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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情人的死对头先婚后爱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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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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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见夏的脸瞬间爆红,手忙脚乱地从地毯上爬起来,结果又被被子绊了一跤,整个人差点摔回去。

阮听雪站在窗边看着她,晨光从她身后漫进来。

她微微侧着脸,唇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被光线勾勒得清晰起来。

裴见夏好不容易从被子里挣脱出来,光着脚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个被老师抓到做错事的小学生。

“我真的说梦话了?”她声音极小。

阮听雪没回答,只是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裴见夏。

“去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饭。”

裴见夏接过衣服,抱在怀里,抬头看她:“姐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我睡相不好,还抢你被子……”裴见夏越说声音越小。

阮听雪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头顶睡乱的头发理顺,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下次别踢被子,”她顿了顿,补充道,“容易感冒。”

下次?

裴见夏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嗯!”

那天之后,裴见夏在沈家过夜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裴青禾工作到太晚,沈筠就让裴见夏留下来和阮听雪一起睡。

有时候是周末,裴见夏写完作业就跑上楼,赖在琴房不肯走,最后自然就睡在了阮听雪房间。

从春天到夏天,从秋天到冬天。

琴房里的琴声从生涩变得娴熟。

裴见夏从只能拉出几个简单的音阶,到能磕磕绊绊地和阮听雪合奏一小段曲子。

她的个子也长高了,原本只到阮听雪肩膀,渐渐地,慢慢地,和阮听雪差不多高了。

那一年,阮听雪十五岁,裴见夏十二岁。

阮听雪升入了市里最好的国际高中,课业变得繁重,练琴的时间被压缩到只有周末。

裴见夏升了初中,功课也多起来,但她依然雷打不动地每周往沈家跑。

那年初冬,阮听雪参加了全市中学生小提琴比赛。

决赛那天,裴见夏穿着妈妈给她买的新衣服,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手心里全是汗。

舞台上的阮听雪一袭抹胸款渐变蓝紫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颈。

发间点缀着精致的白色花饰,像散落的星光。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站在光里,像一株静静绽放的花。

琴弓搭上琴弦的瞬间,裴见夏屏住了呼吸。

那首曲子难度极高,但阮听雪拉得很稳,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每一个揉弦都恰到好处。

裴见夏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技巧,她只是觉得,舞台上的阮听雪在发光。

那光不像太阳那么刺眼,不像星星那么遥远。

它清冷,温柔,像冬夜里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进她心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阮听雪放下琴,对着观众席微微鞠躬。

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第三排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裴见夏正用力地鼓掌,巴掌拍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阮听雪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裴见夏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了一拍。

颁奖仪式,阮听雪毫无悬念地拿到了金奖。

比赛结束后,裴见夏等在后台出口。

阮听雪换了便服走出来,白色羊绒大衣,深蓝色围巾,手里提着琴盒。

看见裴见夏,她脚步顿了顿。

“怎么在这里等?不冷吗?”

裴见夏摇摇头,将揣在兜里的热水袋递给她。

小小的一个,透明袋子,被热水浸泡得软软的。

阮听雪却没有接,她只是看向裴见夏:“你一直捂着?”

“嗯!”裴见夏点头,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给她看。

手心被烫得微微发红。

“因为害怕温度降得太快,就一直放在口袋里。”

阮听雪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裴见夏的手。

那双弹琴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温热。

裴见夏被她这么突然一碰,整个人都浑身僵硬起来。

但阮听雪却皱起眉:“裴见夏。”

“我在!”裴见夏连连应声,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叫自己。

阮听雪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的双眸里,此刻映着冬日的天光和裴见夏微微泛红的脸。

“以后不要这样了。”

裴见夏怔住。

她呆呆地看着阮听雪,看着对方从琴盒侧边的夹层里取出一小支护手霜。

阮听雪拧开盖子,挤了一小团乳白色的膏体在自己手心,然后拉过裴见夏藏在身后的手。

那只手被烫得通红,在初冬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裴见夏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被阮听雪更紧地握住。

“别动。”

阮听雪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动作却温柔得让裴见夏眼眶发热。

她将护手霜轻轻涂抹在裴见夏发红的手心,用指腹一点一点推开。

护手霜的质地很润,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在皮肤上化开,凉丝丝的,缓解了那片灼热。

“疼不疼?”阮听雪垂着眼,专注地看着她的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裴见夏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有一点点……就一点点。”

其实疼的。

但她不想说。

“疼就说出来。”阮听雪抬起眼,目光与她相接,“不需要忍着。”

她的指尖在裴见夏手心最红的地方轻轻揉了揉,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

“裴见夏,”她叫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却郑重,“你要记住,你的感受,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比其他更重要。”

裴见夏的鼻子一酸。

小孩子的喜欢总是直白又莽撞,毫无保留。

她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把所有她觉得好的东西都塞给阮听雪。

可她从没想过,这样可能会伤害到自己。

“可是……”裴见夏的声音低了下来,“可是我想对姐姐好……”

“我知道。”阮听雪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抬起来,拂开裴见夏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我都知道。”

她的指尖拂过裴见夏的眉心,那里因为委屈而微微蹙着。

“但对我好,不代表要伤害你自己。”阮听雪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真正的对一个人好,应该是两个人都开心,都舒服。而不是一个人忍着疼,另一个人看着心疼。”

裴见夏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一段话,然后从中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姐姐,你在心疼我吗?”

阮听雪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是。”

裴见夏眨了眨眼睛,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甜。

她弯起嘴角,“那我知道了,以后不这样了。”

“嗯,乖。”阮听雪揉了揉她的头,然后拉过了她的手。

裴见夏的手被她握着,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尖慢慢爬上一层粉色。

后台的走廊人来人往,有工作人员扛着设备经过,有其他选手和老师交谈着走过。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她们两人牵着的手。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黑色演出服的女生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和阮听雪差不多大,头发梳得整齐,手里也提着一个琴盒。

女生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阮听雪脸上,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阮同学。”

裴见夏下意识地想要松开,却被阮听雪握得更紧。

只能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

她认得她,是刚才比赛的第二名。

“恭喜你拿到金奖。”女生说,声音有点紧绷,“你的演奏真的很出色。”

“谢谢。”阮听雪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疏离。

女生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那个……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可以吗?”

裴见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看看那个女生泛红的耳根,又看看阮听雪平静的侧脸,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阮听雪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裴见夏。

裴见夏正眼巴巴地望着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不安。

阮听雪唇角轻轻勾起。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那个女生。

“就在这里说吧。”她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是我妹妹,不是外人。”

“妹、妹妹?”女生愣了一下,目光在裴见夏身上停留了一瞬,显然有些意外。

裴见夏没想到阮听雪会这么称呼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女生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

“阮同学,我从高一就开始注意你了。你的每场演出我都去看,你的琴声……真的很特别。”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很欣赏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告白。

裴见夏一直知道,阮听雪很受人欢迎。

毕竟阮听雪是那样耀眼的存在。

可这还是裴见夏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向阮听雪告白。

她握紧了藏在身后的手,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死死盯着阮听雪的侧脸,想从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阮听雪沉默了几秒。

后台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只有女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裴见夏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谢谢你的欣赏。”阮听雪终于开口,“但抱歉,我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女生的脸瞬间白了。

“是因为要专注学业吗?我可以等——”

“不是。”阮听雪打断她,语气依旧礼貌,却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抱歉。”

她微微颔首,然后拉着裴见夏转身离开。

裴见夏被阮听雪牵着,晕乎乎地走在走廊里。

走廊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灌过来,吹乱两人的发丝。

阮听雪的步子不急不缓,握着她的那只手始终稳稳的,温度透过皮肉渗进来,烫得裴见夏心尖发颤。

直到走出后台,远离了那些人声嘈杂,阮听雪才缓缓停下脚步,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指尖骤然一空,裴见夏下意识蜷了蜷手心,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热,空落落的。

她垂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的瓷砖,安静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阮听雪侧过头看她,小孩耳廓还泛着浅浅的红,睫毛耷拉着,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闷闷的。

“怎么不说话?”她轻声问。

裴见夏猛地抬头,慌慌张张摇头:“没有……没什么。”

话落,又忍不住小声追问,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刚刚那个学姐,是不是很喜欢你啊?”

阮听雪垂眸,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琴盒背带,淡淡应声:“或许吧。”

“那……”裴见夏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更低,“你为什么拒绝她呀?”

她心里藏着密密麻麻的酸涩,又藏着一点不敢深究的窃喜,忐忑地等着答案。

阮听雪抬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看得格外清晰。

风掀起她围巾的边角,清冷的眉眼在冬日暮色里柔和了不少。

“不喜欢。”她回答得简单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颗软糖,猝不及防落进裴见夏发胀的心脏里,瞬间化开所有不安。

裴见夏抿了抿唇,最后只浅浅地“哦”了一声。

她跟在阮听雪身后半步的距离,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雪地靴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无端让她想起方才阮听雪在那个女生面前对她的称呼。

“妹妹”。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像缠住了蜜糖,又像沾上了柠檬汁。

按道理来说,她不是阮听雪的妹妹。

但她又确实叫了三年的听雪姐姐。

她是阮听雪的妹妹吗?

好像确实是——按照年龄上来说。

而且妹妹,带着独一无二的亲昵,意味着她在阮听雪的生命里,有一个特别的位置。

但是……但是……

又有哪里不太对。

妹妹会永远只是妹妹吗?

妹妹可以变成别的什么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不规律地跳动着。

一半甜,一半涩,混杂在一起,搅得她思绪纷乱。

“走快点,外面冷。”

阮听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裴见夏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落后了几步。

阮听雪站在前方几米处,侧身等着她。

裴见夏“啊”了一声,连忙小跑几步追上去,衣服的帽子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两人并肩走在冬日的街道上。

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裴见夏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看身边的人。

阮听雪半张脸埋在深蓝色的围巾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沉静的眼睛。

她走路的姿势总是很挺拔,清隽利落,人也是。

所以这么多人都喜欢她。

“姐姐,”她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以后还会有人这样跟你告白吗?”

阮听雪脚步未停,声音透过围巾传来,显得有些闷:“可能吧。”

“那……你会答应吗?”裴见夏迫不及待地追问。

“不会。”回答依旧干脆。

“为什么?”裴见夏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因为不喜欢吗?”

“嗯。”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问出这句话,裴见夏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冬夜的冷风都吹不散那股热气。

阮听雪停下脚步,她侧过头,看着裴见夏。

目光在裴见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沉静的湖水,倒映着街灯和裴见夏有些紧张的模样。

“没想过。”她收回视线,望向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

裴见夏的心又重新雀跃了起来。

没想过那就是没有。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在一起。

裴见夏悄悄挪了挪脚步,让身边人的影子,完全藏进自己的影子里。

好像这样,阮听雪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不对。

还没等那些窃喜涌上来,她便意识到自己这个莫名的想法有多么唐突。

她怎么能这么想?

这个问题,整整困扰了裴见夏三年。

时光是无声的催化剂。

裴见夏升入初三,个子抽条得更快,已经隐隐比阮听雪高出一点点了。

脸庞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少女清秀利落的轮廓。

琴房里的合奏从磕磕绊绊变得流畅。

裴见夏的琴技在阮听雪近乎严苛的指导下突飞猛进,偶尔也能让阮听雪微微颔首,说一句“有进步”。

一切都和过去三年没什么不同,但又似乎什么都变得不同。

比如当听到阮听雪某日突然对她说“不可以早恋”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抵触而是心虚。

心虚什么,她也不知道。

明明她也没有想要谈恋爱的打算。

又比如,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裴见夏的视线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阮听雪的身上,然后一盯就是好久。

阮听雪对此似乎毫无所觉,她总是坐得很直,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

阮听雪已经高三了,不仅顾及着学习,沈筠也开始将公司的一些事务交由她来打理。

侧脸沉静,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偶尔遇到复杂的方案,会轻轻蹙起眉头。

那些细微的小动作,落在裴见夏眼里,都成了无声的默片,一帧帧,让她看得入了神。

她开始贪恋两人独处的时刻。

好像在这些时候,世界就只剩下这一方空间,和空间里的两个人。

可每当她意识到自己又在偷看,心脏总会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伴随着一种隐秘的、近乎偷窃般的快乐,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惶惑。

她到底在干什么?

这种想要将目光所及的一切都私有收藏的心情,究竟是什么?

直到阮听雪十八岁生日宴会的那个晚上。

那场生日宴办在沈家别墅的花园里。

十一月的申海夜空清朗,花园里的暖炉烧得正旺,火光映在宾客们的酒杯里,随着笑语声轻轻晃动。

阮听雪是今晚的主角,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裴见夏站在人群外围,端着一杯果汁。

——未成年的小孩不能喝酒,这是阮听雪告诉她的,尽管她强烈表示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人群中央的阮听雪。

阮听雪今天穿了一袭红裙,裙摆垂坠及踝,腰线收得利落,露出削瘦的肩胛骨和优美的颈部线条,裙摆在夜风里泛起浅浅的涟漪。

长发松松挽起,只留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眼尾那颗泪痣被化妆师用极细的笔点了些许珠光。

笑起来的时候,像是落了一粒碎星。

“听雪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身旁传来一位太太的声音。

裴见夏认得她,是沈筠生意上的朋友,姓林,家里也有个和阮听雪差不多年纪的女儿。

“可不是嘛,”另一位太太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成年了,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沈总的千金,这申海多少人家想攀这门亲事呢。”

“说到这个,”林太太往沈筠那边凑了凑,“我家那孩子刚从英国回来,和听雪年纪相仿,什么时候让孩子们见见?”

裴见夏握着杯子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果汁表面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没有动,也没有转头去看那些说话的人,只是把杯子端到嘴边,抿了一口。

果汁有点酸,酸得她皱了皱眉。

“这事儿我这做母亲的做不了主,”沈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裴见夏耳朵里,“还要看听雪喜欢。”

“不过不管怎样,她都不需要联姻。沈家不需要,听雪更不需要。”

这话已经是明示了,那位姓林的太太知道她没这意思,也不再多提,笑着将话题揭了过去。

旁边几个太太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那是那是”、“沈总说得对”之类的客套话,但裴见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把那杯酸涩的果汁放在一旁的台子上,有些恍惚。

夜风拂过花园,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几晃。

空气里混着不知道什么花的甜香和香槟的清冽,宾客们的笑声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模糊又遥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忽然觉得那阵风好像吹进了她的心里。

凉凉的、闷闷的。

然后她抬起头,正好撞进阮听雪的目光里。

阮听雪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正被几个宾客围着说话。

可她的目光却越过了所有人的肩膀,稳稳地落在裴见夏身上。

那双眼眸里漾开了笑意,很浅的一点,像是专门给她一个人的。

她抬起手,朝裴见夏的方向招了招。

裴见夏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她只是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不该靠得太近。

那些不认识的宾客、那些听不懂的话题、那些她从未涉足过的世界。

可阮听雪已经从人群里抽身,端着一碟精致的莓果蛋糕走到她面前。

“怎么站在这里,”她把蛋糕递过去,“你应该喜欢这个。”

裴见夏接过碟子,低头看着蛋糕上那颗饱满的覆盆子。

“谢谢姐姐,”她小声说,“姐姐今天很漂亮,真的,特别漂亮。”

阮听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袭红裙,又抬眼看着她,眼尾弯起来,那颗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扬。

“喜欢?”

裴见夏点点头。

不止喜欢。

她觉得自己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世界第一漂亮。

但这几年的阮听雪,好像比漂亮还要再多一点什么。

是一种她在课本里读到过、却始终找不到准确词汇来形容的东西。

“姐姐。”她忽然开口。

“嗯?”

裴见夏抿了下唇:“蛋糕很好吃,还有……”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阮听雪面前。

盒子小小的,用深蓝色的丝绒布包裹,上面系着一个简单的银色蝴蝶结。

“这个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裴见夏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不是什么很贵的礼物,我自己做的。”

阮听雪伸手接过,“可以现在打开吗?”

裴见夏点了点头,又连忙补充:“不过……如果不喜欢,也没关系的。”

阮听雪低头,动作仔细地解开了那个蝴蝶结,掀开丝绒盖子。

盒子里面,深色的天鹅绒衬布上,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胸针。

造型非常简单,就是一片小小的、脉络清晰的银杏叶。

叶子被打磨得很光滑,边缘薄如蝉翼,叶柄处巧妙地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方便别在衣服上。

在花园暖炉和远处宴会灯光的映照下,银质表面流转着柔和温润的光泽,并不璀璨夺目。

阮听雪将它从衬布上拿起,放在掌心。

胸针很轻,带着金属特有的微凉,躺在她的手心里,那枚小小的银杏叶,仿佛随时会在夜风里飘起来。

裴见夏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阮听雪的表情,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枚胸针花光了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又央求学校里一位擅长手工的老师傅教了很久,才勉强做成现在这样。

比起今晚宾客们送的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它实在太过寒酸。

阮听雪低着头,指尖轻轻抚过银杏叶细腻的纹路。

月光、灯光、远处的火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浓密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裴见夏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然后,阮听雪抬起眼,看向她,轻轻地笑了:“帮我戴上。”

裴见夏猛地抬起头。

阮听雪已经将胸针递还到她面前,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了垂在左胸位置的一缕卷发,露出那袭红裙光洁的布料。

“我、我来?”裴见夏有点结巴。

“嗯。”

裴见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枚带着阮听雪掌心微温的胸针。

指尖无可避免地触碰到阮听雪的手指,一阵细微的电流感窜过,让她差点没拿稳。

她上前一小步,凑近了阮听雪。

这个距离,她能清晰地闻到阮听雪身上好闻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清冽干净的气息。

目光落在眼前那片光滑的红色丝绸上,在心脏偏左一点的位置。

裴见夏的手指有些发抖,她努力定了定神,捏着胸针后面的别针,小心翼翼地对准布料,轻轻刺入。

别针扣上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裴见夏的手还停在半空,忘了收回。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安静地栖息在了阮听雪靠近心脏位置上的银色叶片。

心里陡然生出了几分羡慕。

羡慕胸针。

“好了。”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阮听雪低下头,看了看胸前的银杏叶,又抬眼看向裴见夏。

目光落进裴见夏的瞳孔中:“谢谢,我很喜欢。”

“真的吗?”她声音有点抖,自己也分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骗你做什么。”

阮听雪抬起手,掐了掐裴见夏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心里生出些许遗憾:以前那点软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时间的缝隙里了。

裴见夏任由她捏着,然后对着她弯起眼睛:“姐姐十八岁生日快乐。”

阮听雪收回手:“嗯。”

“去吃点东西吧,”阮听雪转过身,侧脸在夜色和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晚上可能要很久才结束,你累了就先休息。”

裴见夏摇了摇头:“我不累,我等你一起。”

那天晚上,裴见夏顺理成章地在沈家留了宿。

宴会散得很晚,送走最后一拨宾客时已是深夜。

沈筠和周瑾早已回房,走之前叮嘱她们早点休息。

这些年里,她们早已经习惯了两人住在同一间房里。

纵使沈家并不缺一间客房。

但是阮听雪没有提过分房睡,裴见夏也私心不想和她分开。

裴见夏扶着喝了不少酒的阮听雪,小心翼翼地避开走廊上散落的装饰物。

阮听雪身上那件红裙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银色银杏叶胸针随着她轻微的步履晃动,偶尔折射出一星微芒。

她似乎有些累了,将大半重量靠在裴见夏肩上,呼吸间带着清浅的酒气和果香,温热地拂过裴见夏的颈侧。

裴见夏扶着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将一室静谧与外面的残宴彻底隔绝。

她将阮听雪扶到床边坐下,蹲下身,帮她脱下那双精致的高跟鞋。

阮听雪的脚踝纤细,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脚后跟被新鞋磨出了一小片淡淡的红。

“疼吗?”裴见夏下意识地问,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红痕。

阮听雪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有些涣散,又似乎比平时更加专注。

卸去了宴会上的得体微笑和游刃有余,此刻的她,显出一种平日里罕见的、带着醉意的柔软。

“我去给你放水,泡个澡会舒服点。”裴见夏站起身,走进浴室。

等她调好水温,放好热水,又滴了几滴安神的精油进去。

再出来时,发现阮听雪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床边,微微歪着头,正看着床头柜上那枚被她取下来的银杏叶胸针。

“姐姐?”裴见夏轻声唤她。

阮听雪抬起眼,目光从胸针移到她脸上,停顿了几秒,才像是辨认出她是谁,轻轻“嗯”了一声。

她扶着床沿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浴室。

走到门口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被裴见夏眼疾手快地扶住。

“姐姐……你还好吗?”裴见夏担忧地蹙着眉。

阮听雪看着她,轻笑,“夏夏……”

裴见夏被她这一句称呼惹得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不等她反应过来,阮听雪又将头抵在她的肩上。

“帮我……洗澡……”

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和柔软,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裴见夏的耳膜。

裴见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血液“轰”地一声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根瞬间烫得惊人。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地重复:“帮你、帮你什么?”

“嗯,洗澡。”阮听雪将头在她肩上蹭了蹭,发丝拂过她的颈窝,带来一阵细密的痒,“头晕,没力气。”

“好不好?”

她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带着醉后毫不设防的依赖,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门漫出来,将门口这一小方空间也染上暧昧的暖色。

裴见夏僵在原地,扶在阮听雪腰间的手微微发抖。

掌心下隔着丝绸布料,是温热柔软的肌肤和清晰的腰线。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帮阮听雪洗澡”这几个字在疯狂回旋,撞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夏夏?”阮听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低低地唤了她一声,抬起头,迷蒙的眼眸望着她。

眼尾那颗泪痣在昏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自知的、惊人的诱惑力。

裴见夏的心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阮听雪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睛,此刻却氤氲着水汽和醉意。

所有的理智、惶惑以及不可以的警告,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扶着阮听雪,动作有些僵硬地走进浴室。

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温暖湿润的气息。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水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泡沫,精油的清香愈发浓郁。

阮听雪似乎真的没什么力气,软软地靠在裴见夏身上,任由她摆布。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伸向阮听雪背后裙子的拉链。

拉链滑下,红裙应声落地,堆叠在潮湿的瓷砖上,再无任何阻隔。

冷白如玉的肌肤,纤细流畅的骨骼线条,不盈一握的腰肢,在氤氲水汽和暖色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也……让人无处遁形。

裴见夏的视线像是被烫到,飞快地移开,却又不受控制地,在惊鸿一瞥间,将那具身体烙印在脑海深处。

她的脸颊和脖子红得快要滴血,手指冰凉,指尖却烫得吓人。

不过好在,下一刻阮听雪便躺进了水里。

阮听雪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喟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兵荒马乱。

裴见夏拿起旁边的花洒,试了试水温,然后轻轻打湿阮听雪的长发。

水流顺着乌黑的发丝蜿蜒而下,滑过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微张的唇,最后没入颈窝和更深的沟壑。

都是女生、都是女生、她有的我也有……

裴见夏这么催眠自己,指尖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让她心跳失序。

她挤了洗发水,在手心揉搓出泡沫,然后轻轻涂抹在阮听雪的发间。

薄荷味的清香弥漫开来。

她的手指穿梭在柔顺的发丝间,力道轻柔,小心翼翼地按摩着。

阮听雪似乎很舒服,喉间溢出细微满足的哼声,像慵懒的猫。

这声音让裴见夏的动作更僵硬了几分。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帮她洗完了头发。

然后她就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夏夏?”阮听雪又唤她,声音带着困倦的鼻音,“快点,水要凉了。”

阮听雪是姐姐,妹妹给喝醉的姐姐洗个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见夏继续给自己洗脑,一咬牙,闭上眼睛,凭着感觉,将沾满泡沫的浴花轻轻贴上阮听雪的肩头,然后缓缓向下。

隔着海绵,她依旧能感受到肌肤的温热和柔腻的弹性。

她不敢有片刻停留,动作尽可能快而轻柔。

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将其碰碎,也怕自己多停留一秒,就会彻底沉沦在这片滚烫的触感里。

当不可避免地要触碰到更私密柔软的部位时,她的手再也动不了一点,悬在半空,进退维谷。

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

“……我来吧。”阮听雪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和僵硬,闭着眼睛,懒懒地伸出手,从她僵直的手中,拿走了那朵浴花。

裴见夏如蒙大赦,猛地睁开眼,却又在睁开眼的瞬间,视线不受控制地,撞见了阮听雪抬手时,水面荡漾,泡沫散开,惊鸿一现的、雪腻柔软的弧度……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过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

背对着浴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去帮你拿毛巾和睡衣!”

她冲出了浴室,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眼前反复闪现着刚才看到的零碎片段——氤氲水汽中白皙的肌肤,水珠滑落的轨迹,紧闭的眼睫,微张的红唇……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画面驱逐出去,却只是让心跳得更乱。

腿有些发软,她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才会答应做这种事。

妹妹帮姐姐洗澡确实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

但她真的只把阮听雪,当做自己的姐姐吗?

裴见夏靠着冰冷的门板,将脸埋得更深。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和声音,也能隔绝掉心底那个越来越响亮的诘问。

可方才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撩拨着她脆弱的神经,点燃她身体里陌生却滚烫的感情。

还没等她将那种感情思考出个具体的定义,浴室门便被缓缓推开。

氤氲的水汽裹挟着更浓郁的暖香和湿意涌出来。

裴见夏身体一僵,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去看身后。

阮听雪裹着宽大的白色浴巾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用毛巾包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泛着淡粉的脸颊和脖颈上。

水珠顺着她纤细的小腿滑落,在脚边瓷砖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湿痕。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带着未散的慵懒和迷蒙。

她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站得笔直僵硬的裴见夏,脚步顿了顿,然后慢慢走到她身后。

“夏夏。”她轻声唤道,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少了醉后的黏腻,多了几分温水浸润后的柔和。

裴见夏浑身一颤,几乎要跳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却又在目光触及阮听雪被浴巾包裹的身体时,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

死死盯着旁边的墙壁,声音干涩:“我、我去洗澡!”

说完,她看也不敢再看阮听雪一眼,侧着身,几乎是贴着墙边,飞快地溜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再次反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浴室里还弥漫着阮听雪留下的气息。

混合着精油、沐浴露和一种更隐秘的、属于她本人的体香,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缠绕着她的呼吸。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冰凉的水珠划过滚烫的皮肤,带来的刺激却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她草草地冲了个澡,水温调得很低。

她磨蹭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开浴室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阮听雪已经躺下,背对着她这边,似乎睡着了。

被子勾勒出她侧卧的曲线,长发散在枕头上,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裴见夏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在另一侧躺下。

她尽量离阮听雪远一点,身体僵硬地贴着床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了身旁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可这安静,却比任何喧嚣都更让裴见夏心慌。

她能清晰地能感受到身边人不容忽视的体温和存在感。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刚才浴室里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入脑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磨人。

她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就在她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身旁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阮听雪的身体翻了过来,整个人像冬夜里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一样,脸埋进她的颈窝,手臂软软地搭在她的腰侧。

半干的水雾凝成珠滑落,渗进裴见夏的衣领。

那片微凉很快被体温熨烫成温热。

阮听雪的睡袍因为翻身的动作微微蹭开,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锁骨下方柔软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月光下的山谷。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拂过裴见夏锁骨上最薄的那片皮肤。

裴见夏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炸了。

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冲击得粉碎。

她不是没有和阮听雪相拥而眠过。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一样。

可为什么不一样?

她说不清楚,但一动不敢动,浑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血液疯狂奔流,冲撞着她发烫的大脑,带来一阵阵陌生而汹涌的热潮。

心跳如密集的鼓点,咚咚咚,在寂静的夜里,响得震耳欲聋。

她该怎么办?

推开她?

不。

她舍不得,也……不敢。

就这样一动不动?

可这酷刑般的甜蜜折磨,几乎要将她逼疯。

黑暗中,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姐……姐姐……”

裴见夏颤抖着开口,似乎想要用这个称呼来唤醒自己的理智。

“嗯……?”

阮听雪在她颈窝里发出模糊的鼻音,眼睛似梦似醒地睁开。

裴见夏也没想到居然把她叫醒了,半晌不知道要说什么。

阮听雪盯着裴见夏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裴见夏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快要停了。

就在裴见夏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对视逼得再次落荒而逃时,阮听雪突然轻笑出声。

然后,阮听雪抬起那只原本搭在裴见夏腰间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若有似无地划过裴见夏滚烫的额角、眉骨,最后停在了她的脸颊边。

裴见夏整个人都僵住,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不遗余力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阮听雪恍然的视线对上裴见夏那双写满了慌乱羞窘的眼睛。

她终于开口:“夏夏……”

裴见夏从嗓子里面挤出来一声“嗯。”

阮听雪半眯着眼睛看着她,“有没有人讲过,你真的很像一只小狗狗?”

裴见夏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脸颊瞬间更烫,连带着脖颈和耳根都泛起大片的红晕。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我才不像”。

可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阮听雪那双在昏暗中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牢牢攫住。

“刚才在浴室,”阮听雪又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裴见夏的唇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和一丝极淡的酒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手抖得那么厉害……现在也是,全身都绷得紧紧的……”

她的另一只手,原本搭在裴见夏腰间,此刻也缓缓动了动。

指尖隔着薄薄的睡衣,轻轻按了按裴见夏僵硬紧绷的腰侧肌肉。

“嗯……”裴见夏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呜咽。

身体因为这意料之外的触碰而剧烈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因为怕惊扰对方而死死忍住。

可那细微的反应,显然没有逃过阮听雪的眼睛。

“这么紧张做什么?”她低声问,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的探究,“我又不会吃了你。”

裴见夏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分不清阮听雪此刻是醉是醒,是梦是真。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带着慵懒笑意、用指尖逗弄她、叫她小狗的阮听雪,危险,迷人,又让她无法抗拒地深深沦陷。

“姐姐……”她再次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求饶的意味。

阮听雪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后,裴见夏感觉阮听雪收回了手,重新将手臂搭回她的腰间。

她以为自己得救了。

然而下一秒,一个带着凉意的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眉间。

裴见夏的小狗脑袋彻底空了。

然而始作俑者却重新缩进了她的怀里,脸贴着她的颈窝,蹭了蹭,发出困倦的咕哝声。

“晚安,我的小狗狗。”

已读完: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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