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人员。
清理干净。
在Square的心里,许星眠甚至连碍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需要被预先清理掉的无关人员。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冻住,又在下一秒逆流冲上头顶。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柔软的皮肉。
清晰的痛感,却奇异地让她濒临崩断的神经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Square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她甚至没有去确认身旁的人是否听清并会执行她的指令。
那短暂的停顿和那句吩咐,对她而言,似乎只是一次对秩序的必要维护,处理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微小干扰项。
做完这些,她步履未停,继续朝门口走去,那一行人也随之移动,很快消失在俱乐部二楼的楼梯口处。
留下许星眠一个人被遗忘在角落。
周围喧嚣的音乐、低语、杯盏碰撞声重新涌入感官。
她看着面前那杯只剩下半杯温吞液体的冰水。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早已滚落干净,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湿痕,映着她自己苍白的倒影。
无关人员……
呵。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是刚才站在Square身旁被低声吩咐的那一位。
她在许星眠的小圆桌前站定,微微俯身。
“这位小姐,”她的语气甚至算得上礼貌,“Square希望您能离开。今晚这里不欢迎您。”
“以后,也希望您不要再出现在这里。这对您,对大家都好。”
她说完便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许星眠,等待着她的反应。
那姿态,就像在等待一个终于认清现实,该自行退场的不懂事的闯入者。
周围似乎有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但很快又移开。
显然,在她们心里,这一幕并不罕见,而结果也毫无悬念。
许星眠慢慢抬起头,看向这个戴着黑色皮质面具的女人。
就在对方似乎耐心耗尽,准备再次开口,或者采取更直接的请离措施时,许星眠突然轻轻牵了一下唇角。
她说:“清理我?”
她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抬眸看向了二楼。
这段时间,她也不是白来的。
现在她对这家俱乐部的构造已经一清二楚。
二楼是一个俯瞰整个主厅的半开放式环廊。
U型结构,钢化玻璃栏板后嵌着极细的LED灯带,此刻调成了近乎黑色的暗紫。
环廊内侧,均匀分布着十二扇门。
十二扇门,六扇在左翼,六扇在右翼。
门的材质是厚重的黑胡桃木,每扇门上都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质铭牌,铭牌上没有文字,只有符号。
左翼符号代表Slave,右翼符号代表Master。
有资格的人,推开任何一扇门,门后自然会有相匹配的对象。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环廊的正中央,U型结构的最低点,有一扇不对外的门。
那扇门没有铭牌。
门框是哑光黑色的金属,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极隐蔽的指纹识别模块,嵌在门缝左侧的阴影里。
而方才,Square便进了这扇门。
许星眠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这恐怕不行。”
说这句话时,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的下巴依旧抬着,脊背挺得笔直,活像一只骄矜的孔雀。
那个戴着黑色皮质面具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是从未见过被Square亲口下了逐客令之后,还敢说不行的人。
她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的面色,但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度:“小姐,这不是请求。Square从不重复第二遍。”
“巧了。”许星眠端起那杯冰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手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我也不喜欢,我说了,我不会走。”
女人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单纯的不知死活。
最后,她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需要请示。”
“请便。”许星眠把杯子放回桌面,发出轻轻一声磕响。
这话说得轻巧,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甲已经快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女人转身朝二楼走去,黑色的皮质面具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像某种深海鱼类的鳞片。
许星眠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上面几道月牙形的红痕,有一道已经隐隐渗出了血丝。
她现在做的事情,用她母亲的话说,叫不知天高地厚。
用她那几个塑料姐妹的话说,叫嫌命长。
用任何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都应该拎着包离开,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但她许星眠什么时候正常过?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她被惯坏了。
她要星星,她母亲就会为她买一颗小行星的命名权。
她在十岁时非要骑着限量款的纯血马跳过一道明知道它跳不过的障碍,摔断了两根肋骨,肋骨还没长好就又爬上了马背。
她不是勇敢。
她只是无法忍受得不到这三个字。
而现在,那个叫Square的女人,就是她二十三年来遇到过的、最令她耿耿于怀的得不到。
不止是得不到。
对方根本就没把她当成可追求的目标,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值得费心驱逐的闯入者。
她在对方眼里,只是一粒灰尘,不值得附加任何情绪。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然,比任何明确的敌意都更让许星眠抓狂。
却又更令她不受控制地着迷。
女人没有让她等太久。
她从二楼下来,脚步比去时更快,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许星眠面前。
“Square请您上去。”
许星眠注意到她用了“您”。
这让许星眠在心里极其微小的角落里,隐秘地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她对那个女人点了点头,下巴依旧抬着,跟上她的脚步。
楼梯很窄,木质台阶上铺着暗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楼梯间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线条扭曲,色彩暧昧,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欲望的具象化。
来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女人轻轻敲了敲门。
一声电子音,门悄然打开。
女人替她推开门,微微侧身,示意她进去。
许星眠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也亮得多。
几盏落地灯散在角落,光线被调到了恰到好处的暖度。
空间被一架巨大的深色屏风隔成了两个区域。
屏风上是水墨山水,远山如黛,云雾缭绕,几笔淡墨勾勒出一叶孤舟。
许星眠不太懂水墨画,但她从小跟着母亲出入拍卖行,直觉告诉她,这屏风上的画,是名家手笔。
屏风这边,是一组深灰色的丝绒沙发和一张低矮的茶几。
茶几上摆着一只青瓷茶盏,茶杯是空的,但茶海里有半盏深琥珀色的茶汤,还袅袅地冒着热气。
Square就坐在沙发上。
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手腕和一截小臂。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扣着一只紫砂壶的壶钮,正在往茶海上方的公道杯里徐徐注入茶汤。
水流细而稳,在半空拉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落入杯中时发出轻而闷的回响。
整个过程,她没有抬头看许星眠一眼。
许星眠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沙发离她只有五六步的距离,但那五六步像是隔着一整片无人区。
Square甚至连一句寒暄的坐吧都没有,只是在摆弄那一套看上去价格不菲的茶具。
许星眠不确定自己是被请上来谈话的,还是被请上来罚站的。
她攥了攥链条包的金属细链,强迫自己不要在这种沉默里先开口。
谁先说话谁就输了,这是她母亲教她的。
在谈判桌上,沉默是最便宜也最锋利的武器。
但Square显然比她更懂这个道理。
她拿起杯子,手腕微倾,琥珀色的茶汤注入一只新的品茗杯,刚好七分满。
蒸汽从杯口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冽的花蜜香,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然后,她把那只品茗杯放在了茶几上。
却不是自己面前,而是茶几最靠近外侧的那一角。
许星眠盯着那只杯子。
Square终于抬起眼。
瞳色是极深的褐色,在暖调的灯光下近乎墨色,眼尾微微上挑,弧度不大,却天然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直起身,往沙发靠背上一倚。
右腿抬起来,不紧不慢地搭在左膝上。
然后她抬起左手,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指背托住下颌,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却自然得像是王座上的君主在审视一份递到她面前的奏折。
她就用这个姿势看着许星眠。
那三秒里,许星眠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一台精密仪器下扫描。
她下意识地想低头检查一下自己的衣着,又硬生生忍住。
Square开口了。
“你在发抖。”
许星眠的下巴猛地又抬高了一点:“我没有。”
Square没有反驳,只是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许星眠的手上。
许星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链条包的金属细链跟着轻轻晃动,在安静的房间发出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叮叮声。
她猛地按住链条。
Square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幅度太小,也可能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坐。”
许星眠本想再犟一句,想说“我知道坐”或者“不用你请”。
但她的身体显然比她的嘴更诚实,在听到那个字的瞬间就走到了沙发前,在那只杯子所在的位置坐了下来。
屁股只沾了沙发边缘三分之一,脊背挺得像被尺子量过。
Square看着她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搭在膝上的那只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叩了一下。
“喝。”
许星眠低头看向面前那只品茗杯。
茶汤是透亮的琥珀色,蒸汽已经散了大半。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
茶汤入口有一股清冽的花蜜香,回甘很快,舌根泛起一层薄薄的甜意。
比她母亲茶室里那些动辄几万块一斤的茶还要好喝。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向Square。
Square整个人陷在深灰色丝绒沙发里,姿态舒展,却不见丝毫松懈。
二郎腿的姿势让她的双腿显得更加修长,西装裤的流畅线条一直延伸到那双光洁的黑色手工皮鞋鞋尖。
衬衫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黑色抹胸,锁骨线条清晰冷冽。
开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手腕上没有任何饰物,只隐约可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那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指修长,指骨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健康的光泽。
另一只手肘稳稳地支在沙发扶手上,手背托着线条清晰的下颌。
这个动作让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几缕墨黑的发丝松散地垂落在颊边,与暗银色的面具边缘形成微妙的对比。
许星眠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清晰的光线里望着这张脸。
远比在昏暗光线下要更加地冰冷。
“看够了吗?”
许星眠猛地收回视线,耳根有一点发烫。
又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太过于像被抓包后的心虚,于是强撑着反驳:“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脱口而出这句话许星眠便后悔了。
因为她感受到空气里骤然凝起的冷气。
Square搭在膝上的食指停下了轻叩。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沉降下去。
落地灯暖黄的光线依旧,却骤然失去了温度,只冷冷地镀在那些名贵的家具边缘。
许星眠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屏风上的远山孤舟,水墨氤氲,此刻看来也凝成了某种冷眼旁观的静默。
面具下的眼睛,眸光深敛,像两口封冻千年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许星眠此刻强作镇定的脸。
“许小姐。我请你上来,是给你体面。”
她顿了顿:“不是让你来挑衅我的耐心的。”
许星眠握着茶杯的指尖,凉了下去。
杯壁残留的余温,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Square她垂下眼睑不再看她,她抬起手,重新执起那柄紫砂壶。
水流再次倾泻,注入她自己的杯中。
这细微的动静,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它清晰地划出了一道界限。
——方才那杯茶所代表给予陌生人的基本礼节,已经结束了。
许星眠被彻底地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连被审视的资格,似乎都在那一眼之后被收了回去。
许星眠坐在沙发边缘,背脊挺得发酸,却不敢动弹分毫。
掌心被指甲抵住的伤口,被汗浸透传来一阵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Square放下了茶壶。
杯盖与杯身相触,发出清脆的“铿”一声。
指尖抚过品茗杯光滑的杯沿。
然后,她终于再次抬眸,看向许星眠。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方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被骤然打破,许星眠几乎是急切地便点了点头。
“知道。”
“说说看。”
“xxxx俱乐部。”
Square点头,“不错,至少你清楚自己闯进的是什么地方。”
只一句话,却让许星眠莫名生了被表扬的雀跃,令她脊背不由得愈发挺直了起来。
“那你也该知道,这里只有两类人。”
——xxx与xxx。
“所以,你是以什么身份赖在这里不走的?”
许星眠刚才那点可笑的雀跃,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留下难堪的空壳。
她能以什么身份?
Square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耐心,等待她的答案。
“我……”许星眠的声音干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皮质沙发的边缘,“我就是……想待着。”
这个回答苍白无力到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果然,Square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冰面,却让许星眠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
“想待着。”她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这里不是咖啡馆,许小姐。没有只想待着这个选项。”
“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都清楚自己为何而来,或者,至少,清楚自己可以成为什么。”
她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松松地交握,形成一个更具压迫感的姿态。
暗银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衬得那双眼眸更加深邃莫测。
“你第一次来,是误入。我送你离开,是规则之内的一点仁慈。”
“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妄图打破这里的规则。”
“许小姐,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想说她不是想要打破什么规则,她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不甘心?只是好奇?只是无法忍受那种被彻底漠视的感觉?
这些理由,在这个女人平静如深潭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幼稚苍白、如此可笑。
她脸颊烧得更厉害,耳根也烫得惊人,可心底却是一片冰凉的慌乱。
“不说话?”Square的身体微微后靠,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并未松开,“还是说,连你自己也说不清楚,你这段时间近乎偏执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Square毫不留情。
“你以为你是在追求某种答案,或者是在挑战我,实际上,你只是在放任你的好奇心和好胜心,在一个你完全不了解规则的领域里横冲直撞。”
“我不是……”许星眠试图为自己辩解,可那语气听起来却无比苍白无力。
“你不是,但你的行为,在这里,会被视为一种信号。一种无声的邀请,或者说,一种对规则边界的试探。你明白吗?”
许星眠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我没有!我没有邀请任何人!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这里好玩?刺激?或者,只是不服气?”
Square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字字锥心。
“不服气我上次没有理会你,不服气被我定义为无关人员,所以你要一次次回来,像一个得不到关注就哭闹的孩子,试图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证明你的存在?”
“我不是孩子!”许星眠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破音。
“你的行为是。”
Square平静地陈述。
“真正的成年人,懂得衡量得失,知道进退,明白有些界限不该触碰。而你,许星眠,你只是在用你大小姐的任性,挑战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领域的秩序。”
“你以为你是在追求某种答案,实际上,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征服欲和好奇心——对危险,对未知,对我。”
最后那个“我”字,精准地击中了许星眠试图隐藏的所有心思。
她像是被瞬间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地暴露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
羞耻、愤怒、被看穿的恐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精准命中的颤栗。
混合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垮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她紧紧交握的手背上,温热,又迅速变得冰凉。
她不想哭的,尤其是在这个人面前。
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个一戳就破徒有其表的玩偶。
可她控制不住。
情绪决堤,溃不成军。
Square看着她流泪,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递上纸巾。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泪水滚过年轻姣好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观察。
直到许星眠的抽泣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Square才再次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依旧清晰。
“眼泪在这里没有用,许小姐。脆弱和眼泪,在某些情境下是催化剂,但在这里,它只是无能的证明。”
许星眠猛地用手背擦掉眼泪,抬起通红的眼睛瞪着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竖起全身绒毛的小兽。
“那什么有用?像你一样,永远冷冰冰的,戴着面具,把所有人都当成无关紧要的人吗?”
她口不择言,试图用攻击来掩盖自己的狼狈。
Square没有动怒,她甚至轻轻牵了一下唇角。
她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这杯茶,喝完它,从这扇门走出去,回到你该待的世界。”
“这些日子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你依旧可以是许家大小姐,过着众星捧月、随心所欲的生活。”
许星眠终于直视着她,“如果我说我不呢?”
Square左手摊了摊,“我想许小姐应该很清楚,我有无数种手段可以将你从这里请出去。”
许星眠当然相信。
但她不要就这么彻底放弃。
她死死盯着Square面具下的那一双深沉的眼眸。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不安与惶恐凝成了一句话。
“我可以做你的()。”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Square却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唇角溢出一声嗤笑。
她甚至没有改变姿势,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在许星眠脸上。
那眼神里的意味,比刚才的审视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做我的()?”
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
“许大小姐,你以为()是什么?是你衣柜里下一件等着你去挑选的高定礼服,还是拍卖会上你看中举牌就能拿下的珠宝?”
被她这样说,许星眠也没有退缩。
她挺直了背脊,尽管声音还有些不稳,却一字一句地反驳:“我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臣服,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Square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席卷而来。
“意味着穿上漂亮的皮革或蕾丝,在安全的距离里玩一场角色扮演的游戏?”
“意味着可以享受被关注、被掌控的刺激感,却又随时可以喊停,回到你大小姐的身份里?”
她目光锐利,仿佛能剖开许星眠所有肤浅的想象。
“不,许星眠,那不是。那只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真正的()意味着彻底交出骄傲、控制欲、所有任性和自以为是的资本。”
“一个人需要将她的意志、感受、甚至是痛苦与欢愉,都交到另一个人手中,由她来定义、来掌控、来决定给予或剥夺。”
“同时交付所有信任,绝对的、盲目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信任。”
“而在规则之内,她不再是自己,她只是一个符号,一种归属,一件属于另一个人的物品。”
“而你,”
Square的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扫过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惶然的眸子。
“你连最基本的规则都不懂,连面对一句无关人员的驱逐都控制不住你的脾气和眼泪,连自己为何执着于此都说不清楚。”
“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成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