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子涵和韩云廷, 是你设计,送过来的?”
“是。”
虽然早已经猜到,但听沈翳这样亲口承认, 路晨曦还是一震。
“所以,你果然就是THE KING?”
“不是。”
“那你怎么会知道‘夜枭’的事情!你跟‘夜枭’组织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翳目光一冷:“死敌。”
死敌?
路晨曦诧异。
沈翳作为一名学术工作者,怎么会和贩卖毒品的夜枭组织扯上关系,还成了死敌呢?
“那THE KING呢?你是不是也知道THE KING的真实身份?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路警官, 这是第四个问题。”
“蒋子涵说, 他是受THE KIHG的指挥, 才会让韩云廷去顶罪。你既然已经承认设计了韩云廷和蒋子涵, 却不承认自己就是THE KING,你这话还能算得上是实话吗?”
“信与不信,都是路警官您自己的事。”
“你到底是谁!”
“我现在在美国MIT任教,是生物工程学院的特聘教授。”
路晨曦咬咬牙:“那‘你们’呢。”
“你可以理解为, ‘正义公平的捍卫者’, ‘自由光明的人间天使’?……”
“什么?”
“Whatever。总之,与夜枭相比,绝对算得上是一个正能量的团体。”
“沈翳!”
“路警官, 您还没有回答我呢。”
“回答你什么?”
“要不要, 倒向我这边,和我一起。”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也总不能强迫你。以后分道扬镳, 我绝不会再纠缠你。”
路晨曦咬着牙, 死盯了沈翳一会儿, 气恨的样子。
“你半遮半掩,连句实话都不肯向我透露,让我怎么倒向你?”路晨曦显得气急败坏了, “……特么你口口声声说让我倒向你, 却连个口子都不给我留!沈翳!你精通社会心理学,也明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脾气!却连个像样的谎都懒得撒!你真是想让我‘倒向’你吗?……靠!实话讲,现在我就算是想假意投诚,倒向你,我特么都没找着契机能答应你!”
“路警官,我说了,不答应,也没关系。”
听了路晨曦的话,沈翳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是,已经尽了所有努力之后,终于完成了某项任务,可以从任务清单中勾画掉这个选项一样,淡淡道:“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说罢,沈翳就开始收拾东西,作势准备离开的样子。
路晨曦越过桌子,一把扯住了沈翳斜挎包的背带。
“你想和我拆伙?……不是吧?沈翳。‘破茧案’你不想查下去了?”
沈翳瞥了路晨曦一眼,淡淡道:“路警官。我对您有几句忠告,无论如何,还希望您能听进去。”
“你说。”
“‘破茧案’,以及与THE KING有关的所有案件,相关线索的追查,我奉劝您,告病也好,辞职也罢,千万,都别再参与。”
路晨曦一懵,刚想怼回去,却见沈翳说这话时,神情严肃而认真,就仿佛,知道某些隐蔽内情似的。
“路晨曦,清河港的事,你已经是侥幸。听我一句劝,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路晨曦思考着沈翳这句话中的潜台词。
沈翳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抽走路晨曦手中的肩带,朝着咖啡馆的门口走去。
及至经过路晨曦的身侧,路晨曦才回过神,坚定道:“如果我说!……THE KING的案子,我一定会查到底呢?!”
沈翳脚步稍顿,撇过头,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对路晨曦的悲哀与怜悯,缓缓道:“好奇害死猫。相信我,路警官。不会是什么好的结局。”
路晨曦的眼眸一深。
咖啡馆门口的铃铛一响,沈翳已经消失在了深冬的寒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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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晨曦坐在咖啡馆的沙发椅上,低垂着头,手中转着那枚打火机,静静思忖着刚刚沈翳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他和夜枭组织是死敌的关系。
如果沈翳没有撒谎,他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的话,为什么,他能跟夜枭这样的黑暗组织扯上关系呢?
生物工程专业……难道,是因为夜枭仓库里出现的那两管药剂吗?
好像也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因为,沈翳已经承认了,是他策划了蒋子涵和韩云廷被抓。
沈翳千方百计参与进警方对案件的调查,绝对还有其他的布局和考虑。
沈翳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推动了蒋子涵的事情呢?……蒋子涵明明已经承认,他是通过THE KING的网站,按照THE KING给出的逃罪方案,实施了让韩云廷顶罪和之后的逃跑计划。但沈翳又否认了自己就是THE KING,为什么呢?
听沈翳的口气,似乎对THE KING也并不陌生,他到底还知道多少有关THE KING的内幕,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还有所谓的“他们那边”,指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团体?
路晨曦突然想起,上一次带假线人去荼蘼花开酒馆时,顾喻之和沈翳之间的眼神交流,随即,计上心来,眯了眯眼。
沈翳大概还是不够了解他。
他越是这样阻拦,越是这样神秘,路晨曦就只会愈加好奇,越想要将他背后的一切隐秘全都调查清楚。
路晨曦天生就喜欢挑战,天生专爱破解那解不开的谜。
好在,不管沈翳怎样神机妙算,怎样擅长谋篇布局。路晨曦至少在有一个方面,相比沈翳来说,是具有绝对优势的——路晨曦来自未来,他早已经知晓,当下所发生的一切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不管沈翳的底牌到底是什么,有一个人,一定知晓有关沈翳的更多消息。
想到这儿,路晨曦瞬间就又有了主意,随即抄起座位上自己的夹克大衣,出了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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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晨曦回到警局,周墨和二队的警员还在整理蒋子涵和韩云廷的审讯记录,思考是否可以结案的问题。
周墨远远见着路晨曦,耳朵上夹着笔,忙乱中仿若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朝路晨曦这边迎了上来。
周墨:“头儿,蒋子涵的口供避重就轻,录音里也没交代他是怎么抛尸的。这案子,是不是还是得继续查啊。”
“你先别管这个。”路晨曦一把拿过周墨手中的那沓文件,又从他耳朵上拿下那支圆珠笔,帮周墨拢了拢头发,擦掉周墨脸上晚饭沾上的饭粒,好歹给周墨整出来了个人样儿出来,郑重道,“今晚,你先替我去‘荼蘼花开’一趟。”
“去……哪?……”周墨一惊,先向后退了小半步。
路晨曦左右瞧瞧,把周墨拉扯到警局一角落,跟周墨拿出最严肃的语气,命令道:“你去‘荼蘼花开’帮我办件事。主要,是去拿点儿东西。”
周墨愣了一瞬,马上掉头:“我给您去叫添儿。”
路晨曦眼疾手快,一手提溜住了周墨的后衣领:“这事儿,只能你去!毕竟,顾先生特别看重的,是你。”
周墨听到“顾先生”三个字,登时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哭丧起脸,哀求道:“头儿!别介……我……我难受……我害怕啊……”
路晨曦狠狠一拍周墨的后背,佯怒道:“怕什么!顾先生人那么和善!又一向敬重警察!人说话软声细语,笑模样都没散过的人!你怕他什么?!”
“他……他……”周墨脸皱成了一团,委屈道,“……我不得劲儿啊!”
路晨曦于是马上严肃了起来,道:“周墨同志!你要记住,你是一名人民警察,要时刻牢记党的使命!服从组织的纪律和安排!多少卧底在第一线的我党战士,人家面临的局面不比你危险?境遇不比你更‘不得劲儿’?你这算什么!芙蓉街那么逍遥的人间天堂,让你去是给你机会!你还推三阻四?!”
周墨一脸便秘的表情,欲言又止,欲哭无泪,欲盖弥彰……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
“就这么定了!墨儿!拿出革命大无畏的奉献精神和牺牲精神!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记住了?”路晨曦一脸看重周墨地拍了拍周墨的肩膀。
周墨咬紧了牙关,满脸都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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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喻之一身大红色日式绣花浴衣,穿着一双日本木屐,手持一把羽扇,啼啼哒哒地走到了五层房间的门口,推开侧拉门,见到沈翳站在五层——已经被改装为日式榻榻米,枯山水装修风格的房间里。
沈翳身着白色连帽卫衣,休闲格子长裤,正守在顾喻之十分珍爱的大水族缸前观赏着浮动的水草和珊瑚。
他几次尝试敲动水族缸壁,缸内都没有任何游鱼出现,于是皱皱眉,疑惑地问道:“‘嘛嘛香’是死了吗?”
顾喻之嫌弃地瞥了沈翳一眼:“人家那是怕生!不想见你!……离我‘儿子’远一点!你少打它主意!”
沈翳撇撇嘴,回身,坐到了房间中心的案几前,顾喻之也坐了下来,耐心细致地给沈翳表演茶道的那一套,给沈翳沏茶。
沈翳已经对顾喻之三天两头给房间换一种装修风格,再给自己玩一套换装游戏的习惯感到麻木了,也懒得再多问,只是安静地看着顾喻之蹩脚地表演茶道。
顾喻之:“路晨曦那边,还顺利?”
沈翳显得有些挫败:“他不干。”
顾喻之反倒松了一口气:“我早就知道是这结局!路晨曦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了解的!你太小瞧他了,咱一开始最不该招惹的就是路晨曦。”
“人,没挑错。只是时间的问题。毕竟,早晚,他自己都得跳进这个火坑里。”沈翳颇有深意地说道,没耐心再等顾喻之磨叽下去了,直接从他的手中拿过他正倒的茶,一口闷在了嘴里。
“诶诶诶!茶可不是那样品的!你当灌水牛呢!”顾喻之偷偷从桌底下又翻回了茶道教学视频,想教沈翳品茶的动作和讲究。
“高妍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确定,是自杀。在榕城卧的轨。”
“榕城?”
“啊。华国潭洲的一个偏远小城,好像是在一个山沟沟里,落后现代城市三四十年的那种鬼地方。就算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可能也很少知道,华国竟还有这么偏远落后的地儿。”
“挺会躲。”沈翳简短地评价。
“嗯~可能也不单单是为了躲避组织的追杀哦。”顾喻之煞有介事地品了一口茶,说道。
“什么意思?”
“你知道,组织内部的人嘛。家境、出身,往往都是不差的。高妍的父母虽然已经过世,却给高妍留下了不少房产和车子。我调查了她父母的几处房子,发现其中在霄洲的一栋,有近期住过的痕迹,车也使用过。”
“……高妍回去过?”
“那是肯定的了。从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上,我了解到,高妍几次来霄洲,主要去的地方……你猜是哪儿?”
沈翳抬眼,对顾喻之突然的卖关子不爽。
顾喻之笑笑,赶紧继续说:“华清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