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周六晚九点。
地点:西郊云栖路17号。
务必准时。迟到、违背任何一条要求,或擅自联系,视为自动放弃。]
短信跳入眼底的刹那,许星眠悬了一周的心,终于落定。
等待是一种细密的煎熬,它不同于以往任何她渴望某样东西却得不到时的烦躁。
那时,她有任性的资本,有挥霍的底气。
但现在,她拥有的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收回的资格。
她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悬在半空,线头攥在Square手里。
而她甚至不知道这根线是坚韧的蛛丝,还是脆弱的棉线。
这一周,她如Square要求的那样,从各种她所能够接触到的渠道去了解那些所谓的晦涩规则。
试图用理性去填充等待带来的焦灼,但那点本就脆弱的理性总是一触即溃。
任何文字或图片,都会令她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令她颤栗的眼睛。
她甚至像她所说的那样,开始有意识地练习控制情绪。
——这真的很难,像给一只横冲直撞的幼兽强行套上缰绳。
膝盖上被裙子遮盖的淤青慢慢从青紫转为淡黄,最终消失。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人始终杳无音讯。
就在许星眠几乎要开始怀疑,那晚的一切是否只是她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或者Square早已将她遗忘时,这条短信不期而至。
没有称呼与寒暄,甚至没有为什么要她等了这么久的解释。
只有清晰具体的指令。
许星眠将那条短信反复看了三遍,把每一个字都烙进她的意识。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又竭力维持平静的状态。
直到周六下午。
许星眠严格按照Square的要求,提前五个小时就开始准备。
晚上,她换上一条简单的吊带裙,什么也没有带。
在看到门口那辆挂着两小时前Square发来的短信中提到的车牌号的黑色SUV后,许星眠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上去。
司机沉默得像一尊雕塑,只在后视镜里确认她上车后,便平稳地驶入夜色。
申海的霓虹在后窗渐次模糊,最终被郊区的树影与昏暗路灯取代。
许星眠靠在椅背上,没有手机,没有音乐,没有窗外熟悉街景的参照。
那些不安全感层层蔓延,直到车子拐进一条私家车道。
两侧是高耸的香樟,树冠在头顶合拢,月色在其中影影绰绰。
厚重的铁门无声滑开,车子驶入,停在一栋被树木环绕的现代风格别墅前。
灯光从内部透出,是偏冷的白色,勾勒出内部简洁而空旷的轮廓。
与俱乐部里那种暧昧昏沉的气息完全不同。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面容平淡的女人等在门口。
“许小姐,请跟我来。”她的声音也和她的脸一样,没什么起伏。
许星眠下车,夜风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半分。
她跟着女人走进别墅。
客厅十分空旷,冷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
许星眠甚至来不及多打量一点,女人便领着她穿过大厅,步入一条哑光黑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女人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请在这里沐浴更衣,Square半个小时后会见您。”
也就是说,她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许星眠点头,走了进去,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
这是一间浴室。
说是浴室,面积却比她公寓的客厅还要大。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沐浴,是一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淡雅的草本气息,仿佛天然能够让人放松下来。
洗完澡,她擦干身体,换上同样准备好的浴袍。
尺寸也是恰到好处,细密柔软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穿上拖鞋,走到洗手台前。
台上放着一杯温水,水温刚好适合入口。
是给她准备的吗?
是的吧,许星眠想。
她端起来喝了几口,放下杯子时,才意识到自己那些从小被教育的安全意识全都被吃到了狗肚子里。
她看着手里已经下去大半的水,有那么一瞬间想狠狠骂自己两句。
最后也只能怪这整个空间的设计天然就带着这样一种意图,能让人莫名便消除一切顾虑。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素颜,头发半湿,浴袍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许星眠这个身份的外部标记。
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即将走进未知的年轻女人。
剥离了所有附加物之后,只剩下一具微微泛着红晕的身体。
门上响起了两下轻轻的叩击声。
“许小姐,请跟我来。”
女人带她穿过另一条走廊,走进一间更为私密的房间。
灯光变得柔和,从天花板边缘的隐藏灯带漫出来,将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暖调。
房间里没有窗户,但有一整面墙被做成了内嵌的水景墙。
水从黑色的石材表面缓缓流下,汇入底部铺满鹅卵石的浅池,发出细微的潺潺声。
而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沙发,深灰色的绒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Square就坐在那上面。
许星眠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以为自己会再次见到深灰色的西装或者一丝不苟的衬衫,至少是某种同样冷硬疏离的装束。
但沙发上的女人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中段。
面具依旧在,但她整个人陷在沙发的阴影里,姿态松弛得像一头休憩中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设防,却依然不容靠近。
她没有抬头,正在摆弄面前那套茶具,“坐。”
壶嘴冒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汽,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茶香。
许星眠坐下,从小被教导得很好的礼仪让她此刻纵使心里没底但也能保持着脊背的挺直。
Square将茶汤徐徐注入一只新的杯子,然后推到许星眠面前,“尝尝。”
许星眠端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
“什么味道?”,Square问。
“有点……甜。”许星眠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些,仔细品了品,“像是某种花香。”
“蜜兰香,单丛里最基础的香型。”
Square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隔着氤氲的茶雾看向她,“你知道为什么给你喝这个吗?”
许星眠摇头。
“因为基础。”
“所有复杂的香型,都是从基础开始的。蜜兰香简单直接,不易出错,但也没什么惊喜。”
“就像一个还没被塑形的人。”
许星眠知道她这话说的是自己,没有吱声。
Square目光落在许星眠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东西都留在家里了?”
“手机、钱包、首饰,都没带。”许星眠不自觉就用了汇报那样一板一眼的口吻。
“现在什么感觉?”
许星眠诚实地回答:“有点紧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比上次好一点。”
Square似乎微微弯了下唇角,弧度太浅,也可能是光影的错觉。
“紧张是正常的,你的身体比你的理智更诚实。它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你无法完全控制的事。”
许星眠握紧了茶杯。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今晚在这里,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还这么认为吗?”
许星眠不自觉地紧绷:“是。”
“即使你仍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
Square看了她两秒,然后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木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像是某种正式开始的信号。
“起身。”她说。
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许星眠还是听话站了起来。
“今晚是一次初步评估和基础指令服从测试。”
Square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许星眠耳中。
“目的是观察你在明确指令下的反应、耐受度、自我控制能力,以及对我们之间权力动态的初步适应程度。明白吗?”
“明白。”许星眠点头。
“很好。”Square看着她,“现在,回答我。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如何?是否有任何不适、伤病、服药情况或生理期?”
“没有,一切正常。”许星眠回答。
“心理状态?是否清楚自己为何在这里,并自愿参与接下来的过程?”
“清楚,自愿。”许星眠的声音很稳。
“接下来,我会给你一系列指令。你的任务是遵循指令,并尽可能保持专注和冷静。有问题吗?”
“……没有。”
“这间房间没有任何摄像或者录音设备,房间里所发生的一切不会留有任何痕迹,明白吗?”
“明白。”
“那么,开始。”
“浴袍脱掉,叠好,放在沙发上。”
早在来这里之前这一周,许星眠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骤然听到这个命令,还是觉得无所适从。
甚至下意识想要拢紧衣服。
因为浴袍里面什么也没穿。
方才浴室里,其他所有洗漱用品Square准备得都非常齐全,但唯独没有准备贴身衣物,那就代表着她不希望她穿着。
所以遵从这个命令,意味着她要在Square面前保持全l状态。
Square觉察到她的犹豫,笑了一声。
落在许星眠的耳朵里,仿佛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像是在说:这都接受不了?
许星眠心里那点不服气立刻涌了上来。
咬紧牙,然后抬起手,颤抖着解开腰间那根细细的系带。
浴袍的领口松开,露出锁骨和肩线。
最初的凉意过后,她发现这里似乎早已经被调整到了最适宜的温度。
意识到这一点,许星眠抬手将浴袍彻底褪下,然后叠好后整齐地放在沙发扶手旁。
完成这一切时,她知道Square正在看着她,心里那点气性支撑着她将手臂垂在身侧,而不是去遮掩什么。
即便她知道自己在不自觉地发抖。
但许星眠仍旧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脚前那片深色的地毯。
这显然不是Square想要看到的。
“抬头,看我。”
许星眠一僵,咬了咬下唇,一点点抬起头,不期然撞入Square的视线。
出乎意料地,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任何一处通常会被注视的地方,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被剥去所有遮蔽之后,在被审视感最强烈的时刻,她看的仍然是她的眼睛。
这一认知让许星眠心里那些不安全感莫名消散了许多。
“四十五秒。”Square突然开口。
什么?许星眠疑惑。
“只是最基础的指令,你用了四十五秒,并且犹豫了三次。”
Square看着她,说:“在真正需要快速反应的场景里,四十五秒足够发生很多事。”
许星眠耳根烧得滚烫,无话可驳。
Square没有深究,指尖轻叩:“还记得我教你的姿势吗?”
许星眠想要点头,又想起看到的那些关于如何回应的规则,“记得。”
“很好,过来,跪下。”
许星眠的心脏重重一跳,她走到Square的面前,却迟迟没有继续动作。
Square看着她,“怎么,不能接受?”
许星眠摇了摇头,“不是。”
她犹豫着斟酌开口,“你可以再教我一遍吗?”
Square面色微沉,“你确定要这么称呼我?”
许星眠反应过来,重新改口:“请您,再教我一遍。”
“方才不是说记得?”
“记住了不等于能够做得好。”
许星眠没有从她的目光里感觉到不悦,于是放心地继续开口。
“您上次说我的动作笨拙僵硬毫无美感。我不想像上次一样,跌跌撞撞地去做,然后等您来纠正。”
她不喜欢模糊,不喜欢猜测,不喜欢一个人在黑灯瞎火里摸索。
Square看了她几秒,然后站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
距离很近,衬衫下的温度透过来,一瞬间缭乱许星眠的所有呼吸。
“那我问你,”Square低下头,那张戴着面具的脸离她只有咫尺之遥,声音低沉,“既然你不想做个跌跌撞撞的新手,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要等我来问?”
许星眠这个时候异常地诚实:“我……害怕。”
“怕什么?”
Square的声音不高,但两个人离得太近,那三个字几乎是从她唇齿间直接落进许星眠耳朵里的。
许星眠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抖。
“怕您觉得我事多。”
她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索性一口气说完。
“怕您觉得,刚一开始就讨价还价。怕您觉得我不够顺从,不是您要的那种人。”
但Square只是抬起手,指尖落在许星眠下巴上,往上一托。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花瓣。
但许星眠的下巴被她牵引着,顺着那方向抬了起来。
她被迫从盯着自己脚尖的状态里挣脱,重新迎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抬头。”
明明她已经在抬了,但Square还是要说,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她脑子里。
“以后跟我说话的时候,不要低头。低着头我看不到你的脸,明白吗?”
许星眠:“明白。”
Square点头,“你觉得我怕麻烦?”
许星眠确实这么想过。
“怕麻烦有更简单的办法。”Square收回手,“比如让你回去,结束一切,但你还在我面前。”
许星眠眼睫轻轻颤了颤。
“从我决定给你机会开始,我就非常清楚地,你是一个完全没有被tj过的新手。”
“tj需要时间,也需要你自己开口。”
“如果我不问,你就不说,那我会误以为你已经完全准备好。”
“误解积累多了,才真正麻烦。所以——”
她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一点距离,“在我这里,害怕只是你的状态信号。”
“害怕的时候、不确定的时候或者做不到的时候,都需要告诉我。不是用眼泪、沉默,或者用你那些强撑的骄矜。应该用什么?”
“用话。”许星眠说,“直接说出来。”
“很好。”
Square抬手,示意。
许星眠这次终于毫不犹豫地跪下来,膝盖触到地毯,柔软厚实,没有上次大理石地面那种硬冷的刺痛。
随即,Square转身蹲在她身后。
“这么紧张,”Square的声音就在她耳后,“我在你身上浪费的口舌会比做别的事多三倍。”
“我没有紧——”许星眠一句话没说完便咬住了舌头。
因为她感觉到Square的手指落在了她肩膀上,指腹不轻不重地顺着肩胛骨往下滑,触感太过清晰,让她后背的皮肤瞬间紧绷住。
她在被她触碰。
“我不喜欢被反驳,”Square的指尖停在她蝴蝶骨内侧,“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明白吗?”
许星眠浑身僵硬:“……明白。”
得到她的回复,Square的手指沿着脊椎往下移了一寸,“放松,你一紧张就调动这里,想让自己的后背看起来更直,但实际上,你这里塌了。”
许星眠咬住下唇,脸有些烫。
她以为自己这一周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可Square的手指只是在她背上走了几厘米,就令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轻颤。
Square双膝分跨在许星眠身体两侧,从身后扶住她的肩,“不要用意志和身体对抗。”
Square扶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指引她微调。
指尖的凉意划过后颈时,让许星眠又是一阵本能的战栗。
她们离得太近了,近得只要Square低头,下巴就能抵到她头顶。
她觉得如果Square再靠近一些,她就可以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甚至不用多么近。
这个认知让她不自觉地跟着Square的动作。
“不错,还有一个地方。”Square忽然说,“手。”
许星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握右手手腕,交叠在身后。
“错了吗?”
“没错。但你把所有力量都放在手腕里了。”
Square将她交叠的双手轻轻掰开,“你握住手腕的时候太用力,指尖掐着自己,用不了几分钟手就会麻。”
许星眠低头,才发现自己手腕确实被握得有些僵硬。
Square收回手。
“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不要掐,不要用力,手掌只是用来承担姿态,你的手腕不是手铐,你也不需要用手铐来锁住自己。”
“学会了吗?”
“学会了。”
“这是我第一次教你正确的跪姿,也是最后一次,记清楚现在的姿势。”
Square站起身,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是。”
“以后如果有哪里不明白,”Square重新坐回沙发,重新拿起杯子,语气恢复之前的平淡,“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许星眠抿了抿嘴,“直接说。”
“说完整。”
“直接说:我不会,请您教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
Square似乎在面具后面弯了一下唇角,“可以,继续保持。”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轻抿一口,,目光始终落在许星眠脸上,“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您下一步会让我做什么。”许星眠的声音有些发干。
“害怕?”
“……有一点。”
“期待吗?”
许星眠怔住,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此刻,在羞耻与紧张之下,她竟无法否认。
“……我不知道。”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Square的唇角似乎又弯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许星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诚实是一种美德,但有时也需要练习。”
Square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不过,身体的反应往往比语言更诚实。你的心跳很快,许星眠。”
她怎么知道?
许星眠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胸口,又在半途硬生生停住。
“不用掩饰。”
Square伸出手,许星眠以为她要触碰自己,身体瞬间绷紧。
但那修长的手指只是掠过她的下颌,轻轻托起她的脸,迫使她的视线无法躲闪。
“第一次,总是充满矛盾,羞耻和兴奋,恐惧和渴望,它们经常结伴而来。你要学会区分它们,而不是一味抗拒。”
许星眠在她的注视下几乎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些话语。
“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
她的指尖离开许星眠的下颌,向后靠回沙发里,姿态重新变得疏离。
“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我允许你动,或者你坚持不住。”
“这期间,我会处理我的事情,不会看你,也不会和你说话。你可以想任何事情,但必须保持安静,保持姿势。”
“这是……惩罚吗?”许星眠忍不住问,因为之前的迟疑?
“不,”Square的回答很干脆,“这是观察,也是等待。观察你的身体能承受多少,观察你的心绪能平静多少。”
“至于等待……”她顿了顿,“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学习。”
说完,她真的不再看许星眠,伸手从沙发旁拿起一个平板电脑,低头浏览起来。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脸上看起来没有任何温度。
寂静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只有水墙那永不停歇的流水声,还有许星眠过于清晰的心跳和呼吸。
最初的几分钟,许星眠还能维持标准的姿势,纵使思绪纷乱。
羞耻感、不安、膝盖接触地毯的触感、空气中清冷的茶香……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
她偷偷抬起眼,看向Square。
对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事务中,侧脸线条在屏幕光下显得冷硬而专注,仿佛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种被完全忽略的感觉,比直接的审视更让人无所适从。
起初她还觉得也不过如此,直到膝盖开始传来酸麻感。
地毯虽然柔软,但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压力依然清晰地传递到骨骼和肌肉。
她试图轻微地调整一下重心,但立刻想起保持姿势的命令,又强迫自己定住。
许星眠的意识逐渐从紧绷变得模糊。
她跪了多久了?
许星眠不清楚。
没有钟,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标记时间流逝的参照物。
又酸又麻的难受,许星眠想。
到后面,酸麻变成了明确的刺痛,腰背也开始僵硬。
寂静被无限放大,水声变得有些恼人。
她开始数水珠落下的间隔,数到一百下,又忘记了自己数到多少。
思绪飘散,然后又猛地拉回现实——她正赤l地跪在这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物品。
她再次看向Square。
她的姿势几乎没变,只是偶尔用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这种绝对的冷静和置身事外,形成了一种强大无声的场域。
她的视线不在她的身上,这是一种绵长并持续加深的折磨。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鼻子开始泛起酸意,许大小姐第一次经受这样的体验。
眼睛眨了又眨,才把那点泪意憋回去。
大腿前侧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幅度很小,但她自己感受得到。
就在这时,身侧响起了衣料摩擦的窸窣,Square换了个姿势。
许星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Square在她身边,所以不能垮。
许星眠在意识深处找到了一根新的弦,把那根快要崩断的弦重新拉紧。
她把自己全部意识都集中在与身体不适的抗争上。
颤抖从腿部蔓延到全身,额头抵出了一层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还没有结束吗?
就在她觉得下一秒钟就要瘫倒的时候,Square终于放下了平板电脑。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才将目光缓缓移向许星眠。
那目光平静地扫过她颤抖的身体,最后回到她强行保持清明的眼睛。
“三十七分钟。”她淡淡开口,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比我想象的久一点。”
许星眠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眼眶因为强忍疼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发红。
Square抬起手,指尖落在许星眠的下颌上,轻轻托着。
“告诉我你此刻的感受。”
“疼。”
在她的目光下,许星眠几乎没有犹豫,这个字像是已经在舌尖上等待了很久,只是需要一个出口。
“膝盖疼,腰也酸,后背像被火烧过。”
她顿了一下,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继续迎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刚才鼻子有点酸,想哭,”她顿了顿,开口强调,“但没哭。”
Square的指腹贴着她的下颌线,不轻不重地抚了一下。
那动作太快,快到许星眠不确定是安抚还是某个习惯性的手势。
“为什么要哭?”Square问。
“因为疼。”
“还有呢?”
许星眠抿了抿唇,她不习惯被人追问到这个程度,但她更知道在Square面前撒谎意味着什么。
“因为您没有看我。”
这让她受不了。
面具遮住了Square大半张脸,但这次许星眠似乎在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类似满意的东西。
Square的指尖从她下颌移开,落在她肩头,缓缓往下,停在许星眠的手腕处。
然后将她的手从背后的交叠状态里解放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她站起身,走到许星眠面前。
“现在,你可以动了。”
简单的几个字,像赦令。
许星眠紧绷的弦瞬间松开,身体一晃,险些向前扑倒。
她用手撑住地毯,急促地喘息着,双腿传来的酸麻刺痛让她一时无法站起。
Square没有扶她,只是看着她在那里缓和自己失控的身体。
“慢慢站,锁住膝关节。膝盖不要绷死。”
许星眠深吸一口气,扶着一旁的沙发,一点点把腿伸直。
“还能走路吗?”
“……如果您愿意抱我的话,可能就走不了。”许星眠抬头看着她。
Square垂眸看她,从那张鼻尖泛着红的脸上捕捉到了一点可怜兮兮以及一丝……期许。
“你站得稳。”
许星眠抿了一下嘴唇,“这并不矛盾”
“你在试探我的边界。”Square说。
许星眠没有否认,也没有低头。
Square教过她,说话的时候不准低头。
所以她就那么仰着脸,睫毛还在抖,声音却还算稳:“我只是想确认,主动说出来会不会被拒绝。”
“现在确认了吗?”
“……还没有。”
Square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拿起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袍,抖开,走到许星眠身后,从背后替她披上。
动作不紧不慢,似乎什么也不打算回答。
就在许星眠以为没戏了的时,Square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没有预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以至于许星眠被吓了一跳也不敢乱动。
“抱紧。”Square的声音就在她头顶,闷闷的。
许星眠终于伸手攀住她的肩膀,指尖触到衬衫下那副线条分明的肩骨,温热而稳定。
Square的体温比她想象中要高。
她不受控制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衬衫上淡淡的茶香和某种她说清的气息沉进她的呼吸。
她不是没有被人公主抱过,但没有人像Square这样,令她感觉到一种莫大的安稳。
Square抱着她绕过茶几,然后走到门口。
许星眠意识到她要出门,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我——”
Square开门的动作顿住,垂眸看她,“有事?”
许星眠有些迟疑,她知道这个房间是安全的,但她无法确认外面是否有人。
但最后还是她选择了信任,“没事。”
Square单手抱着她,打开门,然后在穿过走廊,将她抱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刚才那间小一些,陈设也更简单。
一张宽大的单人床,深灰色的床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从床头两侧的壁灯散发出来,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房间的轮廓。
Square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下。
床垫很软,许星眠刚坐下就陷进去。
浴袍在Square的怀抱里微微松开,此刻从肩膀滑落些许,但许星眠顾不上整理。
她的目光追随着Square,看着她走到床尾,打开一个嵌在墙壁里的隐藏式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子。
盒子看起来很有分量。
Square拿着它,走到床边,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看向许星眠。
“膝盖还疼吗?”
“有点麻,还有点……酸胀。”
许星眠如实回答。
刚才尖锐的刺痛平复,现在更像是运动过度后的那种钝痛。
Square点了点头,在床沿坐下,距离许星眠大概一臂的距离。
她打开木盒的搭扣,盖子翻开,里面铺着深色的丝绒,整齐地排列着几样东西。
光线太暗,许星眠看不太真切。
Square从中拿出一小罐深色瓷瓶,拧开盖子,一股清凉舒缓的草药香气弥漫开来。
她用指尖挑出一些淡青色的膏体,看向许星眠。
“腿。”
许星眠顺从地掀开浴袍的下摆,将腿伸直。
膝盖和周围一小片皮肤因为长时间跪压,泛着明显的红痕。
Square的手落在她的膝盖上。
她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微凉,触到皮肤时,许星眠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放松。”Square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很轻。
她将药膏在掌心晕开,然后覆盖在许星眠的膝盖上,不疾不徐地揉按起来。
药膏的清凉渗透进去,渐渐驱散了皮下的灼热和酸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抚慰的舒适。
许星眠看着她低垂的眼眸,感受着膝盖上轻重得当的按压,心里那点残余的紧绷和羞耻,也像是这药膏,被一点点融掉。
“另一条。”Square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许星眠换过另一条腿。
药膏涂好,Square用湿巾擦干净手,然后从木盒里拿出另一样东西。
是一条黑色的丝巾,很宽,很长,触手柔软光滑得像水。
“手给我。”Square说。
许星眠抬起一只手,手心向上,有些不解。
Square用丝巾的一端,松松地绕过她的手腕,打了一个简单但牢固的结。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重复同样的动作,将许星眠的双手手腕并拢,用丝巾在中间缠绕了几圈,最后也打上结。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丝巾的束缚感是存在的,但并不疼痛,只是提醒着她的双手被联系在了一起,不再能自由活动。
“这是……”许星眠看着自己被并拢束缚的手腕,黑色的丝绸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限制。”Square言简意赅,“为了让你更好地集中注意力。”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床头的许星眠。
浴袍因为刚才的动作更加松散,露出大片锁骨和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双手被丝巾束缚着放在身前,让她看起来有种脆弱的、任人摆布的美感。
Square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手,指尖勾住浴袍的前襟,轻轻向外一拨。
本就松垮的浴袍顺着肩膀滑落,堆叠在许星眠的腰际。
许星眠的身体瞬间僵硬,她下意识地想要动作,但最终只是咬住了下唇,强迫自己停在原处,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抗拒动作。
Square似乎很满意她这一刻的克制。
“躺下。”她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
许星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视线里是暖黄灯光笼罩下的天花板,以及Square逆光而立的身影,轮廓有些模糊,却带着很强的存在感。
随后,Square在床边单膝跪了下来,这个姿势让她的视线几乎与躺着的许星眠齐平。
许星眠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Square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那双深褐色眼眸里自己慌张的倒影。
她想要做什么?
许星眠下意识地攥紧了被束缚在身前的双手,丝巾柔软的触感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她正躺在一个女人的床上,双手被缚,而那个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令她不得不多想。
许星眠下意识偏过头,想去看她的脸。
但温热的掌心覆了上来,轻轻盖住了她的眼睛。
视线被彻底剥夺。
“从现在开始,不需要你看的,就不要看。”
“你的任务不是猜测我要做什么,而是感受我对你做的每一件事。”
“明白吗?”
“……明白。”许星眠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点发飘。
覆在眼睛上的手没有移开。
Square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腹贴着她的太阳穴,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压制了她转头的可能。
许星眠的睫毛在Square掌心里慌乱地眨了几下,扫过皮肤,像被困住的蝴蝶翅膀。
“别眨。”Square说。
许星眠强迫自己停下。
睫毛不动了,但心跳更快了。
视觉被封锁之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见Square的呼吸声,四平八稳,和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她闻到Square袖口传来的淡淡茶香,混着刚才药膏残留的草本气息。
浴袍的腰带被解开,布料从身侧彻底散开,凉意拂过皮肤,惊起一阵颤栗。
太快了吧。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许星眠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但比起恐惧,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如果是Square的话,也不是不行。
但是、
但是、
她还没有但是出来个什么,一个微凉的触感骤然落在了她的锁骨之间。
硬的、凉的。
许星眠的呼吸瞬间停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哗然散掉。
那个东西从她的锁骨中央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滑。
凉意一寸寸侵入皮肤,在温热的肌体上划出一道清晰的路径。
像笔尖,或者某种细长的金属。
它滑到胸口,停住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Square问。
“……不知道。”许星眠的声音抖了一下。
“不知道,那就感受它。”
那个东西离开了她的皮肤。
许星眠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它又落了下来。
这次是在她的手腕上。
冰冷的触觉沿着丝巾的边缘,慢慢划过她手腕内侧那一小片最薄的皮肤。
那里能感受到脉博的跳动。
那个东西就停在脉搏上,随着她的脉动微微起伏。
太细了。
许星眠甚至能感觉到它接触皮肤时,末端传来Square指尖极其细微的震动。
但这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它再次离开。
然后落在她的锁骨上,顺着锁骨向外滑,滑到肩头,再沿着上臂的外侧,一路向下。
每经过一处,就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凉痕。
没有痛感,没有压力,只是凉。
许星眠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金属?还是玉石?还是别的什么她根本猜不到的东西?
未知让触感被放大了十倍。
那东西滑到她的手腕,停留在丝巾打结的地方,沿着结扣的形状描了一圈。
Square的声音忽近忽远,“是一支笔。”
笔。
许星眠几乎要笑出来。
只是一支笔。
但她笑不出来,因为在Square手里,一支笔就足以让她浑身颤栗。
笔尖离开手腕,沿着她手臂内侧向上滑。
这次不是直线,而是画着极小的螺旋,一圈一圈,缓慢得像是在描摹某种看不见的纹路。
然后滑到她敏感的颈侧。
“唔……”
许星眠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太痒了,那痒里还掺杂着别的东西。
笔尖没有因为她的反应而停止,继续画着那些慢得要命的圈,滑到胸口。
又停住了。
许星眠的胸膛在剧烈的起伏。
她在黑暗中咬着下唇,意识到自己刚才走了神。
“我只说一次。”
Square的手掌从她眼睛上移开,但许星眠已经学会不睁开眼睛。
“你需要像感受这支笔一样,感受接下来我对你做的每一件事。”
“你的注意力,是你能给我的最基础的东西。今天晚上,我要训练的就是这个。”
训练注意力。
这个说法让许星眠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下。
心里那点恐惧被轻飘飘地吹散,同时一种莫名的不甘又浮了上来。
她对自己的身体一向有自信,结果这个人完全一点也不在意,美色当前居然能这么晃悠悠地训练注意力。
这让她莫名生出几分挫败,但就连那点挫败都在Square接下来的动作里烟消云散。
Square的手掌再次覆上她的眼睛,但这次没有只是压着,而是用掌心轻轻向下抚过她的眼睑。
“现在,闭上眼睛,保持安静,不要分心。”
那支笔再次落下。
这次它出现在许星眠的腰侧。
笔尖沿着皮肤的纹理,一根一根地描过去。
力道比刚才略重,从凉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痒,痒从皮肤的表面渗透下去。
许星眠的腹肌不自觉地收紧。
笔尖停了下来。
“你刚才在想什么?”Square问。
“在想……痒。”许星眠说,“以及……我的腰应该很漂亮。”
笔尖在她腰侧停顿了一瞬。
然后Square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几乎只是一次稍重的呼吸。
“自信是好事。”Square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许星眠总觉得自己在那五个字里听出了一丝未尽之意。
许星眠不知道该怎么接,但Square没有等她回答。
笔尖沿着V形线向下,许星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
腹肌收紧,膝盖也跟着微微合拢。
“腿放平。”Square的声音不容任何拒绝。
许星眠艰难地把膝盖放下去。
笔尖沿着那条线,缓慢地描摹。
许星眠又开始抖了,她控制不住。
“这一块区域的注意力最难集中,你注意到了吗?”
Square的声音平静得像个正在做示范的老师。
“越靠近这里,身体越容易走神。不是你的问题,几乎所有人都一样。所以需要更多的练习。”
笔尖终于离开了那个区域,向下移动到内侧。
许星眠刚刚松了一口气,又发现这里的触感更加折磨人。
内侧的皮肤太薄太敏感,笔尖画过时,能感觉到肌肉纤维一层层绷紧又松开,不受任何意志的控制。
笔尖轻轻敲了两下。
许星眠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看到Square正垂眸看着她。
“什么?”她有些茫然。
“你的注意力跑了。”Square抬眼,平静地看过来。
许星眠无法反驳。
Square说的对。
因为她在想别的事,在想接下来会不会更过分,在想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丢人,在想Square会不会觉得她太敏感。
反正她的注意力确实不在那里了。
“对不起。”她小声说。
“不用道歉,”Square把笔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只是需要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
“从锁骨开始。”Square的手重新覆上她的眼睛。
许星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要冒上来的想法驱散出去。
这一次许星眠跟上了。
她的全部意识都跟着那支笔的轨迹,没有预设,没有猜想,只是纯粹地感受它在哪里,用什么力道,是什么温度。
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从那一点点温差里,分辨出笔尖是垂直于皮肤还是倾斜的,能听出她有没有停顿。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通过一支笔,她在和Square的指尖对话。
笔尖画完最后一道线,离开了她的皮肤。
“第二次,好了很多。”Square收回手,“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许星眠睁开眼睛,发现Square正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审视后的平淡满意。
“刚才那个工具,你猜是什么?”
“……笔。”许星眠说。
Square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不要重复我说过的话,什么笔?”
许星眠摇头,“我猜不到。”
Square将那个东西举到她眼前。
是一支全新的钢笔。
黑色哑光笔身,没有品牌标识。
Square旋开笔帽,露出金属笔尖,正是刚才在她皮肤上游走的东西。
“一支钢笔,只要用在对的地方,就能比你想象中更有力量。”
许星眠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丢脸,居然因为一支笔而起了莫大的反应。
钢笔放进木盒里,Square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瓶身是深棕色,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Square旋开瓶盖,将几滴液体倒在掌心,搓热后,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种温暖辛辣中带着微甜的气息。
许星眠鼻尖动了动,像是某种精油。
“翻过去,”Square说,“趴着。”
许星眠犹豫了一下。
但双手被束缚,浴袍早已散落在身下,她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了。
她笨拙地用被捆着的双手撑起身体,翻过身,趴进柔软的床垫里。
枕头托着她的脸,视野里只有暖黄色的壁灯光和深灰色的床单。
Square的手落在她的后颈。
掌根压在她的颈椎根部,然后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向下推。
许星眠发出了一声闷在枕头里的呻吟,倒不是因为疼。
Square的手劲刚刚好,既不会轻飘飘地没有感觉,又不会重到让她龇牙咧嘴。
Square从肩颈开始,一路向下,把她的后背全部按了一遍。
许星眠从最初的紧抓枕头,渐渐松弛了下来。
Square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椎往下,一节一节地按过去,最后停在后腰的位置,用了点力。
“这里很紧。”Square说,“经常坐着?”
“嗯……”许星眠的声音已经有些迷糊了,“……看电脑。”
Square的拇指在后腰两侧打着圈,那个力道让许星眠险些叫出声来。
太酸了。
但酸过之后,那块僵硬的肌肉像是被卸下了一道锁,从未有过的松快。
“注意力还在吗?”Square问。
许星眠从枕头的迷雾里猛地回过神来。
“在,”她不太利索地说,“在腰上……您在画圈。”
“好,继续保持。”
精油的温热渗透进皮肤,辛辣微甜的气味笼罩着她,把她的神智拢在一起又揉散开。
Square的手离开时,她已经不太想动了。
“许星眠。”
Square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醒着吗?”
“……醒着。”她的声音闷闷的。
“醒着就好,翻身。”
Square坐到许星眠身边,垂眸看着她。
此刻的许星眠躺在深色的床单上,身体因为方才的触碰而微微泛红。
双手被黑色丝巾束缚着置于身前,眼神湿漉漉的。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张,眼神涣散。
“方才走不了路的时候,你提了一个请求。”
Square突然开口。
“说完整。你当时想让我做什么,为什么想让我做?”
“我想让您抱我起来。”
许星眠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反应了一阵才想起来她指的是什么。
她被刚才的一顿按摩伺候得整个人都软乎乎的,像是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什么都老老实实地回答。
“因为我当时腿真的很软,怕站起来会摔倒,但我又不确定您会不会觉得我太娇气,刚跪了这么一会儿就站不住。”
“但您做不到的时候要说,不确定的时候也要说。我做不到自己走路,但不确定您愿不愿意抱我。所以就……两个都说了。”
Square看着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许星眠摇头,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想站起来,又想被Square抱,两件事她都想要,就都说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似乎确实不太像一个sxx该做的事。
“你在提要求。”Square替她说了。
“你告诉我你可能走不了,又告诉我有另一个选项能解决这个问题。你没有强求,但你也没有假装。”
“我做错了吗?”许星眠问。
可能是那个拥抱给了她一点多余的勇气,让她敢直接这么问。
“你上一个问题是什么?”
“我做错了吗?”
“前面那个。”
许星眠愣了一下。
“……如果您愿意抱我的话。”
“重新正确地说一次。”
许星眠眼睫颤了颤,明白了她的意思:“求您,抱我。”
暗黄的光影下,Square唇角轻轻牵起,“很好。”
许星眠脸上泛起了红。
然后,Square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膝盖,“过来。”
许星眠花了大概三秒才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被束缚的手,然后顺从地起身,然后侧过身,面对着Square脑袋枕在了她的腿上。
浴袍早就完全散开,她也没有办法去整理,毕竟手被绑着。
隔着深色长裤薄薄的面料,她能感Square的体温。
她做的对吗?然后呢?要做什么?
她对上Square的视线,却从里面看不到任何情绪。
就在她被这种陌生的无所适从裹挟得几乎要炸毛的时候,Square的手落了下来。
那只手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她的发丝,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许星眠的身体骤然僵住。
Square的指腹沿着她的后脑勺往下滑,停在脖颈与肩膀交接的那一小块凹陷处。
那里是许星眠自己都不知道的紧张点。
Square的指尖一按上去,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颤,然后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你这里,”Square的指尖点了点她蝴蝶骨之间的位置,“硬得像块板。”
许星眠的脸埋在Square的大腿上,声音闷闷的:“……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错了我会告诉你。”
“可是您不说话。”
“因为你还没学会接受沉默。”
Square的手从她后颈移开,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上。
那里因为散开的睡袍而裸露着,细白的皮肤,漂亮清瘦的线条。
原本僵硬的肌肉随着Square掌心的温度渐渐放松下来。
“沉默在这里是一种常态,有时候,沉默只是在给你时间去感受自己的呼吸,去适应一个姿势,去消化你刚才听到的东西。”
“但你一遇到沉默就会开始自己猜,你猜我是不是不满意,是不是在看你的错处,是不是在等你自己发现哪里做得不对。”
“你的脑子在替我做我的工作,而你的身体因为没有脑子可用就僵硬了。”
好会骂。
“您说得对,”她闷闷地说。
“现在呢?”
现在,Square的手还搁在她后背上,掌心温热而稳定。
她已经靠了大概三分钟,也可能更久。
“现在好一点。”许星眠看着她,眼睛里是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依赖,“您的动作让我感觉到您不会突然推开我,所以感觉可以放松一点。”
Square的手从她背上拿开了。
许星眠感觉到那个分量的消失,心里空了一秒。
然后那只手落在她的手腕上,解开了她手腕上的丝巾。
丝绸滑落,在手腕上留下几道浅淡的勒痕。
许星眠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又抬眼看了看Square的神色,试探着,将手搭在了她的腿上。
又是沉默,但是没有指出不对。
于是许星眠将心收回了肚子里,保持着这个姿势。
Square的手重新落下来,掌心顺着她的脑袋往下捋。
把她从炸毛的状态里一点一点捋回原形。
许星眠把脸埋进Square的腿侧,然后安静地趴着。
她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
只知道Square的手指每次滑到她耳后的时候都会稍稍停顿。
指腹在那个位置轻轻画一个圈,然后再继续往下。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她不刻意去感受就会忽略。
甚至让她怀疑Square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个动作。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进这种陌生而又温暖安静的触感里。
许星眠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原本轻轻搭在Square大腿上的双手也无意识地松弛下来。
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终于肯把肚皮示人的小动物。
她觉得自己像躺在一艘很小的船上,船底是Square的体温,水面是那些她说不清但终于不再害怕的情绪。
就在她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Square的手停了。
许星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的鼻音,就听见Square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起来吧。”
许星眠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另一个人的抚摸下,以一个并不怎么舒服的姿势险些睡着。
她居然在Square面前放松到了这种程度。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烧了起来。
许星眠慌忙撑起身体,手脚并用地从Square的腿边爬起来,然后跪坐在她的腿侧。
许星眠低着头,不敢看Square的表情,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连带着耳根脖颈都一片滚烫。
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永远不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要……”她语无伦次。
“不是什么?”Square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不是故意放松,还是不是故意睡着?”
许星眠哽住了。
她该怎么说?
说“我没想到您的抚摸这么让人放松”?
还是说“趴在您腿上的感觉太好了”?
怎么听都更像某种撒娇或不知分寸的僭越。
“我……我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Square指尖在她依然泛红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放松到睡着,是好事。”
Square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说明你暂时放下了那些无谓的紧张和戒备,你的身体和潜意识信任了这个环境,也信任了我此刻的存在。”
“这在初期,是建立安全感和依赖感很重要的一步。”
她顿了顿,指尖离开许星眠的脸颊,转而落在她有些凌乱的发顶上,轻轻捋顺一缕翘起的发丝。
“但你要记住,”她的语气微沉,“这种放松和依赖,是有限定条件的。它发生在我允许的范围内,在我的观察和掌控之下。它不能成为你放纵或失去边界的理由。明白吗?”
许星眠的心随着她的话起起落落。
“……明白。”
Square看了她几秒,似乎在评估她是否真的理解。
然后,她点了下头,“把衣服穿好,坐下。”
许星眠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浴袍松散地挂在臂弯,上半身几乎全l。
她脸颊又是一热,赶紧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将浴袍裹紧,系好腰带,动作间带着明显的羞窘。
Square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她整理妥当,重新规规矩矩地站好,才开口:
“今晚就到这里。”
许星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去看时间,却发现这里什么也没有。
她才意识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在许星眠整理好衣服的过程中,Square已经重新为她端来了一杯热茶。
许星眠端起杯子,指尖被杯壁的温度熨得微微发麻,“谢谢。”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热气从胃里一点点漫开,熨帖着她的全身。
等她喝完,放好杯子,Square才终于开口。
“你今天晚上,做了几件事。”
许星眠坐直。
“第一件,你服从了基础的指令,尽管花了些时间。”
许星眠咬了下唇,没有否认。
“第二件,你不确定姿势,直接开口让我重新教。”
“很多人做不到这一点。她们要么硬撑,做出一个错误的姿势等待纠正,要么沉默着犯错,以为只要不说就不会被发现。”
“你选择了最难也最正确的那一种,承认自己不会,然后请求帮助。”
“第三件,”Square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在疼痛和不确定时,诚实地表达了感受。没有试图掩饰,也没有过度渲染。”
……被夸了。
许星眠抿住唇,心里泛起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欢喜。
“但你也做错了一件事。”
许星眠的心骤然提起。
“你提了一个要求。”Square看着她,“在我没有明确允许的情况下,你用自己的方式试探我的边界。”
“这不是请求,是带有试探性质的提议。你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被动实则隐含主动选择的位置。”
许星眠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辩解,想说那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正确表达。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Square说过,她不喜欢被反驳。
“我……”她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
“什么?”
“拥抱。”许星眠说,耳根有些发烫,“我不知道您会不会给,又怕直接要会显得贪心。”
Square静默了两秒。
“所以你把选择推给了我。”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用如果开头的句子,把决定权交还到我手里,同时保留了你的意愿。很聪明,也很狡猾。”
许星眠的手指收紧,她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批评。
“在大多数情境下,这不是错误。”
Square话锋一转,
“但在初期,当你还在学习基本规则时,这种模糊的试探会阻碍你建立清晰的边界认知。”
“你需要先学会直白地表达要或不要,再学习更复杂的沟通方式。”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与许星眠平视。
“所以,我刚才让你重新说一遍,你要记住:在我允许你提出请求的范畴内,用最清晰的语言表达你的需求。如果我不允许,你连试探都不该有。明白吗?”
许星眠点头:“明白。”
“重复一遍。”
“在您允许的范畴内,用最清晰的语言表达需求。如果您不允许,不试探。”
“很好。”Square靠回沙发,姿态重新松弛下来,“今晚表现不错。”
“你展现出了基本的服从性、诚实,以及最重要的学习的意愿。但你距离一个合格的还非常遥远。”
“情绪不稳定,容易受身体感受支配,对沉默和不确定的耐受度低,对规则的理解仍停留在表面。”
她每说一句,许星眠的手指就蜷紧一分,但却并没有多么的失落。
“现在,”Square起身,将手边的包装袋递给她,“换上衣服,司机会送你回去。”
许星眠疑惑着接过那个包装袋。
纸袋是哑光黑色,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袋口贴着一张极细的银色封条。
她抬头看了Square一眼,对方已经转身走向茶几,弯腰收拾那套茶具,仿佛刚才递出东西的人不是她。
许星眠抱着纸袋走进浴室,关上门之后,她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才撕开封条。
纸袋里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连衣裙以及一件单薄的披肩。
她把裙子抖开,厚度刚好,是那种垂坠感极好的缎面真丝。
细吊带,系着极细的红色蝴蝶结,蝴蝶结的尾巴垂下来,像两只栖在她肩头的红色蝴蝶。
领口开得不深不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层层叠叠,在灯光下像水波晃动一样。
设计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左胸心脏的位置有一枚刺绣。
白色的丝线,和裙身同一个颜色,需要凑近才能看清,是一个花体字母S。
和她名片上那个S一模一样。
烫银换成了白丝线,冷峭的锋芒被柔化成了一种隐秘的触感。
手指抚过那枚刺绣时,能感觉到丝线微微凸起的纹理,贴着心跳的位置。
许星眠站在镜子前,把裙子举在身前比了比。
尺寸应该是对的,Square似乎从来没有弄错过她的尺码。
许星眠盯着那条裙子愣了几秒。
她站在浴室那面巨大的镜子前,有一瞬间觉得不太像自己。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素净的衣服,许家的大小姐,永远是张扬而随心所欲的。
但她不得不承认,Square的眼光很好。
她盯着镜子看了会儿,指尖轻轻按在那枚刺绣上,隔着缎面,能感觉到丝线细微的凸起。
Square把她的首字母绣在了她的心跳上方。
——只有她自己知道它在那里,以及它代表着什么。
许星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拎着披肩,推开浴室的门。
Square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具收拾干净了,换了保温杯,正在看手机。
她的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许星眠的方向,然后顿住。
许星眠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不合适吗?”
Square看着站在浴室门口的女生,穿着她给的裙子,惴惴地看着她。
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发尾在肩胛骨之间微微晃动。
灯光从侧面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柔光里,像一只刚从茧里挣脱出来的蝴蝶。
漂亮的翅膀还没有完全展开,正停在枝头判断风向。
她抬起眼,声音平稳如常:“可以。”
许星眠只觉得这两个字在耳边轻飘飘地落下,像一小片羽毛,没什么重量,却让她心里莫名扑了一下。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把这归咎于Square难得没有加上任何批评的后缀,归咎于自己的意外。
Square站起身,绕到她身后。
许星眠能感觉到她的手落在后颈处,指尖轻轻拂开她还略带潮湿的发梢,将一个细小的水珠擦掉。
许星眠侧过脸,看到她正垂眸为她整理肩头的蝴蝶结。
面具下的眼睛微垂,让她看起来仿佛离她很近很近。
“喜欢吗?”
“……喜欢。”许星眠下意识回答。
Square收回手,目光在她心口那枚刺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吧。”
许星眠跟着Square穿过走廊,走到玄关。
她弯腰换鞋的时候,Square就靠在门框上等她,手机随手搁在鞋柜上。
夜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庭院里香樟树的清苦气息。
她换好鞋,直起身,Square顺手把披肩递给她。
“以后你在这里,就穿我给你的。”
许星眠接过披肩,手指碰到Square的指尖,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Square先收回了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只是偶然碰触,然后推开玄关的门,率先走了出去。
夜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许星眠跟在Square身后走下台阶。
院子里铺着不规则的石板,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白石子,被月光照得幽幽发亮。
那辆黑色的SUV已经无声地停在车道尽头,车灯熄着,司机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
Square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月光落在她暗银色的面具上,镀上了一层冷调的柔光。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更沉,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却能映出许星眠站在阶前的身影。
“下周同一时间,我会联系你。”
“以及,你要记住,从这里离开,到下次见面之前,你依然是许星眠,许家的大小姐,知道吗?”
许星眠一楞,明白她这是在提醒她,离开这个空间,就要回归她原本的社会身份和角色。
“知道了。”
Square颔首,“最后一点,不要主动找我,不要试图调查任何关于我的信息,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今晚。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许星眠已经懂了。
“我明白,……下周见。”许星眠点了一下头,强迫自己转过去。
她沿着那条石板路往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Square还站在门口。
许星眠抿了抿唇,然后深吸一口气,下巴微抬,仿佛又恢复了原本骄矜的大小姐模样。
“谢谢你的裙子,我会回礼的。”
Square微微偏了一下头,唇角轻勾,却没有回应。
她转过身,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那天许星眠回去之后,许菁还在加班,别墅里空无一人。
卸妆、洗脸、换回自己的睡裙。
那条白裙子被她拎在手里,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几秒。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手搭在沙发扶手或丢进衣篓,而是找了一个衣架,仔细地挂好。
抚平裙摆上的褶皱,放进衣柜最靠里的位置。
关上衣柜门之后,她在床边坐了很久。
今晚发生的一切还在身体里回响。
她想起Square最后那句话,离开这个空间,她依然是许星眠,许家的大小姐。
但她发现,哪怕从那里离开,Square的气息也未曾消失,它黏在她的心上。
这点气息甚至因为太过弥久不散,竟起到了点安眠的效果。
从前母亲不在家时,她总是觉得烦躁,但那天晚上,几乎是沾上枕头,整个人就沉沉入梦。
下一次是在一周后同一个时间。
许星眠穿着上一次Square送她的裙子,长发缠着红色丝带梳成麻花辫垂在肩后,整个人看上去完全像是误入森林的小公主。
然后头上的丝带就被Square取了下来,缠了她的腕间。
双手被从束到身后,Square让她正对着在房间里多出来的落地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