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子涵今年21岁, 是智宇科技董事长蒋胜男的儿子,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典型的不知人间疾苦, 被宠坏了的豪门公子哥。
回警局的路上,周墨和邢期添已经严格控制,没让蒋子涵与外界联系。尽管智宇科技闻到风声,派了律师过来, 路晨曦也已经让人把律师拦在了审讯室外。
看样子, 蒋子涵心理素质不算强, 在审讯室‘冷静’了不到半小时, 等邢期添和周墨再进去的时候,在蒋子涵的脚下已经有了大片黄色的液体。
蒋子涵哆哆嗦嗦,整个人吓得面色苍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看起来, 是个好问话的主儿。
于是,路晨曦就准备歇一歇,将蒋子涵交给邢期添和周墨, 自己则进了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 透过观察室房间的单向玻璃,旁观蒋子涵的审讯过程。
蒋子涵长得十分瘦弱, 眼眶周围黑魆魆的, 凹进去, 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佝偻着身子,缩在审讯椅上,像个小老头,但一身的装扮, 倒是都价格不菲,Gucci的毛衣,Dior的外套,还有Ferragamo的皮鞋,LV的箱包……
这看似随便的一身行头下来,已经够韩云廷母亲大半的手术费了。
这次,大约是周墨扮演“坏警察”的形象,只见他将手中的审讯记录本往桌上一拍,有模有样地学着路晨曦平日里审问人时的样子,拿出气势,朝蒋子涵高声吆喝道:“乖乖配合警方调查!问你什么!实话实说!法律上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听明白了吗?”
蒋子涵嗫嚅着点头,不争气地抹眼泪。
周墨和邢期添对蒋子涵的反应十分满意,两人短暂交换了个眼神之后,周墨不紧不慢地坐到了审讯室的椅子上,仿佛也没对蒋子涵多上心,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说道:“蒋子涵。其实韩云廷那边呢,已经将全部实情都交代清楚了,证据各方面也都十分充足。这次对你的审讯,只是个例行流程,同时,也是想为你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那,咱就都甭废话了,你先说一说,你杀害刘婉晴的动机,以及整个的作案过程吧!”
蒋子涵浑身颤抖着,听到这儿,苍白着一张脸,抬起头来,好似对周墨的话感到疑惑。
路晨曦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凑到单向玻璃前,观察蒋子涵的细微表情。
蒋子涵:“警,警察先生,您,您说什么?”
周墨见此,也察觉到事情有变,一拍桌子,想通过威吓令蒋子涵就范:“还装蒜!蒋子涵!你以为,如果没有实在的证据,我们敢从飞机上,直接把你薅到这儿来?!”
“韩云廷……是这么跟你们说的?他说,我杀了刘婉晴?”
邢期添:“当然!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出这件事?!”
“他胡扯!他踏马瞎说!我没杀人!我爱刘婉晴!我怎么可能会杀她!是他瞎说的!他踏马算计我!”
蒋子涵一瞬变得癫狂起来,挣扎着,用力拍桌子,又抱着自己的头,用力撞击审讯桌,一边撞一边还流眼泪,呜咽着喃喃自语:“我没想害她!我那么喜欢她!人不是我杀的!”
审讯室里,周墨和邢期添显然都被突然的变故给整懵了,情不自禁同时望向了单向玻璃的方向。
路晨曦蹙着眉观察蒋子涵的状态和表情,掏出手机,给程菻打了电话。
“程菻。调查一下芙蓉街和不夜城周边街道1月2号的监控,我要知道,蒋子涵在1月2号到1月3号早上前,他是否在那附近出现过。要快。”
“好的。路队。”电话那头,程菻回答。
之后,路晨曦打开了观察室的门,径直去了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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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周墨和邢期添如蒙大赦。路晨曦给他俩递了个眼神,两人像做错事一般,灰溜溜先出去了。
蒋子涵还在“砰砰砰”地用头撞击着桌子,眼看额头上已经浮现出一片青紫,路晨曦上前一步,一手用力薅住了蒋子涵的头发,提溜起他脑袋,制止住了他近乎疯狂的自虐行为。
“小子!审讯室里都是装有视频监控的,少在老子面前装疯卖傻,碰瓷警察!怎么着,磕破头还等着出去说我们刑讯逼供呗?”
“我没杀刘婉晴!警察先生!刘婉晴的死跟我真的没关系啊!”蒋子涵大声哭喊着。
“有话说话!你说刘婉晴的死跟你没关系!那你心虚地让韩云廷帮你顶锅干嘛?”
蒋子涵一怔,眼神又开始飘忽起来。
路晨曦揪住了蒋子涵的头发,往上一提溜:“蒋子涵!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要再敢耍花招,就直接去跟检察院,到法庭上去说吧!”
“我说!我全都说!”蒋子涵激动道。
路晨曦重新开了审讯室的门,叫周墨进来帮忙做笔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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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她,真的很爱她!”蒋子涵坐在审讯室,低垂着头,眼泪汪汪,不乏深情地说:“路支队,我不知道您是否也有过和我相同的经历,就像是突然中枪一样,被击中心脏的感觉……也是一次意外,我瞥见了韩云廷钱包里的那张他和刘婉晴的拍立得相片,就在那一刻!见到刘婉晴面庞的那一秒!我沦陷了!陷入了爱情!实话讲,路警官!你知道,以我的家世,自打我记事起,若真想要,什么样的女孩我得不到?但这种感觉……这种疯狂地,令我痴迷的女人!我只遇见过她这一个!……我想,这大概就是前世的姻缘,命中注定的爱情!……”
蒋子涵沉浸在对刘婉晴的回忆中,此时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幸福的笑。
蒋子涵的对面,坐在审讯室办公桌前的周墨被蒋子涵这样突然的“自白”搞得不知所措,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大概也是这辈子头一回听到,有人把‘见色起意’这四个字描绘得这么清新脱俗。
周墨不动声色地撇过脸,去瞄路晨曦,发现路晨曦不愧是刑侦支队长。饶是这么滑稽的场面,路晨曦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平静与耐心,认真地听蒋子涵的讲述。
不过,与其说是认真听,不如说是“认真看”。
路晨曦斜睨着眼,看向蒋子涵的目光,大有观赏马戏团舞台上耍猴的架势。
蒋子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说:“当命运选择你时,你是跑不掉的!要不怎么说,是天定的情缘呢!恰好就在这个时候,韩云廷的母亲查出了脑癌,急需要用钱。那段时间,韩云廷心情很不好,连带着刘婉晴也在他身边受罪,没少看他的脸色。我哪能让婉晴受这样的苦!韩云廷算是个什么东西!他配吗?所以,为了救刘婉晴,也为了我们的幸福。我答应给韩云廷一大笔钱,只要韩云廷肯跟刘婉晴分手。”
周墨已经渐渐熟悉了蒋子涵这种诡异的表达方式,从蒋子涵海量的阐述中,零星挑了些关键信息记录了下来。
“但!我也不知道韩云廷给婉晴到底是下了什么蛊!他们分手后,婉晴就是不依不饶地缠着他,要和他复合!我对她那么好!那么体贴!她全都视而不见!她还经常躲着我……那段日子,我实在是太伤心了!”蒋子涵说到这儿,又摆出泫然欲泣的模样来。
路晨曦深吸一口气,耐心显然已经快消磨完,命令道:“说重点。”
蒋子涵:“我知道1月2号是韩云廷和刘婉晴在一起的纪念日,她想在那天再找韩云廷回到他们曾互相告白的餐馆吃饭,顺便复合。但我之前已经支付了韩云廷‘分手费’,他既然是答应了我,肯定是不好去的。但他又担心刘婉晴大晚上一个人在芙蓉街不安全,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让我去接刘婉晴。等我到日料馆时,餐馆已经打烊了。我知道前阵子,刘婉晴经常去一家夜店打工,就去那里找她,果不其然,我找着她了。”
周墨听出即将要到事情的关键了,激动道:“然后呢?”
蒋子涵:“刘婉晴简直魔怔了!你们说,韩云廷到底算是个什么玩意儿?韩云廷没去赴约,她竟然还挺伤心!等我到那儿时,刘婉晴已经跟那几个夜店的常客喝了不少酒,路都走不稳了……”
路晨曦眉毛一挑,察觉到敏感信息:“你怎么知道,她路都走不稳了?你带她去了哪儿?”
蒋子涵犹豫了一下,回道:“……我们又换了几间酒吧喝酒。她想喝醉嘛,我宠着她,当然要满足她了!”
路晨曦:“酒是你买的?”
蒋子涵:“是。”
路晨曦:“你趁机下药了?”
蒋子涵捏着手上的手铐,低下了头去。
路晨曦:“看来,你为那天精心准备了很多啊。”
周墨用力一拍桌子,斥道:“蒋子涵!你还说,你不是蓄意谋害?!”
蒋子涵又急了,慌忙道:“不!不是!我真没想害死婉晴!路警官!我说了!我爱她!我爱她的呀!那药我都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成分!”
路晨曦:“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蒋子涵:“我只听说,是‘春药’,能让婉晴不拒绝我的……”
路晨曦:“你哪来的药?买的?”
“……也是有那么一回。我因为情伤,在酒吧喝酒,喝迷糊的时候,跟一个‘哥们’拼桌,他听说我追婉晴追得这么辛苦,也是好心,就顺手塞给过我这么一瓶药……”
蒋子涵又赶紧补充说:“但我一开始也没想用这药啊!我那天大衣兜里正好揣着那瓶像饮料的药。那晚,婉晴喝懵了,我去了个厕所的空档,她就从我大衣兜里,把那瓶药自己掏出来喝了,我也是没办法……”
周墨气得快没话说了:“呵,你这意思,刘婉晴喝那药,完全是她自己的过失了?”
蒋子涵低下头,却没有反驳。
路晨曦:“若真是这样,你去找韩云廷顶罪干什么?”
蒋子涵低着头,停顿了好半晌,眼睛滴溜溜地在转。
周墨用力拍了下桌子,吼道:“说话!”
“因……因为……我确实动了别的心思……”蒋子涵抽泣着,继续说,“我上厕所回来,看她喝了药,神志飘飘忽忽的。就突然胆儿大了起来。人不都说嘛,女人这种东西,给了身子,心也就不远了……我这么一看,简直是上天也要撮合我们在一块儿!就想着,不要浪费这次大好的机会。就……带她去了酒店。”
路晨曦:“哪家酒店?”
蒋子涵:“清,清风晓。”
路晨曦掏出手机,给审讯室外的邢期添发了个短信,让邢期添先去调清风晓酒店的视频监控了。
蒋子涵又激动道:“但我可没动她啊!我只是把她送到酒店休息!然后我就走了!后面我就全都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刘婉晴怎么可能会出事!这跟我没关系啊!”
周墨:“胡扯!大晚上的深夜,孤男寡女,药也喝了,酒店房间也开了。你说你只是想送她去睡觉休息?你骗鬼呢?!”
路晨曦却马上想到,刘婉晴的尸检报告中写的的确是□□完好。
路晨曦:“至少,你得给我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为什么没动她?”
蒋子涵显得有些为难,垂下头,再次犹豫了。
周墨:“问你话呢!”
“我害怕……太害怕了……”蒋子涵嗫嚅道,“那儿,它起不来……成不了事……”
周墨和路晨曦同时面色一顿,认真考虑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路晨曦:“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刘婉晴当时,已经死了吗?”
蒋子涵:“没有!没有!她只是昏睡了过去!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路晨曦:“你肯定?”
蒋子涵:“是!”
路晨曦一眯眼,“蒋子涵,你骗鬼呢?你刚才说了,你是情场老手,应该交过不少的女朋友,什么世面没见过!?如果,刘婉晴当时只是昏睡过去。你不至于到那么害怕的程度吧?”
周墨斥道:“还不说实话!”
“其实……其实……我是想动婉晴的……但,但是……”
“但是……?”
“那药好像不太管用。她,她反抗得厉害……我……”蒋子涵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小体格,无奈道:“我得不了手,只好放弃,走了。”
周墨:“什么?”
路晨曦:“你几点离开的酒店?”
蒋子涵:“可能是晚上11点半,或者是不到凌晨12点。总之,我那天晚上,不到一点钟就已经回到家了!”
路晨曦:“那刘婉晴呢?”
蒋子涵:“她……就在酒店休息吧。我不清楚。她迷迷糊糊地,应该会留在酒店睡一晚上。”
路晨曦:“既然你和刘婉晴分开时,刘婉晴还好好地,你也并非想害死刘婉晴。那你为什么,还要让韩云廷来顶罪呢?”
蒋子涵吞吞吐吐,紧张起来:“我,我看新闻了,发现刘婉晴的死因是因为催情之类的药物,很害怕……可后面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哇!我也不知道,谁特么这么缺德,能把尸体搞成那样!”
“警官!我没杀刘婉晴!我爱她!真的不想让她死啊!……但这件事多少跟我有点关系,我怕案子深究起来,连我也牵扯进去……我将来可是我们集团的继承人!丢不起这个脸!所以,就想花点小钱,把这件事给平了。”
周墨难以置信:“花点小钱,把这件事给平了?你让韩云廷顶的是杀人罪!杀人偿命!是有可能判死刑的!”
蒋子涵回避开了周墨狠戾的目光,小声道:“反正,韩云廷乐意。只要能救他妈,他全都不在乎。而且,我估摸着,他自首的话,这事儿最多就是死缓,之后表现好点,十五年也就能出来了。这就是笔交易!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周墨听了这话,脸都气青了,捏起拳头,就差冲过去揍蒋子涵:“你说什么?”
路晨曦鄙夷地望着蒋子涵,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趁刘婉晴喝醉,主动给刘婉晴注射过GHB?”
“注射?没有!从来没有过!路警官,我刚才都已经说了,那□□都是婉晴自己不小心喝的。我哪敢给她注射那种东西啊!要是一计不成,婉晴之后肯定得拉黑我!以后我跟她就再没可能了!我没那个胆子的!警官!您得相信我啊!”蒋子涵激动地解释。
路晨曦望着着急红了脸的蒋子涵,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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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子涵暂时被警局控制,被关进了看守所。
审讯完蒋子涵,路晨曦询问周墨和杨阳洋对蒋子涵口供的看法。
周墨:“满口扯谎!老大,您也都看到了,审讯过程中,他自己都前后矛盾,一直更改自己的供述。我们都抓着他人了,人证物证俱在,他竟然都敢漫天胡说,简直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路晨曦:“人证物证俱在?哪儿呢?人证,你说的是韩云廷吗?他可没说,要替我们指证蒋子涵。至于物证,我们就更没有了……我觉得蒋子涵这小子挺有意思。别看他装得有多胆小,多听话似的,三两句话,避重就轻,把自己身上的指控倒是推脱了个干净。要真照他这个说法到法院上去量刑,没准儿,他还真能全身而退也不一定。”
杨阳洋:“啊?这怎么说?”
路晨曦:“我们能指控他什么?杀人?据他的口供,药是刘婉晴自己不小心喝的。莫兰尸检报告推断的刘婉晴死亡时间,大约是在3号的凌晨四点钟左右,如果蒋子涵真的一点钟就已经回家,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至于说,□□?刘婉晴到死都没有遭受到侵害。猥亵?据蒋子涵现在的口供,他有心无力,犯罪刚开始,就已经中止。毁尸?从供述来看,他在跟刘婉晴分开之后,对刘婉晴当晚之后所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只承认了教唆韩云廷来自首顶罪,算是妨碍公务,妨碍警方司法办案。最多,拘留几天,也就能出去了。”
周墨:“什么?”
杨阳洋:“真看不出来,原来这蒋子涵扮猪吃虎,竟然这么厉害啊!我还真是小瞧他了!”
周墨:“好歹考上了华清,想来他再蠢也蠢不到哪儿去。不过,我总觉得,以蒋子涵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真能把刘婉晴带到翠怡森林公园,还吊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吗?先甭管他办不办得到……折腾这么一大通,他图什么呢?”
杨阳洋:“又或许,他就是想混淆视听呢?那天晚上,他不小心害死了刘婉晴,就雇人导演了这一幕。弄得玄玄乎乎,鬼气森森的,就以为能撇开关系。却没想到,咱们警方还是追查到了他的头上。”
周墨摇摇头:“关乎人命的事儿,谁会帮他这个忙啊。”
杨阳洋:“韩云廷不就帮了?反正,这小子有得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呗。”
但周墨却总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又转头看向路晨曦:“老大?”
路晨曦思考了一会儿,道:“开泰说得没有错,这起案子,应该还有第三方插手。”
周墨惊讶:“您也这么认为?”
“……至于,这个‘第三方’是否跟蒋子涵一伙,究竟有什么目的,恐怕,还得看邢期添那边带回来的酒店监控证据了。”
路晨曦最后道,他阴沉着脸,愈发隐隐觉得,案件的发展方向似乎有些不妙。
而更加不妙的,发生在邢期添带回清风晓酒店的监控视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