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谭宝珠迟到了十几分钟, 她推门进来时,姜清正托腮看窗外灰黑色的浓云,听见她的动静, 姜清转头看去, 却见谭宝珠又穿上了她那件黑裙子。
姜清问:“今天怎么迟到了?”
谭宝珠低着头把书包放在桌上, 面无表情地说:“被我爸打了。”
她坐在姜清对面, 从书包里翻出一瓶碘伏,抬眼瞥了姜清一眼, 自顾自解开袖口纽扣露出手臂, 青紫相间的手臂让姜清张大了嘴巴, 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谭宝珠“噗嗤”一声笑了,从塑料袋里掏出棉签蘸取碘伏, “吓傻了就躲开点。”
她一手拽着袖口一手拿着棉签, 动作别扭笨拙,姜清看了一眼, 说:“我来吧。”
接过谭宝珠手里的棉签和碘伏, 姜清用沾满碘伏的棉签轻轻触碰谭宝珠手臂上的青紫处,伤口与棉签接触的一瞬间, 谭宝珠不自觉吸了口气。
姜清抬眸看了一下,喉咙滚了滚, 最终还是抿了抿唇, 继续涂抹碘伏。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报警?”
听见谭宝珠的疑问, 姜清摇了摇头, 上回她已经知道原因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 她不会劝谭宝珠。
谭宝珠说:“我是他唯一的小孩,只要忍过这些年, 他的遗产就都是我的。”
姜清下意识问:“你妈妈呢?”
也是劝谭宝珠忍受吗?
谭宝珠努了努嘴:“他们很早就离婚了,离婚的时候我五岁,他们问我要跟谁。我爸有钱,我妈没有钱,选择爸我就没有了母爱,选择妈我就没有钱。”
她虚虚望着前方。
“我那时候好怨恨我妈啊,不就是被打几下,被骂几下吗,为什么要离婚啊?为什么要让我陷入这样的选择,我明明可以全都要的?她又没有钱,却还要争夺我的抚养权。”
手臂猛然被按了几下,谭宝珠“嘶”了一声,连连吸气,她笑了笑:“还好我说我要跟我爸,我不要妈妈,妈妈坏。”
“你看,她就是这么一个虚伪的人,打官司前口口声声说爱我,等我被判给我爸后,她却再也没有来看我。”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我爸越来越有钱,她却越来越穷,找了个废物男人过日子,生了个废物小孩,一家子挤在几十平的小房子里,别提有多好笑了。”
谭宝珠咯咯咯地笑起来,全身也跟着发抖,笑久了,嘴唇两边出现两条印子,她冲姜清挑眉:“你知道她现在住哪个小区吗?”
姜清觉得谭宝珠的精神状态堪忧,于是并不回答。
谭宝珠自问自答:“就是简文心住的那个小区,那个小区才几十平,绝对不超过八十平,一家三口居然住在那里,我上次去看她,她和她女儿居然在小区荡秋千,多脏啊……室外的,那么多人坐过。”
姜清低着头,碘伏的颜色在伤口上渐渐扩散开来。
谭宝珠越说越亢奋:“我赌她一定后悔了,要是当初不和我爸提离婚——”
“那她就会被你爸打死,死后还会被女儿骂无能。”姜清没忍住打断她。
谭宝珠愣了一下,“不会啊,我会保护她。”
姜清起身收拾桌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还在诋毁你母亲,你觉得你的这句‘我会保护她’有几分真?”
抬脚踩住垃圾桶的踏杆,把东西扔进垃圾桶里。
身后谭宝珠忽然说:“你别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装得跟三好学生似的,站在道德制高点批评我,你又不是我,有什么资格批评我?”
三观不同,不必强融。
姜清点了点头,翻开昨天谭宝珠做的卷子,“好了,开始讲题吧。”
谭宝珠轻笑一声,从书包里抽出笔,“姜清,我去过小阳村,我知道你妈妈出轨跟别的男人跑了,她不要你了。”
她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捏住笔杆,不到一秒钟,那支笔在她的指尖灵活地转动起来。
姜清脸色僵硬片刻,反驳:“她不是出轨跟男人跑了。”
谭宝珠无所谓地笑着:“管她呢,总之就是不要你了。”
姜清喉咙滚了滚,红笔在卷子上划了一道线,忽然又听谭宝珠问:“你爱她吗?”
姜清低着头,在红线旁边写下一个公式。
“我爱她。”谭宝珠眨了眨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她那么坏,我却还爱她。”
她又补充说道:“我可真是个菩萨。”
姜清抬起头,无语到嘴角抽了抽。
她不想再和谭宝珠谈论这个话题,但对方明显很兴奋,一时半会儿开始不了学习的,索性转移话题,顺便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之前说,你是为了某个承诺好好学习的。”
谭宝珠点头:“嗯嗯。”
姜清:“是谁?亲人朋友师长?”
谭宝珠嗤了一声,看向姜清:“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惦记着师长啊?”
姜清:……
姜清:“这三个词是并列的,我随口一说而已。”
谭宝珠托着腮,手指上的笔仍转个不停:“就她啊……我妈。”
姜清:……?
一边讨厌她恨她贬低她,一边又说爱她甚至为了那个承诺牺牲掉自己的暑假,姜清心理年龄大了,果然理解不了中二少年错综复杂爱恨交织的情感。
酝酿许久的雨终于来了。
雨滴砸在窗户上,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颗颗分明的暗影。
桌上的卷子被吹得四散,姜清起身关掉窗户。
大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多日晴天带来的炎热被一扫而空。
绿化带上被晒得蔫黄的植物瞬间获得了新生,叶片被雨水洗得碧绿。
雨从早上一直下到了晚上,人们由一开始的欢喜逐渐变成忧心忡忡。街道上被冲洗得一干二净,部分低洼地区积水甚至达到了一米五,城市排水系统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雨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预兆。
湿润的空气爬上软绵的衣服,脚边炸开的水珠弹到了脚踝上,凉风穿过雨水送过来,姜清打了个冷战,下一秒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小小的公交站台下逐渐汇聚了一大群出门没带伞的人,无论是下车的还是坐车的人,纷纷涌向公交站台,原本不算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更加拥挤不堪。
姜清原本站在人群中间,随着人潮涌动,她等的车又还没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推挤着,后背紧紧地贴上冰凉的告示牌。
摩肩接踵的程度还在继续,不断有人往里压,姜清蹙着眉。
“别往里挤了!挤什么呀挤!这么小点位置还往里挤,再挤我打人了啊!”
人群中有人往说话声方向看,一个阴森森的小姑娘靠在告示牌上,一脸“我有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的不耐烦表情,湿润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颇有雨夜女鬼的架势。
回头看的人喉咙一滚,不敢再往里挤。
谭宝珠抬手把黏在脸上的黑发勾到耳后去。
这雨没完没了的,附近根本打不到车,还得她纡尊降贵来挤公交车,她越想越烦,勾头发的手猛地在脸上抓了一把。
红痕立竿见影。
姜清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却依旧震惊得张大嘴巴。谭宝珠这个人,是不是过于暴躁,对自己过于狠了。
她偏头朝谭宝珠看过去,实打实地担心这人的心理状况:“你……你不痛吗?”
谭宝珠烦起来对谁都没好脸色,她瞥了姜清一眼,没好气地说:“身上痛的地方那么多,我要都顾得来的话,不得痛死。”
身边不断有人抱怨糟糕的天气。
好在没几分钟姜清等的车就来了,姜清晃了晃头,奋力挤出队伍,冒着雨上了车。
车里人群也拥挤,水渍布满脚下,司机师傅“往里走往里走”的怒吼不绝于耳。姜清十分幸运地找了一个靠窗的地方站着,能够扶着旁边的杆子。
她还没站稳,察觉身旁挤过来一个熟悉的人,抬眸一看,是谭宝珠。
姜清侧身给她让了点位置,两人面对面靠窗站着。
窗外雨滴大颗大颗砸在绿化带的叶子上,雨水冲刷窗户,夜幕降临,各色灯光在雨中混沌成色块。
-
街道被雨水淹没,世界仿佛被一层水帘笼罩着,冷丝丝又雾蒙蒙的。
一位穿着黄色裙子的女孩静静地撑伞站在路边,雾蒙蒙的阴霾雨天里,那黄色就像云端落入的一束阳光,格外吸引眼球。
发丝被雨水微微打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精致的面容在雨水的映衬下更显得楚楚动人。顾以凝看了看前方人行道的红绿灯,又低头看着没有新消息的聊天界面。
这么大的雨,不知道姜清是不是被堵在了半路上。
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细细的雨丝落在手机屏幕上,顾以凝抬手抹了抹,不料手上也有水,于是越抹越花,索性放弃不管了。
她正要抬起头,视野里忽地闯入一只男人的手,手上搭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方巾。
黑伞下,男人轻轻笑着:“又见面了,顾小姐。”
见她似乎没想起来自己,男人轻轻点头,介绍道:“顾小姐,我叫程二,刚才在宴会上见过的。”
隔着雨幕,顾以凝终于认出来,这似乎是十年前和她联姻订婚的程家公子。
前世姜清出事后,顾氏集团以另一种方式度过了难关,顾以凝和他提出了婚约取消的要求。
原本就是商业联姻,两人面都没见过几次,更谈不上感情,顾氏集团给了程家一些补偿,这件婚事得以体面解除。
顾以凝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程先生。”
男人说:“顾小姐在等司机开车出来吗?怎么不在里面等,要在路边等,淋雨了会感冒的。要是司机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的话,不如顾小姐坐我的车一起走,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透明雨伞下,顾以凝尴尬僵硬的表情一览无余。
好文绉绉,好中二,好尴尬。
“不用了程先生。”顾以凝说,“我的车一会儿就到。”
磅礴大雨敲打着伞面,清脆的声音融入哗啦啦的雨声里。
男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也不走,只是撑着伞静静地站在顾以凝身旁。
斑马线的水面上映出红色的光,片刻后又变成绿色,急促的“踢嗒踢嗒”声催促行人过街。
顾以凝仰头看向对面的高楼,一辆公交车忽然闯入她的视野,结结实实地占据住她的全部视线。
前方行人还在过街,车的红灯还剩三十秒。
雨丝纷纷扬扬洒落,公交车缓缓停下。
顾以凝散漫的目光慢慢聚焦,视线穿透那层朦胧的雨幕。
公交车上的女孩迎窗而立,带了几分苍白疲惫的脸庞映在车窗上,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顾以凝欢喜得唇角抬起来。
是姜清。
下一瞬余光捕捉到姜清身旁的人,顾以凝的笑容僵在脸上,黑色的眼珠缓缓移动,聚焦在身旁浅笑的谭宝珠身上。
她和姜清在一块。
没有这么巧的事,顾以凝几乎在一瞬间就断定了,这两个星期以来姜清早出晚归,就是和* 谭宝珠在一块。
一层车窗和浓厚的雨雾把她和姜清隔开,姜清脸上没什么表情,灰色的眸子融入雨雾里,目光缓缓从顾以凝身上移开。
公交车里拥挤潮湿。
姜清全身冰凉,扶着窗户的手微微颤抖。
窗外的男人偏着头,视线落在顾以凝身上,小心翼翼又透露着讨好,而后似是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于是慢慢抬起头,朝公交车车窗看。
姜清重生快一年了。
顾以凝的订婚宴已经过去很久了,姜清也以为自己在慢慢放下,只要时间够长,被顾以凝掏空的心会慢慢长出血肉。
她不一定非得要顾以凝。
可是……
雨滴猛烈地敲打着车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姜清静静地站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肆意流淌,横七竖八地从她视野中流过。
顾以凝身边,站的是她的未婚夫。
不,不只是未婚夫,顾以凝曾说她是从2039年回来的,离她订婚已经过了十年了,他们……早就是在一起十年的夫妻了。
姜清缺位了的这十年,被一个男人完完全全地补上了。
他们是夫妻。
这个残忍却真实的认知让姜清难受起来,她慌乱地从窗外撤回目光,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靠窗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姜清垂着头,雨水顺着脸颊滑下,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公交车缓缓启动。
车上嘈杂的人声像是汹涌的潮水,叫嚣着,翻涌着。
女孩垂着头,似乎被一场大雨打压得毫无精气神。
“姜清!姜清!”
女孩抬起一张惨白的脸,朝谭宝珠勾了一个惨白的笑容:“没事,我……”
姜清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有点晕车。”
谭宝珠指了指窗外,打量着姜清毫无血色的脸:“刚才……顾以凝好像在外面叫你。”
姜清只是轻轻摇头。
公交车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的绿化快速后退,刚才顾以凝在窗外拼尽全力喊得那声“姜清”,车里人声嘈杂,又隔着雨雾和车窗,姜清没听见,谭宝珠却听见了。
顾以凝状态不正常,这倒是在谭宝珠的意料之中,可是今天的姜清也好奇怪,谭宝珠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感觉姜清似乎……很伤心。
她拉开车窗,雨丝带着风灌进来,谭宝珠朝窗外探出一个头。
蒙蒙的雨雾里,她瞧见顾以凝上了一辆车。之后的十几分钟里,那辆黑车一直跟在公交车屁股后。
即将到达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台时,谭宝珠说了一句:“顾以凝好像一直在后面跟着你。”
虽然不知道她们俩闹了什么矛盾,但谭宝珠看得出来,姜清此刻很疲倦,也并不想和顾以凝交流。
姜清抬起眼眸,眼睛没有刚才红了,只是面色依旧惨白。她呆呆地望向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咬着下唇笑了一下。
像是个凄惨的笑。
谭宝珠愣了一下,半晌后说:“你要去我家躲一躲吗?我家到学校的公交很方便,而且今早我爸出差去了,下星期天才回来。”
见姜清抬头看她,谭宝珠耸了耸肩:“谢谢你替我上药,回家后还得麻烦你再帮我上一次。”
谭宝珠不是个大善人,报答谢意是假,拱火让顾以凝生气才是真。
她扯了扯嘴角,抬手捏了捏手臂,疼得“嘶”出声来。
姜清垂着眸,表情愣愣的,不知听进去没有。
雨还在不停下,轰隆隆的雷声响彻昏暗的天空。
公交站台积水,司机师傅十分好心地把车停得很靠边,上下行人可以直接从路肩踩上公交车踏板。这一站是市中心,上下车的人很多,人挤着人,伞挨着伞。
一辆黑色紧随公交车停下,门打开,顾以凝撑着一把伞跑到公交站台附近,视线往四周转,依旧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冰凉的雨水砸向伞面,顾以凝探头看了看,没找到想看见的人,思索几秒,小跑着朝学校后门跑去。
-
闪电刺眼的光芒从落地窗前闪过,一瞬间将客厅照得透亮,又在下一瞬后消失,客厅陷入黑暗,像是一片废墟。
谭宝珠盘腿坐在废墟之间,怀里抱着一袋薯片咯吱咯吱嚼着。听见浴室里吹风机的动静,谭宝珠偏头看去,莹白的光透过浴室玻璃门照进客厅,跟一盏小夜灯似的。
十几分钟后,姜清推门出来。
从一片昏暗里寻到了谭宝珠的眼睛,姜清正要踩着拖鞋上前,忽然听见谭宝珠说:“客厅灯的开关在你的左手边。”
打开灯后,眼前光线一瞬间明亮。
谭宝珠抬手挡了挡光,片刻后眼睛慢慢适应,她放下手,继续嚼着薯片。
一开始姜清是不愿意跟她上来的,只是失魂落魄地坐在公交站台前的椅子上,脸逐渐浮现出不正常的红色,她虚虚地抬起头,连摇头的动作都十分费力。
谭宝珠看出来她发烧了,也看出来她心情不佳。
此时恰有一辆车快速经过,姜清毫无防备地被洒了一身水,汽车扬长而去,姜清面无表情,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
“你好像发烧了,先上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吃点感冒药。不愿意的话,我就打电话让简文心过来接你了。”谭宝珠不动声色地威胁,“最心爱的学生发烧了,我想简文心一定会冒着大雨赶过来。”
姜清抬头看了她一眼,半晌,从座椅上站起来,跟着谭宝珠回了家。
简文心是个责任心过重的人,姜清不愿意再给她添麻烦,尤其是这样的暴雨天。
洗澡后姜清换上了谭宝珠给的一件睡衣,身上没那么黏糊糊了,感受确实好了许多,但是头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她直愣愣地坐在谭宝珠对面的沙发上,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好半晌才缓慢抬起头,问对面打游戏的谭宝珠:“谭宝珠,你家有退烧药吗?”
她脸颊微红,声音也小,谭宝珠一开始没听清,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什么。
谭宝珠放下手机,起身进了一个房间。
没多久,一个箱子放在姜清跟前,谭宝珠指了指:“药都在这里面了,我不知道发烧要吃什么,你自己找找。”
她把箱子打开。
“好,谢谢。”
姜清低着头,把箱子抱到膝盖上,低头在药箱里翻找退烧药。
女孩洗完澡身上冒着一股热气,连带着十分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谭宝珠抬头看了眼身旁乖乖低头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慢慢靠过去,慢慢贴近姜清。
灯光下脸上白色的绒毛清晰可见,谭宝珠偏着头看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下眼睑落下一小片阴影,谭宝珠看了许久得出一个结论:
年级第一确实有几分姿色。
要不是简文心有对象且看起来直得要命,她两还真算得上几分般配。
女人孤身一人冲进大山解救被困的少女,听起来是个勇敢又浪漫的故事,后续少女爱上女人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要是简文心救的是谭宝珠,她说什么也要缠上简文心,绝不给自己黯然神伤的机会。
姜清还是太有道德感。
谭宝珠扯着嘴角笑了笑,又朝姜清靠了几分,几乎要亲上姜清的脸颊。
她听见姜清的呼吸,闻见姜清脸上清甜的味道,她临时给姜清的毛巾掉毛,黏了几分白毛在姜清脸上,姜清也未曾察觉。
警惕心这么低,怪不得要简文心去救呢。
谭宝珠抬起手,想要把她脸上的毛拿下来,手还没触碰到微红的脸颊,一阵急促的门铃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姜清闻声抬头,谭宝珠也顺势收回手。她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这么晚了,还有谁回来找?
总不能是那死老头出差取消了吧。
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谭宝珠走到门边,门框旁的电子屏幕亮起,谭宝珠不耐烦地看过去。
监控画面显示门外状况,敲门的人竟然是顾以凝。
她仍穿着那身漂亮的黄裙子,裙子淋了雨,灿烂的暖黄色变成了暗黄色,头发盘起,露出美丽的肩颈线,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锁骨上。
女孩抬起一双沉沉的眼,隔着电子屏幕,和门内的谭宝珠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