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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名为友第80章
331 段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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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在下午六点后降到一个比较适宜的范围, 原本那股炙烤大地的酷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渐渐抽离,空气中滚烫的气息缓缓消散。

班级群里有了新消息,姜清看了一下, 原来是有几门课的成绩出来了。

用手机登录教务系统, 两指放大页面, 找到查询成绩按钮, 刷新。

果然弹出了三门课的成绩。

好在都过了,姜清松了一口气, 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耳机里的音乐继续播放。

足球场上的人很少。

夕阳余晖洒在草坪上, 光芒均匀细腻,像是被筛子筛过一样, 每一根草叶尖尖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微风拂过, 草叶轻轻摇曳,那金色的余晖便在草尖上跳跃闪烁, 似无数细碎的金子在滚动。

流动的空气带来一丝凉爽的触感, 而不再像白天那样被热浪包围得透不过气。

在跑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高高的路灯洒下白色的光,踩在脚下的影子被拖长, 姜清才慢悠悠走回宿舍。

刷牙, 洗澡, 爬上床, 一气呵成。

尽管宿舍里只有姜清一个人, 姜清依旧习惯把床帘拉关上。

三面窗帘和墙壁围成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很有安全感。

她伸手将床头那盏精致的小夜灯轻轻点亮。

小夜灯散发出的暖黄色光晕,有点像不久前的夕阳, 却并不炽热。光线晕染在周围的窗帘和墙壁上,勾勒出模糊而又令人安心的轮廓。

姜清趴在床上,胸口向下压着床垫,心脏也跟着坠了下来,并不舒服。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没多久姜清就受不住这个姿势,翻身躺在了床上。

屏幕上微亮的光照在脸上,把女孩白皙的脸又衬得更白了几分。

玩了一会儿手机,手心猛地落下来砸在床铺上,姜清抿着唇,有些烦躁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像是一片无尽的白色荒原,在宿舍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单调而又刺目的白。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之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喉咙滚了滚,清晰又低声地吐出几个字:“暖饱思淫欲。”

这句流传千古的话自有其道理。

两个星期之前,忙得要死的考试周,姜清根本分不出心来想那些有的没的,倒是现在闲了下来,也不想着多读书多锻炼身体提升自我,一睁眼一闭眼想的都是下流事。

以及……顾以凝。

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顿,姜清愤怒地点开某个英文软件,点击连接网络。

连接失败,软件提示逾期。

只得重新缴费。

缴费结束,姜清退出软件,随后点进浏览器,从收藏一栏点进一个网站——网有点卡,这很正常,刷新几次后终于成功进入。

姜清找到自己收藏过的书,视线扫了一眼简介,脑海里短暂快速地回顾了一下剧情,随后柔软的指腹悄无声息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稍暗的光线映在姜清眸中,她侧着身看了好一会儿,另一只腿抬上来,压着厚重的被子。

夜晚还是有些热的。

正看到精彩之时,忽然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姜清吓得一惊,手机砸了下来,擦着她的鼻梁而过。

视频通话也被挂断了。

是顾以凝打来的电话。

她正要拨回去,正巧顾以凝打来了第二次。

“清清?”电话那头的顾以凝语调微微上扬,每个字都像是裹了蜜一般,甜丝丝的,“在干嘛呢?”

自从小学期姜清宿舍只有姜清在之后,顾以凝总爱在晚上打电话过来,有时几分钟,有时一两个小时。

全凭顾以凝那会儿有没有空。

“无聊,躺在床上玩。”

那点由小说引起的燥意并未消散,反而在听见顾以凝的声音后愈发高涨,像沉沉的湖水一样,压得姜清胸口有点痒。

她侧着身,抬眼看向视频里顾以凝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尾落下一道阴影,“你还在M市?”

“嗯,还得两三天才回A市。”顾以凝抿着嘴唇轻声笑着,“想我了?”

不是很想。

姜清很想这么说。

她先是呼出一口气,把逐渐混乱的气息压下去,随后眼睛微微地眯了一下,故意拖长了音调:“心不是很想。”

说到这儿,她的目光顿住,随后在顾以凝脸上游移了一圈,浅灰色的瞳孔里跳动着丝丝缕缕的火苗,声音低了几分,带着难掩的暧昧,“但身体好像很想。”

顾以凝眼神忽地顿住。

她这样坦诚,倒让顾以凝有些不知所措,漆黑的双眸微微睁大,顾以凝喉咙滚了滚,原本疲倦的身体缓慢地兴奋起来。

随即微微地挑了一下眉头,眉梢眼角仿佛都染上了几丝惑人的风情:“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像是羽毛轻触肌肤,在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暧昧空气里激起层层涟漪。

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充斥着一种微妙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情愫,像是一壶即将沸腾的热水,腾腾冒着气,只需再加一把火,就会热烈地翻滚起来。

顾以凝吸了一口气,问:“清清,你刚才在干什么?”

她想起第一个慌张挂断的电话。

姜清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落下,落在墙边贴着的浅黄色墙纸上,又幽幽转向屏幕里的顾以凝,呼吸暧昧:“你猜。”

那轻柔的气息似乎穿过手机屏,隔着百里到达顾以凝耳畔,拂在她的耳垂上。

她愣了几秒,耳根开始火辣辣地烧起来。

或许,应该要做些什么。

“不逗你了,刚刚在看小说。”姜清抬眸看她,拿着手机坐起来,“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耳根还在烧着,顾以凝缓慢呼出一口气:“不干嘛,就想和你说说话,看看你。”

“嗯。”

姜清把被子叠了叠,随后“唰”的一声拉开床帘,好叫光线落进来,顾以凝能看清楚自己。

“今天怎么样?A市还是很热吗?”

顾以凝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像是在空气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钻进姜清的耳朵里。

姜清有些疲惫,听着顾以凝的声音,就像置身于一片柔软的云朵之上,暖烘烘的,软绵绵的。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慵懒:“嗯,太阳很大,很热……你那边呢,周姨不会又发脾气了吧?”

“倒也没有。”

顾以凝转而轻声说起一些日常琐事。

姜清静静地听着,不知何时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顾以凝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不知不觉中,姜清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

她睡着了。

电话的另一头。

顾以凝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嘴角浅浅上扬,她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将手机轻轻贴近耳边,脑海里浮现姜清恬静的睡颜。

一股暧昧而温馨的氛围流淌在周围,顾以凝的心似乎变得柔软起来,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那通电话持续到天明。

-

A市气温持续走高,街道上全是翻滚的热浪。

直到八月中旬,各个学校的大一新生到校报到,在炎炎夏日下晒了好几天,一个个雪白的少年逐渐变成一块块脏兮兮的煤炭,隔远了根本认不出五官,那太阳才收了神通,浅浅藏进云层里。

其他年级的学生也陆陆续续返校。

新学期还没开始,姜清看着班级群新发的通知——两天后的中午十二点开始秋季学期的选课。

经过了大一两个学期的摧残,成熟的大二学生已经不再吐槽那似乎是用两颗土豆插电极搞出来的选课系统,只是疲倦地趴在床上,问:“今天中午去哪个食堂吃饭?”

“啊?”唐如萱叹了口气,想了好一会儿,皱紧眉头,“那……去北食堂吧。”

刘晓莹:“好远的。”

唐如萱给她分析原因:“就是因为离宿舍远,离新生们军训的场地也远,所有才要去啊……这是唯一有可能吃上饭的食堂。”

毕竟前两天一进食堂,全是乌泱泱抢饭吃的大一新生,抬眼一瞧,全是军训迷彩服,爬个楼梯都要喘半天的学姐学哥哪能抢得过活力四射的新生,能有口剩菜吃就不错了。

其实不止食堂,图书馆也被新生们占领了。

不知道还在军训的新生们哪来那么多精力,下了训居然还要去图书馆看书学习,几乎把“我是卷王”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但这其实也没什么,个人选择,大部分人对卷王还是会竖起大拇指。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部分新生不说洗个澡,甚至有的连军训服都不换,就穿着那汗津津的迷彩服进了图书馆。大夏天的,味道一言难尽。

为了此事,学校表白墙上没少吵架。

刘晓莹叹了口气,认命道:“好吧。”偏头看向走进门、手里拿着保温杯的姜清,“姜清你呢?要不要一起去北食堂吃?”

保温杯上还残留着热水,姜清抽了张纸擦掉上面的水,抬头朝刘晓莹和唐如萱看去,“你们去吧,我去小食间随便吃点就行。”

“你下午要去图书馆么?”

姜清摇头:“我去市图书馆。”

唐如萱笑了起来:“是不是嫌弃里面的汗臭味……我之前挨着一个男的坐,那狐臭味简直了,至今不愿再想起来。”

“不是。”姜清把纸扔进垃圾桶,“我去市图书馆找几本书。”

太阳虽然被云层挡住了,但那股子炎热却像是潜伏在暗处的猛兽,并未就此消散,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丝丝燥热。

姜清下了公交车,这种感受更加明显。

空气像是被微微加热过的浓汤,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在鼻腔和喉咙间徘徊。

市图书馆前的树叶纹丝不动,像是被这闷热的空气定住了身形,没有一丝要晃动的迹象。

刷卡从闸机口进入,姜清抬眼,忽地发现一楼大厅里立着一张指路标牌,内容显示:聋哑人阳光公益活动由此去。

主办方有些眼熟,姜清想了一会儿,似乎是林谈月兼职的那个机构名字。

视线从标牌上收回,姜清走向电梯。

按照小程序上那本书的导引,姜清坐电梯到五楼,又找了许久,才找到对应的分区和对应的书架。

从一排排书架里找出书,又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市图书馆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细微的人声。

目光在一排排桌椅间游移之后,姜清最终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轻轻拉开椅子,椅子腿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晃眼在图书馆待了三个小时,姜清抬手捏了捏酸麻的肩膀。

窗外天色逐渐变暗。

姜清抱着书到借阅台刷卡登记,随后背着包坐电梯下楼,出图书馆大门,姜清踩着台阶往下走,视线一抬,看见了一个人。

林谈月显然也看见了她,视线一顿,随后朝手机里道:“知道了知道了,挂了啊。”

自从那次体育馆外那场车祸发生后,两人慢慢不怎么交流了,也并非吵架,只是默契地不联系,就这样冷了下来。

“姜清,”林谈月轻轻叫了她一声,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

迎着昏黄的灯光,姜清往台阶下走去,“谈月,好久不见。”

林谈月侧着身等她,灯光下女孩的睫毛显得愈发浓密,蝴蝶翅膀似的扇了几下,“你好久都没来参加活动了,我也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两人往路边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嗯……”影子落在台阶下,一跳一跳地往下,“学校的事情比较多,而且学校的志愿活动也多,就没怎么参加慈善机构这边的了。”

灯光从后照来,林谈月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忽然问道:“你朋友呢?她怎么样啊?”

“挺好的。”姜清微微歪着头,声音很轻,“你呢?”

“也挺好的。”两人顺着路一起往公交站台走,林谈月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低,“就是不久前和我前男友分手了,一直忘了告诉你。”

姜清不喜欢谈论起那个男人,那天车祸现场,姜清虽然只远远地看了那男的一面,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适感,姜清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没关系,不用告诉我的,我不是很在意。”说完又觉得或许会伤到眼前人,于是又补充道,“我不是很在意那个男的近况,但你和他分手了,我觉得挺好。”

“我知道,我一直感觉你不是很喜欢他。”林谈月勾唇笑了起来,快了几步走到姜清跟前,倒着走路看着姜清,“你的感觉挺对的,他就是个渣男。”

瞥见姜清神色僵住,林谈月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他。”

两人慢慢走到公交站台下。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笼罩着庞大的城市,昏黄的路灯立在绿化带前,灯光算不上微弱,但在夜色的侵蚀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只能在地上晕出一小片模糊的光影。

一阵风吹过,带着些许夜晚的凉意。

马路上车来车往,一辆接一辆划过黑暗,呼啸着疾驰而过,在路灯下短暂地投下一片快速移动的阴影,如同黑夜中的幽灵,一闪而过。

两人怪异而又默契地沉默下来,如几个月前开始的那样。

林谈月微微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害怕一松开就会吐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腮帮子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形成一个生硬的弧度。

身旁的姜清同样一言不发,身体像是被定格在了椅子上。

她的目光直直地投向远方,却又没有聚焦在任何事物上,似是在发呆,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沉默张牙舞爪地横亘在两人之间,吞噬着原本应该轻松的氛围,让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比漫长和煎熬。

导航软件上显示公交还有一个站就要到达,林谈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忽然深呼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看向姜清:“姜清,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意识短暂回神,姜清“嗯”了一声,转头看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勾唇:“你问吧。”

“你和顾以凝,是不是根本不是朋友,也不是闺蜜,而是恋人?”

总算说出了口,林谈月长舒一口气,“之前那次活动的时候,我看到你们坐在一起了……而且后来,我总觉得你们身上的味道很像,那次见来接你的人是她,我就更确定了。”

“你的感觉没错。”姜清微笑着看林谈月,“我们是情侣,是女同性恋。”

“我知道你是。”林谈月脱口而出,“你确定她是吗?”

这问题实在太奇怪了,姜清一下没答上来,只是疑惑地看着林谈月,随后轻轻笑了下:“她可能看起来不太像,但和女人谈恋爱,不就是女同性恋吗?”

顾以凝确实看起来不太像。

在女同这个领域里,曾欢是最符合女同性恋刻板印象的人,姜清其次,初看不会往女同上去想,但得知她是女同性恋,旁人也不会太惊讶。

林谈月微微皱着眉:“她们那种有钱人家养出的大小姐,搞女人来消遣也不是新鲜事。”

姜清听得笑了起来:“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后知后觉对林谈月有些生气,脸上挂着的笑也淡了下去。

“姜清,我上个星期和前男友分手,是因为我偷看了他的手机。”林谈月抓着椅子的扶手,神色有些为难,“我发现他在跟很多个女生聊骚,其中一个备注名字,就叫做顾以凝。”

她咬了咬唇,“顾以凝的微信头像,是不是一张有点暗的背景图,深蓝色的。”

“他和顾以凝没有什么过分的交流和话语,交流也是断断续续的,很少。只是,聊天记录是三个月前开始的,也就是说,那场车祸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加上联系方式了。”

“而且在聊天记录里,曾丰提起过你,你猜顾以凝是怎么回答的?”

姜清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也不太像生气,似是早有预料一般,“她说,我是她的朋友。”

林谈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奇怪的,顾氏集团和浩丰公司有生意来往,加上联系方式便于沟通,而且你不是也说了,他们的交流也很少,难道就因为这样,断定她要勾引你的前男友?”

“重点不是在这儿。”林谈月忽然站起来,“我跟那个人已经分手了,我也不在乎他的死活,但是姜清,顾以凝说你是她的朋友,你难道不会生气吗?你们明明是情侣。”

姜清笑了笑:“她还没和家里人出柜,至于生意伙伴,就更没必要了,说是朋友很正常。”

“就算她一辈子和你躲躲藏藏的你也愿意?”林谈月第一次感觉,大学霸姜清也有恋爱脑的时候,“如果她要和别人联姻结婚呢?”

姜清眯了眯眼睛:“她不会。”

“姜清,我不是故意跟你吵架的。”察觉她情绪有了变化,林谈月声音软了下来,又想起好几个月两人之间的冷战,不由得委屈起来*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受伤害。”

余光瞥见有辆公交车过来了,林谈月转头一看,正是回学校的那辆。

她回头朝姜清喊了一声:“姜清,反正……你凡事多留个心眼,别把整个人整颗心交代出去就行。”

说完急匆匆上了公交车。

姜清倒是没因为这番话开始郁闷,只是有些怅然地想着,晚了,她已经把整颗心整个人都交代出去了。

留再多心眼也没用。

姜清仰着头,风从脖颈吹过。

天空雾蒙蒙的,和安和市区的夜空一样,怎样都见不到星空。

新学期翻着页往下走,那天和林谈月的谈话很快被姜清抛之脑后。

课程表肉眼可见一天天满了起来,姜清看着手机排课上周四那天的早八晚十发愁,嘴唇不自觉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线,嘴角向下耷拉着。

肩膀一侧忽然加重,温热的气息伏在耳畔:“怎么了?”

视线顺着往下,顾以凝看到了她花花绿绿的课表,“好多课啊,这也太离谱了,你们学校教务处怎么排的?”

姜清往后翻了翻:“就那三周的课多,之后就慢慢少了,我烦得是早起和晚上上课。”她叹了一声,“尤其是晚上上课,给我一种高中上晚自习的感觉。”

好痛苦。

“而且,”顾以凝瞥了一眼角落处的监控,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姜清脸上亲了一下,“这样我们晚上就没有时间——”

知道她要吐出什么话,姜清连忙抬手捂住那一张一合的唇,“顾以凝,这是我学校,你收敛一点。”

“嗯……”闷闷的声音从掌心传来。

顾以凝抬手,扣在笼在唇上的那只微凉的手,十指相扣,牵着姜清的手到唇边亲了一下,“我接下来的这一个月也很忙,实验课好多,还有些其他的事也要处理。”

她不知为何声音有些低沉,几乎是用气音发声:“等过了这个月……”

姜清微微偏头,等着顾以凝接下来的话。

顾以凝却只是垂眸,静静地盯着她的手背看,温热的呼吸落在上面,手背上小小的白色绒毛微动。

姜清笑了起来,对她之后的计划好奇起来,“等过了这个月,你要干什么?”

光从走廊的玻璃外透进来,细细碎碎地落在顾以凝的睫毛上,顾以凝颤抖的动作明显,依旧是低着头,不肯看她,只是捧着她的手,似看着珍宝在呢喃:“等过了这个月,闲下来了,我们好好地在一起。”

姜清应了一声。

实际上,这个月忙完了还有下个月,再往后又是期中考和各种论文结课论文,再再往后,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期末,要说什么时候能闲下来,姜清还真不确定。

但这似乎和“在一起”并不矛盾,即便很忙,她们也是“在一起”的。

比如两天后的某个晚上,姜清隔日有早八,需要早起,顾以凝隔天也要请假去参加活动,但她们就是从沙发上做到了床上,然后在床上继续折腾到大半夜。

隔日的早八姜清就像在听天书,稍微不小心眼皮就掉了下来,浅眯个几秒钟,再次抬眼,刚刚还一干二净的黑板全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还好今天只有一节早八。

下了课姜清马不停蹄地跑回宿舍补觉,一补就补到了下午两点。

下楼去小食间吃了点东西,姜清总算是彻底清醒了,回了宿舍带上书包,痛定思痛,决绝地往图书馆走。

到了沙发自习区,屁股还没坐热,知识还没进脑子,姜清对面忽然坐下一个女孩,紧接着,一份情书递到了姜清跟前。

姜清:?

抬眼一看,对面的女孩有几分面熟,一张圆润小巧的脸,齐肩短发,齐刘海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姜清看着她想了几秒,终于想起来是新加入手语社的学妹。

她的视线又再度落在那个粉色信封上……喉咙滚了滚,姜清记起来,这学妹是有男朋友的。

所以……这是在做什么?

姜清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头,又怕自己误会了什么,视线又从那个浅粉色的信封上离开,又落到低着头的学妹脸上,等着对面的学妹开口。

“姜学姐。”对方讪讪开口,“有个男生托我给姜学姐送一份信,以及,姜学姐看了信之后,能不能给他一个联系方式。”

哦,这样啊。

姜清笑了笑,笑容轻柔淡雅,语气温和:

“不好意思,我是女同。”

图书馆里很静,一旁玻璃门里的书架间不断有人走动,偶尔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寂静的湖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短暂地打破平静,而后又迅速归于安宁。

学妹愣愣地眨了好几下眼,从表情到动作都透着一个字:嗯?

对面的女人气质清纯禁欲,容颜似雪,似乎并没有在看玩笑。

学妹想起学校里流传的那张照片,照片本来就足够惊艳,如今见到真人,似乎更加漂亮。

肤色白皙如冬日初雪,纯净又剔透,但并非毫无生气的苍白,而是透着一种淡淡的、由内而外散发着的光泽,羊脂玉一般温润,贴上去应该是凉凉的。

不施粉黛,却美得清新自然。

这样漂亮的女人是个女同性恋。

仔细想想,好像,也并不意外。

学妹想着女人刚才的话,忽然想起经常和姜学姐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明艳映丽,自信张扬,一张可以原地出道的脸也曾在学校引起热议。

是和姜学姐完全不同的漂亮。

学妹斟酌再三,犹豫着问两人的关系,“学姐,你们……是情侣吗?”

图书馆的灯光忽然变得明亮刺眼,学妹恍惚中似瞧见姜清动作顿了顿,落在光滑地砖上的影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姜清微眯着眼睛,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她,是我闺蜜。”

眼皮落下来的时候,姜清失神地想着,顾以凝好像一直没有出柜的意愿。

但那其实是很正常的。

顾以凝背靠顾氏集团,有奶奶妹妹和舅舅舅妈,她不可能不考虑她们,更何况,多少人盯着她顾家大小姐的身份,她不可能和自己一样,对出柜毫无顾忌。

楼梯口的防火门被人推开,回弹时“砰”的一声把姜清的思绪拉回。

姜清猛地抖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刚才学妹好像问她:“那她是……直女?”

她想起了林谈月说的那句“你确定她是吗”。

姜清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自觉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含糊着回应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学妹的。

学妹接了电话,压低声音道:“别催了,马上过来。”

抓起桌上的情书塞进书包里,学妹朝姜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姜学姐了。”

随后迈着咚咚咚的步子,以及怀着“姜学姐是女同,和姜学姐一起的女人是直女”的认知,小跑出了自习区。

窗外,几朵软绵的白云浮在碧蓝的天空上,恰有一辆飞机飞过城市上空,缓缓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痕迹,边缘并不规整,像是被风轻拂的轻纱。

几日晴朗后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A市的秋天正式来临。

正如顾以凝所说,接下来一个月她的确很忙,姜清除了见不到顾以凝之外,慢慢发现,两人在微信上的交流也明显少了许多。

往往是姜清发出去的消息,顾以凝很晚才会回一句,语气不冷不热,相比于以前克制了许多——或许她真的忙到没时间回消息。

她总是不在学校,也不在A市。

偶尔的几回两人一起回到家,姜清想和她聊聊天,说说话,她却只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看,先是脸上,然后是喉咙,继而是胸口。

姜清被她盯得发毛,冷不丁打了个冷战,忽然想起宁览表白那天,暴风雨夜,在顾以凝已经被撞坏的劳斯莱斯车座里,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那是一种偏执的,令人不安的眼神。

姜清不知道顾以凝在不安什么……明明早上她发过去的信息顾以凝到现在都没回,要不安也是自己不安。

微凉的手缓缓抬起来,姜清想摸一摸顾以凝的头,或者拍一拍顾以凝的肩膀,总归先把人安抚下来——暴露在空气里的手腕被抓住。

顾以凝捏着她的手腕别到腰后,把她往床上压,手劲有点大,姜清疼出了声,小声喊她:“顾以凝,手,手有点疼。”

身上那人闻言松了点力度,却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那个晚上姜清两只手都被顾以凝束缚住,她明明没有反抗,也没有反抗的意思,顾以凝却整晚都在抓着她的手腕。

因此顾以凝也没有用手,只是亲她,抱她,用腿蹭她,或者坐在她的腿上蹭。

房间的灯整晚没关——两人力竭躺在床上时,姜清看着天花板上存在感颇为强烈的灯,提议要不要关灯睡觉。

顾以凝握着她手腕的力度无声无息大了几分,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映出姜清模糊的倒影:“不要,我要这样,一睁眼就能看到你。”

姜清无奈,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好吧。”

顾以凝的头发落在脸颊上,弄得姜清有些痒,她偏头躲开,想起来一件事:“星期四,是你的生日,你要回来过的吧?”

她听见了顾以凝沉沉的呼吸声。

“我到时候应该不在A市。”

那就是不回来过了。

一个吻轻轻落在了姜清眉心,轻轻的,柔柔的。

姜清不知为何眼皮跳了几下。

没过几天,她似乎找到了眼皮跳的原因——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或许是大数据推送,把一则八卦新闻推给了她。

她正要划过,目光忽地落在了标题的“顾氏集团千金”上,手指就那样不由自主地点了进去。

是十几秒的视频,似乎是一男一女从西餐厅里走出,画面模糊不清,媒体却把画面中的两个人特意用小图头像标了出来。

其实不标姜清也能认出来,女人是顾以凝。

没什么新闻内容,不过是营销号添油加醋编排两人,什么“浩丰太子爷”“顾氏长公主”的土味词,尬得姜清头皮发麻。

姜清拉黑了那个营销号,抬手关掉小夜灯,睡觉。

-

深夜,A市被一层黑纱笼罩,难掩繁华的底色。高楼的一处大平层里,一个身着西装的漂亮女人慵懒地躺在沙发上。

西装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黑色的面料散发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女人头发有些许松散,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映得脸上的肌肤愈加冷白。

她手中夹着一支香烟,点点火星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似监控摄像头上闪烁的红点。

烟雾缓缓升腾,在她的头顶盘旋缭绕,像一片模糊的阴云。

女人半眯着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落地窗前的城市景象。

窗外,高楼大厦林立,五彩斑斓的灯光交相辉映,霓虹灯闪烁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狂欢。马路上,汽车如川流不息的河流,车灯汇集成流动的光线,编织成一张光怪陆离的网。

一切的繁华仿佛都与她有着一种疏离感,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漠。

过了很久,女人灭了烟,拿起手机看。

社交软件有一条热搜热度不怎么高,却一下吸引了女人的视线。

由于太过离谱,女人忍不住念了出来:“浩丰建筑太子爷浪子回头,归心顾氏集团大千金。”

她咯咯咯地笑起来,整个身子都在发颤,随后把热搜页面截图,转发给顾以凝。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对话框上方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曾惜干脆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女人的声音冷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笑:“顾以凝,你算计我?”

“嗯?”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刚刚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地、拖着长音应了一声,嗓音透过听筒传来,“笑完了?”

声音初听起来温柔,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又仿佛裹挟着一层寒霜,冰冷刺骨。

曾惜的嘴唇微微抿着。

几秒钟后,“你真打算和曾丰合作?”

那声音里再没有伪装出来的温度,语调虽然平稳,却隐隐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的夜空中。

柔和的灯光洒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竟显得清冷起来,像是在室内的冷空气中瑟缩起来。

“你觉得呢?”电话那头的声音软绵绵的,似在叹气,“一个已经谈好的合作不要,选择一个还没一撇的合作方?曾惜,你是被曾欢气上头了?”

“那这个新闻热搜是怎么回事?”

顾以凝抬眸:“曾惜小姐,你们曾家公司养出来的营销号是什么尿性,你是知道的。”

曾惜:“可照片是真实的,你们见面了。”她往照片上瞥了一眼,“还一起去吃了个饭。”

“曾惜,我不瞒你,曾丰是想入股那个项目,顶掉你的合作位置,所以他请我吃饭。”她顿了顿,“至于为什么放出消息,不过是想让我们先斗起来。”

“你应了他的合作请求?”

“要真应了,那则热搜就不会挂上去了。关于合作,他开出的条件比你丰厚得多。”

曾惜笑了笑,从顾以凝的话里听出加价的意思,朝手机上的照片以及热搜标题瞥了一眼,“他开出什么条件,不会是曾家少奶奶的身份吧?你也看得上?”

曾惜当然知道顾以凝看不上,只是想套一套顾以凝的话,想知道曾丰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

电话那头的人声熄了下去。

“你呢?”半晌等不到回应,曾惜仰着头看向天花板,“不会对他的条件动心了吧。”

“这倒是没有。”眼睫拉着眼皮垂下,遮盖住黑色的瞳孔,“我想和他谈的,是另一桩事。”

“什么事?”

“不便告知你。”

电话挂断。

曾惜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愤懑与无奈全都吞进肺腑深处。紧接着,她手臂猛地一扬,手机如同一个被抛弃的重物,“哐当”一声砸在沙发上。

声音有些闷。

曾惜抬手关掉了灯,刹那间,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之前已经在顾以凝身上吃过一次瘪了,在曾惜烦躁的关头,顾以凝又搞出这个动作——曾惜实在不敢相信她。

但也只能相信,曾惜不比顾以凝,身后有庞大的顾氏集团,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像在走钢丝。

城市夜景的光从落地窗顽强地落进来,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道形状各异的光影。借着这微弱又模糊的光线,只能看到曾惜那被勾勒出的模糊轮廓,像是一幅失焦的画作。

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打火机“咔嚓”一声,在黑暗中溅出一点火星,短暂地照亮了她的脸。她的面容在那一瞬间的火光下显得有些冷峻,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烟被点燃后,她深吸一口,烟头在黑暗中亮起一个红点。

曾惜想起这红点即将落在那人身上时,那端细腰微微颤抖,像是会呼吸一样,一伸一缩。

时至今日,她依旧没觉得在曾欢的事上自己有错。

现在事情逃离预期只是个意外。

曾欢总会回到自己身边。

用什么样的方式回,那无所谓,总归她是要乖乖回到身边来的。

冰箱门被打开,一抹冷光倾泻而出,照亮了女人的半边身子。

她在冰箱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瓶酒。瓶子在光影的映照下,玻璃上闪烁着冷冷的光泽,“砰”地关上冰箱门,房间又重归黑暗,只剩下她手中那瓶酒和那点闪烁的烟头。

倒是能勉强暖暖身子。

拿着酒,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曾惜走向那片被落地窗光影笼罩的地方。

-

这天,是阴雨连天后的第一个晴天。

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湛蓝,那蓝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刚刚雕琢完成的蓝宝石,洁白如雪的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浮在空中,形态各异。

太阳高悬于天空之中,尽情地释放着光芒,那光芒不再像阴雨天气时那般羞涩地躲躲藏藏,而是炽热而浓烈。金色的阳光如同细密的丝线,从天空中倾洒而下,所到之处都被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光辉。

顾以凝仰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

心道,这是一个好天气,好日子。

树叶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翠绿,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大自然精心绘制而成的艺术品。经过雨水的洗礼,叶片上还残留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水珠在阳光的映射下,宛如一颗颗璀璨的小珍珠,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干净的柏油路上,一辆黑车正疾驰而过。

路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黑亮的光泽,仿佛是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和路边的景色。后方几辆车跟着驶过,车轮与路面轻微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盘山公路似一条巨龙盘踞在山间,曲折盘旋。

公路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岩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纹理清晰可见,另一侧则是深深的山谷,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林和错落有致的村庄。

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只是当夜幕降临,整个景区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时,景区深处却突然打破了原有的宁静,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这喧闹声像是一股汹涌的潮水,迅速在寂静的夜空中蔓延开来。

先是一阵嘈杂的人声,呼喊声、叫嚷声交织在一起,混乱而又急切。紧接着,救护车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夜空,警笛声由远及近,闪烁的红色急救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一道道血红色的闪电,不断地在盘山公路的树林间闪烁跳跃。

几乎是同时,警车也呼啸着赶来。

警车顶灯蓝红相间的灯光不停地旋转着,映照在周围茂密的树木和嶙峋的山石上,影子被拉长、扭曲。

恍惚一瞬,似百鬼夜行。

挖土机在沉重地轰鸣,像是一头喘息的巨兽,正在撕咬无意中落网的猎物。

顾以凝就站在人群身后,静静地看向前方喧闹的人群。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女人脸色,只是分辨出她低头掏出手机,随后打了个电话。

手机传出几声“嘟”,随后被人接通。

顾以凝言简意赅地命令:“来一下淮溪。”

电话那头的曾惜微微皱眉。

虽然她还没睡,但大晚上接到这样一通神经兮兮的电话,曾惜莫名起了火,“来干什么?”

她听到电话那头冷冷笑了一声。

笑声如鬼魅:

“收尸。”

已读完: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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