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斌。
斌是文武斌。
我当警察的那年,二十二岁。
那时候我想,当警察好,能抓坏人,能帮好人。穿上那身制服,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特别像个英雄。
后来我才知道,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
第一次见老鬼,是在一个地下赌场。
那时候我在查一个案子,查到一半,线索断了。有人告诉我,去找老鬼,他能帮忙。
我去了。
他坐在那儿,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河。
“想让我帮忙?”他问。
我点头。
他笑了。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
“可以,”他说,“但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那件事,是一个人的命。
我没答应。
他也没逼我。只是笑了笑,说:“你会回来的。”
后来,我真的回去了。
因为我妈病了,需要钱。很多钱。我没有。
他给了我钱。我妈得救了。
代价是,我成了他的人。
一开始只是一些小事。传个话,递个东西,放个风。后来事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我陷进去了,拔不出来。
沈晴的事,是我干的。
不是我把她拐走的。是那个人拐的,我只是……没有拦。
那天晚上,我看见那个人抱着一个小女孩从我面前走过。小女孩睡着了,趴在他肩上。我认出那个人是谁——老鬼的人。
我应该拦的。
但我没有。
我就那么看着他们走过去,消失在人群里。
后来沈默开始查这个案子。我看着他一天天憔悴,一天天沉默,一天天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屋里。
我想告诉他,是我。
但我没有。
我只是帮他。帮他查案,帮他找人,帮他做一切我能做的事。
我想,这样也许能还一点债。
但债还不了。永远还不了。
林远来了以后,我看他像看当年的自己。
那么年轻,那么干净,眼睛里还有光。我想,别让他变成我这样。
所以我帮他。教他做事,替他挡事,在他难过的时候陪着他。
但我没想到,他会和沈默走到一起。
看见他们俩在一起的样子,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是嫉妒,是羡慕。羡慕他们还能干干净净地爱一个人,还能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我想,也许他们能替我把这条路走完。
老钱死的那天,我在场。
不是我开的枪。但我知道是谁开的。
是老鬼的人。他一直盯着我们。
老钱临死前,想说出老鬼的名字。他没说出来,但我看见他的嘴型了。
他说的是我。
不,不是我的名字。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我一直知道是谁。
那天在墓地,我拿着枪对着他们。
我想,也许今天该了断了。
林远挡在沈默前面,看着我说:“要杀他,先杀我。”
我看着那双眼睛,干净的,没有一丝畏惧的眼睛。
我想起二十二岁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有这样的眼睛。
我放下了枪。
我对他们说:“走。”
他们走了。
我举起枪,对准自己。
我想,二十年的债,该还了。
倒下的时候,我看见林远跑过来。他跪在我身边,喊着“周哥周哥”。
我想告诉他,别喊我周哥,我不配。
但我没力气了。
我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话——
“我……还了。”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我忽然看见一个人。
十八岁的沈默,穿着崭新的警服,站在火车前,对着镜头笑。
他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是沈晴。
他们一起看着我。
沈默开口了。
“斌哥,”他说,“走吧。”
我愣住了。
他叫我斌哥。
就像很多年前,刚入行的时候,他喊我的那样。
我的眼泪流下来了。
我跟着他们,往有光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