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警官, 话说清白点儿,什么叫‘我就拿蒋子涵为真凶顶包’。哪儿来的真凶,又关我什么事呢?我担着你特别刑侦顾问的名头, 尽职尽责,本本分分地为你查案子、抓犯人,您怎么还反倒把罪名全都栽到我头上了?”
路晨曦一哂,心道, 你这家伙, 还跟老子装傻。
沈翳继续翻看着手中的诗集, 随口道:“蒋子涵下了药, 刘婉晴才出的事。路警官还想从哪儿找真凶呢?”
“蒋子涵离开酒店时,刘婉晴还活着。”
“药嘛。发挥药效都得有个过程。”
“莫兰的尸检报告上写着,刘婉晴是被‘注射’了过量的GHB,刘婉晴的身上还有药物注射后的针孔痕迹。而蒋子涵说, 他只是给刘婉晴‘喂服’了□□。”
“我的话, 路警官一字一句,每个标点符号都放大了斟酌怀疑。蒋子涵说什么,您倒天真得跟什么似的, 全盘都信了哈。”
“刘婉晴的尸体不可能凭空飞到翠怡森林公园去。有人特意布置了那个案发现场, 而蒋子涵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嗯,那是。案子还不能结。那就继续查呗。”沈翳悠悠道, 似乎也懒得再跟路晨曦废话了。
路晨曦眉毛一立, 坐在那儿, 赌气一般地瞪着沈翳。
两人静了一会儿。
沈翳察觉出不大对劲,抬起头来,瞟了路晨曦一眼,笑道:“路警官, 您怎么又这么凶巴巴地盯着我呢,怪瘆得慌的。”
“会怕警察的人,往往都是身上背着事儿的。”
“您快别绵里藏针地刺挠我了……我这心啊,都快伤透了。我以为,您至少能从蒋子涵这件事情上,看出来我对您的诚意呢。”
“把后面那个变态交出来,我就算你是有诚意。”
“您是市局支队长,查案子的事儿全都推给我,还说我躲清闲?”
“你不知道后面那真凶是谁?”
“稀奇了。我若知道,不就成主谋了么?”
路晨曦气鼓鼓地吞了口咖啡,鼻腔里不满地冷哼了一声。那架势,就是认定沈翳是主谋的意思了。
沈翳一副“你饶了我吧”的表情,带着撒娇的语气,劝道:“路警官……”
“都到这份儿上了。沈翳,你还有必要跟我搁这儿装吗?”
“好吧,路警官。我知道您一直在怀疑些什么。索性,今儿,我就撂给您一句实话。”
路晨曦讥讽一笑:“哈,那敢情好啊!我谢谢你。”
“我不是。”
沈翳的目光沉静而坚定,路晨曦微微一挑眉,刚要说话,被上餐的服务生打断。
一盘热气腾腾的地中海风味牛肉意面已经被放在了路晨曦的面前,看酱料,恰好是路晨曦平时爱吃的口味,路晨曦一顿。
“时间也不早了,路警官可以先吃。不着急,反正我有得是时间,咱们可以慢慢聊。”
路晨曦抬眸,看到沈翳继续翻看他手中的那本名为《恶之花》的诗集,大有等路晨曦吃完再继续聊的架势。
路晨曦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套出沈翳更多的底细,想着反正这家伙暂时也跑不了,于是拿起了叉子,先大快朵颐地吞起意面来。
窗外,咖啡馆对面街道的不远处。沈淮恩、张京辉和纪严吃完晚饭回来,一边聊关于对THE KING案件调查的最新进展和“夜枭”组织的进一步追查结果,一边往警局的方向走。
纪严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咖啡馆落地窗前坐着的路晨曦,犹豫了一下,又顺着路晨曦的视线,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沈翳。
路晨曦一边吃意面,一边抬头跟沈翳聊天。
沈翳手捧着一本书,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路晨曦的身上,唇角还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笑意。
两人关系显得十分亲近,就跟认识了许多年的好朋友似的。
纪严没想到工作狂人路晨曦有一天竟然会在案子还没破的前提下,就去这样“小资”的咖啡馆享受。这根本不是路晨曦一贯的风格。
正迷惑时,他注意到身侧的沈淮恩和张京辉远远瞧着这幅画面,表情似乎有些凝固,甚至,是严肃。
张京辉冲沈淮恩笑着打趣道:“呦,这不是小翳吗?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啊。听说,他最近回国了?”
“是。年轻人,爱瞎折腾。咱们老的说也是白说。根本管不了。”
沈淮恩叹了口气,想起来了什么一般,朝对面咖啡馆的沈翳一指,冲纪严介绍道:“小纪,你估摸着还没见过他呢吧?那儿,咖啡馆坐晨曦对面的,那个黄头发的男孩儿,就是我儿子,沈翳。”
纪严往前站了站,蹙紧了眉,盯着玻璃橱窗后的沈翳许久,回想起前些天,到医院去看路晨曦时,路过护士台对沈翳的匆匆一瞥,惊讶道:“他……竟是您的儿子?”
沈淮恩笑了笑:“怎么,听你的口气,你们认识?”
“……不,没有。不过晨曦住院时,我远远好像瞧见过他……真是个干净清秀的孩子。”
张京辉:“晨曦住院时,小翳也去了?……小翳这不才刚回国,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熟络了?”
“是我。让晨曦多照看着点儿小翳的。这孩子,因为打小上学就跳级,所以周围能玩得来的同龄人不是很多。能跟晨曦交上朋友,不是也挺好嘛。”沈淮恩说到这儿,与张京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让路晨曦‘照看’着他?……老沈呐,你可真是会安排。”张京辉语气中似乎带了一些阴阳怪气的嘲讽。
沈淮恩久久注视着对面咖啡馆橱窗里的路晨曦和沈翳,同样面露忧色。
纪严敏锐地察觉到氛围似乎有些凝固,但一时又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为了缓和气氛,便无奈地笑着说:“沈局,您别看晨曦平日里不着调,但,总不至于带坏了您儿子……再者说了,我瞧着沈翳这小兄弟挺机灵,像是个稳重的孩子,不会闯什么祸的……您且放宽心吧。”
“我担心的,倒不是沈翳。”
纪严:“……您说什么?”
沈淮恩没有再回答,只是观察着远处咖啡馆玻璃橱窗后的路晨曦。
此时,路晨曦正朝沈翳那边探过身,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的关系显得是那么地亲近、融洽,就像是一拍即合的知音,正在商量着什么小秘密,说着悄悄话。
而沈翳大多数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路晨曦,带着一种热烈的欣赏,唇角漾着若有似无的笑。
那是一种满意的笑。
就像是野兽发现猎物正在一步步靠近陷阱,而情不自禁地露出的窃喜和满足。
沈淮恩望见这一幕,感到自己的右眼皮在止不住地狂跳。
“小纪,清河港爆炸案,你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过针对路晨曦的调查,对吧。”沈淮恩突然这样问。
“……沈局,这个,我只是……我也是为了能够调查THE KING……”
“你考虑得或许有道理。”
纪严怔了怔。
“毕竟,晨曦是当时唯一的目击者嘛。”
“……您的意思是说,我可以着重调查路晨曦了吗?”
“之前,阻止你调查他,也是为了晨曦的健康状态考虑。毕竟,那段时间,他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我明白。”
“但眼下,他既然已经回到警局了,有些事情,或许,就有了新的转机。”
“您是说……”
“多关注一下晨曦的状态吧。如果有一天,晨曦能将那晚的事情全部都想起……THE KING的这件案子,不就可以马上水落石出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张京辉背着手,在一旁严肃补充道,“你和晨曦都是咱们局里的顶梁柱,无论是什么事情,还是尽量要商量着来,两队之间,也不要伤了和气嘛。你明白吗?”
“好!我知道了!”纪严一下子兴奋起来了,道,“那我这就先回局里,也跟下面的兄弟们好好再嘱咐两句!”
等纪严走远,张京辉才朝沈局走上前,低声:“不会吧,你真怀疑晨曦?”
沈淮恩依旧观察着咖啡馆里的路晨曦,表情有些凝重:“有些事情,总得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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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
路晨曦吃完意面,用湿毛巾擦干净了嘴和手,将毛巾往桌上一扔,抬头朝沈翳冷声道:“我以为,你既然敢把蒋子涵直接送给我,就会是个敢做敢当,直来直去的敞亮人呢。”
“我的确足够坦荡。但,没做过的,没必要认。”
“你以为我没证据?”
沈翳感到一阵好笑:“你有?”
路晨曦往后靠在沙发椅上,一手搭在椅背,好整以暇地凝视着沈翳。
沈翳抿了口咖啡,抬起眼,一副看你能把我怎么滴的架势。
路晨曦:“……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拉拢我?”
沈翳无所谓地一笑:“这问题,问得真多余。拉拢你,自然,是看上了你。”
路晨曦嫌弃的眼神瞥过去,沈翳玩笑地扬扬眉。
“我问的是,为什么,偏偏是我。”
“嗯……”
“警局里有那么多的警察,你真想安插自己的人,选择多了去。糖衣炮弹也好,威逼利诱也罢,总有人能着你的道。何必在我这颗最是软硬不吃的死钉子上较劲呢?”
“……我若说,你最可爱,你相信吗?”
“你若说,老子长得最帅,我或许还能有那么一丁点儿犹豫。”
“啊……那,重来?……因为,你长得最帅。”沈翳尽力让自己在说出这句话时,表情显得真诚,而不是嘲讽。
路晨曦无语地盯了沈翳一会儿。
“……你看老子现在,像是在跟你过家家,开玩笑的吗?”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自然而然地知道,会比我一股脑地全都告诉你,来得更加可信,也更能避免,我们之间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如果你真的不想再产生误会。又或者说……”路晨曦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串手铐,往桌上一拍,然后目光冷冷地逼视着沈翳,“……你还想要自由身的话,我劝你,今天晚上,就把一切全都摊开来,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跟我交代清。”
沈翳瞟了一眼桌上那副手铐,依旧无所谓的模样:“路警官,太凶了。我可真要害怕了。”
“沈翳,别得意。就算我没有能坐实你犯罪的证据,凭我的身份,给你找点儿麻烦,让你进去接受几番调查,也能耗死你。”
沈翳望着路晨曦的眼睛,歪了歪头,尔后明白了路晨曦这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好吧。那公平起见,在你答应加入到我这边之前,我保证诚实地回答您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