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裴见夏辗转许久,才终于沉入梦乡。
却在梦里见到了阮听雪。
梦里的她还穿着那袭红裙,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裙摆被夜风轻轻掀起又落下。
裴见夏几乎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向了阮听雪。
夜风很轻,拂过花园里不知名花朵的甜香,和一丝清冽又诱人的气息。
她在那架窄窄的秋千前停下。
月光将阮听雪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那袭红裙在夜色里浓烈得像要燃烧。
“过来,陪我坐。”阮听雪朝她伸出手,声音比平日里柔软数分,带着梦境特有的朦胧甜腻。
莹白的指尖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裴见夏像被蛊惑了一般,将手放进那只微凉的掌心。
她顺从地在阮听雪身边坐下,秋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微微晃动。
空间太窄了,两人的身体无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一起,从肩膀到手臂,再到侧腰和腿侧。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阮听雪身体的每一寸曲线,温热,柔软,带着惊人的弹性。
那温度烫得她心头发慌,却又舍不得挪开半分。
阮听雪似乎很满意她的靠近,轻轻晃动着秋千。
裙摆随着晃动,一下一下,轻轻扫过裴见夏裸露的小腿皮肤,带来一阵阵细碎的酥麻。
月光下,她能看见阮听雪那双盛满了碎星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夏夏。”阮听雪轻声唤她,声音就在耳边,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
裴见夏的喉咙发干,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阮听雪微微侧身,面向着她。
红裙领口因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细腻白皙的肌肤,隐约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动人。
裴见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你在看哪里?”阮听雪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仅没有遮掩,反而微微倾身,让那抹景致愈发清晰。
裴见夏的脸瞬间爆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我……我……”她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阮听雪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着裴见夏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怎么这么烫?”她的指尖在裴见夏脸颊上缓缓游移,最后停在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边。轻声打趣“小狗也会害羞吗?”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裴见夏浑身一僵,不由自主地微张双唇,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阮听雪的指尖顺势轻轻探入,触碰到她温热柔软的舌尖。
“呜……”裴见夏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羞耻、惶恐,都在这一刻被这触碰焚烧殆尽。
阮听雪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眼底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魅惑。
她的指尖缓缓退出,描摹着裴见夏唇瓣的形状,带来一阵更强烈的战栗。
裴见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浅浅勾起的唇上。
“想尝尝看吗?”阮听雪留意到她的视线,轻笑。
她的脸又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与裴见夏急促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唇与唇的距离,近得只剩下毫厘。
“想知道姐姐……是什么味道的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裴见夏摇摇欲坠的防线。
她再也控制不住,也再也不想控制。
所有的渴望与迷恋,和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喷涌而出。
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扣住了阮听雪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颤抖着捧住了阮听雪的脸颊。
然后,在阮听雪那双盛满了笑意和纵容的眼眸注视下,裴见夏闭上眼,狠狠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裴见夏尝到了梦中渴望已久的滋味。
比想象中更柔软,更温热,带着一丝清冽的甜,令人沉溺。
这触感太过美好,美好得让她浑身发颤,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生涩又毫无章法地吮吸着她柔软的唇瓣。
舌尖试探着,想要撬开对方的齿关,想要索取更多,想要将她彻底占为己有。
阮听雪似乎怔了一瞬,随即,裴见夏感觉到她的身体放松了下来,甚至……主动迎合了这个吻。
她微微张开了唇,放任裴见夏青涩的舌闯入,然后,用自己的舌尖,轻轻缠了上来。
那触感滑腻温热,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缠绵。
阮听雪的手,也从裴见夏的脸颊滑下,环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更近地拉向自己。
秋千在无意识的动作中轻轻晃动,带起夜风,撩动着两人的发丝和衣裙。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她们身上。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她只觉得不够。
“嗯……”阮听雪在她唇间逸出一声颤音。
这瞬间点燃了裴见夏身体里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
她吻得更深,更用力,另一只手也急切地抚上了阮听雪的背脊。
就在她意乱情迷,几乎要沉溺在这片无边雪色中时,身下的秋千忽然猛地一晃——
裴见夏从梦中骤然惊醒。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昏暗的床头灯,和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冷汗浸透,睡衣紧紧贴在皮肤上。
脸颊、脖颈、甚至全身的皮肤,都烫得惊人。
一片湿滑黏腻的触感,清晰得无法忽视,提醒着她刚才那个梦有多么的真实,多么的……荒唐。
她颤抖着伸出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指尖触碰到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气息。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和……身侧另一个人的,清浅平稳的呼吸。
那呼吸声很轻,均匀绵长,带着熟睡之人特有的安宁。
裴见夏像是被这声音烫到,猛地转过头。
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方才梦里的阮听雪就躺在她身边。
被子只盖到腰际,睡衣散开,露出半边肩头与大片光滑白皙的皮肤。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缕,恰好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将那一片象牙白染上了清冷的银辉。
和梦中,她指尖曾流连过的位置,几乎……重叠。
所有的画面和感受,如同海啸般再次席卷而来,比刚才更加凶猛,更加真实。
阮听雪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在梦中轻轻动了一下,翻了个身,面向她躺着。
这个动作,让滑落的睡衣领口又敞开了几分。
与梦中那个主动靠近,带着笑意邀请她品尝的阮听雪,瞬间交织。
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死死困在阮听雪微微张开的唇上。
一股近乎自毁的冲动,在她胸腔里疯狂叫嚣。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就像梦里那样。
吻上去,触碰她,占有她……
将她身上那清冷的月光,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
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阮听雪的脸颊,能更清晰地闻到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丝睡梦中的暖香。
她的视线,从阮听雪的唇,缓缓下移,落在大敞的领口上。
梦里,她曾隔着衣料抚上去。
而现在,那片肌肤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在布料柔软的褶皱下,若隐若现。
裴见夏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渴得快要冒烟。
梦境与现实交叠,裴见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埋在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妄念。
纵使再不愿承认,她也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她对阮听雪,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一念头精准而残忍地刺穿了裴见夏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伪装。
惶恐、自我厌弃……种种心绪与身体里尚未褪尽的被梦境和眼前景象撩拨起的燥热,疯狂交战,将她撕扯得支离破碎。
睡梦中的人一无所知,长睫安然垂落,泪痣静谧,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是如此信任她,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展露在她面前。
可她却在对她想着怎样肮脏不堪的念头,做着怎样亵渎的梦。
甚至在此刻,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将那些妄念付诸行动。
她猛地向后缩去,后背撞在冰凉的墙壁上,激得她浑身一颤。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扰了睡梦中的阮听雪,她蹙了蹙眉。
放在身侧的手臂无意识地朝裴见夏刚才躺的位置摸索过去,似乎想要重新抓住那个温暖的热源。
裴见夏僵在原地,看着那只在昏暗中徒劳摸索的手,指尖微微蜷曲,带着一种无意识的依赖。
她多想握住那只手。
可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旦触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会彻底崩断。
怕自己会像梦中那样,不管不顾地吻上去,抚上去。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
不能再呆在这里。
裴见夏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被子里挪了出来。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醒身旁的人。
冰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却也让她滚烫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一抹游魂,悄无声息地溜下了床,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人。
抓起散落在椅子上的外套胡乱披上,拉开了房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晚以后,裴见夏开始下意识地躲着阮听雪。
借口作业多,借口班级活动,借口身体不太舒服……
总之,能不去沈家,就尽量不去。
即使去了,也避免和阮听雪单独相处,目光闪躲,说话简短。
阮听雪何等敏锐。
起初只是以为小孩青春期闹别扭,几次之后,便察觉出了不对。
这天,裴见夏又被她妈妈赶来沈家送东西,磨磨蹭蹭蹭到琴房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放下东西就跑,琴房的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阮听雪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拿着琴弓,看样子是刚练完琴。
“进来。”她侧身让开。
裴见夏头皮发麻,低着头蹭了进去,把手里的小点心盒放在桌上:“我妈让我送来的,是她新烤的曲奇……那个,我还有作业,先……”
“裴见夏。”阮听雪关上门,声音不高,却成功定住了裴见夏想要溜走的脚步。
琴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你最近在躲我。”阮听雪直截了当,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裴见夏心脏狂跳,手心开始冒汗,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阮听雪。
“没、没有啊……我就是……就是最近比较忙……”
“看着我说。”阮听雪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裴见夏咬着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脸涨得通红,眼眶也慢慢红了。
那晚梦境里的画面不合时宜地窜入脑海,让她无地自容。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带了哭腔,听起来可怜兮兮。
阮听雪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在她闪烁的眼神里逡巡。
半晌,她才开口:“我那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如果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我向你道歉。”
裴见夏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阮听雪。
下意识反驳:“不是你……”
阮听雪没有做错任何事,反而应该是她该为自己卑劣的肖想道歉才是。
“对不起。”
裴见夏低着头,轻声开口。
“为什么道歉?”阮听雪追问,声音低了几分。
裴见夏剧烈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像是要把所有的羞耻和恐惧都哭出来。
她怎么说得出口?
“看着我,裴见夏。”阮听雪却不再顾及她掉下的眼泪,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也更不容抗拒。
裴见夏的肩膀剧烈一颤,哭声被强行扼在喉咙里,只剩下很小的抽噎。
她不敢抬头,死死盯着自己脚前一小块光洁的地板,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一点救命稻草。
“抬头。”
裴见夏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了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视线模糊,但她仍能清晰地看到阮听雪那双眼睛。
像是一汪深潭,等着她自己跳进去。
“说。”阮听雪只吐出一个字,简洁,有力。
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裴见夏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我……我……”
裴见夏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像是被铁锈堵住,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阮听雪依旧耐心地等待着,只是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混乱的思绪,看透她心底最肮脏不堪的秘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停下,连风声都仿佛凝滞。
终于,在阮听雪那沉静到几乎残酷的目光注视下,裴见夏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梦到姐姐了……”
阮听雪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愣了片刻。
她死死闭着眼,不敢去看阮听雪的表情,不敢去想象她此刻的震惊、厌恶,或者……其他任何反应。
她只是语无伦次地、颠三倒四地,将那场荒唐梦境里最羞耻的部分,断断续续地剖白出来。
“我梦到我对姐姐做了很过分的事……秋千上,我亲了你……还……还乱摸……”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她终于崩溃,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她将自己觉得最隐秘不堪的一面,亲手撕开摊开在阮听雪面前。
琴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道歉声,和阮听雪长久的沉默。
阳光缓慢移动,将阮听雪的身影拉得更长。
她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少女。
她看了她很久,久到裴见夏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止,哭声渐渐变成无声的抽噎。
然后,阮听雪缓缓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裴见夏因为用力掐握而冰凉的手指。
裴见夏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了脸。
四目相对。
阮听雪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厌恶、震惊,或者疏离。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
“就因为这个?”阮听雪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裴见夏的心脏狠狠一缩。
就因为这个?
她那些不堪的肖想,以及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欲望,在阮听雪看来,就只是……“这个”?
裴见夏愣愣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阮听雪此刻的反应。
阮听雪没有等她回答,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裴见夏,”她叫她的名字,声音低缓,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裴见夏混乱的心上,“你觉得,梦到这些,是可耻到需要逃避的事情吗?”
难道不是吗?
她在梦里对肖想阮听雪,甚至在醒来后仍旧抱有侵犯的冲动,不该是需要回避的事情吗?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几乎无法处理阮听雪这句问话里的含义。
阮听雪握着她冰凉颤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你长大了,”阮听雪的声音平稳地叙述着事实,“身体在变化,会有性。冲动,会做这样的梦,是很正常的事。”
裴见夏当然知道这些。
学校开设的性教育课程明明白白地讲过这些,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梦多多少少有青春期悸动的原因在。
她并非不能接受自己长大了,有生理反应,可以做绮丽的梦。
可她无法接受,梦里那个被她拥吻、抚摸、肆意肖想的人,是阮听雪。
是她叫了七年姐姐、最亲近、最不该亵渎的人。
阮听雪应当如皎皎明月,她不能被任何人、包括自己拉下神坛。
阮听雪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如果那个人不是我,是别的什么人,还这么需要躲着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水炸弹,在裴见夏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如果……是别人?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梦里,自始至终,只有阮听雪。
从最初懵懂的好感,到后来清晰的悸动,再到昨夜那场荒唐至极的春梦,主角从来都只有一个人——阮听雪。
可是,如果换成别人呢?
如果别人出现在那样旖旎的梦境里……
裴见夏茫然地想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不会有别人以那样的模样出现在她的梦里。
阮听雪笑了笑,“梦是潜意识的投射,不受控制。你梦到我,也许只是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在裴见夏湿漉漉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我是你青春期里,最重要、最亲近、也最好奇的人。”
“所以没关系,”阮听雪的声音很轻,“如果这个让你好奇、让你有欲望的对象,是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裴见夏混乱的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阮听雪。
没关系?
如果对象是她,也没关系?
“你不会……感觉到被冒犯吗?”
裴见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未褪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死死盯着阮听雪,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裂缝,哪怕是最细微的被冒犯后的不悦或尴尬。
然而,没有。
阮听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淡淡反问,“我为什么要觉得被冒犯?”
“我们夏夏只是长大了,只是做个梦而已,又没有变成很过分的坏孩子。”
“不要再乱想,以后也不许在躲着我,”阮听雪抬手,揉了揉裴见夏的脑袋,轻轻地笑了笑,“知道吗?”
裴见夏在她含着清浅笑意的眼眸里稀里糊涂地便点了点头。
“乖。”
直到那天晚上再次与阮听雪同床共枕,清嗅着身边人温热清冽的气息。
是她许久没有在感受到的香气与柔软。
裴见夏迷迷糊糊间想:如果对姐姐做绮梦是被允许的话,那么,喜欢上姐姐也是可以的吗?
这个念头,起初只是激起了一圈微弱的的涟漪。
可那涟漪却在黑暗中一圈圈扩散,撞在名为理智的堤岸上,又反弹回来。
与新的涟漪交织叠加,最终在裴见夏的心湖里掀起了越来越无法忽视的骇浪。
阮听雪那句轻飘飘的“没关系”,那些望向她时氤氲着笑意与纵容的目光……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把把钥匙,不断撬动着她心底那座汹涌着感情的牢笼。
她就是喜欢阮听雪。
并不是阮听雪说的那种重要、亲近、或者是好奇的感情。
是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想要她眼中只映出自己一个人的那种滚烫的喜欢。
那个梦,不过是一面照妖镜。
而阮听雪的反应非但没有将这面镜子打碎,反而平静地默许了镜中映出的一切。
既然梦里的肖想可以被允许,可以被理解为青春期的正常反应,可以被定义为好奇与亲近的投射。
那催生所有妄念的本源——这份明目张胆、逾越界限的喜欢,是不是也有被默许的可能?
这个想法,危险得让裴见夏浑身战栗,却又诱人得让她指尖发麻。
只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做什么,接踵而至的升学便像一场蓄势已久的暴风雨。
在云层酝酿到最浓时,猝不及防地被一阵来自遥远海岸的气流吹散。
阮听雪的履历太过出色,无数的国外院校向她抛出橄榄枝。
一封封录取邀约、保送名额接踵而至。
裴见夏是看着那些信封,像雪花一样,安静地堆叠在沈家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阮听雪本人,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依旧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
在琴房里拉琴,在书房看书,或者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司事务。
侧脸沉静,眉眼专注,仿佛那些足以让普通人欣喜若狂的荣耀,于她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理应如此的事情。
裴见夏忍了许久,才终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轻声开口。
“姐姐……你考虑好要去哪儿了吗?”
阮听雪从书页里抬起眼,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冠,在她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把手里那页文件翻过去,动作不急不缓,然后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裴见夏。
“还没有。”她说。
裴见夏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指甲轻轻掐着掌心。
她觉得自己应该为姐姐高兴,应该笑着说恭喜,应该说没关系你去哪里我都会很开心。
但她做不到,她连假装一下都做不到。
“你呢?”阮听雪忽然开口,“你希望我去哪里?”
她当然希望阮听雪哪里都不要去。
她希望那条从沈家走到公交车站的路永远不要走完。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阮听雪不是她的,阮听雪从来都不是她的。
她更清楚,阮听雪不该被束缚在一方天地里,她注定会走远。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阮听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裴见夏面前。
阮听雪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抬起裴见夏的下巴,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得不与她对视。
“夏夏,”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清泠泠的调子,却比平时柔了几分。
“现在通讯方式很发达,不管我去了哪儿,想要联系随时都可以。”
裴见夏看着阮听雪,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臂紧紧地将自己贴在阮听雪的怀里。
“姐姐……”她说,“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阮听雪沉默良久,最后抬起手臂,回抱了她,“我不会离开你太久的。”
阮听雪最后去了德国。
临走之前的那个晚上,阮听雪把裴见夏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行李箱敞着摊在地板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书和资料装在纸箱里,封箱胶带还挂在箱沿上没来得及合拢。
阮听雪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见裴见夏推门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过来。”
裴见夏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阮听雪把盒子递给她。
裴见夏缓步走近,乖乖站定。
阮听雪将盒子递到她手里。
她轻轻掀开盒盖,黑色绒垫上,静静躺着一条黑色缎带Chocker。
质感细腻温润,正中悬着一枚剔透雪花银坠,在暖光里泛着浅淡冷光。
“姐姐……”裴见夏抬起眼,有些不知所措。
“低头。”阮听雪站起来,从盒子里取出那条Chocker。
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黑色的缎带缠绕在白皙的指间,衬得指尖愈发白皙。
裴见夏顺从地低下头,感觉到那截微凉的缎带贴上自己的颈侧。
阮听雪的手指绕到她颈后,动作轻柔又细致,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
咔哒。搭扣合上的声音极轻极细,像是落了一片雪在她心上。
阮听雪退后半步,歪着头端详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尖顺着缎带边缘轻轻滑过。
然后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好看,很适合你。”
裴见夏抬手轻触冰凉的雪花吊坠,心跳杂乱:“这是什么?”
“临别礼物。”阮听雪的语气平静,“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一直戴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摘下来。”
她轻轻地拍了拍裴见夏的脸,“知道吗?”
“姐姐。”裴见夏沉默良久,终于抬眼望向她,“姐姐为什么要给我戴上这个?”
裴见夏觉得自己像是一只乖乖被主人戴上了项圈的小狗狗。
可是主人为她戴上项圈,却是因为要和她分开。
这个念头在胸腔里撞了一下,酸得她眼眶发涩。
阮听雪正要转身收拾行李,闻声动作一顿,侧眸回看她,语气漫不经心:“你觉得呢?”
裴见夏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她反问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缩成了咫尺。
未来几年即将面对的思念在胸腔里翻涌,让她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勇气。
“姐姐还记得那天你喝醉了之后说的话吗?”
阮听雪眉梢轻挑,“哪一句?”
那就是都记得。
裴见夏望着她沉静的眉眼,一字一顿,轻声道:“姐姐说,我像一只小狗狗。”
“嗯。”阮听雪坦然应下。
“你还抱着我,跟我说,晚安,我的小狗狗。”
“嗯。”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腔孤勇凝望着她,轻声问道:“那姐姐,你给我戴上这个,是想要把你的小狗狗拴住吗?”
阮听雪轻笑,“如果我说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