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天色暗了下来。
姜清疲惫地睁开眼,窗外的光线似一个个圆形的光圈,不断放大又缩小, 交织融合。沙发太软, 睡得太久, 姜清脊背有些疼。
抬手捏了捏眉心, 姜清呼出一口热气,意识逐渐恢复,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 才从沙发上爬起来。
小毯子滑落到地上, 冰凉雪白的地砖映出女孩模糊的影子,几缕头发掉在上面, 显示出几分不和谐。
姜清拿来扫把和簸箕, 把地上那几根头发扫进垃圾桶。
是时候吃点东西了。
于是又继续躺下来,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看看外卖平台上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刚醒来嘴里总是沙沙的, 没什么味道,姜清想吃点有刺激味道的, 因此点了一份炸鸡和一份烧烤。
等外卖到来的间隙,她打开睡前看的那部下饭剧, 视频开始前的广告还没刷完, 忽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姜清没有积累新消息的习惯, 于是从导航栏点开消息。
是简文心发来的婚礼邀请。
【欣逢良辰, 我们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向您发出这份诚挚的婚礼邀请。
新郎王XX与新娘简文心在爱情的旅途上携手同行, 彼此相伴, 经时光的润泽与岁月的考验,终于决定在神圣的婚姻殿堂立下永恒的誓约。
兹订于2018年10月2日, 恰逢国庆假期,于XX举办婚礼庆典。
当日的12:00,婚礼仪式将正式启幕。
您的出席是我们莫大的荣幸,诚盼您能拨冗莅临。若蒙应允,请于9月25前回复,使我们能够周全筹备。
简文心、王XX敬上】
简老师要结婚了。
其实也并不意外,简老师之前就和姜清说过,会在下半年举办婚礼。
姜清快速编辑,回复信息:【简老师新婚快乐!!!您放心,一定准时到场!】
备婚事项繁多,简文心还没回她,姜清点开朋友圈,才发现简文心在白天的时候已经在朋友圈发了一份电子邀请函。
脱下古板的正装和教师职业套装,女人身着一身白色缎面婚纱,长发盘在脑后,挂着甜甜的笑,美得姜清险些认不出来。
离国庆假期也只有两个星期了,简文心的婚礼是在老家小风古镇举行,国庆出行拥挤,姜清不得不先上12306看看票。
小风古镇是个县城,城市并不大,山水环绕,风景很好。但交通不太便利,古镇没有高铁,只有火车,姜清要想去参加婚礼,需要从A市坐高铁或坐飞机到达B市,再从B市坐三个小时的火车到达小风古镇。
12306上显示高铁票和火车票售罄,但姜清知道铁路部门每天都会放出新的票,她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守着点抢,于是退出软件,打开X程买了票,进入候补。
从B市坐火车和坐大巴时间上区别不大,只是姜清晕车,闻不惯大巴车上的汽油味和皮革味。
门铃忽然被人按响了,与此同时外卖电话也打过来了。
姜清穿鞋下了沙发,朝电话道:“您把外卖放在门口就好了,谢谢。”
去门外取了外卖,姜清盘腿坐在沙发上,边看剧边吃东西。
吃完东西接到了杨蕾的电话,两人互相问了一番近况后,杨蕾话音一转,问她要不要去参加简文心的婚礼,张紫汐有事去不了,她怕去了找不到人说话,有点尴尬。
姜清笑了下,说她会去的。
“啊啊啊那我们一起!”电话那头的杨蕾叫了一声,“我打算提前一天去,顺便在古镇逛一逛,一起的话我们可以定一间双床房,还能节省一笔费用。”
姜清提醒她,“嗯,假期去古镇玩的人挺多的,你记得早点买火车票和高铁票。”
-
转眼到了星期天中午,姜清动手做了一顿不怎么好吃的午饭。深陷在浪费食材的愧疚里,姜清把花了一个小时炒的菜扔进了垃圾桶。
随后提着垃圾袋下楼,扔进小区的大垃圾桶。
午饭还是要吃的。
姜清循着导航往公交站台走,打算坐公交去试一试社交平台上刷到的一家麻辣烫店。
公交车坐了几站就到了。
吃完东西,姜清从店里出来,沿着巷子慢走消食。
今天没有出太阳,是个阴天,绵密的一层云覆盖在天空上,带了一层雾蒙蒙的灰,看着让人不大高兴。
现在还不太想回去,姜清也不知道去哪儿,干脆拿出手机导航,看看附近有什么地方。
身后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铃铃”的声音,姜清往旁边让了下,随即在手机导航上搜索猫咖——附近还真有一家猫咖。
姜清看了一下门店照片,店内设施和猫咪的样子,又看看了人均消费和评价,余光扫过店名,姜清总感觉有些眼熟——想了想,似乎是之前和林谈月打工的那家猫咖一样,不过是另外的分店。
她顺着导航走了几百米,顺利找到了猫咖。
猫咖比之前去的那家要大一些,就在路边,居民楼耳朵一楼,里面的猫咪种类也多,姜清换好鞋套进去时,店里除了一个店员,还有好几个客人。
姜清把包挂在一旁的架子上的时间,一只布偶猫已经绕到了她的脚下,用头蹭着她的脚踝,不时仰头看这个新来的客人的表情。
弯腰把猫抱起来,姜清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小猫蹲在她的膝盖上,热乎乎的,松软的毛划过她的手掌。
一个留着鲻鱼头的女孩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穿了件宽松的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简约的白T恤,下身则是一条有些泛白的蓝色牛仔裤,裤脚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女孩手里握着一根逗猫棒,逗猫棒前端系了只铃铛,随着女孩挥动逗猫棒额动作,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勾着周围一圈的猫咪都跳下去玩耍。
当然也包括姜清膝盖上的这一只,两腿往姜清膝盖上一蹬,连滚带爬地就往女孩身前去了,爪子在地上磨出尖锐的声音。
那女孩笑了一声,偏头看向姜清,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毫无阻碍地对上了。
两人皆是一愣,姜清最先说话:“是你?”
那个弹吉他的女孩。
女孩脑后的头发较短,像是黑色的羽毛微微翘起,额前的刘海则有些蓬松地散着,几缕发丝调皮地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微微抬起头,片刻后视线往下落了一下,错开姜清的视线。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姜清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们是一个高中学校的,高考完的那天晚上,你在足球场上唱歌。”
女孩低垂着眉,似乎是顺着她的话在思考,随后浅浅地笑了一下,“记起来了,你是年级第一,姜清。”
忽然有只猫似辆卡车撞过来,女孩歪了一下身体躲开,仰头看向姜清:“我叫宁览,宁愿的宁,一览无余的览。”
她的头发看起来很有质感,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阳光的映照下,黑色的头发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柔润的墨色釉彩。
手随意地抬了几下,逗猫棒带着铃铛在晃动,身边那几只猫又开始狩猎,围着铃铛跑来跑去。
宁览单手托腮,身体懒懒散散地歪着,微微眯着眼睛:“我记得,我送了你一支向日葵。”
放下逗猫棒,宁览随手抓起一只猫放在怀里揉,“其实那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我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浅浅地笑起来,姜清这才注意到女孩唇下有一颗圆润而小巧的痣,颜色似被岁月沉淀后的深墨,衬得人肤色白皙,唇形好看。
姜清的视线柔柔地落在她怀里的白猫身上,“你还挺招小动物喜欢的。”
手掌从头摸到尾,小猫乖巧地窝在她怀里,身旁几只好动的猫咪自顾自地抓着逗猫棒玩,宁览闻声抬头,“来多了就喜欢了,相比于和人相处,我比较喜欢和猫相处。”
姜清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逗猫棒,清脆的铃铛声立刻响起,她轻轻晃了晃,便有两三只猫停止舔毛,圆润的脑袋跟着顶端的小铃铛一起晃动。
直到天色昏暗,姜清才从猫咖出来。
回到家里背上书包,姜清坐着公交车返回学校。
从宿舍大厅经过时,前台的阿姨叫了姜清一声,“同学,你今天有花,还没拿。”
自从那天校庆后,顾以凝不知犯了什么病,隔两天就给她买花,还光买向日葵,一束金灿灿地摆放在一堆外卖里,格外显眼,也引起了一点流言。
姜清尝试过让顾以凝别买了,顾以凝对此的回复是【不喜欢吗?不喜欢就扔了吧】,然后下一次继续买。
她抱着那花进宿舍,不出所料又收获室友好奇的视线,唐如萱托着腮看她:“小姜同学,又收到花了呀?”
金黄色的花瓣明媚得刺眼,姜清别开目光,如同往常一样回答:“是女同学送的。”
唐如萱往嘴里放了一片薯片,咔呲咔呲嚼起来,“女同学送你花干嘛?”黄瓜味的薯片在舌尖碎开,电光火石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女同……
趁着姜清转身放花,唐如萱打量起面前的女孩,惊觉她好像不怎么和男生说话,宿舍里谈论喜欢的男生、理想型时,她也只是捧场地听着,几乎没有参与过讨论。
“嗯……”唐如萱嘴巴扭动起来,几乎要拧成麻花,末了,还是管不住嘴,开口问:“……她是不是在追你啊?”
“不可能。”姜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她是个直女。”
她是个直女……
唐如萱暗自咀嚼着这句话,半晌后“啊”了一声,猛地抬头看向姜清:“你不是啊?”
她反应有些大,嗓门也大,正在收拾桌面的女孩闻声回头看她,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不是,我是女同。”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在宿舍里出柜了,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食堂里那个菜不好吃。
唐如萱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艰难地抿着唇。
姜清被她的反应逗笑,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很惊讶吗?”
唐如萱点头如捣蒜,“很惊讶,我没想到你是……我感觉我认识的女同和你都不太像,哎,你知道电气学院的曾欢吗?我以为女同都是她那样的,比较非,看起来不好惹。”
姜清没想到曾欢女同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学院里。
唐如萱把薯片往姜清面前一推,“那你有女朋友吗?”
“谢谢,我不吃。”姜清脱了外套反坐在椅子上,脸颊打在椅背上,摇头,“没有。”
淡淡的香气从身后花瓣传出来,姜清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浅灰色的瞳孔,在听见唐如萱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时眼睫轻轻一颤,漏出点细碎的眸光。
她往后扯了下唇角,看起来笑了一下,想开口说句“没有”,又觉得心口不一拼命掩饰的自己有些可怜。
于是轻轻吐了一口气,继而沉默下来,连嘴角的笑也消失不见了。
-
又是一个周五。
姜清看着手机微信里顾以凝发来的信息:【室友不小心多买了两张电影票,你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
这是顾以凝发来的第几次邀请了?
不记得了。
她十分熟练地以“想休息”为由拒绝了邀请,随后把手机扔进了桌子里,全心全意听着讲台上的老教授讲课。
不久后下了课,姜清连手机也没看,只是背着包出了教室,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饭。
今天下午没课,姜清吃完饭就开始收拾东西回家,手机里传来新消息提示音,姜清想了想,没管,只是等到上公交车的时候看了一眼。
是群里的@全体成员。
她放下手机,视线投往窗外的街景。
今天依旧是一个阴天,一片浑浊的灰白色笼罩在城市上空,厚厚的云层沉甸甸的堆积,直直朝高耸的大楼顶端落下来,太阳被蒙在云层里,经浓厚的云层过滤,落下来的阳光只剩惨败的灰色。
远处高楼上笔直的线条在阴天里更显冷硬,街边的店铺开着门,陈旧的街道几块石砖摇摇晃晃,不定时砸过路人一身水。
这街景有些熟悉。
公交车越往前开,熟悉的感觉越强烈,知道从一条岔出来的小巷子里看见粉白色的猫咖招牌,姜清才想起来,这是上次来过的猫咖。
她在这一站下了车,踩着老旧的石板路走进了那条巷子,走进了那家猫咖。
在玄关处换上鞋套,洗手,喷消毒水,拉开玻璃门踏入房间,一股混合着猫毛、猫粮和淡淡的猫香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似乎和外面阴沉沉的天不是一个世界。
猫咖里光线柔和,布置温馨又有趣味,墙壁上挂着各种可爱的猫咪画像,角落处摆放着抱枕和猫爪。
姜清找了一下上次黏着自己的那只奶牛猫,发现它今天没有那天好动,神色恹恹地在猫爬架上的透明盆里睡觉,面前走过来一个人,也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眼皮,随后又扭头睡过去。
其他猫咪倒是一如既往地活泼,姜清拿着逗猫棒晃动,三四只猫卡车似的撞过来,偶尔还蹬了一下姜清的脚,借力助跑。
外界的车水马龙、都市的嘈杂喧嚣都被一扇玻璃窗隔绝在外,木质地板随着小猫的跑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姜清捉了一只小猫放在膝盖上,小猫滚了一下,随即作势要咬她的手。
两点左右下起了小雨。
姜清站在窗边蹲着看一只睡着的银渐层,忽然听见了细微的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抬头一看,玻璃印上了许多小雨点。
窗外,地上的石砖上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没多久,干燥灰白的小巷子变得昏暗起来。
姜清抬头看了看,一团昏沉沉的云正笼罩在城市上方。
小雨在十五分钟后变成了大雨,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姜清往外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猫察觉她的动静,翻身滚了一圈,毛茸茸耳朵头蹭着她的掌心。
她没带伞,现在回去也是淋雨,不如在猫咖多待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走——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五点,到了猫咖关门的时间。
雨势还是很大,姜清从猫咖出来后在一处屋檐下躲雨。
巨大的水珠声势浩大地砸在地面的积水上,飞溅起的小雨滴润湿了姜清的裙摆和脚腕,再顺着脚腕落入鞋子里,姜清抱着手臂往屋檐下退了一步。
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眼睛里似充斥着一层水雾,眼球有点酸胀。
天色慢慢变暗,路边的灯亮起了不太明显的光,雨水卷着掉落的黄叶往低处跑,从最近的雨水口落入雨水管网里,咕噜咕噜的声音格外明显。
有人顶着包往这边跑过来,似是也要躲雨,姜清往旁边让了一下,却见那个身影停在了面前,她顺着人影往上,看到了宁览一张湿漉漉的脸。
明明淋了雨,宁览却看着有些开心:“姜清?你怎么在这儿?”她偏头朝那个不再发亮的猫咖招牌看了一眼,“来撸猫?”
“嗯。”姜清抬手示意她往里进一些,不然雨滴还是会弄湿她的后背,“你怎么也在这儿?”
宁览带着书包,倒像是刚从学校出来。
两颗尖尖的虎牙从红润的嘴唇下露出来,宁览指了指她身后的楼梯,“我住这儿。”
姜清往身后看了一下,忙不迭让出位置,“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也是过来躲雨的。”
宁览拍着衣服上的水珠,“我加了一个乐队,乐队每天都要训练,住学校不方便,我就在这边租了一个小房子。”
她看着嘴唇微白、隐隐有些发抖的姜清,“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要不上楼坐坐,我还能给你泡杯热茶。”
“不用啦,雨小一点我就走,就不麻烦你啦。”姜清低头看宁览滴下来的一滩水,“你衣服都淋湿了,快上去换衣服吧,不用管我。”
女孩点了点头,“那,那我不管你了,先上去换衣服了,一路淋雨过来我确实有点冷。”
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急促的脚步声唤醒楼梯的声控灯,十几秒后,脚步声越来越远,楼梯的灯也灭了。
站着有点冷,还有点累,姜清靠着墙壁蹲下,仰头看如玉珠落下的雨水。
雨没有变小的趋势。
脚下的那一小片地方,积水缓缓地蔓延开来,周围的墙壁也被水汽笼罩着,手轻轻一碰,就能沾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形成一团团淡淡的白雾,顷刻间又被冷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其实并不着急回家,也并不怎么冷。
雨水打在稍远处的水洼里,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相互碰撞、融合,竟然意外地像一幅动态的水墨画,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透过层层雨雾,显得有些朦胧和虚弱。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悠扬的吉他声蓦然在耳边响起,“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你……要不要听首歌?”
宁览换了一身黑色的居家服,抱着一把吉他,手指在琴弦上随意勾过,一串舒缓的音符便流动起来。
她无所谓姜清的回答如何,身体微微前倾,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随后,一段美妙的旋律从吉他中流淌而出,像是一条灵动的溪流,在雨声的映衬下蜿蜒前行。
姜清只觉得伴奏有些熟悉,却没有想起来这是那首歌。
直到宁览张开嘴唇,唱出第一句歌词:“窗外的天气,就像是你多变的表情,下雨了,雨陪我哭泣……”
是《雨爱》。
宁览的声音清澈而又饱含情感,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雨滴包裹着,带着湿意和惆怅。
她在雨意里轻轻抬头,带着笑看向面前的姜清。
冰凉的水汽不可避免地缠绕进歌声里,雨滴有节奏地敲打地面,灯光下,雨滴闪烁着点点微光,如同细碎的星子坠落。
姜清静静地听着,被歌声、昏暗的灯光、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湿意所包围。
一首歌结束,姜清立即鼓起了掌,宁览笑了一声,又说:“再来一首?”
姜清靠墙站着,身上的寒意不知不觉被驱散,她歪着头看向宁览,“我之前在酒吧听过你唱,真的很好听。”
“酒吧?”宁览歪着头看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拉吧?”
宁览眨了眨眼,视线不经意间越过在雨中显得有些萎靡的绿化丛,目光突然一滞。
在绿化丛的那一侧,一双眼睛隐匿在黑暗之中,宛如两点幽冷的磷火。
再一晃眼,又消失不见。
宁览低下头,唇边勾起一丝浅浅的笑。
那样一双眼睛,她之前似乎看到过。
姜清对此浑然不觉,“之前去过一次拉吧,忘记叫什么名字了,那会儿看见你在台上唱歌,你是那儿的客人,还是……?”
“我在那儿兼职。”她随手扫过一个音符,开始弹唱下一首歌。
几首歌结束后,雨势似乎变小了些。
“那我先回去了,再听下去,只怕雨又下大了,谢谢你宁览,谢谢你今天为我演奏。”姜清探出头,往屋檐下试了试雨下的程度。
宁览点了点头,随后又打了个哈欠,她朝着姜清笑道:“你以后还会来听我的歌吗?”
姜清拢了拢湿润的外套,“你唱得这么好,又这么漂亮,还会缺观众?”
“不缺观众。”她算是小有名气的吉他手,从来也不缺观众。
她收起笑,轻声开口:“只是,有些歌,我只想唱给你听。”
雨声一瞬间变大了许多,屋檐下的两人似乎是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见了。
许久,姜清微白的嘴唇张了张:“我其实不怎么会欣赏音乐,好听我只会夸好听,难听我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或许,你可以唱给一个更值得的人听。”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抬眸问她:“你不会以后都不来这里撸猫了吧?然后也不跟我说话,躲着我?”
“不会啊。”姜清坦然地看着她,“我们是朋友嘛。”
那个人呢?又为什么躲着那个人?
宁览很想这么问,但她其实知道答案,问出口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雨小了,我* 得先走了。”她抬手朝宁览挥了挥,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入雨里。
直至那个背影消失在雨雾里,宁览低着头出神,半晌后,手指轻轻扫过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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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虽然小了,跑到公交站台时姜清上身也基本湿了,她擦了擦脸上的水,往站台里面缩了缩。
公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姜清看向湿滑的路面,试图从雨雾里分辨出黄绿色的出租车。
似乎有一辆出租车正开过来,姜清站在路肩上,抬手挥了挥。那辆出租车慢慢靠近,却没有减速的意思,姜清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上面的电子屏显示的两个字:【有客。】
抬起的手丧气地落下。
一辆劳斯莱斯靠着公交站停了下来,正好停在姜清面前。她看了那车一眼,正要往旁边挪一下位置。
车窗落下。
一张稍显狼狈和苍白的脸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清清,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