也不催促,只是把夹子放回丝绒托盘上,又指了指旁边另外几款。
“还有这款是带流苏的,碰到的时候会轻轻晃动,很漂亮的。这款是带小铃铛的,声音很轻,只有在很安静的时候才能听见。还有这款——”
裴见夏已经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了。
那些词在她脑子里搅成一片滚烫的雾,然后统统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昨晚梦里最后时刻她那一声又软又哑的轻呼,猝不及防地钻进脑子里。
裴见夏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才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疯了吧,她在想什么!
这里是商场!是光天化日!是别人家的店里!
“小姐?”店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这些您都不喜欢吗,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的……”
“不用!”裴见夏猛地回神,声音又轻又急,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语气,“就……就门口展示台上那个就可以了。”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条身体链是吗?好的,您稍等。”
她转身去取货,裴见夏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擂鼓般。
她匆匆地穿过琳琅满目的展示台,走到收银处,不敢再乱看。
店员很快回来,手里拿着包装精致的盒子:“您眼光真好,这款是刚上新的款式,您是本店第一位购买这款的客人。”
裴见夏顾不得这些,只想着赶紧掏出手机付款,离开这个地方。
店员却又笑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和盒子一起推到裴见夏面前。
“这是您的赠品。”
裴见夏愣了一下:“赠品?”
“是的,新品上市促销活动,凡是购买本款的,都有赠品,您收好。”
店员把那个小丝绒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对银色的小夹子,样式并不张扬,顶端坠着一片小小、精致的雪花。
六角形的轮廓,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像是刚从天上落下来,还没有来得及融化。
精致得不像话。
裴见夏只觉得血气上涌,脑子都要不清醒。
“还是赠品?”裴见夏的声音在发飘。
“是的。”店员笑得自然,“您可以摸摸看,雪花是手工打磨的,质感很好的,夹身也特别灵活。”
“不、不用看了!”
裴见夏几乎是脱口而出,手僵在身侧,根本不敢碰。
店员一怔,随即眼底闪过几分了然的笑意。
“小姐您是第一次买这类饰品吧。”
裴见夏想要否认,但她通红的脸已经出卖了自己。
“没关系的。”店员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安抚,“很多人对这类用品有误解,总觉得是不正经的东西。但本质上,它们和香薰、烛光晚餐一样,都是伴侣之间增进亲密感的小工具。”
她拿起那对小夹子,指尖轻轻托着那片雪花,在灯光下转了转。
“很漂亮吧,用一点小东西调节氛围,让彼此有机会更多地了解对方,看见对方的喜好、对方的边界。”
“像这对,夹力很柔和,不会疼,很适合新人伴侣。敢将自己交给对方,对方也懂得尊重你的节奏,两个人一起摸索的过程,比结果本身更有意思。”
她笑着把袋子推到裴见夏面前。
“所以不用紧张。您愿意走进来,这份心意本身就很好了。至于怎么用、什么时候用,都是您与伴侣之间的事,按你们舒服的方式来就行。”
“而且您可以放心,我们店的赠品虽然免费,但品质都有保证的,不会带来任何伤害。”
裴见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店的,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飘。
直到走出很远,裴见夏才猛地回过神。
等等,她不是来给阮听雪买礼物的吗?
裴见夏站在商场门口,空调的冷风平息了些许脸上的温度,却吹不散脑子里那个巨大的问号。
她都买了什么啊!!!
能退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裴见夏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站在门口踟蹰许久,终于认命,准备拐回去重新再挑别的礼物,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裴见夏。”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裴见夏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猛地回头。
季禾安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长发吹落,妆容依旧精致。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往日的张扬和骄傲,只有一种裴见夏看不懂的、沉沉的暗色。
她就那样看着裴见夏,一动不动。
裴见夏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其实算来也没有很久不见。
不过一周。
偌大的一个申海,原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却没想到再次见面的这一天这么快。
她看着眼前的季禾安,那张曾经让她不敢直视的脸,此刻却生出几分陌生。
“季小姐。”裴见夏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有事吗?”
季禾安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从裴见夏的脸上慢慢滑下,扫过她身上明显价值不菲的衣服,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她终于开口,“我们聊聊。”
裴见夏不着痕迹地皱眉。
“我和您应该没什么好聊的。”她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一层很明显的戒备。
季禾安却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像一潭化不开的冰:“你现在倒是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裴见夏心口一紧,下意识地生出几分退缩。
意识到这一点,心里自嘲一笑。
从前的她,在季禾安面前永远小心翼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但现在她现在与季禾安确实没有什么关系,自己应该没什么好怕的了。
想到这里,裴见夏抬眸,直视季禾安的双眸。
“季小姐,”她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真的要走了。”
她转身要走。
却被季禾安拉住了手腕,力道异常重,裴见夏吃痛。
“季禾安!”裴见夏终于忍不住叫住她的名字,“你放手!”
季禾安没有放,她盯着裴见夏,看着那双曾经看向自己时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而今却只剩下戒备的眼睛,心里那股说不清楚的燥意更加强烈。
“这么着急就要走,是想要去见你新傍上的金主吗?”
裴见夏挣扎的动作顿住。
她抬眼看着季禾安,“你说什么?”
季禾安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我说错了吗?还是说,你想要和我在这里聊一聊你这一星期,是怎么和阮听雪搞在一起的吗?”
裴见夏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商场人来人往,吃瓜是人的本性,已经有不少路人放慢了脚步,目光好奇地往这边飘。
裴见夏心跳加快,倒不是因为害怕季禾安,只是如果现在两人这样,若是被有心人拍下来,传到网上。
以季禾安的知名度,她们两人明天就得被挂上热搜。
万一被阮听雪看到……她简直不敢想。
而且她和季禾安之间,确实也需要当面做一个彻底了断。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你想去哪儿。”
“附近有家咖啡厅。”季禾安说。
裴见夏点了点头,“可以,走吧。”
她甚至没有试图挣开季禾安的手,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带路。
季禾安却觉得,自己攥着的那只手腕,像是一块冰,没有温度,就像裴见夏看她的眼神一样。
咖啡厅在商场二楼,这个时间人不多,包厢隔音性也很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侍应生过来点单,季禾安点了一杯冰美式,裴见夏什么也没有要。
等她走后,房间里陷入沉默。
季禾安看着对面的裴见夏。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曾经总是低着头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展。
季禾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杯壁上挂满水珠,却让季禾安心中愈发烦躁。
“裴见夏,”她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哑,“你知道吗?我查到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裴见夏没有说话。
“我的小情人,在我的订婚宴上,和阮听雪搞在一起。而我还在到处找你,电话打不通,人说走就走不见踪影。”
“而你呢,转眼就住进了阮听雪的家里,甚至还让阮听雪来故意挑衅我。”
季禾安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语气里是咬牙切齿,“裴见夏,你可真行。”
从得知阮听雪的新婚妻子竟是裴见夏时,季禾安就没有一刻是清醒的。
愤怒、震惊、还有一丝连她都不愿承认的后悔,那些铺天盖地的情绪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派人去查,查到的每一件事都如同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很清楚,因为自己极度讨厌阮听雪的缘故,裴见夏和阮听雪从来没有什么交集。
但阮听雪的结婚日期却是她订婚宴的后一天。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的交集就产生在那一晚。
她派人去查酒店监控,却被告知监控被损毁,只能看到裴见夏从宴会厅跌跌撞撞出门的那一幕,再然后,就是次日她与阮听雪相继从酒店房间出来。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季禾安不知道,但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出来。
裴见夏看着她漆黑的眼眸中压抑不住的怒气,想得却是那天晚上听到的话。
那些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心上,怎么都忘不掉。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说她在到处找她。
裴见夏只觉得荒谬。
“季小姐,”她开口,“我主动离开,您不应该觉得开心吗?”
季禾安气得发抖,声音里裹着怒火,“你觉得我应该开心?”
裴见夏脸上满是困惑,“您亲口说的,过了那晚就把我打发走,我主动离开,省了您的事,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我那是为了保护你!”
季禾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
裴见夏愣住。
季禾安向来高高在上,从未在别人面前这般失态,此刻却咬紧牙,一字一顿,“你什么都不知道。”
裴见夏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她这句话堵的发闷。
那些曾让她难眠的卑微与轻视,被季禾安冠上保护二字,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以前不知道,但现在,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季小姐,”裴见夏垂眸,看着桌面光洁的玻璃,轻声开口,“您不用和我解释什么的。”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怨怼,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也不肯分给眼前的人。
“或许您有身不由己,但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季禾安胸口剧烈起伏,那双一贯骄傲的眼睛,第一次染上狼狈的红。
“没有意义、”她低声重复,“那些过往是你一句没有意义就能一笔勾销、摆脱干净的吗?”
“那季小姐想要怎样?”裴见夏抬眸,目光清浅:“您送我的东西,我一件没有带走,欠您的医疗费……也已经还给您了,我们之间,应该两清了。”
季禾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讥讽道,“裴见夏,你觉得我们之间,能两清?”
“那您还想要什么呢?”
裴见夏看着她泛着红的双眸,心底轻叹一声。
她实在不懂,事到如今,季禾安究竟还在执着什么。
她只是季禾安最不起眼的一段消遣,有什么值得她这般失态。
季禾安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全是戾气,她死死盯着裴见夏,一字一句地质问:“你现在敢这么和我讲话,是谁给你的底气?阮听雪吗?”
裴见夏眉头蹙起,好好的,她扯阮听雪做什么?
“让我想想,你是怎么勾搭上阮听雪的?”季禾安倾身,骤然箍住裴见夏纤细的脖颈。
目光刻薄,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矜,“是在我的订婚宴上,故意装可怜博同情,爬上了她的床?还是用了别的什么手段,还哄得她和你领了证?”
裴见夏皱眉想要挣脱,但季禾安此刻正在气头上,力道出奇地重,让她挣脱不开。
索性任由她的动作,偏过脸,不愿与她对峙。
她没什么好说的,和阮听雪之间的种种没有必要与季禾安多做解释。
季禾安以为她被戳中了痛处而心虚,心底怒火更盛,步步紧逼:“裴见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手段?一边在我面前装乖卖巧,一边转头就辗转在别人身下。”
季禾安用尽了刻薄的话语,她想看到裴见夏惊慌失措,想看到愤怒反驳,然后像以前那样,向低头讨好。
可什么都没有。
裴见夏被她扼住呼吸,除却最初的挣扎外始终神色淡然。
仿佛她那些满含恶意的嘲讽与谩骂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无理取闹。
季禾安的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落差感,她在自己面前永远是温顺卑微的,那在阮听雪面前呢?也是这样吗?
她想到自己亲吻她额角时裴见夏染着绯意的脸,青涩又诱人。
季禾安的脑子里炸开一团火疯狂燃烧,那些不堪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肆意疯长。
裴见夏躺在床上,被那个人拥在怀里,吻她的脖子,吻她的锁骨,吻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会伸手环上那人的脖子吗?会主动仰起头,让她吻得更深吗?
会哭着说不要吗?
还是说……会软着声音求她再快一点?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也没能让季禾安清醒半分。
自己从来没有碰过裴见夏——她明明是第一个拥有裴见夏的人,凭什么阮听雪就可以?
凭什么阮听雪就可以?
这个念头像毒蛇,死死盘踞在季禾安心头,撕咬着她仅剩的理智,让她变得愈发病态。
手下动作骤然加重,直到看到裴见夏因缺氧而涨红的面色时才恍然醒神,终于松开了禁锢。
裴见夏撑着桌边轻喘,气息凌乱。
“裴见夏,”季禾安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声音依旧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她能给你的,钱、工作还是别的、我一样可以给你,而且比她给的更多、更好。”
“两个女人之间床上的那些事,我懂得不会比她少,你可以试试——”
裴见夏刚平复过来的呼吸再度因为她这越来越离谱的话而被呛到。
她轻咳一声开口,皱紧了眉,打断她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离开她,回到我身边。”
季禾安的声音看着她颈间的掐痕,眼底的戾气褪去大半,但仍残留着摇摇欲坠的自矜,“我可以不介意你和她发生过什么。”
“不介意?”裴见夏愈发觉得今天就不该答应季禾安聊聊的要求,简直莫名其妙。
“是,我不介意。”季禾安又说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自己,“你和她的那些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裴见夏心底掠过一丝嘲讽。
她竟不知,自己还有这本事,能让向来骄傲自矜、眼高于顶的季禾安说出这种话。
她自然不会觉得是自己魅力过人。
只觉得现在的季禾安只是不甘心,就像是平常放在一边懒得碰的玩具某一天突然被别人拿走,于是忽然便觉得那个玩具格外珍贵,非要抢回来不可。
仅此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开口:“如您所见,我已经结婚了。”
“我不能背着我的妻子,再跟您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
“你的妻子?”季禾安像是听到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戾气又瞬间翻涌上来,“裴见夏,你居然叫她妻子?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你知道她做过什么事吗!为了夺权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
季禾安像是想起什么,将后半句话生生截停,胸口的起伏愈发强烈。
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裴见夏,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以为她真的会和你结婚?别天真了,你这种人落到她手里,只会被玩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季禾安后面那些警告的话,裴见夏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季禾安方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上。
阮听雪的亲生父亲?阮正山吗?
若非季禾安提起来的这一句,她都没有意识到阮听雪并不是她自以为的孤身一人。
新闻报道,阮正山还没死来着,只是中风至今卧床不起,好像还在医院里躺着。
据她知道的那些消息,当年阮正山与沈筠联姻,借着沈家的势力站稳脚跟。
后来沈氏老太太去世,沈氏日渐衰微,沈筠又常年体弱,他便接手了沈氏的企业,并将其合并进了阮氏。
听起来,一切都合情合理。
可裴见夏又觉得不对劲,多年的培养的敏锐意识让她忍不住多想。
按道理说,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总该与双亲说一声,沈筠去世没办法,那阮正山呢?
阮听雪从未在她面前提过阮正山半个字,就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她隐约记得看过的一篇报道,——“阮正山长卧不起,其女竟从未探望,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背后涉及到多少豪门是非,裴见夏不知道,但阮听雪与阮正山的关系,大概是不怎么好的。
季禾安看着她明显神游天外,根本没有听她说话的模样,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呵斥,“裴见夏,我在跟你说话!”
裴见夏骤然回神。
不管其中有多少隐情,那都是阮听雪的家事,她还是不要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季禾安看着她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盛,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盯着裴见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不会是喜欢上阮听雪了吧?”
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裴见夏下意识反驳:“我们之间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季禾安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躲闪,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
“裴见夏,”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表情,像什么?”
“你在心虚。”
这份认知像毒藤一样缠上季禾安心脏,瞬间口不择言:“你以为她对你那点好是什么好东西?她就是看准了你好拿捏,所以随便对你温柔两下,你就死心塌地了!”
她往前逼近,周身气压极低:“她接近你,根本不是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的人——她就是要抢我想要的,就是要故意气我!”
“你以为她真的把你当妻子?做梦!你不过是她用来报复我的工具,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
“等她玩腻了,等她利用完你了,她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丢掉!到那时候,你就算哭着回来求我,我也绝不会再要你!”
她死死盯着裴见夏,语气里带着胁迫:“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裴见夏看着她的眼睛,听着那些话,却是想:我这一生,还有回头路可走吗?
母亲生病后,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那些来收房的陌生人把一件件家具搬走,彻底碾碎她最后的念想。
那时候她就知道,她没有回头路可走。
后来,为了活下去,为了还清母亲留下的债务,她答应了季禾安的要求,住进了季家,从此收起所有棱角,温顺听话,谦卑谨慎。
那时候她也觉得,没有回头路了。
再后来,她遇到了阮听雪,一夜荒唐后,两人意外结了婚,不过是从一个人的身边走进了另一个人的世界。
妈妈离世后,她剩余的人生本就一片荒芜,兜兜转转,从来就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走。
“您说的没错,我很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多么值得被人捧在手心上呵护喜欢的人。”
裴见夏轻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所以,利用也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也罢,我都不在乎。”
“但是在您身边,还是在喜欢的人身边,哪一个更值得,我还是分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