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科考试结束, 住校生回宿舍,热火朝天地收拾东西。
见顾以凝行李箱里只塞了几件衣服,书包也是扁扁的, 陈依依提醒:“顾以凝, 你不带暑假作业和书回家啊?”
过了暑假就是高三了, 老师们和家长们紧张得不得了, 具体表现为每一科目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很多,家长还要叮嘱记得带书回家, 闲暇的时候翻翻看。
顾以凝眼神闪烁, 垂着头回答:“哦, 中午的时候带一些回家了。”
其实不然,姜清暑假要住在学校, 顾以凝肯定也要经常回学校, 到时候在宿舍拿书还更方便一些。
拖着行李箱出校门,周雪宁和顾曦等在车里。大约是考得不好, 顾曦的脸色有些难看。
周雪宁为了缓和气氛, 提到暑假顾邵和她打算去法国玩几天,邀请顾曦和顾以凝一起前往。
顾曦恹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她朝副驾驶的* 周雪宁道:“周姨,我要去!我好久没出国玩了, 真的要闷坏了。”
周雪宁回头看后座的顾以凝:“小凝, 曦曦要去, 你也一起去吧?”
顾以凝正在打哈欠, “啊?”了一声后, 又道:“周姨, 你和曦曦去吧,我暑假想好好看书, 不想出去玩了。”
主要是那些地方她都去过一遍了,与其再去一次,还不如待在姜清身边。
“去放松一个星期也没事啊,劳逸结合嘛。”周雪宁说,“要是你不去的话,曦曦没有玩伴,怕是玩不好?”
顾曦看了顾以凝一眼,“哼”的一声撇过头,“谁要和她一起玩!”
顾以凝歪着头看向顾曦,“曦曦,我真的没有时间,你要不问问你的那个朋友闻桃,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你们两个一定会玩得很开心的。”
圆润的后脑勺依旧对着顾以凝。
顾曦撅着嘴巴看向窗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发消息问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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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谭宝珠的补习在放假第一天就开始了,补习地点是谭宝珠租的一间自习室,位置不大,但足够两人活动。
天气很热,谭宝珠难得没有穿那件JK长裙,而是穿了件超短裤,上面是一件鹅黄色的吊带和一件浅蓝色的外套。
她把教材一股脑从桌子里拿出来,仰头看姜清:“先补哪一科?”
姜清问:“你哪一科最差?”
谭宝珠手肘抵着桌面,掌心托腮,若有所思。片刻后,她说:“都差。”
期末考试的成绩还没出来,姜清随手翻了翻谭宝珠做的笔记,“你前几次月考的成绩单呢?给我看看。”
谭宝珠把成绩单递过来。
姜清看了一会儿,抬手抵着额头,“你要考进前五百,难度有点大啊。”
“我知道啊。”谭宝珠摊手,“所以我才找你。”
姜清抬眸看她,坦诚相告:“我只是会考试,要真教人,效果不一定好。”
好学生不一定是好老师。
谭宝珠眯了眯眼,轻轻笑起来:“你教不好,我就找简文心教呗,反正——”对上姜清递过来的眼刀,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所以你和我都要好好努力啊,努力让我进前五百,姜清同学。”
姜清垂下眼眸,浅浅地叹了一口气,“我尽量。”
阳光从东面斜斜洒进自习室,又在不知不觉中退出窗外。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大道上,已是黄昏时刻,气温却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
从装有空调的公交车上跳下来,闷热的空气直冲姜清脑门,连忙从书包侧面抽出手持小风扇,姜清按动开关,风从浸出汗水的额头上吹过,带来微凉的风。
她边走边回想自习室里谭宝珠的状态,简直像打了鸡血似的,从早上十点到下午六点,除去吃午饭的时间,谭宝珠每时每刻都在看书和背书。
有时候姜清累了,趴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睡了一会儿,一觉醒来三十分钟之后。谭宝珠抬眸撞见她惺忪的眼,面无表情道:“这几页公式和例题都背熟了,但题目做出来还是错的,过来教我。”
姜清扶着沙发起身,暗自腹诽:要是谭宝珠早把这行动力用在学习上,前五十名都不是问题,哪还用得着考虑前一百名。
然而看了谭宝珠刚做出来的几道题后,姜清默默收回腹诽,明白了有些事不是光努力就足够的。
太阳斜斜地照在马路上,金色的微尘在宁静的落日里舞蹈。
姜清也累了一整天,回宿舍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也是一样。
谭宝珠比她早到自习室,桌上堆了包子和豆浆,她朝姜清一招手:“吃早餐。”
吃完早餐,姜清给谭宝珠划了一些不用动脑的知识点,只要背熟了就不会丢分。谭宝珠基础太薄弱,要想短时间内提分,最快也是最靠谱的方法就是死记烂背。
趁着她背书的时间,姜清也拿出书包里的暑假作业来写。
又是一个艳阳天,姜清依旧迎着金灿灿的落日余晖回学校。
学生放假后学校里冷清了许多,不远处的篮球场传来篮球和地面的撞击声,一群灰鸽子肆无忌惮地拦在路中间,旁若无人地觅食和排泄。
宿舍楼大门口,铁门生锈,金色的阳光被高高的宿舍楼挡住,一片昏暗。姜清从阳光处踏进被楼遮挡的阴影处,这才看清门口原来蹲着一个人。
女孩扎着低马尾蹲在地上,手里似乎握着一根火腿肠,正在把火腿肠的肉掰细碎,放在地上供胆大包天的鸽子们吃。
听见身旁的脚步声,女孩回头冲姜清一笑:“姜清!你回来啦!”
“顾以凝?”姜清拧着眉,掏出大门钥匙插入钥匙孔,“你回学校干嘛?”
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条缝,顾以凝说:“来找你玩——来找你学习啊。”
她解释说:“家里顾曦他们都出去玩了,我一个人好无聊,找不到人说话,而且我的暑假作业都忘记带回来了,所以来学校找你呀。”
避免外人进入,两人进宿舍楼的院子后姜清立刻又把门锁上了,她捏了捏酸胀的肩膀,拆穿顾以凝真假参半的话:“忘了?你是根本不打算带回去吧,打算和我一起住宿舍?”
顾以凝见状抬手捏姜清肩膀,手劲拿捏到位,姜清舒适得眉头松开了些。
顾以凝问:“你干嘛去了?这么累?还这么晚才回来?”
半垂的眼皮遮住灰色的瞳孔,姜清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嗯……我其实找了个补习的工作。”
一股凉爽的风从宿舍窜进走廊,姜清鬓边的碎发扬了扬,额上细碎的汗被吹干,姜清走进宿舍,把书包往床铺上一扔,身体软在床上。
顾以凝随后进来,“你很缺钱吗?”
怎么突然找了个补习的工作。
姜清伏在叠好的被子上,鼻腔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嗯”,闭眼说着瞎话:“过了暑假就是高三了,高三过后就是大学了,我得为我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做打算。”
顾以凝坐在姜清身边,只觉得姜清的话很奇怪。
“缺钱你可以跟我说呀,我可以直接给你,如果你不想要我给的,也可以拿着通知书去教育局贷款,这样学费就不用愁了,至于生活费,且不说大学里有各类奖学金助学金,你也可以等上大学的那个暑假再兼职家教啊,反正你成绩好,又上了A大,冲A大和理科状元的牌子,家长们给出的家教费用不会低。”
她挺直上半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姜清:“姜清,你在撒谎。你根本没有必要现在去做补习工作。”
姜清趴在被子上,背对着顾以凝。
“顾以凝,你干脆去做侦探算了。”她轻轻笑着,“是我亲戚的一个小孩,那个亲戚之前帮过我,我还没还人家人情,正好我暑假也没什么事,就去了。”
顾以凝不依不挠:“那你刚才为什么骗我?”
姜清:这不是刚才没编好吗?
她摸了摸头发:“也不算骗你吧,给工资的,我存起来当我大学的生活费。”
顾以凝双手在腰后撑着床单,抬头往后仰:“每一天都去吗?每天补习多久啊?在哪儿地方补习?”
“嗯,每天都去。”姜清闭上眼睛,劳累一天的酸胀冲上眼皮。
半晌后,她睁开眼睛,起身洗漱。
顾以凝今天仍打算住姜清宿舍,姜清闭着眼抹洗面奶,闻言眼皮间露出一条缝,她看了看狭窄的床,“今天很热,回宿舍自己睡。”
尤其顾以凝又是个易发热体质,冬天挨着睡还行,夏天和她睡简直跟睡在火炉上似的。
顾以凝“哦”了一声,洗了个手就离开了。
没多久宿舍门被敲响,靠在床上玩手机的姜清深感不妙。拉开门,顾以凝抱着被子一脸可怜地站在门外。
她问:“那我睡地上行不行?”
姜清抬手扶额,侧身让顾以凝进门,“顾以凝你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才不是找罪受。”顾以凝把两床被子放在姜清床上,“我的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整层楼都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要。”
姜清站在一旁,看顾以凝先在地上铺了一层凉席,“你可以回家睡的。”
铺好凉席,顾以凝跪在凉席上,“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姜清噎了一下,别开视线去看窗台上的果汁阳台。这几日又结了新花苞,再过几天宿舍里又是清香弥漫。
地板很硬,顾以凝在凉席上铺了两床被子,她脱了鞋坐上去,不如家里的床软,但也足够了。天气热,她只用一张小毯子来盖。
铺完床,顾以凝又去把洗漱用品和暑假作业都搬了下来,大有要在姜清宿舍久住的趋势。
姜清看向她,顾以凝解释道:“暑假作业是我明天要带回家,洗漱用品我今晚和早上都要用。”
姜清“嗯”了一声,低头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吐出。哗啦啦的水流进杯里,姜清又清洗了几遍,把嘴里的异味全部消除后,她才回头朝在地上坐着的顾以凝说:“我不管你怎么打算的,但是宿舍钥匙和大门钥匙我都只有一把,我不可能给你,而且我每天补习回来的时间不定。”
顾以凝说:“我知道的,你正常按照你的时间就行,明早上我会和你一起起床,然后我回家。”
时间逼近晚上十点,学校里静悄悄的。
这两天的脑活动量有点大,姜清困得很快,眼皮半耷拉下来,将抬手放在眼前遮光,“顾以凝,你去把灯关了吧。”
几秒后,一声细微的“吧嗒”,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不知过了多久,姜清将睡未睡之际,恍惚听到顾以凝小声说:“清清,我想碰碰你的手。”
困意袭来,姜清意识混沌,小腹前交叉堆叠的双手动了动。片刻后,姜清的左手搭在床沿上。
昏暗里,顾以凝听见她抬手的声音,仰头看向床铺。尽管什么都看不到,抬手却精准地握上那只搭在床边的手。
实际上顾以凝只是“碰”,而不是“握”,她不敢用力,怕惊扰了姜清。
浅浅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里很明显,顾以凝知道姜清睡着了。
她轻轻摸着那只手,细腻冰凉,像一块玉。她轻勾着姜清的小手指,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困意从大脑皮层窜上来,顾以凝放松身体,缓缓闭上眼睛。
勾着姜清手指的手脱力而落,顾以凝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似做了个噩梦般,她在黑暗中颤抖地伸出手,循着记忆去找那只熟悉的手,终于再次触碰带了那片冰凉。
屈着食指在细腻的肌肤上刮了一下,似在安慰自己,顾以凝轻轻喘气,惶恐慢慢散去,顾以凝终于获得安全感。
她望着手的方向许久,又慢慢坐起来,挪动屁股到床铺前方,像只小狗似的扒在床头看姜清。
昏暗里顾以凝看不清姜清的模样,姜清的呼吸清晰且平稳,顾以凝几乎可以判断她现在以什么姿势在睡觉,于是脑海循着记忆自动补齐姜清的模样,她睡得很安宁。
顾以凝缓缓贴近那呼吸声,微微的热气从前方传来,她猜测应该离姜清很近了,因为她闻到了姜清身上淡淡的体香,姜清的气息柔柔地触碰她。顾以凝停住动作,就这样看了姜清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床头缩了回去,悄悄起身穿鞋,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宿舍。
没几分钟又跑回来,昏黑的走廊里突兀地出现白色的光,顾以凝握着手机,手里拿着一根线,脚步声哒哒哒,回声明显。
打开宿舍门又关上,顾以凝像跑回了安全基地,那些恐怖的幻想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勾唇笑了下,关掉手机手电筒,轻声走到姜清床前。
脱鞋坐下,她又摸上姜清的手,好在那只手还在原地,依旧冰冰凉凉的。两只手绕着姜清的手腕捣鼓着什么,没多久,红线的一端结结实实系在姜清手腕上。
而另一端,则是系在顾以凝手腕上。
顾以凝不摸着姜清就没法确定姜清还在不在自己身边,没法确定她就睡不着。可是现在姜清睡在床上,她睡地下,如果一直摸着姜清手臂会酸,也睡不着。
现在有线牵着,她不用一直抬着手,只要轻轻一扯就知道姜清还在。
但顾以凝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安全感,导致一晚上她不知道下意识扯了那红线多少次。
姜清倒是没被她弄醒,只是早上醒来,姜清看了看手腕上系着的红线和皮肤上深浅不一的红印,“顾以凝,你,你……”
她迎上顾以凝惺忪的睡眼,深吸了一口气:“你昨晚干了什么?”
“啊?”顾以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顺着姜清的视线看向手腕,红色的毛线系在白皙的皮肤上,她抬起手,“你说这个啊,我昨天晚上想勾着你的手睡觉,但是太累了,我就用红线绑在我们的手腕上,这样我就知道你在了。”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姜清手腕不得不跟着抬起来。
带着芳草清香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顾以凝顺着红线看过去,雪白的手腕上遍布深浅不一的红痕,交错纵横,一条艳丽如血的红色毛线松松地系在纤细的手腕上,与那片雪白和红痕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旖旎艳丽。
顾以凝的心忽然狂跳不止,她猛地伏过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姜清解开那红绳。
然而昨夜她是摸黑系的,再经过一晚上的拉扯,活结已经成了一个死结。半晌后,她垂着眸,心虚地问姜清:“有剪刀没?”
她不知道自己扯了那么多次红绳,在姜清手腕上留下那么多红痕。用剪刀剪开红绳,她偷摸着看姜清的神色,“疼吗?”
姜清揉着获得自由的手腕,摇头:“疼倒是不疼。”
就是看着有点奇怪。
确实太奇怪了,容易让不知情的人想多。
因此姜清出门时套了一件长袖外套在外面。
然而给谭宝珠讲题时,袖子一不小心滑到了手腕以下,谭宝珠动作一顿,视线赤裸裸地落在姜清手腕上。
姜清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谭宝珠勾唇笑了笑,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姜老师兴致挺独特啊,是你自己弄的,还是别人弄的?”
姜清抬手压着袖子:“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胡乱揣测。”
谭宝珠“哦”了一声,低头去看红笔勾画出的错题,隔了半晌,她又抬起头看姜清,“我的手法比她好,姜老师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她眯起眼睛,“不收钱。”
姜清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谭宝珠:“你还学不学?”
“学学学,我这就学。”谭宝珠收起笑脸,连忙低头。
天气依旧炎热。
除了周末休息一天,姜清已经给谭宝珠补习两个星期了。
这期间谭宝珠还算配合,虽然由于谭宝珠基础太差,偶尔有几次姜清怎么讲她都听不明白,且固执己见,两人急眼了开始吵架,末了气喘吁吁地各坐一边。
冷静了几分钟,姜清想起还有把柄在谭宝珠手上,谭宝珠也想起自己要考进前五百的目标,于是两人迅速握手言和。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令人绝望的阳光落进街头巷尾,空气里闷热异常。姜清在公交站和顾以凝分道扬镳,坐上了去补习自习室的公交车。
不过十几分钟的公交车时间,姜清下车时却发现天变了。
晴空万里的景象瞬间就被无情撕裂。
天边,那乌云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气势磅礴,令人胆寒。转眼间乌云逼近,黑压压的一团朝城市上空压了下来。
浓云翻滚。
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额前发丝被疾风吹得凌乱,姜清低头,匆匆走进高楼里。
不远处的街道上停着一辆黑车,车身在黯淡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后视镜里女孩微微侧头,望向车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司机仰头看了看翻滚下来的浓云,问:“大小姐,顾老夫人刚打电话来催了。”
车内氛围如同凝结的冰霜,寂静而压抑。
顾以凝抿着唇,视线落在高楼上挂在窗外的“天阳自习室”的广告牌子。半晌,才慢悠悠道:“陈叔,走吧。”
车辆缓缓移动,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雨滴落在车身上,顾以凝的视线从高楼上移开,正要收回时,忽然有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野。
高楼前的台阶,一个穿着藏蓝色JK长裙的女孩从出租车里出来,她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一下,仰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转身小跑进门里。
谭宝珠。
车辆加速移动,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那栋高楼早已不在顾以凝的视野里。
胳膊微微弯曲,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车门边框,顾以凝垂着眸,眉头紧锁。
会是巧合吗?
姜清明明说是帮亲戚家的小孩补习,为什么不去亲戚家,而是来自习室?是帮亲戚补习,还是帮谭宝珠补习?
红润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顾以凝沉重的呼吸声在车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