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EASE !……NO!……MOMMY!……”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Charles!杀了它!你是杀人魔!是怪物!你可以的!你天生就嗜血!你可以的!”女人瞪大眼睛, 表情疯狂而恐怖。
小男孩无助地望望身侧的金毛犬,十分勉为其难地捡起了那把长刀。
然而,金毛犬哈拉着舌头, 上前来,舔了舔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一下子丢下刀,哭得更加伤心。
女人气急,捡起地上的刀, 就要朝着那只金毛刺去。
“NO!MOMMY!……NO——! PLEASE!MOM——!!!……”小男孩死死抱住女人的大腿, 不断高声尖叫着哭泣。
地下室铁栅栏门外的远处, 一个左耳朵上戴着一枚红宝石耳钉的小男孩, 偷偷站在院中的大树之后,面色冷峻地听着地下室所发生的一切。
“NO! MOM!PLEASE! NO!”沈翳躺在公寓整洁的床上,在睡梦中不断挣扎,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 喃喃着, “NO……MOM……”
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沈翳的手,似乎是在试图安抚沈翳几乎快要崩溃的情绪。
沈翳在握住这只手的那一刻, 情绪果然稍安定了一些, 然而,深蹙的眉间却仿佛在昭示着, 他在睡梦中, 又看到了更加恐怖的事情。
“不要——!”
沈翳终于从睡梦中惊醒, 睁开带着氤氲雾气的那双湛蓝色双眸,额间的鬓发以及颈部的长发,已经全部被冷汗打湿了。
当视线重新找回焦点之后,他惊讶地看到在自己的床侧, 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William。
沈翳静静地望着William,对方面无表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活像一具没有实体的幽灵。
“William?”静默半晌,沈翳最终还是先开了口。
“嗯。”
“我听说,你后天才能回基地。”
“你晕倒了,我就回来了。”William简短地这样说,算是解释,“做噩梦了?”
沈翳这才发现William还在紧握着自己的手,遂把手放开了。
“……是母亲?”
沈翳不愿和William多说话,起身,到浴室里去洗了个澡,把已经湿透的睡衣换了下来,出浴室的时候,却发现William不仅没有走,还从自己出差带回的行李箱中,翻找出来了一套黑色的睡衣,已经换好了。
沈翳出了浴室,依靠着卧室的门,盯了William一眼。
“你做什么?”
“Chaz,小时候,你每次做噩梦,我都会陪你。”
“今晚,你想睡这里?”
“可以吗?”William问得小心翼翼,表情显得十足地可怜。
沈翳盯了William半晌,目光极冷,道:“随便你。”
William一瞬像是非常高兴,在等沈翳上床之后,很轻快地也上了床,还悉心替沈翳盖好了被子。
William朝沈翳的方向侧躺着,一动不动地打量着面前的沈翳,他呼吸很轻,像是担心会惊扰了沈翳。
沈翳平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公寓卧室的天花板。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在孤儿院里,William也喜欢在晚上,趁孤儿院老师们检查完床铺之后,偷偷将自己的小床与沈翳的小床拼到一起,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天,William也喜欢紧挨着自己睡,他睡觉时,喜欢拉着自己的手,或者,至少能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因为William总是担心在沈翳睡着之后,沈翳会莫名其妙地被孤儿院的老师带走,或者,因为一些无厘头的原因,让他们两人分开。William还担心沈翳晚上会做噩梦,不得安眠,他已经习惯在晚上醒好几次,去确认身边的沈翳是踏实睡在自己身侧的,等到早上,老师们来叫醒他们之前,William又会先醒过来,将自己的小床再推回原位。
那时候,他们举目无亲,在这世界上,互相就是对方唯一的依靠和支持。他们从小虽然一起经历了许多残忍的事情,但只要能看到对方还好好活着,他们就会觉得,日子就还能坚持得下去。就算是为了对方,他们也不能对自己的生命轻言放弃。
小时候的他们,明明是那样地亲密,他们就像是一个人,只要对方站在自己的视野里,就会觉得安心。那时候的他们,以为他们注定,要一辈子捆绑,生活在一起的……他们离开对方,一定就会像鱼儿离开了水源一般,活不下去……
想到这儿,沈翳的目光渐渐开始变得哀伤,眼眶慢慢湿润了,为了避□□露出太多的情绪,沈翳闭上了眼。
不知是否是双胞胎之间,奇怪的心灵感应,William敏锐地察觉到沈翳心绪的变化,再次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沈翳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
“Chaz,你在想什么?”
“你还记得,小时候,母亲给我们讲的那个童话故事吗?”
“《怪物双胞胎的故事》?”
“嗯。”
“怎么?”
“我想,你也一直能听懂,那个男孩最终是如何逃出那片密林的吧?毕竟,母亲当时的暗示是那么地明显。”
William握着沈翳的手僵了僵,然后,将沈翳的手臂抱得更紧,极其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杀掉对方,吃掉对方。以此来获取对方的能力。这样,就能既不再惧怕黑暗,也不会再害怕光明了。”
“是吗。”William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静。
“最近我时常在想,我们当时不过都是几岁的小孩子,母亲为什么要将这样血腥残忍的故事讲给我们听呢?巧合的是,我们又同样是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兄弟。”
William眨眨眼,没回答。
“小时候,我们有一条金毛犬,叫Loki,对吗?”
William目光一怔,抬眼盯住沈翳,观察着沈翳的反应,问道:“有吗?”
“没有吗?……关于我们一家人在枕溪堂生活的回忆,我好像都有点模糊不清了。”
“那时候,我们还小。”
“母亲呢?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你还记得吗?”
“聪明、智慧、温柔、果决,她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Charlie,她是一个好人。”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杀掉她呢?”
William从沈翳的脸上收回视线,慢慢要收回手,低垂下目光,却反被沈翳一把给抓住了。
沈翳侧过身,死死盯住William,质问道:“William,我在问你,你为什么,要杀死Catherine。”
“我只是……感到好奇。”
“好奇什么?”
“究竟多大剂量的乙二醇,能杀死一个成年人。”
沈翳盯着William,目光带着一种狠厉的审视。
“为什么要逼我来到这里?”
“Charlie。”William重新又慢慢抬起了眼眸,带着无比真挚的感情,道:“我想你。非常想念你。真的。”
沈翳的目光在这一瞬变得嫌弃、憎恨与厌恶。
“可我讨厌这里!我憎恶这里!”
William伸手,温柔地摸了摸沈翳的脸,像是想要安抚沈翳濒临崩溃的情绪。
“不要担心,Charlie,我保证,在这里,没有人敢伤害你,你绝对地安全。这里,已经是我们的王国。我会把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都捧给你。哥哥,今后,你只会幸福、快乐。你将永远幸福、快乐。”
“这里不是王国!这里是无间地狱!William,我们被监视被控制了一辈子!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最想要的是自由!但你却用最卑劣的手段,让我声名尽毁!那个暗网属于THE KING的网站,是你故意让我登陆进去的吧?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你要把THE KING的所有嫌疑,全都嫁祸到我身上!你让我在全世界背负恶名,被全球通缉!我现在只能永远生活在这座岛上了!William!你让我失去了自由!已经毁掉了我最大的幸福,你明白吗?”
William望着沈翳,目光像是非常忧伤,继续安抚道:“再过几天吧,哥哥,再给我几天时间,几天就好。等几天之后,一切就会过去。”
“几天?”沈翳又是一怔,“……你准备了什么?你还打算做什么恐怖的事情?”
William像是恍然惊觉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收回手,平躺过身,闭上了眼。
“Charlie,你太累了。睡吧。”
“William!”
“如果你实在觉得基地无趣,基地附近还有一座普通的岛屿,那里有一个小镇,闲暇时,我可以派人带你过去散心。”
沈翳恶狠狠地盯着William,同时,心底又感到一阵担心。
几天之后……
难道,William说的就是在前世发生的,那起能给全球带来疫病的生物炸弹爆炸的案子吗?
如果William如前世一般,选定在四月十号引爆那些生物病毒类炸弹的话,他必须在这几天的时间之内,不仅要消灭病原体生物炸弹,为了万无一失,还要找出这种病毒的有效解药配方才行。
想到这儿,沈翳不禁陷入更加深重的忧愁和焦虑,不由轻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