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嗣远一向挺喜欢九班的这种看电影的氛围的,虽然这部丧尸片他是看过的,但是也不觉得无聊。只不过……
为什么严邃那家伙还不回自己的消息?
说起来,严邃也不知道是搞的什么鬼,莫名其妙就把自己之前的网名给颠倒了,改成了SY。幸好和严邃的聊天界面林嗣远一直没有删除,就是这么放在消息栏的。
林嗣远看着看着,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正是严邃这个家伙。
“……”林嗣远无声骂了一句,然后埋着头,接通了电话,“你搞什么?”
严邃在那边笑起来,说,“抬头。”
虽然不解,但是林嗣远还是下意识抬了抬头。
“再转头。”
搞什么?
林嗣远一转头,窗外夜色黑沉。然后手机那端禁不住传来一阵低沉的笑音,紧接着,林嗣远感觉有人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一回头,严邃正站在他的面前。
严邃扳着他的肩膀,说着,“是让你往门这边看,不是窗户这边啊,难道你还想看着我飘在窗户外面吗?”
九班在四楼,要是严邃真的飘在窗户外面,那可真就成了恐怖片了。
林嗣远略微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严邃放开他,坐下,“我不是想着,马上就放假了,到时候就见不到你了嘛。”
“那你不会开视频吗?”
“……”严邃哽了一下,但是他还是不服气,“难道我出现你就不开心啊?”
林嗣远,“……”
虽然丧尸片有点吓人,但是班上的同学们都看进去了,现在也都是在等待着赶紧上课,然后好接着看下去,因此严邃刚刚从后门闪进来的动静也没有谁特别注意。严邃舔了舔嘴唇,魏建翼也不在位置上,时机不错。严邃略微弯下身子,凑到林嗣远的耳边,问着,“你怎么不说话?看到我真的不开心吗?”
林嗣远心想,严邃刚刚突然站在他后面,得亏他定力好,不然就直接一脚踹过去了,还指望他能有点开心的反应?
但是严邃说完话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帘微微垂着,那瞳底闪烁的笑意简直怎么都掩盖不住。
让人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开心的。”林嗣远心底叹了口气,给足严邃面子,“所以你能消停会儿吗?”
“诶!”刚刚出去和刘旭梁跑办公室窥探老师们卷子更改情况的魏建翼突然出现,他拍了拍严邃的背,“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不上晚自习嘛?”
严邃,“……”
见严邃不搭理自己,魏建翼又冲着林嗣远扬了扬下巴,就好像是在说,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林嗣远点头。
魏建翼,“看吧。”
看个毛,严邃拍开魏建翼的手,“难道我来上晚自习,学校还不允许啊?”
“也是嚯。”魏建翼挠挠头,坐回自己位置了。
上课铃敲响,刘旭梁继续放电影,班上顿时除了电影里面的音效,变得安静了很多。
林嗣远和严邃也安静地看电影,直到下课,除了值日生,学生们都陆陆续续走了。
出教学楼的时候,严邃双手插在兜里面,一副很神气活现的样子,“其实刚刚那电影我看过,我都想剧透的,但是我怕这样,你会看得不尽兴,我就忍住没有说了。”他满脸都是在等着要夸奖的骄矜神采。
林嗣远有些哭笑不得,他妈的,那电影他也看过啊。
但是看到严邃这幅样子,他又不想打击他,只好说,“是是是,你最好了。”
两人走到操场专门用来给小情侣牵牵小手的黑暗地界的时候,严邃突然小小地拽了林嗣远一把,林嗣远停下步子,看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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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邃没急着回答,他微微俯身,用额头轻轻抵着林嗣远的额头,才小声说,“我走了。”
他说话时,那吐息的热流笼络在彼此的唇际,几乎让林嗣远心头一烫,然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严邃的袖口。
“嗯?”
林嗣远没看他,偏开自己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说,“你别走了。”
“什么?”严邃没太明白。
“你跟你家里面说一声,在寝室里面待一晚上好了。”林嗣远声音越来越小,“反正明天要领成绩单,你不也还是要过来?”
是啊,这话有什么问题,不过就是不想他来来去去。
“哈哈……”严邃突然不可抑制地笑起来,连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林嗣远放开他,也觉得自己能说出这话有点离谱。
“林同学。”严邃在夜色里面追逐着林嗣远的眼睛,说着,“该不会是你刚刚看了那部电影所以觉得怕了吧?”
艹,严邃这他妈的是什么脑回路啊?
爱去不去!
林嗣远在心里面愤恨地想着,但是他开口说的却是,“怕了又怎么样?”
严邃眯了眯眼睛,他轻轻抓着林嗣远的两只手,两人心照不宣地十指紧扣着。严邃小心翼翼地再次凑近,然后轻轻用鼻梁摩挲着林嗣远冰冷的侧脸,“别怕。”
他撤开一点距离,两人相距不过数寸,严邃紧盯着他的脸,略微低沉的嗓音在彼此流动的空气间微微颤动着,“但是我不能去你的寝室,我得走了。”
林嗣远那心底升起的热意就像是陡然被一泼凉水给浇了个透,他磨了磨牙,咬着犬齿,“干嘛不去?”
“我不是不想去……”良久后,严邃有些无奈,语气里满是隐而不发的情愫,他低声说着,“林同学你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严邃失声而笑,“我要是去了,可能我们两个明天起不来吧?”
林嗣远僵住了。
严邃眼底闪动着炙热的光,他说,“我希望你明白,可能面对你的时候,我的自制力差得有点离谱。”
林嗣远立刻推开他,挥手,“慢走不送。”
“……”严邃抬手扶了扶额头,哭笑不得,“嗯,那我先走了。”
然而下一秒,林嗣远突然抬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探头向前,嘴唇轻轻落在了严邃的额头。林嗣远抬手,用手背遮住自己的唇,含混着,“你……你赶紧回去吧。”
好像是有烟花从每一寸神经炸起,将整个人的神智都烧得一片空白。
严邃抬手触了触自己的额头,看着林嗣远已经跑远的身影,简直感觉自己的感官就像是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一般,甚至于那仅剩的知觉都在冬夜的寒风中被麻痹掉了。
严邃一直在想,为什么刚刚林同学要亲自己的额头,不吻自己啊?
搞得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一束强有力的光线瞬间照在了严邃的身上,紧接着传来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这位同学,下晚自习那么久了,你还不回寝室,一个人在这里杵着干什么?”
也不是别的谁,正是例行巡逻的老田。
“老田,是我啊……”严邃讪讪,立马说道,“知道了,我马上走。”
严邃赶在老田唠叨之前,立马闪身跑了。
老田,“……”
小鬼头们,真的是,一个二个管不住,大晚上的不回寝室不回家的。
☆、chapter 54
【逢考必过。】
【转发下面的这句话,必定能拥有一个好成绩!】
【期末考试,拜托了。】
【管你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看到这句话都他妈的逢考必过,拿高分!】
【不能说是全满分,只能说是铁定满分!!!】
【如何巧妙的让家长不过问考试成绩,这三个小妙招你必须掌握。】
虽然第二天领成绩单的时候,不必等到人齐了再去,可以直接去姚青的办公室找她要,但是班上的人也还是自发的在教室里面等着,三三两两的一起过去,免得考得太糟心了而被批。
而且起码被批的时候,旁边还有人能一起陪着。
魏建翼和刘旭梁、罗友、徐烽他们几个还约好了到时候一起出去吃顿火锅,然后再各回各家。
想法是挺不错的,胡慧和谷娟先是一起来了教室,就等着那几个男生了。
结果谷娟才一坐下,觉得无聊就拿出手机刷刷空间,一排下来,全是魏建翼的动态。她一抬头,正好和前排的胡慧对上眼神,两个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魏建翼这货没救了。
然而没救的魏建翼还毫无察觉,来到教室就开始一阵鬼吼辣叫,“哇哇哇……我跟你们说,我有预感,我这次期末考超常发挥!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
没谁搭理他,胡慧和谷娟忙着商量哪里的火锅好吃。
见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办公室杀过去。现在正值深冬,天气冷得很,哈出的气都是带白雾的,语文组的老师们聚在电烤炉旁边烤火驱寒,然后一边等着自己班的学生过来领成绩单。
不过办公室里面也不是每个老师都是班主任,因此现在高二语文组这边也就四个老师,还有个男老师坐在自己位置上正在统一给学生家长们发成绩。
他一边发着一边说,“还是要发一遍比较保险,现在的小孩还会改成绩。”
办公室里面一位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杨书玲接话道,“也许学生留的号码也不管用呢。”
“我其实真的很怀疑,改成绩这种事情,真的不会被家里面发现吗?”姚青手里面拿着整理好的成绩单,“我听说现在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还有专门做成绩单复印的,然后让学生自己填分数。”
“所以我说!”男老师晃了晃手里面的手机,“还是发一遍比较稳妥。”
“哎,现在是一年比一年艰难,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的。”坐在姚青对面的和她年龄相仿的黄婵说着,“姚老师,好像你带的九班就挺好的,也不怎么闹事。”
姚青笑着,“怎么和学生相处?先决条件就是把自己当成学生。不过也幸好我班上啊,没有那种傻乎乎的学生。”
黄婵问着,“成绩垫底的吗?”
姚青想着魏建翼和罗友的成绩就想笑,“不是啊,傻乎乎的学生呢,是指老师没留作业还问的这种啊。”
“哈哈哈……”这话简直戳中在场老师的笑点。
黄婵笑道,“对对对,这种我也觉得,有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感觉贼尴尬!”
杨书玲说着,“有时候都不要求他们太多,只是希望上课的时候不要吵就行了,不然我头疼。”说完,她起身,收拾成绩单。
黄婵问着,“诶,杨老师你去哪儿啊?”
“我让学生教室等着呢,天气这么冷,早点给他们发完早点让他们回家。”
“哦哦,这样啊。”
杨书玲一走,黄婵又给姚青说着,“就姚老师你班上那俩……”
“啊?”
“那年级第一的严邃和那个也是经常年级前十的林嗣远,这俩小孩可出息嚯,我班上好多小姑娘可喜欢了。”
“是啊。”姚青笑了笑,“读书的时候遇到这种男孩子,应该是很幸福的事情。”
“但是俩小孩应该也没谈恋爱,上次我看我们班上一小姑娘去给那严邃送水,然后又拿着水跑回来了,估计是没有送成。”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我班上谈恋爱的小孩应该有,不过成绩也稳定,哎……”姚青感叹道,“谁还没有个青春躁动的时候呢,别太过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也是这么个理,有时候逼得太紧了确实不是什么好事。”黄婵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本来这次的成绩我也是准备短信发一遍的,但是班上小孩都哭啊,惨兮兮地嚎,让我不要发。我后面一想呢,毕竟也是寒假,又要过年了,发了怕孩子糟心哦。”
正在发短信的男老师闻言抬头,一脸幽怨。
姚青黄婵对视一样,同时笑起来,黄婵双手合十,“刘老师你继续,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话音才落,外面闹哄哄地一团,魏建翼首当其冲,“老班,我们来领成绩单了。”
这也就算了,魏建翼这货还死皮不要脸地跑去蹭火烤,姚青找到他的成绩单递给他,说着,“魏建翼,你这次的英语和数学真得小心了,回家怕是年不好过吧。”
魏建翼虽然不服气,但是面对姚青,他还是装出了一副很服气的样子,“知道了,我下次努力。幸好我找了好多避免家长问成绩的方法,到时候我就学以致用。”
姚青,“……”你说你上课的时候要是好好听,还至于去学这些吗?
但毕竟也放假,又快过年了,姚青也没说得太严重,给来领成绩单的学生一人抓了一把糖,发到胡慧和刘旭梁的,她还着重表扬了一下,“这次胡慧和刘旭梁都有进步,值得鼓励,继续保持啊。”
然后姚青简单交代着,“领了成绩单就早点回家去了,现在天气这么冷,还是在家里面待着舒服,提前祝同学们过个好年了。”
“谢谢姚老师。”
“我们也祝老班新年快乐啦。”
“姚老师新年快乐啊。”
林嗣远和严邃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俩一进来魏建翼就说着,“严邃林嗣远待会儿我们要去吃火锅,你们去不去?”
姚青拍了他一下,“才刚说了早点回家,早点回家,你就是这么回家的?”
黄婵实在觉得这帮孩子有趣,在旁边笑得不行。
严邃趁着一帮人围着姚青,没急着挤进去拿成绩单,凑到林嗣远的耳边小声问着,“待会儿去吃火锅吗?”
林嗣远挑眉,“再说吧。”
林同学一般拒绝会直接说,滚!再说吧就是去的意思了。严邃遥遥给魏建翼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要去的。
一帮人领完成绩单,又浩浩荡荡地往外撤了,住校的也都一早收拾好行李了,徐烽看见他们一个个就背了个包,就自己还拖了个密码箱,这也就算了,胡慧居然连包都不背的,实在是迷惑,按道理女孩子的行李不应该是一大堆的吗?
许是因为徐烽迷惑的眼神实在是太直白了,胡慧忍不住,问,“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不是……”徐烽挠挠头,“你行李呢?你怎么什么都不拿?”
胡慧无语,“大哥,我昨天回家了,我不带东西回家,我还等着现在啊?不然你以为我昨天回家的意义是什么?”
徐烽,“……”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噢。
一帮人出了教学楼,魏建翼和刘旭梁继续首当其冲,往学校大门口杀过去。
林嗣远双手插在兜里面,不咸不淡地说着,“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严邃跟林嗣远一样,也是直接双手插在兜里面,“就是回去睡得太晚了呗,而且领成绩单也不用起这么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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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严邃说得有道理。但林嗣远以为他会早来,还特意起了个大早,果然是草率了。
魏建翼说着,“我们去购物城那边吃吧?我知道那边有家火锅店超级好吃!”
谷娟悄悄问胡慧,“是不是我们两个商量的都没有用了?”
胡慧点点头,“好像是的。”
不过魏建翼在吃的这一方面的造诣确实还不错,因为这家火锅店严邃也带林嗣远来吃过,味道确实不错。
他们人多,一去就要了个包间,蔬菜是可以免费夹的,任务就落在了女孩子们的身上,反正胡慧和谷娟都统一认为,他们这帮男的什么都吃,还不如她们去夹菜,起码能夹点自己喜欢吃的。
林嗣远在玩手机,一中和二中都是差不多一起放假的,马卡龙正在QQ上给他抱怨这次期末考的成绩太糟心了。
刘旭梁成绩一直都是中上等,这次还被姚青夸进步了,所以压根不担心这次考试的事情,徐烽作为学习委员,自然也是不需要担心的,他俩正商量着这次放假过年的时候应该怎么玩的事情。
唯一苦逼一点的就是魏建翼和罗友两个人了,这俩正在商量改成绩的事情。
魏建翼拿着笔迟迟下不去手,“我这个七十一改成什么啊?不好改吧?”
罗友提议道,“要不然改成九十一怎么样?”
“九十一会不会一眼假?”
“有点。”
魏建翼斜睨了他一大眼,“那你还说?!”
“诶呀,别管你的了,你这个都不好改,看看我的,我的这个怎么改?我早的时候都打听过了,姚老师这次是不会发成绩回家的。”
魏建翼思索着,“好像姚老师就没有发过成绩回家吧?”
严邃看了看周围一圈的人,实在是觉得无聊,他趴在桌子上,从桌子下,勾林嗣远的袖口。
林嗣远偏头看他,明显是在说,什么事?
严邃面上沉着,指尖不动声色地移了几分,然后轻轻将林嗣远的手指扣住,“我好无聊。”
林嗣远任由严邃抓着,单手回消息,“上菜了你就不无聊了。”
“……”林同学好无情。
严邃起了坏心思,他将林嗣远的手摆在自己的大腿上放着,手心往上,然后轻轻在上面用指尖写着字。
林嗣远微微皱眉,他妈的,在手心上写字的这种操作真的有人能认得出来?严邃这他妈的是在鬼画符吧?关键是,还特别的痒。
林嗣远不由得蜷了蜷手指,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胡闹。
严邃不干,他皮得很,他偏偏还要写。
林嗣远咬着犬齿,猛然将严邃的手指紧紧抓在手心里面,严邃忍住笑意,要抽出自己的手指,林嗣远就一直抓着不放。
一来一去之间,两个人握着的手不经意间直接,“嘭!”地一声撞在了桌子底,声音响彻整个包间,林嗣远和严邃瞬间抬头,正撞上全体同时注视过来的目光。
胡慧不太确定,“你们……是在打架吗?”
“没有。”林嗣远放开严邃,淡声,“可能他抽筋了吧。”
“是……”严邃点点头,“突然抽筋,手抽筋。”
徐烽摸着下巴,“我记得抽筋好像是由于缺钙造成的?”
“哈哈哈……”魏建翼笑起来,“小时缺爱,长大缺钙。”
众人,“……”你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魏建翼挠挠头,“我……我就是突然想起。”
林嗣远抬手掩唇,忍住自己的笑意,但是不好意思了,真的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缺钙缺爱。
幸好这时候锅底已经冒起来,可以下菜了,罗友站起来调节气氛,“好了好了,吃火锅,老刘,给我下点毛肚。”
“对对对,没有什么比吃东西更重要了。”刘旭梁先是给罗友下了点毛肚,“这个你看准了,要吃赶紧捞,不然待会儿就没了。诶,林嗣远你把你面前的牛丸给下了,这个得煮一会儿。”
林嗣远没说什么,站起来下丸子。
刚刚的小插曲也就这么晃过去了,众人又陷入了其乐融融的吃饭环节。
胡慧点了点菜篮子,“拿点生菜给我,我要裹肉吃。”
魏建翼吐槽,“你少吃点肉吧你,再吃下去,你就会胖得像刘旭梁一样。”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拿了生菜给胡慧递过去。
“卧槽!”刘旭梁都蒙了,“不是,你找对比你带上我搞什么鬼?而且我觉得我也不是很胖嘛!”
“别废话了,酱油递给我!”徐烽拍了拍刘旭梁,然后去拌自己的油碟去了。
“诶诶诶,谷娟你不要抢我的丸子啊!”
谷娟又捞了一个丸子出来,“这里不是还有这么多嘛,你不会自己捞啊!”
一顿饭吃得像是打仗一样。
严邃全程保持着一言不发,尽量把自己变成隐形人的操作,然后就偷偷地往林同学的碗里面叼肉。
徐烽拌好油碟回来,他又蒙圈了,“不是,我刚刚下的小牛肉呢?怎么又没了?”
正夹着小牛肉往嘴里放的林嗣远,“……”
严邃夹着还剩下的一小块牛肉在徐烽和林嗣远之间来来回回看了几次,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给徐烽了,不然也太可怜了吧。
一群人吃饱喝足,终于到了最后的畅享人生谱光辉岁月的环节,刘旭梁给他们说着,“每年过年我都会和我老爸老妈回乡下老家去过年,虽然那边感觉没有市区里面那么方便,但是年味还是比较足的,家家户户都会放鞭炮。”
“你们过年家里面会玩什么啊?”罗友拿出自己的手机,放照片给他们看,“我家里面都是打麻将,不过我老爸他们都不让我玩。”
“那我家那边玩的就多了,不止打麻将,还有斗地主什么的,打通宵的都有。”
“哈哈哈……你们就不能搞点正能量的事情吗?”
“我跟你们说!”谷娟超级骄傲,“我妈妈做菜特别好吃,到时候我拍照给你们。”
“呵!”魏建翼抗议,“你要是敢发在群里面,我就把你给踢出去!”
“搞搞清楚,我也是管理,你怎么踢?”
一群人笑闹起来,吃也吃够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都住得有近有远的,于是就起身,出了店,准备各回各家了。
一出门,众人挥手告别,“拜拜,各位同学,新年快乐,明年见。”
“拜拜啊!”
“明年见,新年快乐!”
·
林嗣远和严邃走在回家的路上,确切点来说,是去林嗣远家的路上。严邃都习惯了,回家的时候,送着林嗣远到他家附近的河提边,然后自己再慢慢地回家。
林嗣远好几次都让严邃不要送他,但严邃的意思是,反正家里面没人着急催他,他还不如用这点时间来和男朋友多待一会儿。
那就没有办法了,坦白说,大多数时候,严邃提起类似于,我的男朋友,我的林同学之类的称呼,林嗣远总是会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高中的寒假都太短了,二中的寒假只有两个星期,年前一个星期,年后一个星期,所以林嗣远觉得这也没有什么,才不过分开两个星期而已,而且也确实可以视频,所以应该也算不上分开。
走在路上的时候,由于将近年关,放眼望去,大街小巷都是很热闹的,沿街的商铺大多数都挂出了彩灯,有心的还贴上了对联,音响里面放着新年好呀,特别有氛围。
林嗣远捻了捻藏在口袋里面的指尖,小声问着,“刚刚你怎么都不说话?”他说的是刚刚在火锅店,魏建翼他们聊家里面过年的时候。
严邃反问,“你不也什么都没有说吗?”
林嗣远没说是因为完全没有什么好说的,在昭阳的这几年,过年要不是跟着李毓和杨谌钊回去,就是一个人待在家里面,反正是不太感觉得到过年的气氛的。
但是,他总觉得,严邃表现出来的和自己的母亲之间的关系还不错,那么他过年的时候,应该挺有趣的才对。
不过,严邃不想说,林嗣远也不会过多地去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到了车站,然后一起坐车,到了河提的路段,又下车。
走在河提边的时候,严邃看见比路面高出大概将近一米的隔离水泥台,他大步踏上去,沿着边缘走,林嗣远站在他的身边,两人就这么一高一低地走着。
严邃有些幼稚地张开双手保持平衡,尽管明明不需要这样,他也可以走得很稳。他突然问着,“林同学,你继父自己有孩子吗?”
虽然不知道严邃干嘛突然问起这个,但林嗣远也没有问缘由,声调也没有什么变化,如实回答,“没有。”
“这样啊。”
林嗣远自己琢磨了一下,问着,“怎么?你怕我受欺负?”
严邃认真道,“我觉得要是你真有弟弟妹妹,或者哥哥姐姐,你欺负别人的可能性要大一点吧?”
“……”
林嗣远眯起眼睛,无声笑了笑,作势要去打他,严邃连忙往前面跑,林嗣远没有去追他,两人霎时隔了一点距离。
严邃回身看他,双手撑在膝盖上,笑得不行。
林嗣远继续将自己的手揣在大衣外套里面,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严邃笑够了,又站起身,整个人背逆着冬日不太明朗的光线,说着,“林同学,我跟你商量个事。”
“怎么?”
“你说你小的时候想要一个姐姐,但是没有要成。可我觉得你要一个哥哥也不错,反正我肯定是比你大的,你又不吃亏。”
林嗣远顿时明白了什么。
“我不会欺负你,让你欺负也没有事。”严邃笑得灿烂,“我乐意让你欺负。”
他语气温和,但是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在占林嗣远的便宜。
林嗣远反问,“所以,男朋友这个身份不要了?”
严邃由上至下看着林嗣远微微扬起来的如墨一般乌黑的眉眼,心下一动,开口时,语气温柔又缱绻,“白天当哥哥,晚上当男朋友不行吗?”
林嗣远舔了舔嘴唇,偏开自己的头,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他心下暗骂,神经病。
他们两人都沉默下来,周围河流流经的声音,以及簌簌的风声和头顶高架桥的车辆喇叭声响一时间变得十分清晰。
“你怎么就知道你比我大了?”林嗣远突然问。
严邃眼神深处闪烁着微光,他看着林嗣远,轻声道,“我知道我想照顾你。”他顿了顿,柔声说着,“我想让你以后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都有我的名字。”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但严邃却还是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告诉林嗣远类似于某一种承诺的话语,这让林嗣远耳朵微微有些发烫。
林嗣远移开自己的视线,佯装无事地,“唔……”了一声,“说实话,你其实是想占我的便宜吧?毕竟,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严邃站在原地,是啊,林嗣远说得对,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他笑道,“林同学你那么聪明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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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就是这么聪明。”林嗣远从胸腔肺腑直至喉管呼出一口灼热、滚烫的气,视线越过寒冬凌冽的水汽,落在严邃的脸上,他咬着犬齿,从眼梢到唇角都慢慢浮现出笑意来,“所以,我只想跟你好好活在当下,我现在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都有你。”
林嗣远就是这样,咬着牙轻轻笑道,“哥。”
“……”严邃傻傻地怔愣在原地,全身肌肉尽数紧绷。
林嗣远朝他走过去,张开双手,温柔道,“跳吧,我会接住你的。”
严邃看着他,像是有一泼热流浇灌全身,有什么尖锐的物体不轻不重地在心尖上撞了一下,那心脏在胸腔跳动的节奏叫嚣如鼓点。严邃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不由得轻轻勾起,紧接着他凌空跃起,整个人的外套下摆当风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犹如青鸟。
远方骤然风起,穿过浩茫大地,从他们彼此相视的眼底盘旋化作袅娜的音符,升上天际浩渺无垠的穹顶。
☆、chapter 55
林嗣远醒来的时候,时值下午四点,隆冬里,窗外黑沉一片。
不过半个多月的寒假,已经过去五天了,再有两天就是春节。李毓和杨谌钊并不在家,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林嗣远自觉一个小孩子家家,这些不该他过问的事情,他自然是懒得问的。
这个时候该干嘛?
林嗣远下楼去厨房自己折腾了一下,其实就是烧了点开水。再抬头之时,随着一声暴雷,整个昭阳市瞬间被瓢泼大雨淋洒——下雨了。
他看见自己的修长侧影打在落地窗上,外面黑得像是深夜。
紧接着,他听到玄关传来动静,偏开视线看过去之时,正撞上从玄关处走过来的杨谌钊。
林嗣远面色无异,只问,“需要热水吗?”
杨谌钊走到沙发上坐下,随手打开电视,应了一声,“可以。”
林嗣远倒了杯白开水,从开放式的厨房走下去。
杨谌钊接过,喝了一口接着放在桌上,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林嗣远坐下。
他将电视声音放得小了一点,问着,“今年过年有回去的想法吗?”
林嗣远摩挲了一下手心握住的玻璃杯壁,反问,“我有不回去的选项吗?”
“今年可以。”
林嗣远一怔。
每年过年,李毓不管林嗣远愿不愿意,都是要带着林嗣远去杨谌钊的老家过年的。说是老家也并不合适,那应该是他们这一代人的根系,就像是那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京郊别墅,建造恢弘又奢靡。每次过年,一大家子人,好几年不见的也有,林嗣远谁也不认识,全部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表面上,笑脸相迎,背地里,说不出的牙酸龃龉。
“哦,是这样的……”杨谌钊给他解释道,“今年我有事,可能不会在家里,所以你和你母亲回不回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林嗣远点了个头,示意自己在听,“嗯。”实际上他并不怎么在乎。
反正其实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毕竟,林嗣远觉得自己也一向是喜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两个人沉默下来,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偶尔还是能聊上一两句的,但是总得有个人带起话题,不然也就是这样了。
“外面雨下得很大。”
这是什么话题?林嗣远内心觉得无语,面色不动分毫,应着,“是,不常见。”
“今年也没有怎么下雪啊。”杨谌钊说着,往后倒在沙发靠背上,“小的时候,下这么大的雨,家里面会有人来接吗?”
林嗣远一时恍然,竟然不太分得清杨谌钊这话是在问他还是在说自己。
等了半晌不见林嗣远回答,杨谌钊自顾说着,“你妈妈会去接你吧,你妈妈她很爱你。”
“嗯。”林嗣远盯着电视上放着的科教频道的节目,淡声说着,“我知道,不过,下雨天通常都是自己回家,没人来接。”
“嗯?”杨谌钊来了点兴趣,“你爸爸也不去接你吗?”
林嗣远略微诧异,跟自己的继子聊亲生父亲,这合适吗?或者是,这话问起来难道不觉得别扭?!
但杨谌钊都不在意,林嗣远自然也不会故作为难,他只轻声说,“他很忙。”
“这样啊。”杨谌钊语气感叹,“给我聊聊你父亲吗?”
虽然杨谌钊这样问了,但其实林嗣远找不到什么好说的,真的不是因为他不想去回应这个话题,而是他真的找不到什么好说的。林嗣远只觉得眼里面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一样,那电视上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记不清了。”他确实应该记不清了,毕竟父亲离世的时候,那时的他,还那么小。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世界上好似已然没有谁记得那个男人的存在,就连他的母亲也是一样的。所以林嗣远觉得自己也应该不记得,或者是记不清了。
但有时候,亲人之间就是这样的,如果不记得的话,那也还有血亲维系着。在这个世界上,有某一个人还流着自己的血,就好像是在替他活着一样。
而且,林嗣远知道自己是不能忘的,如果他忘了,他忘了那个男人的话,那世界上就真的没有谁能记得他了。
“这样啊……”杨谌钊又重复着刚刚说过的话,半晌,他喃喃着,“那我给你说说我的父亲。”
林嗣远并不想听,但是现在他找不到事情做,外面虽然黑得吓人,但其实时间也才不过六点而已,这么早说着要睡觉这样的话,别说杨谌钊不信,林嗣远自己也觉得敷衍。
所以,他轻轻,“嗯。”了一声。
杨谌钊再次端着桌上的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说着,“我的父亲,他的工作性质怎么说呢……”他顿了顿,正在思考措辞。
林嗣远心想,你的父亲不就是大公司的老总嘛,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这种,不然现在哪里来的这种好日子过呢?
杨谌钊回想着,说道,“按照正常说法,应该是一个警务人员。”
嗯?这个有点出乎林嗣远的意料。
其实林嗣远没有见过杨谌钊的父亲,每次去老宅的时候,什么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人多得要命,但是杨谌钊从来没有给林嗣远介绍过谁是他的父亲,也就是林嗣远名义上的爷爷。
所以林嗣远确实不知道杨谌钊的父亲是谁,或者说,是什么样的人。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父亲是个很爱唠叨的人,不过他也从来不给我说他工作上的事情。我还是在他离世之后,他工作上的朋友来家里面来慰问的时候,才知道的。”
“这样吗……”林嗣远没注意到,这句话已经把他给带进去了。
“小时候,家里长辈都说我,说我一点也不像我老爸,说我不爱说话。”
林嗣远点点头,“嗯。”
杨谌钊看起来是很成熟稳重的人,确实不像是爱唠叨的典范。
“我老爸呢,每次在家,就是念叨哟,说我的成绩,问我在学校里面的情况,我小的时候成绩可差了,在班上排倒数的那种。”回忆起这些琐事,杨谌钊并不觉得丢脸,反倒是十分感慨,“那时候我总是不乐意给他给我说这些,我会觉得很烦。”
幸好李毓和杨谌钊不会怎么过问林嗣远的成绩,李毓虽然会强调让林嗣远在学校不要闹事,实际上对于林嗣远的成绩,却并不怎么要求他必须如何如何。不然问得多了,估计林嗣远自己也会觉得烦躁。
“所以,那个时候,我都没有怎么好好和他说过话。”
杨谌钊之前已经说了,他的父亲离世了,就像林嗣远的父亲一样,那么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林嗣远多多少少能明白,但也正因为他明白,所以这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有一次,就是这样的天气,雨大得连路都看不清楚,那时候小,总爱看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所以自己也害怕,等着家里面人来接,不敢自己一个人,老是害怕雨里面会不会突然冲出什么怪物来。”杨谌钊自己想着也觉得好笑,“就像是影视作品里面那样,打雷下雨总是没有好事情发生。”
林嗣远点头表示赞同。
“那时候,我爸来接我,学校里面都被淹了,但是那时候我已经上小学了,不是幼儿园,我也自觉是个大孩子了,就不让我爸背我。我老爸就给我说,那这样他来接我就没有什么意义了,这种时候,让自己的孩子,没有沾湿一滴水安全回到家里面,才是父亲来接孩子的意义。但是周围还有好多学生看着,也有同班同学,我就感觉很尴尬,我老爸又说,老子背自家儿子有什么好丢脸的?他很坚持……”杨谌钊说话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了。
林嗣远不由得呆怔了一下,他眼睛由电视上的光影转到窗外的雨幕中,耳畔响起河水潺潺的声音。
他想起,在好久好久以前,途径那条山间的吊桥的时候,桥下是湍急的河流,他伏在父亲的背上,听父亲给他说山里面的精灵的故事,然后那河水流经的声音突然就变弱了,他看见先到达地点的母亲,那个漂亮的女人,站在桥的对面,给父子俩招手,父亲就背着他跑得飞快,吊桥在风声中晃动,但林嗣远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会掉下去……这些画面如幻灯片,倒影在巨大的落地窗上,一幕幕无声播放着。
窗外已然是万户灯海。
“后来呢?”林嗣远问着。
“后来,他在执行任务中,中枪身亡了。”杨谌钊说起这些事,语气很平静,“在我很小的时候。”
林嗣远依旧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许刚刚那句后来呢,他就不应该问。
“对了,你还没吃晚饭吧?”杨谌钊再次出声打破沉默,然后又立刻恍然道,“也对,只是天黑得早,冰箱里面还有菜吗?”说完,他拿着杯子,站起身。
林嗣远也跟着站起来,“有的。”
阿姨会过来把冰箱装得满满的,很多零食,以及给他准备好一日三餐。
“那我简单弄一点够我们两个吃就行了,你妈还有事,今天是肯定没办法回来了。”杨谌钊一边走到厨台,放下杯子,一边挽着自己的袖口,然后将那块只在报纸杂志上看到过的价值好几百万的腕表摘下放在吧台上,“看不出来吧,其实我手艺还不错。”
林嗣远走过去,问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杨谌钊打开冰箱看了看,摸出两个土豆,四下一扫,将削皮刀连同土豆一起递给林嗣远,“削两个土豆好了。”
林嗣远接过,“好。”
他方才还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是严邃打了个电话过来。
这个时候肯定是没办法接的,林嗣远面无表情地挂断。
杨谌钊翻了条围裙系上,打开水龙头,冲洗着调料用的青椒,背对着隔着一张吧台的林嗣远,头也不回地说,“同学?”
“是。”
杨谌钊将洗好的青椒放在旁边,打开头顶的壁柜,拿出里面放着的干燥的蒜瓣,“你现在的学校应该比你高一的时候好多了是吧?家长会的时候,我问过你们老师情况,她还夸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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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嗣远削土豆的手不由得一顿,他一直都是以为杨谌钊去给他开家长会,顶多也就是例行公事。林嗣远确实能够保证自己不会被老师点名批评,他倒是没想到杨谌钊还会去找班主任问自己的情况。
林嗣远转瞬恢复如常,继续削自己的土豆,“嗯,他们都很好。”
“你这个年纪是应该多交一点朋友,大人之间,都是名利场,有用和没用的,区分得很明显。所以很多时候,一些好朋友,应该早点结识才行,那种不为名不为利而交好的。”
林嗣远倒不是太赞同这个话,就算是认识得早,但合不来的话,估计也就这样。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杨谌钊笑起来,“你别不信,我认识很多小辈,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都有自己的人际圈子,谁出了点事情,叫一声,大家就都跑过去了。”
这个不难看出来,像杨谌钊这种身家的,能接触到什么人,可想而知。
杨谌钊说自己手艺还行,确实不是吹牛的,而且量也掌握得还行,几个菜,差不多都吃完了。杨谌钊放下筷子的时候,林嗣远主动去收拾碗筷。
三瓜俩枣的,林嗣远懒得放着等阿姨了,自己动手收拾好。他从厨房下来的时候,杨谌钊还在看电视。
林嗣远握着手机,走到沙发边给他打招呼,“叔叔,我上去了。”
“嗯。”杨谌钊点了点头,“早点洗漱休息。”
林嗣远才想转身,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一点,大概如果现在不问的话,估计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机会了。林嗣远无声呼了口气,回头问着,“叔叔,你为什么从来不要求我叫你一声……”他没有说下去的必要,杨谌钊听得出来。
其实林嗣远一直都明白的,他不喜欢面前的这个男人,但是具体是因为什么不喜欢呢?
真话说出来真的有点让人伤心,他一点也不能接受自己的母亲在逼迫着自己去叫另一个男人父亲。林嗣远想不明白,明明父亲和母亲以前看起来那么相爱,可是现在都变了,不过短短几年,母亲变得就像是真的不记得父亲了一样,她过得很好,给他找了一个优秀的继父,给自己找了一个疼自己的丈夫。
就像是林嗣远认为的那样,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把父亲给忘了,就只有他自己还记得,就连曾经深爱父亲的母亲也是,都忘了。
与其说是不能接受面前这个男人,更确切的,是不能接受自己父亲快被这个世界抹去的事实吧?
杨谌钊挑眉,“我想我要求你的话,你应该是会答应的吧?”
虽然有点困难,但林嗣远点头。
确实,一直以来,杨谌钊自己没有要求过,所以林嗣远并不想改口,但是如果杨谌钊要求,他确实会称呼他为父亲。不为什么,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确实尽到了做父亲的义务,让他有家,能上学,不愁吃穿,而且户口上他们也是这样的关系。
“对啊。”杨谌钊点点头,“我知道我要求你会叫,但是如果你叫的这一声,和你心里面相悖,那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称呼而已,不应该拘泥于此。”
林嗣远半垂着眼帘,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么跟你说吧。”杨谌钊抬手撑在沙发靠靠背上,扶着自己的额头,“我是能理解你的,因为我对我的父亲也是如此,刚开始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能接受,不过后面长大了就好了。”
也是继父?
林嗣远没问,只点了点头。
“你别怪你的母亲。”杨谌钊说着,“男女思维是不一样的,你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她的心思是放在你和你父亲身上的,但你父亲走后,她就只剩下你,所以重心自然会转移,她所做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是为你好的。”
林嗣远掀了掀眼帘,点头,“我知道。”
“在她看来,你承认我这个父亲,对于你而言,将来的路要好走一点。”
“我知道。”
“哦,对了。”杨谌钊突然想起了什么,说着,“我明天就要走,你新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林嗣远想了想,其实没什么想要的,在这个家里面,他什么都不缺。
他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有什么想要的,给我说一声就行,上去休息吧。”
“好,叔叔你也早点休息。”林嗣远转身上楼。
严邃给林嗣远打了一通电话,林嗣远没有接,他就没有接着打了。
严邃是何等的脑瓜子,自然知道自家林同学不会无缘无故地挂自己的电话,肯定是因为有事情,那么接下来只要等着林同学主动打电话就行了。
林嗣远拨电话过去的时候,才响了没两声就接通了,一接通,严邃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了?刚刚在干什么?”
林嗣远老实交代,“在和我继父吃饭。”
“卧槽!”严邃惊了,“那你有没有好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严邃老是觉得林嗣远在家里面会受气,尽管林嗣远多次给严邃表示了,他的继父对他不错。不过大概是因为林嗣远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都是冷酷得一批吧。
所以就让严邃观感不好了。
“有的。”林嗣远问着,“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虽然煲电话粥这种事情有点无聊,林嗣远也没有想过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但是和严邃打电话的时候,反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了,哪怕是彼此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是这样静默着,想着另一端的那个人,都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
严邃理所当然,“打雷了啊,我担心你怕。”
“……”
彼此安静下来,窗外的灯海透过重重的雨幕,看去的时候,微弱得像是荒野的零星萤火。
“林同学。”严邃带了点低沉的鼻音,轻轻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我啊?”
窗外是千家万户,高楼广厦,而在更远处的苍穹,于雨夜中深沉得看不见一丝光亮,头顶暖白的光线如同轻纱一般落在林嗣远的发梢。
等了半天听不到林嗣远回答,严邃又轻轻,“嗯?”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想我吗?”
笑意浮现在林嗣远瞳孔深处,他正要开口,又听严邃的声音自手机那端,穿过电流,遥遥传递过来,“可是我想你了,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白痴。
林嗣远轻声,“我和你一样。”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也想你。”
严邃在那端笑起来,他说,“想我得付出一点实际行动。”
“什么?”
“啧……”严邃拿出大灰狼哄骗小白兔的语气,“林同学,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了我知道?
林嗣远哭笑不得,挂了电话,接着呼了口气,将壁灯光线调得稍暗,然后把自己的领口拉低了一点,露出锁骨轮廓,接着拍了张照片,QQ给严邃发过去了。
林嗣远在纠结自己要不要撤回,一狠心,直接锁屏,然后一把拉过被子捂着自己的脑袋。
艹,干的什么傻逼事情?!
这家伙前几天就央着让林嗣远拍点照片给他,按照严邃的说法,就是要靠着这样才能度过这段见不到彼此的时日。
说得语气那叫一个惨烈,气氛那叫一个悲壮。但是严邃没有想到的是,就他的这个操作,直接让林嗣远视频都不开了,不然林嗣远怕这家伙闲得无聊直接截屏。
好了,两分钟时限也过了,现在想撤也撤不了了。
林嗣远掀开被子,继续拿过手机,严邃给他发了两条语音。他轻轻按了一下,严邃的声音由听筒透出来。
“过分,你这个算作弊,你往下拍拍嘛。”
“林同学,给我拍一个嘛。”
妈的,拍你二大爷!
林嗣远打了个滚字,紧接着,严邃的第三条消息接踵而至。
是张照片。
照片上,严邃抬着一只手枕在脑后,慵懒地靠在床头,嘴里叼着自己的T恤下摆。少年人虽然看起来身形清瘦,但实际上,那薄薄的衣衫下,腹部隐约的肌肉线条流畅利落,甚至漂亮得有些勾人。林嗣远明白,这是长期自律得来的效果。而严邃就是这样极为刻意地展示出来,一点也不藏私。
林嗣远咬了咬下唇,果断把滚字按了发送。他不由得笑骂了一声,“傻逼。”
然后,他看着那照片,轻轻长按,选择保存。
☆、chapter 56
魏建翼,【卧槽,徐烽是买挂了吧?为什么每次的运气王都是你?】
徐烽,【不是,你能不能摸摸你的良心说话?你发个一块钱,我为了抢个几毛,我买什么挂?几毛够我买挂?!】
魏建翼,【……】
胡慧,【运气王发红包不就行了?】
谷娟,【+1!】
罗友,【等等,十分的不对劲,我很疑惑,你们为什么有功夫闲聊,难道不需要帮家里面干活的吗?】
徐烽,【忙得很,我按猪腿去了,再见!】
魏建翼,【艹!你小子就是想开溜,赶紧给我回来发红包!!!】
刘旭梁,【@全体成员。】
刘旭梁,【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不知道是不是刘旭梁家里面提前发压岁钱了,这家伙居然按照人头数一人包了一块的红包,这让本来就是热火朝天的班群一下子就炸了。
林嗣远扫了扫消息,随手点开红包,然后也扔了一个,就下线了。
杨谌钊说着有事,也确实走了,阿姨也放假了,李毓没有回来,现在家里面就他一个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说实话,看见群里面一个二个在晒自己家里面准备的年夜饭,林嗣远多多少少还是觉得心口有些堵的。
大概要是以前,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在乎的,只不过在学校里面,经常看见班上的同学闹来闹去的,现在剩一个人,倒是挺怪的。
他也没敢给严邃说这件事,怕他担心,按照严邃的性子,要是知道过年林嗣远就一个人在家,怕是要立马杀过来。
所以严邃问起林嗣远过年有什么安排的时候,林嗣远只好谎称和李毓一起回老家了。
但是一个人在家里面是真的闲得无聊,林嗣远躺在沙发上,刷空间,正看见马卡龙这家伙发了条伤春悲秋的动态,【逝去的已然逝去,我终将告别那些青葱岁月,只愿能够珍惜眼前人。】
这他妈的都什么鬼啊?
林嗣远没忍住,评论了一下。
林嗣远,【……】
但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说的了。
不过一会儿,小窗口抖起来了。
马卡龙,【奇了怪了,你发个省略号是啥意思?】
林嗣远,【感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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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卡龙,【是吧,特感慨对不对?】
感慨个头!
马卡龙的消息接踵而至。
马卡龙,【今年你家怎么过年的?又回你继父那家里面去,一桌子,坐着吃饭跟食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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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嗣远,【没有。】
马卡龙,【艹!今年不用去应付那一大家子人了?那感情好啊,到时候明天大年初一,方便出来玩啊!】
刚刚还在伤春悲秋呢,就这个架势还真的是逝去的已然逝去!
林嗣远,【再说吧。】
反正闲着没事也是没事。
林嗣远息屏,手机随手放在桌子上,然后躺下闭眼假寐了。
虽然林嗣远本意是想着自己就休息一会儿的,结果没有想到眼睛闭着闭着就还真的睡着了。
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杨谌钊走了,李毓也说了有事情,不会回来,让林嗣远一个人在家里面待着乖乖的。再者,李毓和杨谌钊回来,也肯定用不着敲门。
那还有谁?
林嗣远懒得去监控平板看,直接去开门,门才一开,直接就是被一个熊抱,“哎哟,卧槽,你果然是在家!”
“不是,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林嗣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马卡龙放开自己。
马卡龙轻轻捶了捶林嗣远的肩膀,然后把过来的时候,放在地上的袋子提起来,“这是我老妈自己请人做的年糕,说是让我带点来给你尝尝。”
“这样啊。”反正家里面也没有人,林嗣远赶紧让马卡龙进来,然后提着年糕去冰箱里面放着,“你替我给玲姨说一声谢谢。”
肖观玲,马卡龙的母亲。虽然平日里面对待马卡龙凶巴巴的,但是对于林嗣远倒还是很慈爱,每次林嗣远去找马卡龙的时候,都巴不得林嗣远在家里面多待待。
搞得每次马卡龙都忍不住吐槽,到底谁才是亲儿子。
当然了,这种时候,只会是收到肖观玲的白眼,“要是小林子是我儿子,还有你待的地?!”
哎,难受得很。
不过,这也都是玩笑话了,没谁当真。
马卡龙虽然不经常来林嗣远家里面,但好歹也是来过的,而且林嗣远家里面经常都没有人,因此待着也自在。马卡龙四下看了看,终于觉察了一点不对劲,“林嗣远?”
“嗯?”林嗣远正在冰箱里面给马卡龙拿饮料,闻声回头看着他,问,“怎么?”
“你家里面没有人啊?”
“你要喝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马卡龙摆摆手,“我不喝,你别瞎折腾了,这大冬天的,我也不可能和冰阔落啊。”
也是。
反正烧白开水,马卡龙肯定是不会喝的。
马卡龙走在沙发上坐下,有些不确定,挠挠头问着,“那个,该不会,你老妈不在吧?”
林嗣远也走到沙发上坐下,“是不在啊。”
“……”艹!马卡龙感觉自己对于林嗣远的佩服程度又他妈的上升了一个层次,这大过年的家里面一个人的都没有,他是如何做到如此淡定的。马卡龙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是换成自己,估计这会儿已经郁闷死了。
马卡龙一抹嘴,“是这样的,刚刚和你聊天的时候,我看你那发的消息就不对劲,你不是每次过年都回去嘛?然后我随口提了一句,我妈就让我过来看看……”
马卡龙有点不好意思提,其实他们两家住得不算是太远,而且马卡龙又是那种老爱给家里面谈天谈地的,他和林嗣远关系又好,所以自然也会给家里面提起一点林嗣远的情况。
他老妈又是那种看见林嗣远跟亲儿子似的,当下敏感得不行,立刻叫马卡龙打着送年糕的架势过来探探消息。
“看看?”林嗣远一时没太反应过来,“看什么?”
“哎呀!”马卡龙也坐不住了,站起身,直接一跺脚,“你就老实说,过年是不是就你一个人?”
林嗣远淡声,“是啊。”
“那走吧!”
“走哪儿去?”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我家过年去啊!”
“……”说实话,林嗣远确实没有对付这种事情的经验,当下直接愣在原地,跟被雷劈了一样。
那马卡龙是何等的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就算是林嗣远自己要拒绝,他绑也肯定要把林嗣远给绑过去的,不然想着林嗣远一个人在家里面过年,这他妈的也太扎心了吧。
林嗣远问着,“我过去,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我妈说的是,我不把你带过去,今年那碗就让我一个人刷!”
“……”
“哎呀!”马卡龙招呼他,“你放心吧,我家过年就我还有我爸妈,也没什么热闹的劲头,拜年什么的都得过几天的再说,不过就是可能你过去了,没有压岁钱拿倒是真的。不过你也不用觉得尴尬,因为他们也不给我发,都是等着亲戚上门给我,要不然就是说着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是能够领压岁钱的年纪了。”
“…………”
“走吧,走吧!跟我你客气什么啊?!”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马卡龙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嗣远也懒得装什么,他问着,“那我需不需要带点东西?”
“哦,那要实在不行,你把那个我刚给你年糕也带着过去就行。”
林嗣远,“……”
·
诶,事实上,林嗣远还真的就又把那年糕给提上了。
以至于马卡龙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老爸老妈,我把小林子给带过来了!”
是的,马卡龙老爹老妈都是叫他小林子。
夫妻俩正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的呢,见到这俩孩子过来了,肖观玲赶紧说着,“快快快,你俩赶紧去把那堆碗给刷了!不然待会儿装菜的盘子都没有!”
林嗣远,“……”
马卡龙,“…………”
林嗣远确实有时候看起来冷心冷面的,但是这比起这个年纪蹦得不行的孩子,这种性格在大人眼里面看起来,那可就太乖了,不让人操心。
马卡龙又把年糕给放回冰箱,然后自己拿了抹布,顺带给林嗣远带上一块,“走吧!”
行吧,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刷碗的时候,林嗣远就十分的怀疑,其实是叫他过来当免费劳动力的吧?!
马卡龙的老爸马仁雄正在锵锵锵地剁排骨,边给正在奋力刷碗的俩人说着,“小林子,你要是有空,就经常过来坐坐,这家伙放假天天在家里面就知道玩电脑,我看他作业也没有做的,懒得要命!过来督促一下他!”
林嗣远,“……”
马卡龙不服气,“老爸你还说我?你信不信,林嗣远他自己也没有做!”
林嗣远,“…………”是的,他确实没有做。
肖观玲把腌好的肉放好,过来检查他俩的情况,见这两个男娃儿干活还挺利落的,顿时满意地点点头,“干得不错。”
就在林嗣远清好最后一个盘子后,又听肖观玲说着,“正好顺手把那几兜白菜也洗好,我一起淹了,到时候比较入味。”
马卡龙逼逼赖赖,“使唤我就算了,还真不拿林嗣远当外人啊?”他本意是想着林嗣远一个人在家里面,这又是大过年的,未免难受,才想着叫林嗣远过来过年的,谁知道现在变成了这个局面,马卡龙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不过林嗣远倒也不觉得什么,好像干点活也确实才有过年的气氛嘛。
他突然想起徐烽在群里面说的自己正在按猪腿的事情,也不知道真假,看他那个小身板,怕是不小心就让猪给一脚蹬飞了。
然后林嗣远和马卡龙就洗了白菜,又洗……嗯,不认识,反正很多很多的菜,手指头都洗皱皮了。
马卡龙无奈得很,“我感觉现在不是过年,而是我正在饭店里面当服务员。”
林嗣远剥了几个豌豆扔碗里面,心里面一直在想,要不然问问严邃在干什么好了?让他打个电话来救救自己。
“不错。不错。”肖观玲鼓励着,“晚上多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这个马卡龙倒还是挺感兴趣的,他用肩膀拐了拐林嗣远,“我跟你说,你现在要吃什么,赶紧给我妈报菜名,你也是尝过我妈的手艺的嘛,不要客气。”
肖观玲也跟他们一起剥起豌豆来,她柔声给林嗣远说着,“是啊,想吃什么尽管给玲姨说,玲姨给你做。”那目光里面满满的怜爱,简直藏也藏不住。
马卡龙在旁边登时都蒙圈了,“不是,妈,你怎么不问问我?”
“问你?我做什么你不吃?”
马卡龙,“……”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毕竟这不都吃了十多年了。
林嗣远点了个头,轻声说着,“都可以的,玲姨你的手艺我还是很放心的。”
说实话,林嗣远这孩子,真的有点蔫坏,他那种面对大人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温和有礼的样子,真的很讨大人欢心。肖观玲登时就笑起来,说着,“行行行,晚上多给你们做几个菜,现在不是都流行拍照发什么朋友圈嘛,我弄好一点,方便你们拍照片。”
“嗯。”
肖观玲一边剥着豌豆,一边打量着林嗣远,男孩子身形利落干脆,剥豆子的时候,那因为动作微微露出的一小截手腕骨,隐隐显出的几条筋骨,莫名增添了几分凌厉之感。
说实话,肖观玲对于林嗣远这个孩子的印象,大多数都不是从自家儿子的口中得知的,也不是因为林嗣远来过家里面几次的情况。
而是因为林嗣远的母亲——李毓。
还是初中开家长会的时候,认识李毓的了。那时候瞧见林嗣远这个小孩子,肖观玲就暗自想着,能培养出这样形貌气质的孩子,家长肯定也很优秀。
当然,见到李毓的时候,事先有建树,倒也不觉得多震惊,一切都挺合乎情理的。
又见自己儿子和林嗣远关系看起来还不错,肖观玲就主动去打了招呼。
出乎意料的,李毓没有表明上看起来那么让人感到拘谨,反而相处起来到时候挺让人舒心的,一来二去,也算是熟识,因此肖观玲倒也是知道了林嗣远的很多事情。
比自家儿子添油加醋的说辞可靠多了。
但也正因为这份可靠,每次看到这孩子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一副平常淡然的样子。都是当妈的人,肖观玲一时不禁感慨得很,只怕是李毓的心理压力大得很哟。
偏偏林嗣远这孩子每次过来,也不待很久,搞得有时候,肖观玲想培养培养感情都不行。指不定这孩子都不明白,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人,都算得上他老妈可以一起逛街的闺中密友了。
其实每年过年的时候,肖观玲都让李毓带着林嗣远过来的,反正家里面房间也多,而且隔得也不是很远,吃顿饭回去也来得及,只是每次李毓都有事,而且也要带着林嗣远回他那个后爸的老家,就总是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好不容易来了,肖观玲肯定是不能错过的。
怕是这孩子,自从李毓改嫁后,就没有好好过好一个年了,怎么着,也得让孩子好好吃顿年夜饭啊。
“别剥了!”马仁雄招呼道,“小龙,小林子,快过来给我贴对联。”
肖观玲把豌豆碗移过来一点,对他俩说着,“去吧,帮你们叔贴对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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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仁雄负责贴,让他们两个帮忙递东西,以及看一下有没有贴对位置。
马卡龙摸着下巴琢磨道,“对对对,再往上一点,嗯,不错,就这样。”
“这样?”
“往下一点。”
“这里?”
“对,差不多这个位置。”马卡龙转过头给林嗣远唠嗑,“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这事情有多突然,我一朋友,莫名其妙就要搬家,然后没几天功夫就和自己老爹老妈搬走了。我靠,这家伙还答应我要和我考一所学校的,没义气!”
哦,搞半天该不会这家伙发的动态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逝去的就逝去……
林嗣远十分诚恳,“以后,我俩要是见不着了,你可千万不要给我发动态。”
“嗯?”马卡龙显然没有明白林嗣远说的什么意思,但是他还是抓住了重点,“什么就见不着?现在去哪儿见不着啊,出国是麻烦了一点,但要是在国内,就算是跨省,不也是一张机票钱的事情嘛。”
是啊,是啊,那你空间还伤春悲秋的。
“再说了。”马卡龙挤眉弄眼的,“你看啊,你现在好不容易都在昭阳这边安定下来,你还能跑什么地方去?”
“嗯。”林嗣远点头,“是,你说得对。”
“就是嘛,苟富贵,勿相忘!!!”
林嗣远无奈摇头。
“不过……”马卡龙突然语气又十分感慨起来,“确实啊,你看,我们两个高中不在一个高中,平时也不怎么见一面,以后要是上了大学,估计更是不常见了。”
“你啊!”林嗣远没忍住,拍了他一下,“我估计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我还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说得也是哈!”
马仁雄说着,“把另一边的对联递给我。”
马卡龙赶紧去递对联了。
林嗣远看着这对忙忙碌碌的父子,从大开的门庭觑见正在屋子里面围着灶台担任妻子和母亲角色的女人,大概,一个家庭的组成意义就是这样了。
林嗣远的心里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偏过视线,望着窗外出神。
朋友当然是要经常碰碰面啊。
可是——
人生中有些朋友是会一闪而逝的啊,就像高架桥上涌动的车流,以及那如海潮般褪去的路灯。
☆、chapter 57
马卡龙的母亲是远嫁,家里面也没有老人,过年的氛围确实冷淡很多,但是对于林嗣远而言,却要比在杨谌钊家里面强多了。
起码这顿饭吃起来是热的,有温情的。
特别是吃饭的时候,马卡龙的老父亲一个劲地逮着他俩要陪他一起喝酒,大过年的,肖观玲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闹。啤酒也就算了,马卡龙还被忽悠着喝了口白酒,差点没当场就去了。
吃完饭,肖观玲和马仁雄十分自然地去看春晚,而收拾一桌狼藉的事情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林嗣远和马卡龙的身上。马卡龙收拾碗筷的时候一边嘟嘟囔囔的,“我老爸老妈还真的不拿你当外人啊?”
林嗣远,“你家每年过年都这样?”
“小时候我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要热闹一点。不过现在我爸爸就一个哥,也就是我大伯嘛,又不在聿都这边,所以过年也聚不到一起,也就这样了呗。但是我觉得没什么啊,过年不就是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嘛……”马卡龙说完就后悔了,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有点失言,赶忙看了一眼林嗣远,发现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那个,你还要看会儿电视还是?”
林嗣远没打算在马卡龙家休息的,但是也不可能真的吃完就走,最起码也得帮马卡龙把这一桌子收拾好再说。
肖观玲走到厨房给他们两个说着,“小龙人,床铺我已经给你铺好了,待会儿让小林子睡床,你听到没有?”
林嗣远,“……”
马卡龙,“…………”
林嗣远挥了挥略微无处安放的小手,“不是……玲姨啊,那个我……”
“你都在我家吃年夜饭了,该不会还要回去吧?你放心,我都跟你妈打好招呼了,她放心你待在我家的。对了,你妈还给小龙人包了一个大红包呢,所以你尽管放心地睡床,不要给我客气!”
啊?还有这样的操作?!
马卡龙瞬间对于自己老母亲把自己的床让出去的行为不生气了,他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朝肖观玲伸手,“妈,红包呢?”
“……”肖观玲点了点头,“洗好碗再说吧。”说完又转身继续去看电视了。
林嗣远隐隐觉得这个剧情发展不对头,自己老母亲什么时候和马卡龙的老母亲有联系的?
而且听这语气还挺热络的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种事情,感觉又好像是没有什么好问的。
马卡龙嘴里面逼逼赖赖的,“呵呵呵……以为我不懂,都是套路,到时候肯定又要找借口给我没收了!”
两个人好不容易把一大桌子的锅碗瓢盆收拾干净,林嗣远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外面正好在放烟花。肖观玲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加上李毓也是知情的,林嗣远确实也懒得回家了。
他随手擦了擦头发,走到窗边,然后拿着手机拍了站照片给严邃发了过去。
这家伙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从早先吃年夜饭的时候,给他发了张照片就一直没有给林嗣远回过消息了。
说不定也是被家里面人逮着灌酒。
林嗣远笑了笑,顺手给严邃发了句新年快乐。
去马卡龙房间的时候,马卡龙正忙着在班级群里面抢红包,还问了一句,“诶,要不要我拉你进我们校群抢红包?反正又没有人知道。”
林嗣远无语得都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自己班级群里面也是热火朝天的,晒吃的,还有阴悄悄的秀自己发了多少压岁钱的,当然了,商量去哪里玩的是最多的了。
林嗣远翻了翻消息,也没说什么。
就是早先时候拍了张照片,发了个动态,什么话也没有。
马卡龙在下面评论,【可以,这很林嗣远!不愧是你,小林子!】
然后同刷到这条动态的魏建翼,在群里面艾特他,问着,【???这是你的风格吗?】
所以林嗣远一直很烦不同生活圈的人能碰在一起,要是严邃那家伙看到了,他会想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林嗣远发现自己现在有点想严邃了,比昨天的时候还要想一点。
然后刘旭梁这个卧底,居然把班主任给拉进来了,刚刚还踊跃发言的众人,瞬间跟被下了诅咒一样,一个个闭口不言。
老班,【同学们新年快乐啊。】
老班,【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好家伙,一个红包人全部又都炸出来了。不过,坦白说,大家对于姚青这个班主任其实也没有那么害怕,只是刘旭梁突然搞这么一出,着实是有些被吓到了。然后众人又开始抢红包,抢完又开始给姚青发新年祝福。
魏建翼,【老班你再发一个嘛,刚刚我都没有抢到。】
有魏建翼带头,其他人也开始纷纷起哄,姚青拗不过,又连着发了几个,让他们自己抢。
然后群里面就渐渐演变成红包大战了,徐烽这个闲着没有事情做的,还发了个画图才能领的红包,然后,那群里面,简直瞬间展现水平参差,什么杂七杂八的都能往上凑,这也就算了,徐烽这个仗着自己会画的,结果居然一直识别不通过,笑死。
魏建翼因为先前被徐烽抢了很多红包,故意问他,【你有空出来了?你不是按猪腿去了吗?!】#挖鼻#
徐烽,【我就是按猪腿了,你能咋地?我不仅按猪腿,我还含泪吃下两大碗!】
老班,【哇,徐烽同学,可以,这个很猛。】
魏建翼,【老班你听他吹,要是他去按猪腿,现在就该上菜了。】#斜眼笑##斜眼笑##斜眼笑#
罗友,【我要做小孩的那一桌,发果粒橙!】
刘旭梁,【别说话了,赶紧来帮忙抬菜了!】
谷娟,【哈哈哈哈……你们是不是有毒?】
胡慧,【先笑为敬,我也要坐小孩那一桌。】
盘伟文,【你们根本就不懂,小孩的战斗力才强,我要坐老爷子们那一桌,他们只负责喝酒,剩下的都归我。】
班群里面顿时开始哈哈哈……
徐烽,【当事人表示还好好的,请你们尊重一下我的意愿,谢谢。】#微笑#
林嗣远看着他们刷屏的消息,只觉得嘴角有些压不住。
马卡龙凑到他身边,问,“你看什么?笑成这样?”
“没什么。”林嗣远摇摇头掀开被子要躺下。
然后马卡龙也跟着挤进来,“挤一挤,我这个床还挺大的,两个人够睡。”
林嗣远,“……”
算了,我还是睡地铺得了。
马卡龙纳闷了,“哎,不是,你干嘛啊?”
“我有多动症!”
“哦哦哦……”马卡龙表示理解,“原来是这样啊,行嘛,行嘛,那你睡地铺。”
“……”不是,玲姨不是让你睡地铺的嘛?
马卡龙手机玩够了,转头一看,黑暗中,只能隐隐看到林嗣远的侧影,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小声叫了他一声,“林嗣远?”
“怎么?”
林嗣远现在没有什么睡意,虽然早知道马卡龙的父母都挺好的,但毕竟也是第一次在别人家留宿,他其实还挺不适应的。不过他其实也挺喜欢这种氛围的,虽然肖观玲对于马卡龙是严格了一点,但是对马卡龙好也是真的好。特别是有一点,肖观玲做菜的手艺是真的没话说,贼好吃!
林嗣远今天都吃了好多。
马卡龙平躺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说着,“你有没有许什么新年愿望啊?”
“没有。”
虽然早就料到了,但是听到林嗣远回答得这么快,马卡龙还是很明显地被噎了一下,他又继续说着,“你还记得你上次给我说的事情吗?你说我老妈说的不算,所以我当时就给她说了,结果我没有想到,她居然很果断的就同意我去当体育生了。而且还看了好多体校的资料,说的是,我肯定有这个想法,但是专业知识不会看,所以她就帮我把关。”
“玲姨还是很在乎你的。”
马卡龙的文化课成绩没有太优秀,所以凭着体考生的成绩,还是能冲一把的,这个男孩子,在家人和朋友的鼓励下,满满都是对未来憧憬,“我知道我妈很好,虽然她有时候老是凶巴巴的……”
马卡龙又觉得好像在林嗣远的面前说这个话题,有点不对头,尽管他不知道,其实林嗣远自己倒不是怎么在意。
他又转了话题,说着,“你说,我要是考上了体校,是不是会有很多妹子追我?”
“我觉得你考师范的可能性大一点。”难道这家伙不知道体校妹子少吗?
这难道不是常识?!
不过他要是能在体校里面找个女朋友,估计上了体校也没有什么用,也是被女朋友压制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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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马卡龙叹了口气,“明明感觉考虑这些事情好像都太早了,但仔细一想,又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而且我的新年愿望实在是有点多了,也不知道能实现几个。”
“嗯哼?”
马卡龙兴致上来了,他转头,看向林嗣远的这一边,“我呢,想找个漂亮女朋友,然后新的一年,最好成绩变好,我的家人朋友都要平平安安的。”
“不错,人之常情。”林嗣远予以高度的赞赏,“我觉得能行。”
应该是能行的,这些事情,除了最后一点,其余的,只要他愿意,那就一定能行的,不需要靠老天爷。而且,林嗣远觉得马卡龙一定能行的。
“诶,林嗣远,说说你的啊,你肯定也有愿望的。”
“我啊?”
“对啊,我就不信你真的一点都不世俗,你赶紧给我说说。”
“说什么?”林嗣远笑起来,“说了你给我实现啊?”
马卡龙,“……”你这样搞得我很尴尬。
其实愿望这种东西真的太虚无缥缈了,被马卡龙这样问起,林嗣远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有想起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所谓愿望的东西。
林嗣远说着,“要不要听我给你说个故事?”
马卡龙一脸莫名其妙,刚刚不是说愿望呢吗?怎么又说故事了?不过林嗣远话题度一向跳得很快,他说着,“行啊,你说说,我听着。”
“记不太清了,就像是神灯一样的故事,但这个是暗黑版本的。说个大概,好像是一对夫妻得到了一只猴爪,可以许三个愿望,他们第一个愿望是要钱,然后他们的孩子死了,得到了一笔赔偿,正好是这一笔钱。”
马卡龙一脸迷惑,这是什么鬼故事?
林嗣远接着说着,“第二个愿望是希望死去的儿子回来。”
艹啊!
林嗣远轻轻地,“后来响起了敲门声,然后许下了第三个愿意,第三个愿望应该是让自己的儿子回去吧,后来敲门声也停止了。”
马卡龙没太明白,有些云里雾里的,“就这样?怎么一回事啊?”
“也就是,到底那个敲门的是不是他们的儿子。”
“……”反射弧慢半拍的马卡龙终于反应过来,顿时一阵鸡皮疙瘩,“啊,艹,什么鬼啊?你不能说点正能量的事情吗?”
刚刚在马卡龙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的时候,林嗣远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很想知道自己父亲离开的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概也是一个有点细思极恐的愿望。
“那我说点正能量的事情。”
“行。”马卡龙稍稍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你说。”
“我现在基本上稳定年级前十了。”
“……”艹,这他妈哪里正能量,“卧槽,这个你可别给我妈提,不然她怕是又要劈我。”
“哈……”林嗣远笑了一声,“我要说,刚刚吃饭问成绩的时候,我就说了。”
“也是。”马卡龙继续躺平,说着,“对了,明天咱们去哪里玩啊?”
“不想出去。”
“别吧,这大过年的你还不想出去啊?”
“应该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吧?”往年的时候,林嗣远和李毓一起回杨谌钊的老家,那边附近确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而且林嗣远自己也不是什么很爱玩的性子,“再说了,天气那么冷。”
“一起出去啊,我都和我朋友约好了,还有好多女同学也一起,我介绍给你认识啊。”
林嗣远委婉拒绝,“还是别了吧。”
一听林嗣远这个语气,马卡龙突然想起林嗣远以前给自己提起的他有个很喜欢的人的事情,不由问着,“是不是因为你把你喜欢的那个人追到手了啊?那你把人家约出来啊,给我介绍一下啊。”
这样?
林嗣远心下一动,其实马卡龙问起,他也确实挺想说的,不过严邃能不能出来还不一定,思及此,林嗣远说着,“他也许不一定有时间能出来。”
“这样啊,那你呢?你要不要一起去玩的?”
“嗯……我觉得我还是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个性子,去了怕你朋友不自在。”
马卡龙思索了一下,十分赞同,“也是嚯。”
“……”还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的。
马卡龙逼逼赖赖一阵,困意袭来,渐渐挡不住睡意,开始闭眼了。
林嗣远按亮手机,严邃还是没有给他回消息,林嗣远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严邃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有空出来玩吗?】
·
马卡龙这个说着第二天要出去玩的人,起都起不来,只觉得外面太冷了,只想裹在小被子里面。
肖观玲拿着锅铲,站在马卡龙房间门口,“你看看人家小林子,现在已经起来给我擀饺子皮了!你呢?你居然还给我睡觉?你是不是不想要钱出去玩了?!”
“别!”马卡龙立刻醍醐灌顶,当场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滚蹦起来,“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早餐是林嗣远亲自擀的饺子皮包成的热腾腾的饺子,当然了,包嘛,肯定不是他包的。
饭也吃饱了,林嗣远正要收拾,就被肖观玲按在原地,然后当场摸了个红包出来,“拿着吧,这个是你妈转给我,让我给你包的。”
说是不想收,那就太违心了,更何况肖观玲又接着拿出杀手锏,“你不放心你问你妈去,别有什么负担,你妈妈赚钱不就是为了给你花的嘛。在孩子还没有有自主能力之前,都是要依赖自己的父母的,等你以后长大了,好好回报他们就是了。”
马卡龙在旁边撑着下巴,“老妈,我觉得你其实是在旁敲侧击的敲打我吧?”
肖观玲给马卡龙也包了个,“闭嘴,要出去赶紧出去,别在这儿碍我眼。”
“好勒!”马卡龙立刻喜笑颜开地接过了肖观玲的红包,“谢谢老妈,老妈你最好了。”
“可别谢我,谢你李阿姨去,这个是你李毓阿姨给你包的。”
“这样啊?”马卡龙当场对着空气拜了拜,“谢谢李阿姨。”
吓得旁边还在吃饺子的马仁雄差点没直接一脚给他蹬过去,“有你这样谢的吗?”
马卡龙挠挠头,一脸尴尬。
林嗣远接过肖观玲的红包,点了个头,说了声,“谢谢玲姨。”
“不用谢,又不是我出的钱,好了,我自己收拾,你们小孩子就赶紧出去玩吧。这大年初一的,玩得开心一点哈。”
“好的,我们知道了。”马卡龙赶紧带着林嗣远走了。
两人走到大马路上,马卡龙正在给自己的朋友发消息,问着,“你真的不和我出去玩啊?”
林嗣远捏了捏手机,“不去了,不太想动。”
“也是,昨天聊得是有点晚。”马卡龙这家伙由于在学校里面没有带手机,因此生活作息那是十分的规律的,常常是熄灯就直接睡觉了,绝对不会做夜猫子。
眨眼间到了车站,马卡龙等车的间隙,又问了一句,“真不去?”
林嗣远无奈,“真不去。”
“好吧。”眼见自己要坐的车遥遥驶过来,马卡龙上车之前说着,“那到时候晚上记得过来吃饭哈。”
林嗣远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马卡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点了个头,“行,知道了。”
等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走,林嗣远攥在手里面的手机屏幕一亮——是严邃打了电话过来。
☆、chapter 58
林嗣远才刚刚接通了电话,那边直截了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林嗣远转身望着车站站牌,看见上面的玻璃隐约映照出他的身影,声音轻而迟疑,“……就在昭阳。”
严邃没有任何怀疑,只问,“今早回来的吗?”
“嗯……”他压根也没有离开过啊。
“那我来找你,你等我。”
“好。”
正午,昭阳市欢乐旅游世界。
林嗣远想不到有什么好玩的,总不可能真的和严邃两个人大马路上一直压着。不过今天由于是初一,游乐园竟然比正常节假日的人流量还要大,也不知道约着在这里碰面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林嗣远等得无聊,在游乐园大门口的路边垫着脚尖点脚底下的石砖,然后,他又接到了严邃的电话。
他问,“你还没有到啊?”
严邃低低笑了一声,说着,“回头。”
林嗣远猝然顿住了,电话两端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只有四周杂乱的脚步以及喧闹的沸腾人声,犹如旷野的荒风一般,席卷而来。林嗣远依言回头,目光聚焦之处,看见那人就立在他的面前。
严邃按掉通话页面,“不错啊,这次看对方向了。”
“……”林嗣远看他,走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严邃,新年快乐。”
严邃怔住了,咽喉里像被堵住了,说不出一个字来。难得林同学这么主动,他才想抬手,回抱住他,结果林嗣远转而放开,说着,“走吧,我已经买好票了。”
严邃,“……”
由于还是冬日,即使是正午,天气也还是阴阴的,算不上好,也没有什么太阳,但是也依然低挡不住人们想要趁着春节好好放松娱乐一下的心情。
林嗣远端着一杯热奶茶,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看着不远处正在买气球的小情侣出神,附近还有不少孩子,嘻嘻哈哈地围着卖气球的游乐园工作人员,然后他看见严邃一路小跑着过来。
林嗣远眼底浮现出笑意,他站起身,向严邃迎上去,问着,“怎么样了?”
严邃一脸我肯定行的骄矜神色,跟变魔术似的一手拎着两个手环在林嗣远的面前轻轻左右晃了晃,“抢到了,我就说嘛,那种程度对于我而言简直就是小儿科。”
由于是大年初一,游乐园有特别活动,晚上有烟花舞台秀,如果能参与活动打靶连中十枪,就可以获得两个晚上搭乘摩天轮的手环,仅限情侣参与,名额也有限。
其他人都是一对一对去的,就严邃这个家伙一个人去就算了,还解决得这么快,是真的奇了怪了。
说实话,林嗣远并不在乎这些世俗的眼光,虽然本质上,他对于这种活动项目,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他想的是,如果是严邃喜欢的,那么偶尔玩一下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所以他是愿意以严邃男朋友的身份和他一起去参加的。
可是严邃只是给他说,“你等着就行,我一个人可以搞定。”
结果他真的是一个人搞定了。
因此,林嗣远还是有点好奇的,“你一个人是怎么搞定的?”
“哈哈哈……”严邃笑起来,“我一去,那工作人员小姐姐说的是要确认是情侣参加,我就说我另一半上厕所去了,担心来晚了没机会,就让我先过来了。”
“然后工作人员就信了?”
“那倒是没有,后来我给她说。”严邃凑近了一点,“你觉得我这样的人是找不到对象的吗?”
艹,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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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嗣远然后退了一步,离开严邃气息的范围,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严邃也笑着,抬手对着林嗣远勾了勾手指头,林嗣远了然,伸出手,然后严邃轻轻把手环给他戴上。林嗣远自觉拿起另一个给他戴上,严邃看着正在认真给自己戴手环因而低垂着眉目的林嗣远,不由莞尔,“觉不觉得我们两个像是在交换婚戒一样?”
林嗣远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给严邃戴好后,又默默地把自己的手环摘下来,然后在严邃略微不解的目光中,说,“重新给我戴。”
严邃是真的不解,但虽然不解,他还是照做了。等戴好后,林嗣远才满意地说,“现在才像是交换婚戒。”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林嗣远趁着严邃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别说了。”严邃拿出手机放在林嗣远的面前,示意林嗣远自己看。
然后,林嗣远就明白了,这是个新手机。
“怎么回事?”
“跟我那个隔壁邻居吵了一架呗,手机都被摔坏了,然后最气人的点来了,我翻箱倒柜的,居然找不到一点现金,这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找到点能打车的钱,结果我把银行卡密码给忘了。”
林嗣远觉得这一系列操作怪怪的,但是一时间也找不出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那你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那家伙早上买了个新手机来给我啊。”
“哦,这样啊。”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和他吵架吗?”
林嗣远一脸莫名其妙,“这个有什么好好奇的?”
严邃说,“你对于你男朋友就那么不关心吗?”
行吧。
林嗣远决定顺了严邃的心愿,毕竟这大过年的,他佯装好奇,问着,“所以男朋友你是因为什么要和你的邻居吵架呢?”
“你好假啊,那么敷衍?!”
林嗣远大笑起来。
两个人靠得极近,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们穿过熙攘的人群往前走去,身边不时投来一些好奇、探究的目光,游乐园随处可以听到的广播里面的音乐在他们的周身环绕着。
“他不是打算洗车嘛,我就把我的车开过去,想着让他顺道洗了。这家伙一直戴个面具壳子,说的是怕水溅到他脸上,毁了他英俊的容貌,结果等他发现洗的车是我的后,他就生气了,说是要告我无证驾驶,我就和他battle起来了。他拿水枪滋我,我就扔东西砸他,就把我手机扔出去了。”
林嗣远点点头,“其实,我觉得你活该被滋。”
严邃有些哭笑不得,“谁让当初买车的时候,非得买一样的。”
看来真的是关系很好的邻居了。
林嗣远眼睛突然一亮,“诶,严邃,你看那边,有卖冰糖葫芦的。”
“你想吃?”
林嗣远点点头。
“行吧,你等着。”严邃抬手拍了拍林嗣远的后脑勺,“男朋友去给你买。”
卖冰糖葫芦那个小铺面人很多,都在排队,林嗣远看着挤在人群里面的严邃,心念一动,拿出手机正想给严邃拍上一张,然后镜头里,突然出现两个小姑娘,上前给严邃搭讪,其中一个还举着手机,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虽然就严邃这种长相气质的人来说,遇到这样的事情,完全就是意料中的,但林嗣远莫名还是有点不爽。最为气人的是,严邃这个家伙居然还在笑,他笑个毛啊?!
爱笑得很是不是?等待会儿有人找我要联系方式,我也要笑嘻嘻的。
林嗣远愤愤地收起自己的手机,然后别开了目光,懒得管。
严邃只是笑着举起自己的手,然后露出手上的手环,说着,“你们不会不知道这个活动吧?”
两个女生脸色微僵。
“而且,我根本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都是我家那个嘴太馋了。”其实严邃挺喜欢吃的。
两个女生,“……”
严邃买好糖葫芦回去的时候,林嗣远都要把地给看穿了。严邃举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放在林嗣远的眼前,叫他,“林同学?发什么呆呢?”
林嗣远懒得接,双手插在兜里面,问,“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虽然林嗣远是这么问的,但是严邃一眼就看得出来,林同学的兴致一点都不高,他不由得问,“怎么了?”
“没什么。”
“……”
被严邃盯着看了大半天,林嗣远终于妥协,问着,“刚刚那两个女生是不是找你要联系方式的?”
严邃瞬间悟了,没在一起的时候,林同学挺大方的啊,还让严邃去找胡敏说清楚。这盖章了就是不一样啊,醋劲这么大啊?严邃想得欢,笑得没有正形。
林嗣远看他笑得像个神经病一样,简直不想搭理,转身要走,结果肩膀瞬间被严邃按住,林嗣远回头,只见严邃那双好看的眼睛,眼底满是混合着温柔和些许揶揄的光彩,他挑眉道,“林同学是吃醋了吗?”
“没有。”
“那你管人家要不要我联系方式?”
林嗣远说,“我只是随口一问,我才没有管……”
这话根本立不住脚跟,两人面面相觑,沉默半晌,严邃自己琢磨着,“所以,你不是吃醋,你只是单纯看不爽别人找我要联系方式。至于为什么看不爽,反正不是因为吃醋!”
空气好像是一瞬间安静下来,林嗣远看着面前一副好整以暇姿态等着看自己如何应对的严邃,余光从严邃的肩头越过,忽略那些在他们周身穿梭来去的人流,突然略微靠近了一点,低声说,“待会儿我也找人给联系方式去,反正你也不会吃醋的。”
林嗣远撤开距离,“对吧?”
严邃,“……”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严邃没忍住,去拉他,低声哄着,“林同学,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估计是那两个女生想插队,然后我在她们还没有说出口之前就给拒绝了。”
此时正在排队去坐海盗船莫名被扣了个想插队帽子的两个女生同时打了个喷嚏,“果然,天气冷了出来玩还是有风险的。”
“是啊,是啊。”
“不过刚刚那个男生真的好帅啊,他女朋友肯定超级幸福!”
“不对,不对,我觉得他女朋友肯定超级好看!”
一阵风吹过,严邃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看来是不能瞎鸡儿乱说话。
愣神过后,他又急忙撕了冰糖葫芦的包装,然后递到林嗣远的手边,“好了,我不笑了,那有件事我也给你实话实说了,其实自从你文艺汇演唱歌后,好多高一的,其实也不止高一的,高二高三的也有,老是来班上找你要联系方式,但是都被我给趁势打发了。”
林嗣远,“……”你是觉得自己很能吗?
“这样可以抵清了吧?”
林嗣远突然心想,幸好自己是喜欢他,不然他这个做法,换个正常人,严邃最起码也得被拖去小巷子打个好几顿才能解气。
正巧这时,林嗣远手机一响,是马卡龙打了电话过来。
林嗣远用眼神示意严邃不要胡闹,然后接起了电话。
严邃撇撇嘴,站在一旁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能听到林嗣远偶尔,“这样啊。”“行。”“我知道了。”“嗯。”
聊了五六分钟,林嗣远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
严邃说,“谁打的电话?”
“我朋友。”顿了顿,林嗣远说着,“你也认识的,就是那个一中的马海龙。”
“这样啊,他找你干什么?”
“还能是干什么,让我去找他玩啊。”
去找他玩?
严邃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刚刚林嗣远聊天的内容里面,并没有拒绝的话语吧?也就是林嗣远答应了?
“……”严邃呼了口气,“那你是现在过去?反正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想玩的,而且今天这里人还那么多,马海龙在什么地方,我送你过去。”
林嗣远都被严邃这一大句给砸蒙了,他哼笑一声,“我像是这种人?”
“什么?”
“其实我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重色轻友一点。”林嗣远点点头肯定自己,反问,“为什么要和他去玩啊,我都和我男朋友出来了,当然是好好陪我男朋友逛游乐园才是正事。”
严邃突然一愣,看着林嗣远微微半垂着,轻轻上挑的眼尾弧度,只觉得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他磨了磨后槽牙,“我也愿意。”
“嗯?”
严邃看着他,缓缓道,“我也愿意不管不顾地来陪你。”
林嗣远笑起来,“那我还真的是罪人了。”他接过严邃手里面的糖葫芦,往前面走去。
严邃跟在他的身侧,两人继续并肩走着。
“坦白来说,其实和你在一起,我是感觉到很无措的。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这样的感情。我以前给你说过,我没有遇到过有人单独给我说过喜欢我的话,虽然听起来很不真实,但这是真的。我是有遇到过喜欢过我的人,可是那些女孩子不会把话说得明白,可能是因为害羞吧,就像你说的一样,女孩子鼓起勇气说喜欢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所以,就是因为这样,我意识不到,哪些也许有人是真的喜欢我,但都表达得太隐晦了。我也很不喜欢那种弄得人尽皆知的,仿佛是迫于外界的压力,才说着要试一试的这种感情。”严邃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手上另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林嗣远,你是我的初恋。”
他们两人霎时都沉默下来,只顾着真的逛,林嗣远和严邃一时不察,走到了还在装修的VR体验场馆,周围并没有什么人,以至于那些游乐园独有的欢乐氛围以及人们的欢声笑语好似一瞬间离他们特别特别远,不远处的巨大摩天轮,缓缓转动着,座舱的彩灯在白天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几乎看不见。
然后严邃感觉到自己的侧脸一热,那是林嗣远抬手轻轻拂过造成的。
“做你想做的。”林嗣远说,“鼓起勇气告白的男孩子是最了不起的,所以我很庆幸,我在和你拥有同样的心态的情况下,我愿意去回应你。我也没有谈过恋爱,但我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
严邃深呼了一口气,眼神深处闪烁着微光,他看着林嗣远,轻声道,“我想牵个手。”他顿了顿,声音在微风中听起来有些沙哑,“这里没有什么人,应该不会有人特意看的。”
“严邃。”林嗣远站定步子,叫了他一声,问着,“你是我的谁?”
严邃舔了舔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说着,“男朋友?”
“严邃。”林嗣远再次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谁?”
他突然明白了。
严邃看着他,接着走近了一点,伸手把林嗣远耳梢上乌黑的头发轻轻勾着,撩去耳后,他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声说,“男朋友。”
“是啊。”林嗣远理所当然,他同样回视着严邃,那眼底甚至还有些小得意,“那有人看见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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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邃迟疑片刻,才短促地笑了一声,接着微微低头,额头抵着林嗣远的,他伸手去勾林嗣远藏在袖口下的手指,特别无赖地说着,“可是现在我不想牵手了怎么办?”
林嗣远眨了眨眼睛,那眼神好像是在说,那你是想干什么?
严邃细眯起眼睛,这是个有点危险的信号,下一秒,他嘴唇轻轻落在林嗣远的鼻头,低喃着,“我想吻你。”
虽然这里是人少,但是不代表没人,已经开始有三三两两的目光投过来了。林嗣远无声呼了口气,赶紧撤开,他耸耸肩,“你这个堪比在违法的边缘大鹏展翅,恕不奉陪。”
“……”小气,刚刚还说得那么好听,哼,冠冕堂皇!!!
严邃打着商量,“那待会儿坐摩天轮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亲?”
林嗣远,“……”
最后,严邃这句话所带来的后果就是,手环被林嗣远给摘下来,送给了一对因为没有完成活动要求,而正在被女朋友责骂的小情侣了。
对此,严邃敢怒不敢言,只好愤愤地把特意给林同学买的第二支糖葫芦给吃了!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烟火秀开始的时候,看着那些人去乘坐摩天轮,而严邃和林嗣远只能是找了虽然偏僻,但是胜在位置还算高的地点,隔着个围栏站着看,严邃呵呵,“好了,这下好了,座位是别人的,而且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在摩天轮上面接吻?”
林嗣远抬手搭在护栏上,“你真的觉得在摩天轮接吻是件可行的事?”
严邃反问,“不可行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可行的,但是我觉得以你的自控力,不行。”
“???”
林嗣远懒得搭理他,“好了,开始放烟花了。”
不远处,游乐园盛大的烟火晚会正式拉开了帷幕,严邃看着林嗣远掩映烟火的眉眼,不由得笑了笑,他转开自己的视线,盯着远处的烟花,“其实我也觉得不太行。”
过了半晌,严邃低声说,“虽然有点晚了,但是我的林同学,新年快乐。”
满世界都是烟火升空的爆裂声响,绚烂夺目。严邃并不确定林嗣远有没有听到,他看着林嗣远沐浴浩渺烟火的侧脸,自己都没有留意到自己的眉眼满是细碎的光点。
——你是我的男孩,你就应该乘着风,迎着光,去你想去的远方。你的头顶是漫天星河,你的身侧是繁花锦叶。你会万事胜意,平安喜乐。
“严邃。”林嗣远突然叫他。
“嗯?”
严邃才对上他的眼睛,林嗣远就揪住了他的衣领,准确无误地在严邃唇上落下一吻,林嗣远微微踮起脚尖,贴在严邃的唇角,“其实我想站着吻你来着。”
这一吻简直毫无章法,也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单纯就是嘴唇碰了碰,微微研磨了一下。但男孩子骨子里面不服气的因子作祟,还是显出了那么一点凶狠的意味。
可严邃只觉得就好像是一瞬间那漫天的烟花从每一寸神经炸起,噼里啪啦将整个人的神智都炸得不清醒了,脑海霎时一片空白。
彼此的吐息在唇际围绕,连周围的气温都好似被感染得上升了不知道好几度。
“所以你其实连我们接吻用什么姿势都想好了?”严邃缓过神来,微微轻喘着,低声问,“是吗?”
林嗣远垂下视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严邃却好似恶趣味发作到了极致,非得问个明白,“是吗?是想过的吧?”他一手揽着林嗣远的腰线,一手轻轻在林嗣远的侧颈摩挲着,拇指不时擦过林嗣远的耳垂,“给我说说?”
林嗣远咬着犬齿,轻轻磕了磕严邃的额角,挑衅道,“是啊,我就是想过,我还想把你压着,亲得你喘不过气……”
话音未落,严邃那本来是摩挲在林嗣远侧颈的手突然往上,一手扣住了林嗣远的后脑勺,掌心轻轻地揉着他后脑的黑发,将他带近,比刚才林嗣远那像小兽舔舐一般的动作,还要更加凶狠地回吻了上去。
而在他们的身前,盛大的烟花升上夜空,将两人紧贴着的身影瞬间映亮,于漫天的火树银花中落拓开来。
☆、chapter 59
破皮了……
——像疯狗一样。
林嗣远手指头轻轻按了按嘴唇上破皮的地方,隐隐觉得有些刺痛,这吻技真的是差到没边了。他吹了吹额发,走出浴室,没几天就要开学了,是时候开始补寒假作业了。
由于刘旭梁把姚青拉进班群了,这几天群里面都安静得很,魏建翼、罗友他们悄悄建了个小群,让徐烽和谷娟拍寒假作业的答案发群里面,好方便抄。虽然林嗣远做是能做的,但是他懒得做,也跟着进去抄。
哦,严邃也在。
就这操作,气得魏建翼简直想把他给踢出去,他感觉严邃是来开嘲讽技能的。
为数不多的寒假就这样过去了,眨眼到了开学的日子。
学校极其敷衍地挂了个横幅,反正又不是新生开学,就是老生返校,没必要搞什么花里胡哨的。
住校生都得提前一天到校,林嗣远到班上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在补作业,就是不需要答案,但是需要抄写的。
他随手拿了本书拍了拍桌子,然后坐下,才坐下没多久,胡慧就气势汹汹地杀进来,“魏建翼呢?这傻逼在什么地方,我他妈的要杀了他!!!”
卧槽,把胡慧同学都气得说脏话了,魏建翼的本事渐长啊。
徐烽挠了挠头,“我好像恍惚是在食堂见到他了,但不太确定哈,你找他干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差点把胡慧给气哭,“呜呜呜……我要杀了这个逼!”
胡慧懒得解释个所以然,直接跑出去了。
这一操作实在是弄得在座的同学都是十分的蒙圈。
正在位置上整理习题集的谷娟扶了扶眼镜,表示,“也许待会儿你们会在班上看到十分血腥残忍的一幕,我建议你们直接无视就好,因为这次,魏建翼真的是自己找死。”
“靠!”罗友以及魏建翼的同桌邹清华飞速朝谷娟围拢,罗友说着,“大姐,咱能别打哑谜行吗?有事说事,不然就我和魏建翼的交情,要是他真的死在了胡慧的魔爪之下,我指不定会出手搭救一把的。”
邹清华赞同,“对啊,毕竟他是我的同桌,我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林嗣远虽然本质上不好奇,但是这个距离,他还是能听到的。
只见谷娟一脸不可言说,又是摇摇头,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徐烽,“……”
罗友,“……”
邹清华,“……”
“行吧。”谷娟勉为其难道,“我就简单解释一下,算作是给你们一个警示吧。就是昨天晚上呢,胡慧她爸爸妈妈好不容易不出去打麻将了,说的是趁着过年的日子,一家人一起看个电影放松一下。然后胡慧一时找不到什么好看的,这种情况你们应该懂的嘛,真要看的时候,反而拿不定主意。”
周围一圈人疯狂点头,示意谷娟接着说。
“然后胡慧就在群里面求救了。”
徐烽举手,“这个我知道,我当时还给她推荐了一部呢。”
谷娟接着说,“然后魏建翼那个逼就给胡慧私聊了一个链接,说的是最适合全家人一起看的让人感动得流下泪水的电影。”
罗友,“所以?”
“那部电影,如果是直接使用搜索引擎的话,分类是……”谷娟再次扶了扶眼镜,缓缓道,“伦理电影。”
周围一圈人,“……”
徐烽一手摊开,一手握拳猛然一拍,“该打!”
邹清华附议,“往死里打!”
罗友疑惑,“所以电影叫什么名字?”
众人,“去死!!!”
此刻应该被打死的魏建翼正和刘旭梁在食堂买奶茶。
两人等奶茶的间隙聊起天来,魏建翼,“你就说是不是这么一回事?为什么大人都喜欢剥夺小孩应有的权益?那明明是我的压岁钱,凭什么给我没收?”
刘旭梁点点头,然后又摇头,“你不是说你妈说的是给你存着以后用吗?”
魏建翼,“……”这种话是哄小孩的,他才不会相信。
所以剥夺小孩的权益关已经不是小孩的魏建翼你的什么事情了?!
正说着,奶茶已经好了,由于才刚刚开学,现在学生基本上都是忙着去整理寝室或者是去教室抄寒假作业,因此食堂没有几个人,窗口的小姐姐没有看号,直接说着,“帅哥,奶茶好了。”
刘旭梁立刻站起身,懒得搭理魏建翼,笑嘻嘻地跑过去,“好勒,谢谢啊。”
魏建翼一脸疑惑,“你那么高兴干什么?”
“你没听见她叫我帅哥吗?”
“放屁!”魏建翼不服气,“她明明叫的是我!”
刘旭梁,“……”
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就开始了互相残杀。
以至于魏建翼都没有留意到身后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胡慧捏着小拳拳,怒吼一声,“魏建翼!!!”
艹艹艹!!!
魏建翼寒毛都竖起来了,顿时也懒得和刘旭梁争到底谁是帅哥了,“卧槽,胡慧大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里知道你会直接就放嘛,我还以为你起码还会点开看一下的。”
胡慧都要气晕了,“你还好意思说?!”
本来胡慧老爸老妈就离婚了,现在家里面就是老爸和后妈,平日里虽然相处起来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但是过年这种日子,大家聚在一起,确实很适合消融隔阂。结果没想到魏建翼会搞这么一出,简直差点当场让胡慧直接螺旋升天。
魏建翼一边躲着,一边说,“那我错了行不行?我现在真的给你推荐一部很适合家人一起看的电影。”
“啊啊啊啊啊……”胡慧小宇宙爆发,“你给我去死!”
然后刘旭梁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围着他转来转去的,人是没有打到一拳,倒是差点把他给绕晕了。
所以,临上晚自习前,九班靠窗的同学就看见,胡慧追着魏建翼一直在教学楼下转来转去的。
林嗣远简直觉得这事情离谱得出奇,忍不住给严邃发QQ分享。
结果严邃这逼是这样理解的,【所以你想和我一起看吗?】
算了,你他妈的,和魏建翼一样去死吧!
林嗣远不想再说什么,直接息屏将手机放口袋了。他才刚刚趴在桌子上没有多久,突然感觉到有人抬手摸自己的后脑勺,林嗣远不自觉皱了皱眉,抬头一看,正撞上严邃的眼睛。
严邃挥了挥手,“林同学,新学期好啊。”
“……”刚想问候先辈的话卡在喉咙,林嗣远眉目慢慢放松下来,那眼梢上凌厉的弧度悄然退去,他问着,“你怎么来了?”
毕竟严邃是走读生,今天不用来的,而且他也是不需要上晚自习的。
真奇怪,明明前几天的时候才见过,而且这几天也总算是让林嗣远同意开视频了,但是一见到真人的时候,严邃只觉得,好像自己很久没有见过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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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很奇怪,明明没在一起的时候,很久没见,却感觉好像才见没有多久。在一起后,倒是反着来了。
严邃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撑在自己的脑袋,看向林嗣远的这一侧方向,笑道,“新学期的第一天,怎么能不见面呢。”
说得也对。
林嗣远笑了笑,没说什么。
各科课代表趁着姚青还没有进班,赶紧给班上的同学说着,“没写完作业的赶紧补了,不然待会儿下晚自习就要收了。”
新学期开始,政治课是肯定必不可少的,姚青还是保持一贯的风格,简要交代了一下这学期的基本学习情况,然后就让他们自己自习了,当然了,寒假作业没有做完的,也赶紧补了。
哼,以为能逃过姚老师的法眼吗?
林嗣远寒假作业都是补完了的,毕竟他一个人在家里面闲着无聊也是无聊,总不可能真的一天到晚抱着手机和严邃开视频吧,而且开视频的时候,也是可以做作业的。
通常都是,林嗣远一坐下,找好位置,放好手机,然后边写作业,边听严邃在另一端叨叨,他偶尔应和几句。
看起来像是没话找话,但其实氛围倒算不上这么一回事,偶尔抬头能看见对方,是一件很让人觉得舒心的事情,尤其是严邃经常喜欢顶着一头就像是才刚刚睡起来的头发在摄像头前面晃来晃去的,看着莫名就让人想挼,心情都好了很多。
下晚自习的时候,严邃和林嗣远一起出教学楼,走到分分岔路口的时候,严邃十分认真地提议,“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看电影吗?”
林嗣远,“……”
严邃余光一扫林嗣远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他笑道,“林同学,你小脑袋瓜里面装的是什么啊?该不会以为我要找你看伦理电影吧?我说的可是去电影院看的那种,你可不要以己度人!”他眼底满满都是戏谑的光彩,让人看见简直想直接鞋拔子朝脸上一扔。
林嗣远咬了咬下唇,问着,“什么时候?”
“啊?”严邃没太反应过来。
“我说!”林嗣远放慢自己的语调,“什么时候去看电影?”
“哈……”严邃笑着抬手揉他的发顶,“这个周末怎么样?返校的时候。”
“好,拜拜。”林嗣远挥手作别。
严邃撇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不要回去,去你寝室睡一觉呢。”
林嗣远气笑了,好意思提?以前让你去,你不是义正辞严得很嘛?林嗣远抬手拍他,“赶紧走吧你!”
“知道了,真无情。”严邃慢慢倒退着,“明天见。”
林嗣远只是笑着,站在原地,看着严邃走远,才慢慢转身回寝室。
·
情侣之间肯定是要去看电影的。
严邃早在和林嗣远在一起的时候就打算好了,一定要和自家林同学一起看电影。以至于想得太欢,严邃兴奋了一晚上,失眠导致第二天眼睛看起来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一样。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天气是阴天。
林嗣远早就在约好的电影院门口等着了,倒也不是林嗣远多自觉,只是林嗣远一向觉得,身为男孩子,在与另一半相处的过程中,就应该提前到达地点,不能让另一半等。
是的,林同学就是这么有想法。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严邃也是个男孩子。
虽然已经入秋,天气回温,不必裹着大棉服,但是林嗣远还是挺爱惜自己的小命的。毕竟上个学期有次起晚了,外套忘记带,给严邃急得,当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林嗣远裹着,然后严邃就抱着估计从发下来拢共洗了不会超过两次的校服自己穿上。从此,林嗣远就发誓,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毕竟,严邃裹着那鼓鼓囊囊的校服趴在桌子上的样子,真的是太他妈的可爱了,简直不想给别人看。
真的,一点也不骗人,就是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真的超级可爱。
林嗣远想得开心,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先把爆米花给买了,就听到身旁传来几声惊呼。他下意识顺着声源处看过去——
入眼就是一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墨镜的男生,正稳步朝他这边走过来。而他那一大双长腿随着走动的幅度,隐约从风衣两侧露出线条,全身上下那气场简直就是在说——莫挨老子!
林嗣远突然想起上次刘旭梁过生日的时候,魏建翼、罗友、徐烽他们看见自己和严邃时的表情是怎么来的了,大概和他现在的心情差不多吧。
但是林嗣远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是自家的。他叹了口气,“这里是室内,而且外面又没有太阳,你干嘛还戴墨镜?”
严邃将墨镜扒拉下来一点,凑近给林嗣远看。
林嗣远理解了,抬手给严邃将墨镜戴好,“行吧,继续戴着。”
在一起之后,只要是面对着严邃,他从来都是不愿意隐藏自己的心绪,即使现在他们的周身满是喧嚣人群,但是他想离严邃近一点,那他就会朝严邃走一步。林嗣远一向都是如此的,更何况明明是这个人主动走近自己的,他才不会让严邃吃亏。
电影票是严邃买的,爆米花和可乐是林嗣远买的。
严邃才懒得选什么爱情片,他直接选了一部科幻动作片,取好票就带着自家林同学去检票口了。
不过事先没有想到严邃会是这样的操作,经验不足的林嗣远还上网搜索了一下,大多数经验之谈说的情侣之间看电影都是以爱情电影为主,所以林嗣远先入为主,理所当然的以为严邃也会这样。
等站在检票口检票的时候,林嗣远就确定了,看来严邃是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嘛,这样的常识都不知道。
林嗣远正想着,严邃突然给他说,“那部电影根本就不好看,什么感动得留下了泪水,都是骗人了,简直看得我想睡觉。”
林嗣远,“……”
严邃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林嗣远反应过来,“你看过……”他指了指另一个检票口,“那个电影?”
“是啊。”严邃说着,“我本来想带你去看的,但是想着自己先试一下毒,结果没有想到,是真的很毒,我怎么能让我们第一次看电影毁在这种糟心事情上?”
事实上,林嗣远大错特错,严邃不是没有常识,他是……
林嗣远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拿过严邃手上的电影票,问着,“该不会这个你也看过了吧?”
“……”严邃琢磨着,“预告片算吗?”
不过说实话,一般大投资的商业电影,虽然肯定或多或少会有槽点,但是大多数也还是值得票价的,不至于让人在电影院里面看得昏昏欲睡。
就比如严邃选的这一部,其实林嗣远早先时候自己也有想法来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评级一个人看电影是孤独的事情,林嗣远自己一个人都看过很多次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啊。
当然,那是在没有遇到严邃之前了。
爆米花就放在中间,偶尔不经意撞上的手指,骨节落在皮肤上的触觉简直温热可感。林嗣远突然就觉得,其实两个人看电影也不错。尤其是严邃真的是特别的狗,他特意订的是靠墙的位置,也就是林嗣远只能是挨着严邃坐,另一边就是墙。
这些小心思啊……
不过也是,毕竟是年级第一,没点小心思就奇怪了。
两个人看完电影出来的时候,时值下午三点,严邃特意挑的时间,这样好在外面吃完饭才回学校。
吃完饭后,严邃送林嗣远去学校。
两人没坐地铁,挤的公交,因为还有多余的时间,严邃提议下来走一站,其实就是想多和林嗣远待一会儿。
电影还是不错的,两个人走在路上,林嗣远给严邃说起自己的看法,“总体来说,还是可以的,但是侧重点放在科幻这一部分,确实有点偏颇了,忽略了男女主之间的情感过渡。”
“我也觉得这一部分比较牵强。”严邃喝着还温温热的奶茶,“后面看起来有点突兀。”
“不过细节最为打动人心。”
严邃没有搭话,他站定步子,侧头看着林嗣远。
林嗣远一愣,问他,“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严邃看着他。
“发现什么?”
“你说细节最为打动人心……”严邃倾身迫近了一些,那双好看的眼睛满是炙热的光点,他说,“我好像意识不到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了?”
——是那次看见眼前这人在自己的身前,背逆着光,笑得肆意张扬?还是在那个没人经过的走廊,一次小小的恶作剧,就让林嗣远着急,非得带着他去医务室,但即使知道是恶作剧,林同学也没有怎么生气,约好着要一起参加运动会,虽然被坑的可能性占了大半。
也或者是偶然在外撞见,明明有着不相信的意味,却依旧说着关心他的话。也或者还要更久远一点,神的气运、背着所有人悄悄的说要请客、同撑着一把伞、拍了照片还装作没有来看自己打篮球、笔记、破冰后奔向远方时不经意牵在一起的手……
严邃觉得自己没有救了,回想起这些,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什么时候都是喜欢他的。
操!
严邃没出息地抬手用手背掩住自己的唇,怎么脑海里面的林同学都那么可爱啊,生气也可爱、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可爱、笑起来超级可爱、微微踮起脚尖吻他的时候,最可爱……
林嗣远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你怎么了?”
严邃捏了捏自己手里的奶茶杯,开口时,因为暗自压制着某种情愫,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林嗣远,“……”
严邃没有说话了,他也不顾身侧穿梭来去的车流,亦或者从车上可能投过来的目光,轻轻将额头抵在林嗣远的肩窝,闷声笑着。
林嗣远感受着严邃靠着自己肩上的力度,唇角微微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他抬手落在严邃的肩头,在下晚的风声中柔声道,“我不是毒品,你不需要戒,也不用克制。”
你可以越来越喜欢,今天比昨天多,明天比今天多,我也愿意这样越来越喜欢你。
林嗣远轻轻偏头,亲昵地摩挲了一下严邃的侧脸,掀起眼帘的时候,睫毛带起的弧度微微扫过严邃的发梢,像羽毛一样。
☆、chapter 60
虽然开学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但是班上大多数同学也还是收不住脱缰的心思,即使天气也依旧是有点冷的,但至少不像上个学期末那样了,上体育课的时候,男生们也都纷纷蹦跶起来。不过女生大多数都是怕冷的,但是寝室里面又没有插板,因此都是自己带个热水袋,然后用来捂手。
要不就是抱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玩偶,可以用来捂手的这种。魏建翼从胡慧那边抢了一个,天天上课抱着睡觉,给胡慧的玩偶睡得黑湫湫的,胡慧看了都不想要了。这更合了魏建翼的心意,好了,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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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老田他们工作量就更大了,不止要负责在教学楼区域巡逻,现在连寝室也得顾及,检查一下学生有没有带违规电器什么的。
从早上上课开始,只要是一下课,林嗣远就趴在桌子上,动也不想动一下的,就连严邃和他说话,也只是偶尔用几个单音应和一下,搞得严邃一早上都十分的郁闷。
下午来上课的时候,他还特意从外面悄悄带了盒蛋挞过来。然而才放在桌上,还没有来得及和林嗣远说什么,就见姚青走进来给他们说着,“这节课先自习,刘旭梁维持一下秩序。”
“哦……”刘旭梁一脸蒙圈地应了一声,“好的。”
然后众人只见姚青沉着一张脸,又走出去了。
“你怎么了嘛?”严邃抬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体温,“是不是生病了?”
林嗣远摇摇头。
严邃把蛋挞递给林嗣远,“吃个蛋挞吗?这家蛋挞还不错,比食堂的好。”
林嗣远还是摇头。
严邃刚想追问,旁边魏建翼和邹清华说着,“完了,完了,我觉得肯定是因为伍亚雄的事情。”
伍亚雄,高二九班为数不多的和严邃一样的走读生,而且也是他们班打篮球的主力军之一。既然是这样,那严邃可就坐不住了,他也凑过去,“伍亚雄什么事?”
魏建翼小声给他们说着,“我好像听伍亚雄说了一句,就是他把一班的贾先兵给打了,听说那家伙昨天都没有来上课,今天才来学校的。艹,该不会一来就找学校告状吧?”
邹清华问着,“因为什么打的?”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魏建翼摇摇头,“伍亚雄没给我说啊。”
刘旭梁在前面说着,“后面的同学不要说话!”其实这事情他也听说了,因为他有朋友在一班,今早上是听到有人说那个贾先兵好像是被谁谁谁打了来着。但是现在姚青不上课,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处理这件事。不过可能性是真的很大,因为伍亚雄确实没有在班上。
但还没有确定的事情,最好不要在班上发散起来。
林嗣远恍恍惚惚的听着,伍亚雄这个人的名字,和班上一黑大个模样重合在一起,看他那个体格子,如果真的打起人来,不是练家子,估计是着不住几下。
要是真的打的人是那个贾先兵,那贾先兵受不住是完全有可能的。
其实林嗣远完全不是一个喜欢记名字的人,但是这个贾先兵他是真的记得,因为这家伙就是那种很典型的学霸人物,看起来瘦,个子属于青春期正常发育,一米七六的样子吧。不过林嗣远能记住这个人,是因为严邃。
如果说严邃是常年霸榜第一,那这个家伙就是常年稳坐二三名了,总是被严邃压了一头,以至于每次考试在考场遇见的时候,他看严邃总是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林嗣远见多了,就自然记住这个人了。
但是,好端端的,班上的伍亚雄是怎么和这个人扯上关系的?!
·
政教处办公室——
“这件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你们学校的教育就是这样的吗?意思是学生在校外打架学校就不负责了?”
贾先兵这个孩子常年都是年级二三的,自然是常在老师们眼里出现,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家长说起话来会这样的噎人,老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心静气下来,“贾同学的家长,您先冷静,我们不是说的不负责,关键是,现在另一个孩子都还没有过来,怎么着也得大家把事情说清楚吧?”
这一句话可把贾先兵的老母亲给炸了,“说清楚?你还想怎么清楚?我孩子这一身的伤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我孩子在你们学校,成绩那么好,给你们学校争光,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你们居然还想推卸责任?你们是不是想包庇那个学生?我都看了,那家伙成绩就是吊车尾的,这种人留在学校也没有什么用处,只会拖垮你们学校的平均分,还不如趁早开除了的好!而且肯定就是他的错!”
老田只瞬间感觉一股怒火直冲丹田,差点压不住,然而他还没有开始以理服人,在外间打电话联系伍亚雄家长的姚青捏着手机进来,“这位家长,请你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学校没有错,但是父母的言传身教对于孩子所带来的影响,我相信不会比学校的教育理论所带来的小。而且,在事实还没有摆出来之前,你这样的一番言论,是对于另一个孩子极大的不公平,什么叫做成绩吊车尾留在学校没有什么用处?如果每一个学生的成绩都一样,那还设立高等学校统一入学考试干什么?再者,如果以一个人的成绩来决定一个人的品性,那么您现在的作为,是不是在间接证明,您上学的时候成绩肯定是吊车尾呢?”
好!
老田在旁边只差双击六六六了。
贾先兵在旁边埋着头,一言不发,他老母亲气得双目圆瞪,“你……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跟你说,把那个学生给我叫出来,我今天非让他给我们家孩子一个交代!”
姚青语调是很平稳的,反倒是衬得那女人的语气听起来极为尖锐刺耳。
“我是那孩子的老师,我相信我的学生不会无缘无故的打架,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可以给我说清楚,如果真的是那孩子的错,我会让他给你们一个交代的。”眼见贾先兵母亲又要开口,姚青直接转向贾先兵,柔声问着,“你给老师说,为什么会打架?肯定是有一个原因的。”
贾先兵看着姚青,又看了看在一旁急赤白脸的母亲,摇摇头,小声说着,“我不知道,他就是突然冲出来打了我一顿。”
老田挠挠头,“这……你们是认识吗?你俩又不是一个班的,这怎么还能无缘无故就动手打你啊?”
贾先兵没有说话。
老田姚青对视一眼,明显觉得这里面还有内情。
贾先兵母亲看见这一幕,顿时来气了,“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还处理不处理了?必须让那家伙给我孩子道歉!赶紧给我把人叫出来!”
姚青说道,“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给贾同学一个交代的,但是现在那孩子没在学校,先等人来了再说吧,让他们当面把始末都交代一下,您看行吗?”
贾先兵母亲明显还有气要出,但是人不在是事实,她冷哼一声,“这件事我希望你们尽快给我一个结果,结果一天没有下来,我就不会让我孩子来上课,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孩子和欺凌他的人待在同一所学校里面!”好家伙,真的是语言的艺术,这压施得。
说完,贾先兵老母亲也懒得顾着办公室里面一众老师一脸菜色,直接拉着贾先兵走了。
老田作挽留状,“不是,这位家长,你别这样啊,我理解你担心你自己孩子的心情,但别耽误孩子课程啊,欸……”
贾先兵所在的一班班主任黄烈全说着,“这事我事先找贾先兵了解过了,但是这孩子就什么也不说,就说是被姚老师你班上那个叫伍亚雄的孩子打了,然后他家长就直接过来了。”
姚青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联系伍同学了解事情始末的。那么黄老师你这边也是看一下情况,田主任说得对,还是不要耽误孩子们学习进度才行。”
黄烈全,“嗯,希望能好好解决吧。”
姚青无声呼了口气,看了看手机上的拨号页面,转身出了办公室。
·
“操啊!”一下课就和刘旭梁去一班打探消息的魏建翼一回来就说着,“完犊子,听一班的人说,真的是伍亚雄把人家贾先兵给打了,怎么动起手的也不说,就说是在校外打的,家长都跑学校来了,给老田在办公室好一顿说。”
胡慧急道,“那你们和伍亚雄玩得好的,赶紧联系联系他,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啊?!”
徐烽猛然抬头,“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伍亚雄搞这一出,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畏罪潜逃了!”
“你小子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徐烽同桌直接给了他一拳,“现在事情都还没有个结论,再说了,伍亚雄肯定也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动手打人的人啊。”
徐烽捂着头,“这个我也知道,但现在……这情况,不是很焦灼嘛!”
班上众人叽哩哇啦的炸成一团。
严邃也插不上什么话,平日里,除了打篮球那会儿,也没怎么和伍亚雄接触过,因此也不好兀自定夺什么。不过,情况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是了,不然被打的那家伙不至于不解释前因后果。
严邃看了看林嗣远,问他,“林同学,这件事你怎么看?”
林嗣远呼了口气,没有说话。
“……”起码之前还能哼几声,现在连哼你都不愿意哼了?就给我出口气,证明你还活着是不是?!
其实林嗣远真的不是故意不理严邃,主要是他在长智齿,疼得要命,别说是说话了,就连张张嘴,都扯着神经痛。虽然看不出来,但林嗣远总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肿了。
而且,他也不想给严邃说这件事,到时候严邃怕是指不定怎么嘲笑他。这也就算了,估计还会看他疼得要命,就劝他去拔牙。
林嗣远不是没有查过相关知识,看起来真的是特别痛的一件事。
反正一年总有那么一两次智齿会疼,忍忍就过去了。
不过,伍亚雄和贾先兵打架的这件事情,林嗣远也是觉得有蹊跷。
接连好几天,伍亚雄都一直没有来班上,而且姚青也不允许班上的学生讨论这件事,因为这个星期就是学校的第一次测验了,她交代同学们都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这件事老师们会解决的。
罗友战战兢兢的,“我听说,好像是那个贾先兵的老妈给学校里面施压,说的是什么如果这个事情一天不解决,她就不让贾先兵来学校里面。”
说起这个刘旭梁就来气,“我真的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她可神气了,说的什么贾先兵成绩好,肯定是伍亚雄的错。什么毛病啊,可给她惯得,这年头,难道成绩好就是决定权啊?”
“真的很奇怪。”谷娟思索了一下,“贾先兵看不出来像是家长会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啊。”毕竟谷娟也是常年在第一考场待着的人,自然对于贾先兵还是有印象的。
“哼哼……”魏建翼哼哼两声,“那不然怎么会打架呢?照我看,就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伍亚雄一直这样不出面也不是一回事啊,现在学校里面都是站贾先兵的。”胡慧毕竟经常参加学校的这活动,那活动的,能听到的比刘旭梁他们还要主动去打听的多得多了,“好多人都等着伍亚雄给贾先兵道歉呢,还说的是,最起码也得是开除学籍。”
“开除学籍?”
“有病吧?事情都没有搞清楚,而且打架不都是扣操行分,写写检讨书嘛。”
“说这个算情节严重呢。”
严邃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忍不住说道,“既然你们不了解事情真相,那干嘛不直接去伍亚雄家里面找他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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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啊!
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一伙人说干就干,约好了等这个星期考完试就去找伍亚雄问个明白。
当然,魏建翼没忘了捎带上严邃和林嗣远。
这家伙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觉得人多力量大。
反正这周末李毓和杨谌钊也还是不在家,林嗣远闲着无聊也是无聊,严邃想去,那就陪他去了。
于是考试一结束,一群人在魏建翼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伍亚雄的家里面杀过去了。
伍亚雄走读是因为他家里面在学校附近开得有家餐馆,平常就是在餐馆里面住,但放假的时候,肯定是要回家的,他家房子是在城郊,那种规划好的一家挨着一家的自建房。
路段是没有通地铁的,一堆人挤着公交车过去,那一下车就是一大串。
现在家里面就是伍亚雄和他老爸在家,按照门牌号,一进院子,那么多人,把正在楼下洗车的伍亚雄的老爸都给吓了一大跳。
来的时候,众人集资买了两箱花生奶,搞得跟慰问亲友团一样,魏建翼作为领头人,笑嘻嘻地给伍亚雄的老爸打招呼,说着,“叔叔好,我们是来看伍亚雄的。”
伍亚雄老爸一看就是特别好客的,顿时冲楼上喊着,“雄子,你同学们来看你了,赶紧给我下来招待着!”他转而看向这大大小小一帮,说着,“家里面坐,家里面坐着去。”
伍亚雄踩在毛拖鞋下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帮家伙,都给他吓一跳,“卧槽,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魏建翼没好气地勾着他,捶了几下,“你这小子还好意思说?那么多天不来学校里面,你知道现在学校里面怎么说你的吗?”
其实就伍亚雄和魏建翼的体格子比起来,还真的算不上小。
伍亚雄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就说呗,反正人我是真的打了。”
众人都惊了,徐烽有些着急,“卧槽,你真把人贾先兵给打了啊?你是不知道,他老妈一天到晚逼逼赖赖的,姚老师这几天脸色都不是很好。”
伍亚雄皱了皱眉,“其实姚老师来家里面找过我了。”
“姚老师找过你了?”胡慧不解,“那你怎么还不去学校呢?难道姚老师不让你去了?”
伍亚雄踢踢刘旭梁的脚,示意他挪个位置,刘旭梁让开,伍亚雄坐在沙发正中央,给他们说着,“我是打了人,这件事跑不了,但是是有原因的,所以姚老师才让我待在家里面,她想办法给我解决。”
周围一圈人下意识,“什么原因啊?”
严邃抬手搭在林嗣远的肩上,两个人坐在角落里面,严邃也有些好奇地凑头过去听,只有林嗣远盯着院子出神。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老家,也有一个差不多这样的院子。
伍亚雄扫视一圈,虽然大家也不过只是相处了半个学期,但是班上同学的性子是怎么样的,伍亚雄也是了解的,他也觉得如果是他们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应该是会理解他的。伍亚雄沉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着,“我那天在校外遇到贾先兵,看到他往河里面扔东西,起先我没有在意,后来走近了,才发现是条狗。”
“什么?”谷娟从沙发上蹦起来!
伍亚雄摆摆手,示意谷娟不要激动,让她坐下,自己接着说,“我他妈当时也气啊,然后我就急忙跑过去捞狗,等我捞上来,那狗已经死了。”
周围一圈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嗣远将目光投过去,微微眯了眯眼梢。
伍亚雄接着说,“我当时就气晕了,就当场打了他一顿。”
谷娟磨着牙,“打得好,我真的是看错他了!”本来还以为是个乖学生,想不到居然会这样!
“呵!”魏建翼冷笑,“活该,你怎么下手没狠一点,那天我还看见他在学校里面活蹦乱跳的!”
“先等一等。”
出声的是严邃,众人立刻把目光聚集过去,严邃挑眉,“应该还有情况吧?”
“卧槽!”伍亚雄一拍手,“严邃你怎么那么聪明?还真的有情况!”
坐在伍亚雄旁边的罗友直接一巴掌,“那你他妈赶紧说行吗?一屋子人干着急呢!”
伍亚雄瞥了他一眼,继续说,“我打完了,那贾先兵也不还一下手的,打得我都感觉尴尬,然后他就走了。当时我都是很生气的,可是后面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魏建翼忍不住,“什么?”
“那就是……”
众人,“……”
伍亚雄整得跟说书的架势似的,只差没有来个下回分解了,要不是接收到一众他要是再不说清楚,直接让他当场横尸的眼神,估计这逼气还能喘得再长一点,伍亚雄说着,“一般情况,像狗啊,不是落水了起码都会刨一刨的嘛,我打完人,等那个贾先兵走远了我才突然想起,好像当时他扔那个狗子在河里面的时候,那狗子直接一动不动的。”
“哦……”徐烽分析道,“你的意思是,那狗在贾先兵没有扔之前可能就已经死了,而不是因为被他扔进河里面才死的。”
伍亚雄点点头。
魏建翼现在对贾先兵观感过差,不由得阴谋论,“那有没有可能是他杀死了狗狗,然后?”
“啊!”胡慧没忍住捡抱枕砸魏建翼,“你烦不烦啊,我觉得……”虽然这个是有可能的,但是这样的话,那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林嗣远说着,“所以你就没有选择出面?因为你明白,如果这件事起因真的爆出来,那么你也许就是被处分一下,写写检讨。而贾先兵,一旦被人知道他做了这种事情,他可能连学校都待不下去。”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否认。林嗣远确实说得对,别说是男的了,就是女孩子知道了这种事情,再看这种人,估计都忍受不了。
更何况现在又是信息技术高速发展的大时代,这种事情一旦被有心之人加以手段PO到网上,那么绝对不止在学校抬不起头那么简单了。
刘旭梁问,“那姚老师是怎么给你说的?”
“姚老师也是觉得如果这件事被大家知道了,可能影响不太好,而且……”伍亚雄如实回答,“我老爸不是也不怪我嘛,就是觉得我这个方法不太对,但是态度是没问题。他这几天不是去给那个贾先兵的家长道歉,我爸就给我说,他那个家长真的挺蛮横的。姚老师自己也有感觉,所以她想找个折中的办法,让我和贾先兵各摊一半,把这件事当作普通事情化解得了。”
眼下的情况,确实这样最为稳妥。
毕竟就打架而言,是伍亚雄一个人担责任,但就起因而言,贾先兵的做法是很为人所不齿的。
魏建翼问着,“那到底情况解决得怎么样了?”
“不乐观。”伍亚雄摇摇头,“那个贾先兵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不干,反正他老妈就一直觉得自己占理呗。”
“艹啊!”魏建翼是真的怒了,“就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还占个屁的理?要我说,直接给他捅出来!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胡慧劝诫,“还是别那么冲动,你没听伍亚雄说的,那狗狗可能不是被贾先兵扔水里淹死的吗?”
其实狗狗都是有一定水性的,才刚扔下去就被淹死,这个确实不太可靠。
魏建翼一拍手,“那……那你们说怎么办嘛?现在学校里面情况一边倒,都是说的是伍亚雄的错。”
严邃想事情想得入迷,原本是搭在林嗣远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他的脖颈,他淡声说着,“是不是贾先兵觉得你没有证据说出原因啊?毕竟,因为我们是同学,我们肯定相信你,但是别人可不一定。”
“对嚯!”伍亚雄一拍手,猛然想起来,“那地方就是条野河,周围人也没有一个的,更不要提什么监控了。”
这样一说,魏建翼就肯定了,“那肯定是了,那逼说不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了!”
胡慧,“可是……”
“别可是了……”魏建翼打断她,“我们直接给他捅出去,看他还敢嘴硬,什么都不说。”
“我觉得没必要捅出去。”林嗣远淡声,“毕竟,那狗狗确实不一定是贾先兵的错,虽然其中肯定有隐情,但也正因为我们不了解,这样贸然说出去,后果可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魏建翼直接站起身,跺了跺脚,“那你们说要怎么办嘛?”
一屋子人陷入沉思。
林嗣远脖颈被摸得痒,但是他也没有让严邃放开,他轻轻磕了一下严邃的脑袋,小声说,“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主意?”
别说,严邃还真的有。
只见严邃紧紧压着眼眶,半晌才低沉道,“他如果是仗着没有证据证明,那我们不如给他弄一个证据好了。”
所有人视线瞬间看过去,然而还没来得及等着严邃继续说,伍亚雄老爸就跳出来,笑呵呵地,“同学们,我特意把雄子老妈叫回来了,给你们做饭吃,叔叔家里面可是开餐馆的,手艺好着呢!”
严邃打哈哈道,“那我们人那么多,帮帮忙吧,到时候再给你们说。”
也是,现在还是不说这些了,反正明天才去学校里面。而且他们人那么多,这搞得跟吃席似的,不帮帮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众人刚刚心思都放在伍亚雄和贾先兵的这件事上,因此也没有谁过分注意严邃和林嗣远的动向。
此刻,谷娟和胡慧去厨房帮忙,魏建翼他们也是问着能不能打游戏,眨眼之间,一楼客厅只剩下了林嗣远和严邃两个人。
周围气氛安静下来,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似乎也渐渐变得浅淡起来,从他们的脑海里隐去了。
虽然林嗣远的智齿还没有完全好,但是起码现在说话不是那么的痛了,他目光盯着在院子里面帮伍亚雄老爸洗车的罗友、刘旭梁,见没谁往客厅里面看,突然转头,轻轻咬了咬严邃的耳垂。
严邃霎时就愣住了。
他能感受到林嗣远微热的气息喷薄上他的耳廓,幽幽地往里钻,潮湿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亲昵,他听见林嗣远叫他,“哥……”
严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林同学胆子这么大的吗?
他慢慢转头,看见林嗣远笑眯眯地逼近他,那双形状温柔又神色傲慢的眼睛忽然就离他很近,而林同学漂亮的嘴唇一开一合,“你他妈真的别再摸了,老子都他妈的要硬了!”
“……”
哇哦?!
确定了,林同学确实很大胆。
☆、chapter 61
“怎么又是粥啊?”林嗣远看着严邃打包来的海鲜粥,微微皱眉。
“那不是粥还能是什么?”严邃像是哄炸毛的小狮子一样,揉了揉林嗣远的后脑勺,“听话,这几天呢,就先委屈委屈,而且我换了个店,味道不一样的。”
“……”这又不是换不换店的问题。
林嗣远都在疑心严邃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魏建翼和刘旭梁咋咋呼呼地从后门闯进来,顿时教室后排叫苦不迭,刘旭梁赶忙关好门,双手合十,“关上了,关上了,继续睡,你们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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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课间操,虽然说的是入春,但是这天气吹起风来也还是冷的,尤其是后门一开,穿堂风大得很。
魏建翼和刘旭梁跑到严邃和林嗣远的旁边,魏建翼随手抓了自己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拖过椅子坐下,说着,“不行,严邃,你那个方法一点效果都没有,那贾先兵不吃这一套。”
严邃挑眉,“不会吧,我感觉我方法很可靠啊,他不信?”
魏建翼根本就说不清楚,这家伙抓不住重点,刘旭梁把他推开一点,说,“不是不信,是贾先兵不怕!”
林嗣远小口小口地喝着严邃买的粥,问着,“他怎么不怕了?”
“就是我们悄悄把照片给他看了啊。”魏建翼回想了一下,“结果这家伙一副很不屑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怕我们说出去,而且他也没有质疑那照片的真实性,反正看样子就是不怕。”
严邃想的办法就是,找人假扮贾先兵佯装拍了张看见他丢狗的照片,正好徐烽的个子合适得很,再加上当天魏建翼又带着胡慧的小玩偶,一行人按照伍亚雄的回忆,就跑去野湖拍照了,那效果出来了,就连伍亚雄这个当事人都觉得真。
本来他们打的主意是,用这个假照片告诫贾先兵,他们都是知道伍亚雄是因为什么动手的,然后让贾先兵知难而退,大家退一步说话得了。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贾先兵根本就不在乎那照片的事情。
林嗣远一边喝着严邃买的粥,一边在脑海里面琢磨这件事。刘旭梁、魏建翼几个在旁边叽哩哇啦的。
“这家伙是不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魏建翼气得直哼哼,“他老妈那个嘴脸,我见了我都觉得害怕,怎么能那么胡搅蛮缠呢?我原也只是觉得我爸妈爱唠叨了一点,我记得那家伙的成绩不也挺好的嘛,怎么老妈会是这种架势?”
刘旭梁叹了口气,“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的。”
“说不定就是被家里面逼的,不然我觉得正常人干不出这事情吧,而且我们不也是快高三了,压力大。”
刘旭梁撇嘴,“压力大?我可看不出你哪里有压力大的样子。”
眼见两个人又要斗起来,林嗣远却突然出声打断,“——等等,你们刚才说什么?”
魏建翼一脸蒙圈,挠挠头,“马上高三,压力大?”
“不对。”林嗣远摇摇头,和严邃对视一眼。
两人异口同声,“家里面逼的?!”
虽然魏建翼和刘旭梁那都是一脸蒙圈,但是严邃和林嗣远的行动力那就真的不是盖的了。
两个人一下午都在找人了解情况。
几个人晚自习迅速制定了作战方案。
“你们放心吧!”刘旭梁给他们几个保证着,“如果老田来巡查,我已经给班上的人都知会了,就说我们几个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了。”
几个人站在黑黝黝的走廊里,魏建翼不信服,“你确定待会儿贾先兵会从这里经过?”
“哎呀!”刘旭梁打包票,“确定,我都打听过了,他是一班的英语课代表,一班英语老师每次都让一班的人抄单词,然后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去交,所以贾先兵肯定会从这里经过去英语办公室的。”
正说着,魏建翼打了个手势,示意刘旭梁赶紧隐蔽好,“严邃林嗣远收到请回答,目标人物已经出现,重复一遍,目标人物已经出现,收到请……”
就站在魏建翼旁边的严邃和林嗣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魏建翼瞅见这俩的眼神,讪讪道,“那……那我这不是想弄个紧张一点的气氛嘛。”
严邃,“……”
林嗣远,“…………”
“别说了!”刘旭梁疯狂招手,“马上过来了。”刘旭梁装作路人,一和抱着作业的贾先兵擦肩而过的时候,又迅速跟在他的身后。
贾先兵才走到楼梯口,就直接被魏建翼一招锁喉拿下,严邃迅速抢过他手里的英语作业交给刘旭梁,“老刘,拜托了!”
刘旭梁比了个OK的手势,抱着作业走了。
谁遇到这一出那不慌?问题是贾先兵也扭不过魏建翼这架势啊,再加上还有个严邃在旁边控着,几个人三两下就把贾先兵给弄到厕所去了。
魏建翼站在洗手池大门旁边,严邃扭着贾先兵往里走,林嗣远交代着,“你望风,别让人进来。”
魏建翼把门关上之前,说道,“ojbk!”
贾先兵拧不过严邃,整个人被弄得脸红脖子粗的,然后用了点力气推开严邃,瞪着他,“你们有病啊?”
严邃是武力担当了,那林嗣远就是脑力担当了,他凝神仔细上下打量着贾先兵。老实说,林嗣远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尤其是在厕所这种灯光稍显昏暗的环境下,那半垂着眼帘的瞳珠除了仿佛要将人剖析解体的犀利之外,更有一种逼人的瘆亮。
贾先兵有意逃避,嗤笑一声,“你们到底是几个意思?”
林嗣远仿佛充耳不闻,只说,“你是想把事情给闹大?”虽然是问句,但是林嗣远的语气是肯定的。
贾先兵一愣,随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大概不喜欢你的母亲吧?虽然没有到恨的地步,但也决计不像平常的母子关系那般,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甚至于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一种如履薄冰的状态。”林嗣远淡淡地问,“你大概对于我没有什么印象,所以你一定很奇怪,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贾先兵动了动下颌骨,这让他的整个下巴抽动了一下,接着他伸出一只手一摊,示意林嗣远接着说。
“我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我也不在乎你这么做的目的,如果非要说和我能扯上关联,大概是因为正巧当时碰上你的那个同学是我们班的,也就是说如果在你的计划里面,那个人不是我们班的,那我可能就懒得管了。”
林嗣远自然不会忽略贾先兵蓦然沉下去的眼神,他继续说着,“换句话来说,在你的计划中,这个发现你扔狗的人,可以是伍亚雄,六亚雄,甚至于七亚雄,反正都是无所谓的。因为正常人基于基本的道德或者是正义感,看到你在做的事,轻则也许就是出声阻止,过分的像伍亚雄这样没经过思考就动手的,也或者是更严重的,直接录证曝光出来!”
贾先兵笑了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很抱歉,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去那个地方扔东西,就是想着没什么人,我可没有想到会遇到你们班的伍亚雄。”
“你就是想着那个地方没有什么人?”林嗣远眉头一挑,说着,“所以你不知道哪里是市郊,虽然附近没有什么监控,但是早锻炼夜跑的人也还是偶尔会经过的?”
贾先兵是真的有点无奈了,“我家住在市区里面,郊区什么情况我确实是不知道啊。”
确实,贾先兵说得也对,目前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表明贾先兵的做法是故意为之。
林嗣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有点古怪的神情,接着他毫不留情地扔下了一枚炸弹,“潜意识里面,你认为那条狗的死跟你的母亲有关吧?”
贾先兵先前那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笑意霎时消失了,他用力吸了口气,想平静下来,但最终也还是没有什么效果,整个人胸腔开始肉眼可见的起伏不平,“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路上碰见的一条死狗,想着随便扔一下。”
“你家在市区,你路上碰见一条死狗,你特意去郊区扔,正常人碰见这样的事情不会特意这样的,你前后说话已经矛盾了。”林嗣远平静地说着,“我刚开始没有往复杂了想,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那么后来魏建翼和刘旭梁找上你,给你看照片的时候,以你的智商逻辑,大家各让一步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我不信你会觉得这件事说出来了对你没有影响。”
贾先兵面色一僵。
“而且,你母亲最近在学校里面闹得有点过了,基本上大家都在说。老实说,对于你而言,母亲这样做,是算在为你出头吧?但我不觉得你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局面。”
“所以呢?”贾先兵语调尖锐起来,“你到底几个意思?”
林嗣远眉骨微微下压,贾先兵毕竟只是一个学生,不是什么几进宫的犯人,完全没有面对基础讯问的经验,自乱阵脚快得很。其实先前的话,林嗣远也不过只是抱着试探的想法,诈一诈他,想不到这一诈,倒真的诈出来了。
林嗣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详细地给你表述一下意思。最先开始发生了这件事,道德制高点是被你占据的,所以你母亲也确实有足够的底气向学校施压。但是另一个人会怎么想,你一直不承认到底是什么起因,只说是伍亚雄打了你一顿,再接着,想折中的办法,你也不愿意接受,那么长此以往下去,伍亚雄也不会接受,就会把真相公之于众,那么你之前所占的道德点就会立刻坍塌,甚至于受到极大的反扑。而届时,不止是你,你的母亲也会陷入极大的怀疑当中,因为她一直以来为你主持的公道,似乎都成为了一个笑话。而且,这还是伍亚雄考虑直接说出来可能对你影响不好,要是换个暴脾气的人,直接兜底了,可能你现在不知道要怎么被人猜测吧?”
严邃挑眉,那是赞叹的意思。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口头猜测,但是依据对于贾先兵的行为习性分析,是很有逻辑性的。
“哈哈哈……”贾先兵又开始笑起来,甚至于笑得肩膀开始微微颤动,“牛逼啊,我都差点信了。行啊,既然这样,那我也说说我不说的理由,那就是没有理由,我不觉得我做错了,我就是去扔了那条狗,然后就莫名其妙被人打了,我有做错什么吗?没有吧?”他扫视了林嗣远和严邃一眼,“那我需要承认什么?在我看来,我就是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顿!”
“可你什么都没有和伍亚雄解释。”
“我不认识他,我为什么要给他解释?”
“哦……”林嗣远揶揄道,“所以你知道伍亚雄把那条狗改扔沟里去了吗?”
“你放屁!他明明找了地方埋……”贾先兵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被诈了,他无声骂了句脏话,“……”
林嗣远严邃对视一眼,然后两人默契抬手击了个掌。
“呵!”贾先兵冷笑一声,“分析得是不错啊,不知道你以后有没有想法去当个警察啊?”
林嗣远耸肩,“不劳你操心,暂时没这么久远的打算。”
“那我不承认呢?你们又有什么证据?”
“哎!”严邃叹了口气,“我家林同学推理这么精彩,欺负我们没有权利拷你去局子是不是?”
林嗣远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严邃抬手搭在林嗣远的肩膀上,说着,“有时候呢,人身上的表演性是很大的,俗称戏精,也就是人会依据周身的一些环境做出相应的言语行为,这个可以用警局常用标识来说明,那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就是在装呗。但人又是一种很矛盾的存在,在一些环境下,又会毫不保留的暴露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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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嗣远没好气地拐了拐他,“说人话!”
要是考虑到有外人在,严邃真想好好欺负一下林嗣远,怎么着?仗着有外人,所以不把男朋友放眼里是不是?
贾先兵眼睛没瞎,看着这俩人眉来眼去的,他是真的想说一句——我特发?!
严邃当然是不会忘了正事,他把手机拿出来,翻了张照片,照片里正是贾先兵和他的老母亲在姚青的语文组办公室闹的画面,这是因为这次测验林嗣远说自己可能考得会比较好,搞得平日对成绩压根不放在心上的严邃,跑得比谁都快,一下课就去办公室找姚青问答题卡改完没有,结果就正好撞上了这么一幕。
别说是贾先兵,林嗣远也没有搞懂严邃这一出是几个意思。
严邃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放大,语调漫不经心,“贾先兵,你自己看看你这个眼神,说好听点是冷淡,说难听点堪称厌恶啊。”
林嗣远眯起了眼睛,没有吱声。
是的,严邃说的是对的,人在一些时候,确实会直接流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而照片上的贾先兵是什么样子呢?母亲疾声厉色,吼得办公室的老师一个二个都脸色难看,贾先兵就只是站在一旁,静默地看着,那神色,没有任何想要为自己受伤的事情争取一个处理的积极性,也没有觉得自己起因不对的后怕,全然只是对这一切漠然到了厌恶的表现。他就这么站着,以为没有谁在意。
殊不知,居然被严邃给看见了。
而他的表现,毫无疑问地在昭示着,跟大多数正常情况的问题学生表现差别太大了。
严邃当着贾先兵的面删除了照片,“我可不会让你去告我侵犯肖像权,其实你没有发现一个很大的BUG吗?就,这种事,你要是积极一点,那我们倒是也不会往这方面想,问题是你母亲那么积极,你倒是搞得像犯罪的一样。知道了吗?”严邃手上下一扫,“全脸都写着,我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行吧,这俩是人才。
“所以呢?”贾先兵缓缓道,“你们想怎么样?”
严邃虽然没有林嗣远想得这么深,主要是因为当时那假照片的事情,魏建翼他们还没有告诉处理结果,所以他也没有往更深层次的方面考虑。只是偶然在办公室看到这一幕,他骨子里面本能觉得有蹊跷,本来是想拍下来给林同学研究研究的,结果后面又去拿粥,魏建翼他们又来说照片没起作用,严邃就给忘了。
而现在,贾先兵这是承认了是吧?
还能是怎么办?当然是按照之前商量的那样,各摊一半,小事化了啊。
然而严邃还没有开口,林嗣远就说着,“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给他说。”
“……”严邃愣了半晌,“什么?”
“我说……”林嗣远重复一遍,“你先出去。”
看来林嗣远是认真的。
严邃像是妥协一般,出了口气,说着,“那要是他对你动手,你就叫我,听到没有?”
林嗣远都笑了,“你觉得他是我对手?”
严邃仔细琢磨了一下,对嚯,自家林同学的身手根本就不差的好吧,思及此,严邃放心了,“行吧,那我外面等你,反正,有情况就叫我。”
“知道了。”
严邃笑着抬手揉了揉林嗣远的头发,然后出去了。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贾先兵,“……”靠,你们他妈的能不能当个人,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当事人?!
魏建翼身后的门一开,他还没来得及往里面看,然后又被严邃给关上了。
“怎么?还没解决啊?”
“估计是快了吧。”严邃问着,“期间有没有人过来?”
“有啊,但是你放心,被我打发了,不会发现我们在这里干这个违法勾当的。”
严邃直接捶他,“滚你大爷的,你才干违法勾当!”
“诶嘿嘿嘿……”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说实话,沉静下来的时候,林嗣远这个人的身上确实有一种迫人的气势,以至于贾先兵竟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尽量稳住自己的声线,“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说实话。”
“什么?”
“你真的就他妈像个傻逼一样。”
贾先兵,“……”
林嗣远无声吐了一口浊气,“我对于你和你母亲之间的关系如何并不好奇,但我想说,如果你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去警醒她,那么到头来吃亏的就只有你自己。”
贾先兵表情一哂,“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行吧。”林嗣远失笑道,“那我通俗一点,很多学生不想学习是因为什么,他们觉得自己学习是为了父母,觉得是父母在逼迫他们,以至于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不管父母怎么说,学习其实都是为了我们自己,只是在父母的压力下,所以就恰似找到了一个让自己不愿意去学习的支点。”林嗣远瞥见他的表情,幽幽道,“我说这件事可能和你与你母亲之间的关系没有多大联系,我只是想表明,不一定天下的父母都是对自己孩子好的,因为确实,父母这一存在,不需要经过任何的考核。但是父母在你该上学的时候,让你去上学,让你有吃的,有穿的,那父母就是尽到了自己应有的义务的,作为子女其实是没有办法去埋怨他们的。”
贾先兵一怔,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所以,在父母尽到自己应有的义务的同时,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子女,感受不到爱意,那么绝大多数,可能是因为父母用错了方法,他们在用自己认为对的方法对你好,而不是你认为的方法。”但是林嗣远也知道,这种话说出来轻松,能意识到很难。就像,他也明白大概李毓带着他改嫁,给他找了个有钱的后爸是为了他好,但他其实就……
所以,他挺能理解到贾先兵的情况的。
因为,他看得出来,贾先兵的母亲是很爱他的,而贾先兵的这个表现,大概就是他看不到这份爱意了,或者是无法接受。
不过,这也挺正常的,一般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当然了,你和你母亲什么情况我不了解。”林嗣远淡声,“我只是把最基础的情况告诉你,这件事如果再这样发酵下去,被毁的人就是你。然后也许你的母亲也会意识到自己对于你的教育方法用错了,那然后呢?你得到了什么?”
贾先兵,“……”
“还不明白吗?”林嗣远轻轻哼笑一声,“就是你这事,损人不利己,你如果真的是对你母亲有意见,那你找别的办法提不就行了,把你自己搭进去?我都怀疑你这个常年的第二名是怎么考的啊?”
贾先兵,“…………”
林嗣远不想说多的,转身打算走,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回头看着贾先兵,微微眯起眼睛,“其实,你有时候看严邃,不是因为不服气他考第一吧?”
贾先兵下意识,“什么?”
“你羡慕他吗?”林嗣远挑眉,眼底带着一点骄矜,“虽然有点唐突,但我想,是的吧?毕竟他这样的人,长得那么好,成绩也那么好,看起来整天嘻嘻哈哈的,跟没有烦恼似的。”
贾先兵没有说话,他埋着头,沉默半晌,才幽幽说道,“他一定有一个很好的家庭,不然决计不能成长成这个样子。”
“不不不!”林嗣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摆着,“这你就想错了,严邃他其实特别惨,家里面没有人管他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不上晚自习?因为他每天都要出去打零工,然后给自己挣第二天的饭钱,有好几次我撞见他,在食堂给李锡俊他们混吃的。而且吧,混多了也不好意思,就是吃白饭就咸菜,他是在为了自己奔前程啊。你看,严邃他看得多通透啊,努力就是为了自己!”
林嗣远拼命忍住笑意,抱歉了,为了拯救失意男孩,只能是先委屈你了。
贾先兵联想了一下严邃的种种行为,瞬间,“啊……这……”
“所以,你自己掂量吧,看看你这操作,到底是对你受益大,还是损害大。”
走廊尽头的窗口风一吹,严邃华丽丽地打了一个喷嚏,“卧槽,感冒了?”
魏建翼瞬间闪远了一点。
紧接着,身后门一开,贾先兵先走了出来,看见严邃,叹了口气,看样子是还想上去拍拍他的肩,不过考虑到两人的身高差距,这个想法就暂时搁置了,他摇摇头就走了。
魏建翼一脸蒙圈,赶紧去围上后步出来的林嗣远,问着,“这事搞定了没有啊?”
“嗯。”林嗣远点了个头。
“哦,那感情好啊……”魏建翼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下课铃响了,他说着,“诶,下课了,那我先走了哈,明天再详细说。”
等魏建翼一走,严邃嘴角翘了翘,把也想走了的林同学,迅速拉进洗手池间,然后关上了门。
林嗣远微微眯起眼梢,“干嘛?”
严邃将林嗣远抵在墙边,伸腿挤在他的两腿之间,然后一手掐着他的腰线,一手按着林同学的两只手放在头顶。他凑近了一点,眼底满是戏谑的光彩,“哇哦,刚刚分析得很精彩嘛!”
“你也不赖啊。”林嗣远一点也不吝啬,赞叹道,“那种情况能想着照相,可以啊,很强!”
好了,商业互吹完了,是时候该来点情侣间的小乐趣了。
严邃微微低头,嘴唇在林嗣远的眼皮上啄了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你智齿好了没有啊?”
“嗯?”林嗣远疑惑,“你知道我长智齿?”
就那天天不说话,还动不动抱着小脸蛋哼哼的架势,看不出来那就是有鬼了好吧?
林嗣远恍然大悟,“我说呢,怪不得你最近老是给我带粥。”
“所以?”严邃压了压声音,嘴唇下移几分到了林嗣远的鼻头,“好了吗?”
林嗣远抿唇,“没呢。”
“哦……”长智齿的时候,说话疼,牙关动着也疼。严邃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林嗣远的手,“那我明天还给你带粥。”
林嗣远不忍笑,突然抓住严邃衣襟,将自己的唇凑到严邃的唇边,贴着嘴角呢喃着,“你亲亲就好了。”
这个吻短促而深入,两个人嘴唇才刚刚分开一点,严邃又揽着林嗣远的腰将他带到自己怀里,继续加深这个吻。
严邃低低喘着气,面色有些发红,伸了舌尖舔了舔林嗣远的唇角,问着,“破皮了吗?”
林嗣远没好气地推他,“你还好意思提?”
严邃莞尔,“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好吧?你自己还不是咬得厉害?”
看到自家林同学想反驳,但是又说不出话的样子,严邃心情大好,又贴近他的唇边,轻轻啄吻了几下,“好了,舔舔就好了,破皮也不会痛了。”
“……”神经病吧,这个人?!
事实上,严邃还能更神经,他笑着,“那你给我舔舔吗?”
“…………”艹啊!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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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严邃的要求很欠揍,他的表情也很讨打,但林嗣远看着他,看见他眼底细碎的微光,他还是听话的,慢慢凑近,轻轻给他舔了舔。
外间走廊尽头的夜风一股脑地吹拂过来,兜兜绕绕,转而由另一端回溯苍穹。
☆、chapter 62
“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是我挑衅在先。”面对着母亲的质问,贾先兵低垂着头,站在自己母亲的面前,一字一句,“而且,我也有动手。”
姚青呼了口气,说着,“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各自写一份检讨,大家和解一下就行了嘛,贾同学有意见吗?”
贾先兵摇摇头,“没有,我愿意接受学校的……”
“闭嘴!”母亲打断了他的话,“你说实话,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了,再说了,你说得也没有错,他成绩确实是不好,实在不行,咱们就转校,毕竟不能影响到你的学习……”
不能影响到你的学习。
贾先兵抬起头,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学习?又是学习?
在那个下着暴雨,道路湿滑,就连路上都几乎见不到行人车辆的时候,在那个散发着腐烂的酸臭味的垃圾桶旁边的时候……
贾先兵抱着也许会征得母亲同意的想法,将那只流浪狗带回家,恳求母亲让他给那只狗狗洗个澡,结果母亲却瞬间慌了神,担心那流浪狗有疾病,直接勒令他扔出去,还想带他去检查,怕会感染到什么,影响到他的学习。
母亲喋喋不休的话语,与那条狗狗的模样渐渐重合,贾先兵只感觉眼前一蒙,怨毒仿若毒蛇一般盘踞了他的整个心脏。而后来,他只在路口的垃圾桶找到那条狗早已冰冷的尸体,混杂着垃圾桶恶臭的味道,就像是已经死去很久了一样。贾先兵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翻滚,直直想吐。
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能和他提起来的话,永远只有学习,就好像只有学习才是他的儿子一样。
贾先兵母亲全然不觉贾先兵的异样,只说着,“而且肯定不是我儿子先动手的,我儿子成绩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差生动手?”
姚青听得想呵呵,好不容易俩个孩子愿意和解了,你又给我搞这一套学习成绩好坏看人品是不是?
伍亚雄在旁边听得一脸尴尬,本来还以为这件事能就这么解决了,早知道贾先兵的老母亲还会继续胡搅蛮缠,自己就把老爸给叫过来撑场面了。
“……”姚青也是心情十分的复杂,简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但是贾先兵母亲就像是毫无察觉一样,继续说着,“我孩子在家可听话了,一回家就在自己房间里面学习,做作业,不打游戏,也不喜欢抱着手机玩,我是不相信他会做出打架这样的事情的。反正,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肯定不是我儿子动手的,而且我儿子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那家伙看着一点事情都没有,那我儿子肯定是没打架的。”
“还能这样扯?”
办公室众人一愣,所有人齐刷刷望向门口,只见严邃抱着作业本,后面跟着林嗣远,两人径直来到姚青的办公桌前,严邃放下作业本,双手抱胸,笑意明朗,“这位家长,照您的这个说法,我要是打了你的儿子,是不是也可以算作不是我动手的?”
林嗣远轻轻掀了掀眼皮,“算我一个。”
贾先兵母亲都被这一出给搞蒙了,“你……你们谁啊?”
严邃,“年级第一。”
林嗣远,“年级第二。”
是的,林同学就是这么优秀,这次考了年级第二。
贾先兵母亲,“……”
办公室众人不忍笑。
伍亚雄悄悄给他们挤了个眼睛,意在表明——卧槽,你俩牛逼!
严邃继续火上浇油,“而且什么叫做成绩好就不会和差生动手?我就经常打架,我是政教处常客,但我也是年级第一,妨碍了吗?这位家长,你这个看事情的目光有点片面啊?”
“你……你们……”贾先兵母亲简直当场气得七窍生烟,“你们故意的,你们就合起伙来……”
“不是的。”贾先兵抬头看着他的母亲,沉声说着,“他真的是年级第一,他旁边那个也真的是年级第二。”
贾先兵老母亲当场,“……”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只和我聊我的学习。”贾先兵长长出了口气,“但其实我每次回家,我想和你说的话题都不是学习,你变得只会关心我的学习,明明坐在餐桌上的时候,我想给你说我在学校认识的朋友,我们学校的活动,食堂的菜做得没有你做的好吃……”
这一方空间霎时沉寂下来,所有人都静默着。
“但你总是不愿意听,你觉得这些很无聊。我知道爸爸很久才回一次家,家里面就是你一个人在管,你会觉得累。所以,我也很努力的去学……”贾先兵抬手掩住自己的眼睛,“但其实你不用一直提醒我,我也会努力的,而且我……”
贾先兵放下手,眼尾殷红,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母亲,轻声说着,“我是真的很喜欢狗,我一直都想养一条,但是我怕你不同意。”
“我……”贾先兵母亲从贾先兵开始说话前就一直处于一种有点呆愣的状态,直到此刻也还是木然的,她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但终究也还是没有说什么,沉默地转身走了。
严邃拍了拍贾先兵的肩膀,“去看看啊,你旷课待会儿让姚老师去给你请假,不会扣你操行分的。”
贾先兵,“……”
姚青说着,“去吧,我会给你班主任说的。”
贾先兵和他的母亲一走,办公室的氛围很明显就好多了,幸好现在语文办公组除了一个黄婵其他老师都没有在,不然刚刚那一幕,也真的是够怪的。
不过这情形,也算得上好的,遇到个别极端的家长,提着扫把来学校打孩子的也有过。
伍亚雄想笑不敢笑,“可以啊,你俩简直就是这个!”他竖了个大拇指。
姚青在旁边故意沉着一张脸,“行啊,严邃同学,经常打架?”
严邃顿时捂住自己的嘴,“不……这不是啊,我瞎说的。”
姚青懒得吓唬他们,笑着说道,“行了,赶紧回班上去,这件事,应该也算是解决了,你们不要影响到自己的学习。还有你,伍亚雄同学,自己的学习也抓一抓啊。”
“好的。”伍亚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姚老师,我知道了。”
“不过,你正义感还是很不错的,值得鼓励,只是方法太激进了,不可取,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以先和对方……”姚青恍然大悟,“不对,最好是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了。不过呢,检讨也还是要写的,这个星期放假前交给我,听到没有?”
“好的!”伍亚雄还一板一眼地行了个礼,“明白。”
“行了,你们快回班上吧。”
几个人一出办公室,伍亚雄说着,“我要去食堂买水,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上节课才刚刚去过,现在还是不去了吧。
严邃摇摇头。
“那行吧,那我走了。”反正严邃不去,估计林嗣远也是不会去的。
等伍亚雄跑走,严邃抬手搭在林嗣远的肩膀上,揽着他往班上去,严邃问着,“诶,你说这次,那个贾先兵和他母亲之间的情况会不会有所缓和?”
“这种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林嗣远淡声,“但是看他母亲刚刚的表现,应该是会有反思自己的做法吧,而且我觉得贾先兵确实是有点智商的,他这个感情牌打得十分合理。”
严邃点头表示赞同。
“其实……”
严邃追问,“其实什么啊?”
“虽然也许他母亲的做法有点独断,只将重点放在贾先兵的学习上,但总的来说,他的母亲确实是很关心他的。虽然说话很让人不爽,但是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应该是很优秀的。”
“是啊。”严邃挑眉,“这种不管不顾地被人支持站队的做法,虽然在旁的人看来,也许会觉得胡搅蛮缠,但其实,真的让人有种无时无刻都仿佛被人在意的感觉。”
“哇,这么感慨啊?”
严邃不服气,“不是你先感慨的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
“是是是,没办法呢,谁让在我这里,对也是你对,错也是你对呢。”
林嗣远,“……”
“不是吗?”严邃侧头看他,“是的吧,因为我觉得,在你心里面,你肯定也是这样看我的吧?”
是吗?
其实林嗣远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但是他明白,在严邃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去他妈的,他什么都不想管,严邃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就是愿意这样不管不顾地相信这个傻逼。
“不过,严邃,我得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林嗣远表情叹惋。
严邃霎时就慌了,“怎么?难道你又开始长智齿?”
“……”这家伙一天脑子里面,能不能装点有营养的事情?
“是哪边?”严邃真觉得是这事,他还抬手戳了戳林嗣远的脸。
林嗣远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我下次可能不能考第二了。”
严邃下意识,“为什么?”
“因为上次测验的时候贾先兵不在啊。”
“你的意思是在暗示我去干掉他吗?”
“……”不愧是年级第一的脑回路,牛逼!
·
贾先兵、伍亚雄的事情先告一段落,两人也受到了学校的通报批评,三千字检讨也上交了。
但贾先兵还是挺感激九班这一帮的,不过由于他是一班的,不好过来串班,所以只能是委婉地通过和一班有眼线的刘旭梁代为转达他的感激之情,以及对于伍亚雄的歉意。
李锡俊正坐在魏建翼的位置上,是他妈的一脸蒙圈,“就这?这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没有位置坐的魏建翼抬手搭在李锡俊的肩膀上,磨牙,“是啊,还什么不能串班,某些人班串得都把别人的位置占为己有了,呵呵呵……”
经魏建翼这么一提醒,李锡俊才反应过来,顿时站起身,讪讪道,“嘿嘿,才看到你回来,坐坐坐,你坐。”
几个人又聚在后排叽哩哇啦地说着,伍亚雄现在和贾先兵还算是联络密切,他说,“贾先兵说他的母亲已经同意他养狗狗了。”
谷娟扶了扶眼镜,“真的啊?”
伍亚雄点点头,“应该是真的了,你们那天是没有在办公室,当时他老母亲那表情看着其实也挺扎心的了,估计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种做法会让贾先兵这样吧。”
魏建翼现在对于贾先兵的态度也就那样,不喜欢,但是也不算讨厌。不过,他倒是觉得就他那个家庭环境,确实是挺憋屈的。
徐烽分析着,“不过,其实我觉得他母亲当时不让贾先兵把流浪狗带回家确实也情有可原,毕竟就算是正常家庭养狗狗,大多数应该都是正规的宠物商店购买吧,而且就算是救助流浪狗,肯定也是要先带去宠物医院检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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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慧和谷娟家里面都是养得有宠物的,所以对此也算是赞同。
谷娟突然想到什么,问着,“对了,伍亚雄你刚刚说的是,贾先兵家里面同意他养狗狗了是不是?”
“是啊,怎么了?”
“我有个叔叔,正好是开宠物医院的,有好多流浪狗狗都等着人收养呢,不如让他领养一只?我带他去办手续的话,就方便多了。”
“诶,那这个好啊。”伍亚雄说着,“那我现在就给他联系,看看什么时候去弄。”
谷娟点头,“嗯嗯。”
罗友突然插了一句,“那这样的话,我能不能也养一个?”
“行啊!”谷娟大方表示,“你们想养的,能合法办理手续的,都可以和我联系,我给你们弄,你想养什么啊?我问问我叔叔有没有?”
“哦,是这样的。”罗友回忆着,“我想养一只鹦鹉,然后教它学英语,这样每天鹦鹉就说英语,顺道给我加强记忆力。”
谷娟,“……”浪费感情。
本来这话题魏建翼不怎么插得进去,但是罗友一说这个,那他可就不困了,有得说了,“哎呀,卧槽,你简直就是个天才啊,鹦鹉好养吗?”
“应该是好养的吧?”
李锡俊也跟着去插一脚,“我我我,还有我,我也要,要是真有用,那我要买两只!”
谷娟胡慧对视一眼,都觉得这群人没救了。然后胡慧才想回自己的位置,看到徐烽也是一脸饶有兴趣的样子,顿时都震惊了,“卧槽,徐烽?你可是学习委员啊!请你正视你自己的身份,你该不会要和他们这群人一起疯吧?”
“不是!”徐烽拐了拐伍亚雄,让他别忙着发消息了,“我有一个特别好的主意,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听一听的?”
“什么啊?”
“来来来,你们都靠过来。”徐烽对周围一圈人勾勾手指头,顿时所有人都围拢了过去,徐烽小声说着,“我们这样,再这样,最后再这样,你们看行不行?”
周围一圈人,顿时,“噢噢噢噢……”“哦哦哦……”“哈哈哈……”“嘻嘻嘻……”
严邃本来就没在意,一看他们这个样子,只感觉这帮人都他妈的疯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严邃写完作业,看了看旁边趴在桌子上的林嗣远,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之前他们说的事情。
他也跟着趴在桌子上,然后小声地叫林嗣远,“林同学……”
林嗣远把脸朝向严邃的这一边,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明明没有做什么事情,就只是这么看着彼此,但好像空气中的某种物质都实质化了一样,从他们相视的眼神中,丝丝缕缕地纠缠在一起。
林嗣远正在思索严邃会说什么样的话,就听严邃不忍笑,说着,“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林嗣远才想转开自己的头,严邃又一下子在桌子底下抓住他的手,就这么十指紧扣着。
林嗣远又默默地看着严邃不动了。
严邃莞尔,“好了,不逗你了,我是真的有事情想给你说。”
“什么?”
“就是早上他们说的那个事,你想不想养宠物的?”
林嗣远轻轻晃了晃脑袋。
“怎么了?不喜欢吗?”不知道为什么,严邃感觉自家林同学是喜欢小动物的诶。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表明,但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怎么说呢?家里面除了自己回家的时候,阿姨会过来收拾做饭,其余的时候,人都没有一个,怎么养?
但林嗣远懒得说,他只是看着严肃,笑道,“家里面都有一只大狗狗了,干嘛还要养别的?”
“……”
林嗣远轻轻捏了捏严邃的手心,“不是吗?”
反正他们两个经常趴在桌子上,班上的人都习惯了,也没有谁刻意注意,因此严邃的胆子更大了一点,他又凑近了一点,几乎快靠在林嗣远的桌子上了,他挑眉,“所以,你是要养我了?”
“所以?”林嗣远笑容戏谑,“你承认自己是狗狗咯?”
“……”哇哦,被林同学摆了一道。
不过,即使是被摆了一道,也还是开心的。
然而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
周四的时候,严邃和林嗣远都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不管他们去哪里,似乎都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的,并且不是那种十分友好的嘀咕。
林嗣远心下纳罕,难道是自己和严邃的关系被发现了?
虽然林嗣远是不介意被发现的,但是学校不允许早恋就算了,他和严邃的这个,要是到时候叫家长怎么办?林嗣远感觉吧,他现在和家里面叫板,估计讨不了好。而且严邃说的是家里面不管他,不过看他那个架势,肯定和自己的母亲关系是好的。
这么一想,似乎他真的没有好好思虑过,和严邃的未来该如何地走下去。
林嗣远担心这个,严邃明显就是务实派了,他自己听不到,就直接让李锡俊去给自己打听。
然后打听到了的李锡俊就捂着肚子来汇报了,“卧槽,你和林嗣远,你俩都牛逼,哈哈哈哈……”李锡俊真的是话还没有说完,就先笑完了。
严邃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别废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赶紧说?”
李锡俊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花,“绝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现在除了劫匪二人组,又多了个新的称号。”
严邃一头雾水,“什么啊?”
“厕……厕所救星,哈哈哈哈……”
严邃,“……”
李锡俊笑够了,咬了咬唇,给严邃解释,“这件事呢,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有传言说一楼的厕所坏了,用不了,结果有同学看到你和林嗣远从厕所里面出来,那厕所就好了。诶,你们说神奇不神奇,然后坊间就传言那厕所是你俩修好的。当然了,也还有另一个猜测,说的是先是你俩弄坏,再修好的,卧槽啊……哈哈哈……我他妈笑死。”
严邃表情越来越凝重,林嗣远本来没有什么表情的时候,表情就是很凝重的。
李锡俊本来是觉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简直瞎说八道的,但是现在看这俩的表情,“卧槽,难道是真的?”
严邃半垂着眼帘,眼底的杀意渐浓!
李锡俊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眼神简直跟第一次遇到严邃的时候一般无二,太他妈的可怕了,算了算了,先撤先撤,小命要紧,管他什么厕所救星,还是厕所杀手的。
“那个……突然想起作业还没有做,我这就先走了啊……”说完,李锡俊脚底抹油跑了。
正好上完厕所回来的魏建翼毫无察觉,他揉了揉鼻子,“诶,怎么了,一脸要杀人的表情?”
诶,严邃现在真他妈的想杀人。
“当时我们找贾先兵说话,有人来你是怎么说的?”
“那时候啊?”魏建翼回忆着,“我就说的是厕所炸了啊,就那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让别进去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严邃,“……”
林嗣远从严邃的身后探出个头,“很好,你没了。”
魏建翼,“……”我怎么了嘛,我?!
当然是开玩笑,魏建翼还是在的,毕竟对于当时的情况而言,这个理由其实是能让人理解的。下午有体育课,上体育课不积极,那就是脑壳子有问题,班上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不一会儿,教室就空荡荡的了。
严邃从早上就发现林嗣远的情况不对劲了,肯定不是因为厕所救星这件事。严邃坐在位置上,捡了支笔一直转着,问,“你在想什么?”
“嗯?”林嗣远好像是没太反应过来,看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看着严邃,“什么?”
“你有心事?”严邃的语气是肯定的。
“没啊。”林嗣远笑起来,隐隐露出犬齿,“我只是在想,他们集体约好送贾先兵一条哈士奇,真的不是想报复他吗?”
说起这个,确实是有点好笑,严邃也跟着笑起来。
但是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笑着笑着,那笑意就淡下去了。严邃抿唇,额头轻轻在林嗣远的额头碰了一下,又撤开,“你到底怎么了?”
严邃说过,他希望林嗣远未来的每个重要的日子,都有他的存在。而林嗣远告诉严邃,他想和严邃过好当下。
但真的是这样的吗?
不,不是的……
他看着严邃,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吹得课桌上的书本哗哗翻页,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在倍数放大,在林嗣远的耳廓里面回响,以至于,他竟然觉得自己好似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以及——严邃的。
林嗣远确信,他不止想和严邃过好当下,根本不是这样,他想和眼前的这个人一直在一起,哪怕他们的前面是万丈悬崖,即使这个人是站在崖上对他伸手,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将手递给他。
他就是这样想的。
“严邃。”
严邃应他,“嗯。”
后门是关上的,林嗣远举起书,就这么挡在两人的脸侧,靠近,轻轻吻在严邃的唇上。
他咬着犬齿,连眼底都氤氲着笑意,“我一直在想,亲你的事。”
严邃都还愣愣的。
直到林嗣远推了推他,“好了,要上课了,赶紧去操场集合。”
“哦。”
两个人走到教学区楼下的时候,遇到了姚青和老田,严邃和林嗣远打招呼,“姚老师,老田好啊。”
老田点了点头。
“上体育课啊。”姚青笑了笑,“快去操场吧。”
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老田颇为感慨,“这次你们班和一班的事情,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居然就这样解决了,姚老师你做法相当可以嘛。”
姚青笑着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解决的,是他们自己解决的。”
老田不无感慨,“这帮小鬼头啊。”
“哈哈……”姚青也是十分感慨,“其实我以前并没有想过当一个老师,而且我上学的时候,虽然成绩不说是吊车尾,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哦?”
“那时候吧,属于班上挺调皮的那种孩子。然后,我的班主任,是个很温柔的中年女教师,有一次我在校外遇到她……”想起这段往事,姚青脸上满是笑意,“那时候总觉得在校外遇到老师真的是好尴尬的一件事啊,于是我就想着装看不见,但是我班主任还是看到我了,并且主动给我打招呼。但那个时候,因为才刚刚开学没有多久嘛,她能认出我,我是真的觉得挺奇怪的,于是我只好和她打招呼。然后,她递给我一个苹果,对我说,让我一个女孩子家家,放学就早点回家。”
老田点点头。
“我心里面是觉得很诧异的,因为作为学生而言,基本上都会认为老师大概只会关注好成绩的学生。我想不到那时候,她认得我,还给我苹果,但是我本人是不怯场的,当时就问我的班主任了,我说,老师你认得我?然后我班主任就一副我很大惊小怪的样子,就说,当老师的,认得自己的学生是基本技能,而且就算是不认识了,但是叫她一声老师,那就是她的学生。她又笑着告诉我,像我班上那么漂亮听话的女学生,我怎么会不记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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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青顿了顿,莞尔道,“这段经历对我影响很大,她说我漂亮听话,我仔细一想,确实,我成绩虽然不好,但到底老师布置的作业都会按时完成,上课不会故意和老师顶嘴,但这些都是作为学生基本的,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优点吧,而我的班主任就这么夸我了。也就是在当时,我突然发现,其实,原来并不是每一个老师都以学生的成绩为主的嘛,也能看到学生的优缺点。后来,我就想当一名这样的老师,记得自己班上的每一个学生,并且,我也愿意告诉他们,作为学生,成绩好固然是优点,但是打篮球好,跑步好,会画画,会唱歌,这些都是优点。”
“是啊,这也符合我们二中的校训嘛。”
老田所言的校训,是对于老师的——奉献之魂,平等之德。
“而且虽然老师的责任是教会学生们课本上的知识,但对于学生而言,在学生时代,在学校的时间,甚至比在家里面还要多,所以我一直认为,老师不仅是教育他们知识的人,更是他们人生路上的引路人,我们在教授知识的同时,更应该让他们明白怎么样走好自己的路。”姚青说着,“甚至于学无常师,除了我们,他们自己,他们周围的所有,也都是他们的老师。所以这次的事情,他们真的做得很棒。”
“嗯。”老田也赞同,“就是你班上的那几个活宝嘛。”
“都是一群可爱的孩子,我还真的挺庆幸的,执教生涯,一直遇到的都是很好的孩子。”
“是啊,我最近还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好像就刚刚那两个,听说是把一楼的厕所给炸了,然后又给修好了。”
“还有这种事?”姚青挑眉,“严邃和林嗣远啊?”
“嗯。”老田点点头,“就是那两个。”
“幸好修好了。”姚青思索着,“炸厕所算扣操行分吗?”
“哈哈哈……要不然加上去?”
上课铃敲响,操场上课的欢声笑闹,教学楼内各班学生的朗朗书声,由着长风席卷而去。
☆、chapter 63
四月,清明。
二中清明时节惯例是要准备踏青义务活动的,但是划重点,是义务活动,而不是踏青活动,限定词只有义务。
“那么,本次的踏青活动呢,地点是定在西郊的樱花园,同学们想去野餐的也可以自己准备一下哦,不过不能留垃圾,而且樱花园那边由于不需要门票,所以一到花期的时候,去游玩的游客还是非常的多的,这次我们过去呢……”
严邃小声地给林嗣远说着,“升华主题,去捡垃圾。”
“主要是负责义务清理一下附近的草地……”
严邃继续说,“其实就是捡垃圾嘛。”
姚青看了看手上的清单,“周五是高二理科班的,然后我们是在周五早八点的时候集合,由大巴统一带过去,本次活动是和一中那边一起参加的,高一时候有参加过的同学对于流程应该是不会陌生的,只不过是换了地点而已……”
“意思就是,确定了就是去捡垃圾了。”
姚青呼了口气,皮笑肉不笑,“严邃同学那么喜欢说,要不要我让你上来说啊?”
严邃,“……”
“好了,这次踏青活动就是这样。”姚青给他们交代着,“虽然说的是八点,但是最好不要迟到,免得到时候让班上的人就等你一个。再有就是,我们大概是下午五点左右返程,所以时间是绝对充足的,你们有想要带其他东西去野餐的,可以拜托走读的同学给你们在校外买好,要是什么零食之类的,就在学校超市解决就行了。好了,就这样,安静上自习。”姚青说完,出了门。
才刚刚安静了不过一会儿,班上就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毕竟虽然是捡垃圾,但能出学校,大多数学生也还是兴奋的。
魏建翼一拍桌子,“我就知道这个星期学校要安排踏青,我早就给家里面多要了买零食的钱。”
“虽然有义务劳动。”谷娟往后靠着,“不过我听说樱花园那边还挺好玩的,风景不错,而且现在又是花期,其实学校还挺会安排的嘛。”
严邃撑着脑袋,仔细一琢磨,似乎那樱花园除了樱花好像周围连点正规商铺都没有的,他也不是什么爱玩的性子,自觉无聊。
他拍了拍林嗣远的肩膀问着,“林同学你想去吗?”
林嗣远反问,“意思不想去能不去?”
“可以请假啊。”
林嗣远琢磨了一下,“该不会你高一的时候没去过吧?”
“是啊。”严邃挑眉,“好像当时是请假了,在家里面瘫了一天吧。”
想不到,是真的想不到,严邃这个人啊,真的是……
“那今年你还想请假?”
严邃抬手枕在脑后,“本来是想请的,不过你要去的话,那我肯定是要去的。”
林嗣远揶揄,“别勉强哦。”
“哈……”严邃莞尔,“生气了?”
“……”为什么严邃老是觉得自己会生气,这个没什么生气的点吧?
林嗣远懒得搭理他,如果是和一中的一起组织的话,兴许能遇上马卡龙这个家伙,只是马卡龙在学校里面也不带手机的,真这样,他也不能和马卡龙联络啊。
嗯?
林嗣远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好像记得,严邃似乎在一中认识很多人,而且有活动的时候,如果是和一中的一起的话,他一般都会去找自己一中的朋友的嘛。
思及此,林嗣远轻轻用手肘抵了抵严邃的腰,问他,“你是不是有朋友在一中?”
“是啊,你不是也有吗?”
“你帮我问问他们,让他们帮我个忙……”林嗣远思索了一下,觉得奇怪,“而且,这次的活动还是和一中一起的,你为什么会不高兴啊?”
“出去玩我没有意见,捡垃圾我就很烦。”严邃其实挺懒的,很不想做不在自己义务内的工作。
小孩子脾气。
其实林嗣远没说,他也觉得挺无聊的,但是就如严邃所言,严邃去的话,他也会去的。
林嗣远总算是通过严邃的朋友,拐了几道和马卡龙这个家伙联系上了,不过可惜的是,马卡龙他们是在周三去,和林嗣远他们时间是错开的,那就没有办法了。
林嗣远懒得请假出去买东西,严邃就说了自己看着办。于是周五早上的时候,全班在校门口等着集合,严邃来的时候,背个包,手上还拎了一大袋零食。
搞得魏建翼刘旭梁他们纷纷直呼要站队,要挨着严邃一起。
严邃十分大方地把一袋子零食都给了魏建翼,“那就都给你了,好好看着哈。”
“卧槽?”魏建翼震惊,“严邃你真给假给啊?”
“不要还给我。”
“要的,要的,我怎么不要嘛。”魏建翼嘻嘻哈哈地抱着一袋子零食跑上车了。
严邃站在原地,等着林嗣远走过来,然后两人再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严邃和林嗣远找了个靠窗的双人位置,让林嗣远坐在里面,严邃坐下,将自己背包摘下抱着,然后就偏头靠在椅背上盯着林嗣远看。
林嗣远动了动脑袋,问他,“看我干什么?”
“没看你。”严邃故意逗他,“我看窗外面。”
“……”行吧,这理由强大。
林嗣远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感觉到车开始发动了,又睁开眼睛,说着,“你是不是故意让魏建翼给你拎东西的?”
“怎么可能。”严邃抬手捏他的耳垂,“他昨天就一直让我在外面给他买点零食,我就说有时间就去,但一般是没有时间的,当时去给你买东西的时候,就想着顺道给他买了。”
“这样啊……”还真的是,嘴上不回应,但其实能帮得上的,还是会去做的吧。
看来是又孩子气,又嘴硬的人啊。
二中建址虽然不是在市区,但是去西郊那边还是挺远的,保守估计得一个半小时左右,本来他们就是在学校里面,不让带手机,不过考虑到这个情况,姚青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允许他们拿出手机来玩。
然后班上有人提议大家来唱歌,结果此一说法才刚刚出来就遭受到了严邃的反驳,“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你们又想让我同桌唱歌是不是?”
众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没有谁反驳。
刘旭梁身为班长,自然是要起到带头作用的,他说着,“那既然严邃护着林嗣远,不让林嗣远唱,那我也就只好是牺牲一下我自己,让我来为你们高歌一曲吧,谁给我来点背景音乐?”
“啊啊啊……不要,我不要听你唱歌。”
“好困啊,不如我们睡觉吧,等我们醒了,就发现我们到达目的地了呢。”
“没错,没错,是的,我已经睡着了。”
“姚老师,我睡觉了,到地方了麻烦姚老师记得叫醒我。”
姚青简直哭笑不得,虽然十佳歌手的时候,她也在现场,当时班上刘旭梁他们几个的表演,确实不太如人意,但绝大部分的问题还是出在他们的造型上嘛,至于唱歌部分,那还是可圈可点的嘛。
刘旭梁,“……”咱们还是不是相亲相爱的好同学了,你们这样对我,真的好吗?
就连魏建翼都看不下去了,他拍着老刘的肩膀,“不要搭理他们,他们听不到你的歌喉,那是他们没有福气!”
刘旭梁眼睛顿时就是一亮,“那我唱给你听?”
“哇……”魏建翼突然捂住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啊,我晕车,我现在也要睡觉了,到地方你记得叫我。”
刘旭梁,“…………”确定,确实是没有爱了。
其实也不是刘旭梁唱歌不好听,起码他还是在调调上,就是也真的没啥可表扬的,所以与其真的听他唱歌,那还不如直接睡觉呢。毕竟,听刘旭梁唱歌是一个表情,听他唱完歌那还是一个表情,就硬夸起来的话,那就很尬了。
坐车看电影,有点容易晕车,严邃也没打这个主意,面朝着林嗣远那边,装作看窗外的样子,实则一直盯着林嗣远一截白皙的颈线看。
现在天气回转,已经是不用裹着大棉衣了,虽然还没有到穿短袖的日子,但是也是能露一下脖子,或者是手腕骨了。
严邃不动声色地靠近,趁着林同学好似全然不觉的状态,轻轻将自己的脑袋枕在了他的肩窝里面。
但其实林嗣远一直都有在注意的,不过对于严邃的这个做法,他倒也是没有出声阻止,而且其实也没有什么怪的,大概就是累了,找个肩膀靠一下,反正在九班的人眼里看来,自己和严邃的关系本来就比较好的。
而且,靠就靠了,他又不是不乐意。
林嗣远嘴角忍不住上扬了点弧度,轻轻偏头的时候,嘴唇恰好从严邃的发梢擦过,像羽毛一样轻浅。
·
艹!
愿意个毛,严邃他妈的是真睡啊!
林嗣远感觉自己肩膀都要被靠出肩周炎了,严邃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脸迷糊。然后追上一边揉着自己肩膀,一边跟着大部队往前走的林嗣远,说着,“我真没想到我会那么困,就靠着靠着就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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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回应严邃的只有林同学的冷笑声。
严邃舔了舔嘴唇,打着商量,“那要不然回去的时候,我让你靠回来还不行吗?”
林嗣远不想说话,“……”
严邃撇撇嘴,“再说了,你要是不想让我靠,你干嘛不叫醒我啊?”
那我他妈的知道你能真睡?
行吧,这个理由有点牵强,确实也是他自己让严邃靠的。
“知道了。”林嗣远淡声,“没不让你靠,走了。”
老师也是有老师组的,一进园区,各班组织各班的学生,姚青给他们说着,“早上负责捡垃圾,下午两点在这里集合一次,然后你们就可以自由活动。再有就是,不强制要求组队,你们也都有带手机的,每隔一小时,群里面发一报道一下。现在,小蜜蜂们赶紧去工作吧,每个人至少都带点成果回来,别给我想着摸鱼哈!”
同学们巴不得早点离开老师的视线,纷纷响应着,“好的,明白了!”
“行行行!”姚青开口放行,“捡垃圾去吧,你们!”
众人立刻招呼着自己的小团体,四散跑开了。
难得不强制要求组团,严邃才不想让别的人来打搅自己和林同学呢,因此很自觉地带着林嗣远往林子里面拐,眼见地方越来越偏,林嗣远觉察出不对劲了,“不是啊,严邃,你这个……你是想把我拐去大山深处吗?”
严邃挑眉,“没有,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
“怎么?”林嗣远回之一笑,“你想搞点刺激的啊?”
别看林同学没有什么表情的时候,看着跟性冷淡似的,但凡说点话,那都是能把人往颜色的方面带。
“搞什么刺激的啊?”严邃就这么倾身靠过来,林嗣远下意识后退,背一下子抵在了树干上,硌得他有些疼,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下一秒,严邃勾着他的脖颈,将他带过来一点,说着,“小心点。”
林嗣远推了推他,“大白天的,低调点,到时候被人看见了。”
“不是你说的嘛,我是你男朋友,怕什么被人看见?”
是,他是说过这样的话。
而且,更何况,现在周围又没有什么人。
林嗣远眼底浮现出笑意,然后如同严邃那般,回勾住严邃的脖颈,将严邃发力勾向自己,眼见越来越近,严邃却一下子抬手用食指压住了林嗣远的嘴唇,然后轻轻别开他,将他挡在身后,说着,“你怎么在这儿啊?”
空气一片安静,林嗣远从严邃的肩头往前方看去,入眼就是一个在周遭满树樱花中,被衬得皮肤苍白,眉眼漆黑得过分的男生,伴随着周围的簌簌风声,竟然有种让人感觉他是凭空出现的错觉感。
但并不是这样的。
因为这个人严邃认识,他也认识——更确切的是,他知道。
这是那个一中所谓的校草——何以。
林嗣远心下一凛,这个何以真人和照片上给人的感觉差得太多了。林嗣远尤记得刚开始知晓这个人物的时候,那照片上给人的感觉,完全是很温柔沉静的,但是这个何以本人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本人,看起来有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林嗣远说不上来,因为那些特质,大概率和他有点像,所以他说不上来。
气氛一时变得非常古怪,不过大抵严邃没留意林嗣远的异样,只说着,“对哦,我都忘了,今天你们学校的也来这边义务劳动,怎么?你这个架势?”
何以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太无聊了,我得走了。”
林嗣远,“……”怪不得这种活动严邃会选择在家,原来他的朋友也是这个操作。
严邃皱眉,“你都来了,你还走?到时候你们班点名怎么办?你老师发现你不见了,不会着急啊?”
“我没来。”何以无奈耸了耸肩,“我就是来给他们送个东西,所以我才是要躲着点离开,免得被看见了。”
“这样啊……”严邃表示理解,“那你赶紧走吧。”
何以正打算走,看见这俩,疑惑,“不对啊,你们学校义务劳动,你俩不去大马路上捡垃圾,跑这树林子里面干什么?”
林嗣远暗自心想,可以说偷懒。
严邃却毫无心理负担,佯怒道,“你他妈的,老子和我男朋友想偷偷待一会儿都能遇到你这个傻逼,还不赶紧给我滚。”
然后何以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真不介意,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哦。”然后就走了。
是的,就走了。
气氛都被破坏完了,而且虽然说的是不用组队,但肯定各班和各班的人员还是比较聚集的,要是到时候自己和林同学真的脱离队伍太晚,估计是不太行。
但是亲不能亲,拉拉手总行了吧?严邃抓了抓林嗣远的指节,带着他走,说,“还是找魏建翼他们去吧,而且姚老师还说了必须捡着垃圾回去,我们去找他们分一点。”
“……”
林嗣远跟着严邃走,想起刚刚的一幕,只觉得还是有点不真实。为什么就那样说了呢?明明牵个手都还要顾忌一下周围是不是有人,为什么可以这样自然地把关系给说出口?
他是不怕吗?不怕自己的朋友介意?或者——不怕他们反对吗?
哪怕是亲人朋友的想法,他不在乎的吗?又或者是,即使是这样,也还是要和彼此在一起?
是这样的吗?
找到魏建翼他们的时候,也没捡多少,而且魏建翼这货太损了,还拿自己的零食包装袋去凑数,被姚青一眼就看出来了,好一顿批。
不过,樱花园这边虽然是郊区,周围没有什么商铺,但是毕竟每到花期的时候,来游玩赏花的游客真的不少,所以临时搭建的小摊子倒是挺多的,几个人凑了钱,决定去点烧烤吃。
一到这种时候,就闲不下来,众人又开始吹牛逼。
魏建翼端了杯可乐,硬是喝出了酒的感觉,“明明我感觉我就好像是昨天才刚刚上高中一样,结果转眼间都要升高三了。”
高三?
是的,魏建翼说得没有错,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再有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要进入高三的生活了。
罗友撸了根牙签肉,说着,“我其实都还没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呢。”
魏建翼嗤笑,“说得跟谁想好了一样似的。”
几个人陷入了叽哩哇啦的讨论中。
林嗣远侧头看着严邃,只见他靠在椅背上,一手自然下垂,一手随意放在桌上,整个人完全带着一种脱离状态外的慵懒。也是,严邃说过,家里面已经给他安排好了的,他不需要担心自己的未来。
那么,他家里面为他既定的未来,是什么?
回程的时候,大家都疯累了,一上车就是真的想睡觉了,也没有谁说骚话,安安静静的。
严邃不上晚自习,大巴在校门口停下的时候,他下车要回家了。
林嗣远问他,“你今天遇见你朋友的时候,怎么就给他说了?”
严邃一开始还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嗣远是说怎么一回事,反应过来后,反问,“为什么不能说?说的不是事实吗?”
“……”
“哦……”严邃猜测,“你不会是担心他找我家长告状吧?”
“…………”
好吧,其实严邃知道林同学不是担心这个,他笑道,“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认识,我觉得这是正常的心理活动啊。”严邃看了看四周,见没谁注意这边,凑近了一点,“不过,我不敢跟李锡俊那家伙说。”
林嗣远挑眉。
“我要是说了,那家伙估计一天得跑班上来看我们不下五次。”
“为什么?”
“观察我们是怎么谈恋爱的,李锡俊这家伙是个嘴强王者,实干经验少,知道吧,有我们这样好的例子在眼前摆着,他不一天到晚来看,那就奇了怪了。”
林嗣远被说笑了。
“好了。”严邃抬手揉他的脑袋,“你别担心,我们正经谈恋爱,是朋友都会支持的。”
是啊,严邃说得对,他们是正经谈恋爱,碍着谁了。
林嗣远点头,“我知道了,你快回家吧。”
“好。”
魏建翼正想着问问严邃,那买零食多少钱,自己好给他,冷不防看见严邃笑意盎然地摸林嗣远的头,顿时觉得这一幕简直十分的诡异,更诡异的是,林嗣远居然他妈的在笑?!
虽然这俩是好朋友,但是这样不怪吗?
搞不懂,最为关键的是,他竟然觉得自己此刻去找严邃问零食的事,像个灯泡一样,以至于魏建翼只好是怀揣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心情选择自动消失了。
周六放假回家,马卡龙约着林嗣远出来吃饭。
这家伙还因为过年的时候,林嗣远初一答应去他家吃饭,结果最后没去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过没办法,毕竟那时候林嗣远正在陪着严邃逛游乐园。
现在马卡龙忙着准备集训的事情,像这样一起约着出来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多少了。
“林嗣远,你有想过你将来要做什么吗?”
“没有。”林嗣远摇摇头,“我妈会给我安排的。”
“哦。”其实这个马卡龙有想到,毕竟林嗣远后爸家里面那么有钱,以后估计就是让林嗣远学着经商。不过,马卡龙总觉得,林嗣远应该不是喜欢经商的人。
两人吃完饭,出了店,在大马路上压着。林嗣远突然说,“你还记得我给你提到过的我喜欢的人吗?”
“嗯?”马卡龙笑着,“我他妈当然记得啊,你藏着掖着的,让你介绍给我认识一下,你也不带出来?怎么,这么舍不得啊?”
“不是。”林嗣远摇头,淡声说着,“我是说真的,那个人你认识。”
上次说的什么如花、翠花,那都是马卡龙开的玩笑话,说实在的,他和林嗣远共同认识的女性朋友中,他感觉,没有谁和林嗣远有什么特别的交集啊?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的是,没有谁看着是林嗣远喜欢的啊?
林嗣远重重呼了口气,低头沉吟半晌,才说了两个字,“严邃。”
“啊?”马卡龙不明白。
林嗣远藏在口袋里面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食指指节,他似乎是借着这一点微小的压力,来撑着自己,好让自己可以说出这句话,“严邃是我的男朋友。”他顿了顿,认真道,“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马卡龙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听觉一样,他先是抬手在空中点了点,然后又转向别处看了看,又接着看向林嗣远,张了张唇,欲言又止,“你……这……”
“我其实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想给你说的,毕竟你也知道,我在昭阳几乎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但是我又想,万一你不能接受的话……”毕竟这世上不能两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得到某一样东西的时候,往往又会失去另一样。
“不是!”马卡龙制止他,“你先别说话,让我自己缓一缓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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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卡龙颤抖着深深吸了口气,他的朋友,林嗣远?有个喜欢的人,这个人他认识?是严邃?一个男的!
也就是……
艹啊,这种事情!
其实马卡龙倒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就是发生在身边的人身上,真的好他妈的玄幻啊!
“那个……”马卡龙确定自己缓好了,说着,“行吧,你能告诉我,我也挺开心的,毕竟你是拿我当你真心朋友嘛。你放心,我不给我妈说。”
“额。”林嗣远揉了揉额头,“你最好别说,我现在还不肯定我家里面的意见。”
马卡龙心想,就你老母亲那个架势,被知道,估计你得被打死。但是他也不好提,毕竟现在他们还小嘛,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那……”马卡龙挠挠头,“明天叫他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呗,重新认识一下。”
林嗣远看着他,笑了笑,“好。”
最后等公交车的时候,眼见林嗣远的车过来了,马卡龙叫了他一声,“林嗣远。”
“嗯?”
“就像你说的,我做我想做的事情就好。所以,你也是。”
林嗣远脑子里轰轰直响,他听见马卡龙说着,“你和谁在一起是你自己的事情,做朋友的嘛,不好干涉太多,一句话,你喜欢就行。”
林嗣远抿了抿唇,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谢谢。”
“哎呀,有什么好谢的,上车回家吧,明天记得不要放我鸽子就行。”
“好。”
林嗣远随着拥挤的人流往车上挤,然后,在窗边停下,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不到几秒,电话接通,严邃在另一端说着,“我在,怎么了?”
他尽量稳住自己的声线,“明天出来吃个饭吧。”
“好啊。”但即使是透过电流,严邃也还是察觉了,问着,“你怎么说话闷闷的,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林嗣远说着,“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嗯,好。”严邃答应着,“晚上睡觉,记得盖好被子,不要着凉了。”
“其实你也认识。”林嗣远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景色,“但是他说,想重新认识一下作为我男朋友的你。”
严邃,“……”
“不说了,我坐车,先……”
林嗣远话还没有说完,严邃轻声打断,“你……你给你朋友说了?我们的关系?”
“干嘛那么大惊小怪,你不是也说了吗?”
“那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就……”严邃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觉得,以林同学的情况,不告诉朋友其实也没有什么的,但是,他还是很高兴的,“行,我知道了。”
“嗯。”林嗣远挂了电话。
林嗣远站在窗边,凝视着自己倒映在玻璃上乌黑的瞳孔。
没说出来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也有思考过说出来,如果是不能接受的话,大概朋友做不成这样的后果。但所幸的是,虽然朋友不多,还好正如严邃所言,都是真心的朋友。
是愿意祝福他和严邃的朋友。
☆、chapter 64
“刚刚我表现怎么样?”严邃微微弯着眼睛,明显就是在等着夸奖。
林嗣远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不知道这个严邃和马卡龙是什么毛病,明明大家都是认识的人,一顿饭吃得像是酒局一样,也是让人十分的迷惑。
尤其是马卡龙这货,还端了杯可乐就装模作样地给严邃敬着,还差点秃噜嘴,叫严邃嫂子,如果口误一次那也就算了,这货思量了一下,觉得林嗣远比自己小,然后又改口叫弟妹。
尬得林嗣远在旁边简直当场螺旋升天。
到了后面,两个人是哭天抢地的,马卡龙跟托孤一样,一直嚎着,让严邃好好照顾他……
以至于林嗣远全程想的都是,早知道不说了,悄悄谈个无人知晓的恋爱不就行了。
严邃还好意思问?林嗣远只觉得头痛。
偏偏严邃还毫无察觉,自顾说着,“我觉得我表现不错诶,我肯定是已经取得你朋友信任了,这样以后大家出来玩的时候,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多好啊。”
“你脑子里面除了玩,就不能装点别的事情吗?”
“……”
眼见马上就要到地铁站了,林嗣远站定步子,说着,“好了,你快回家吧,我去学校了。”
严邃抬手摸着自己的颈子,看样子是还有话要说,但最终也还是没有说什么,只点头,“嗯,我看你进站了就走。”
林嗣远往检票口过去,然后停下,回头看着严邃,严邃依旧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林嗣远呼了口气,叫他,“严邃。”
严邃笑着应了一声,“嗯?”
“老实说……”林嗣远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你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夸不出口,当然,那马卡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哦。”笑容渐渐消失。
“不过。”林嗣远顿了顿,眼底衬着地铁站天顶上冷白的光线,看起来熠熠生光,他笑说,“你今天很帅。”
——能不帅嘛,搞得像是见家长一样,穿得又骚包又亮眼,简直让人不注意都难。
其实如果不是严邃,如果不是这个人,林嗣远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会去做这些事,感觉幼稚又傻乎乎的。
但,他今天看见严邃穿着风衣,打理好自己的头发,以一副区别于少年人,稍显成熟的模样出现的时候,他一瞬间还是觉得悸动不已,那种被人盛装出席在乎的感觉,严邃确实做到了。
“那是!”严邃一点也不谦虚,“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男朋友。”
得,这话牛逼。
林嗣远强自压下要上翘的嘴角,挥了挥手,转身检票进站了。
四月份像一条分水岭似的,进入五月,天气开始回温。周六早上的时候,严邃还穿了个薄外套,后面中午放学出校门的时候,直接就脱了绑腰上了,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他问林嗣远,“林同学,吃雪糕吗?”
这天气,虽然不冷了,但是也热不到什么地方去吧?
林嗣远摇头。
“但是我想吃。”
“想吃你不会自己去买吗?”林嗣远想起上次的事情,挑眉,“没钱啊?”
“……”他只是想和林嗣远一起吃而已。
林嗣远好似无奈地摇摇头,“你等着,我去给你买。”
“哦。”
林嗣远四处看了看,找了家超市,进门在冰柜里面挑了支严邃喜欢的口味的冰淇淋,然后去结账,扫码的时候,抬头一扫,严邃就站在路边低头数地砖,他不由莞尔,看起来真像放学了在路边等大人来接的小朋友一样。
“呐,给你。”林嗣远拆了冰淇淋上面的壳子,顺手递给严邃。
严邃接过,两个人又慢悠悠地在路上晃着。
走着走着,严邃突然拐了拐林嗣远的肩膀,“诶诶诶,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我们前桌的郭东啊?”
街上人来人往的,林嗣远根本就不知道严邃说的是什么地方,然后严邃就掌着林嗣远的后脑勺,给他带了带方向,“看,就在巷子那边,那个是不是郭东?”
林嗣远往路边的小巷子看过去,但是那人还有半边身子都是在巷子里面的,从林嗣远和严邃此刻的角度,只能看到个背影,这个林嗣远可就认不出来了,只说,“有点像。”
“不是吧,我看就是他。”
“是就是啊。”林嗣远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再说了,这大路又不是你家的,他又不是不能走。”
“我知道啊,就是你说他猥猥琐琐地走小巷子,是不是想搞什么事?”
林嗣远斜睨他一眼,“你是以为个个都是你,走巷子就是要搞事?万一人家只是想操近路呢?”
严邃说不过,只好去拧林嗣远的脸。
“……”
·
周日返校上晚自习的时候,班上氛围照旧,要不是小声吹牛逼的,就是补作业的,要不就是趴着睡觉的。
林嗣远碰巧三种都不是,他作业已经做完了,但是不困,不过严邃不上晚自习,所以他没有什么可说话的,魏建翼他们说的话题通常都是最近看的动漫或者是游戏,这些林嗣远都不碰,所以插不进什么话题。
但不知道是不是当时严邃说的话有点影响,林嗣远闲着无聊,竟然下意识观察起了前桌的郭东同学。
坦白来说,郭东同学就是属于班上那种很透明的存在,成绩中等,平日又不爱说话,安安静静的,谁都能说上一点话,但是又好像是谁都没有玩得特别好一样。
林嗣远其实鲜少和他有什么交集,就是刚开学的时候,严邃还没有抄课表的时候,林嗣远会偶尔问问他下节是什么课。不过自从严邃兴致勃勃地弄了课表,这个话题也就这么断了。再然后的交集,也就只是递交作业往上传的时候麻烦一下,其余就真的没有什么了。
嗯……林嗣远想着想着,又想起严邃了,也不知道这家伙不上晚自习在家里面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
虽然如果实在好奇问一下就行了,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又没有什么好问的。
而且,严邃的生日就快到了,当然了,其实还有个把月呢。但林嗣远其实心里面挺拿不定主意的,不知道要送点什么给他才好。
林嗣远不是白痴,他还是看得出来的,严邃的家庭条件不会差,看他平时的样子,也不像是缺什么东西的。所以林嗣远才会这样犯难。
毕竟是在一起要给他过的第一个生日,总得送点特别的吧。
而且就这事吧,挺费脑子的,他自己拿不定主意,反正现在关系都给马卡龙公开了,就去找马卡龙求救,这家伙倒是好,哐哐哐甩过来一堆链接,全是什么男朋友看了感动得流下了泪水。
呵呵……
林嗣远还没有送,就都想流泪水了。
这种事情果然是不能找人参考,只能是自己拿主意。
要不然,约会好了?
林嗣远突然一激灵,立马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额……严邃生日的时候,学校要读书,那就是不行了。
到底送什么啊?手链不行,严邃已经有一条了,还是他老妈送的。林嗣远觉得自己要是再跟着上去掺一脚的话,简直有种老妈和女朋友同时掉水的操作了。
烦死人,谈恋爱好烦!
干脆送他一套五三得了,正好马上高三了,也比较实用。
只是林嗣远这样想着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严邃偶然提起的自己的家里情况,他是真的,家里面什么都安排好了吗?
连要上的大学都安排好了?
其实林嗣远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也并不认为现在在一起,就非得上同一个大学,毕竟万一严邃喜欢的大学,他不喜欢呢?
异地恋是辛苦了一点,但如果是严邃的话,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而且林嗣远自己本身就是这样的,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严邃陪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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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迟早都是要面临这些抉择的。
如果是换做别的人,大概林嗣远还会心生,感情这样的事情,怕是一分开就淡了,什么也维系不了。但只要一想到对方是严邃,林嗣远又突然觉得一切都好像变得简单起来。
他就是觉得自己能和这个人一直在一起。
明明从最初的时候开始,林嗣远就明白,如果是被李毓知道自己和一个男孩子在一起,估计李毓会气得勒令他分手,并且可能还会立即给他转校,让他再也不要和严邃联系,这些林嗣远都有想过。但是他没有办法啊,严邃给他说喜欢了诶,他喜欢的人给他说喜欢,他不去回应这段感情才他妈的是有鬼了好吧。
林嗣远趴在桌子上,轻轻滚着笔,滚着滚着,他埋头在臂弯间,无声地呼了口气。
只觉得一股迷惘的情绪铺天盖地的侵袭了他的整个胸腔,压得他透不过气,真想快点长大,长大到自己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就好了。
而不是如现在一般,甚至连想要为自己努力争取的自主权都没有。
林嗣远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高一暑假为什么要和她吵架,以至于就这样跑出去,直到快开学了才回来。说起来真的是巧合,林嗣远父亲的忌日竟然和他自己的生日只差了几天。
所以,林嗣远其实并不喜欢过生日。
那时候……
李毓要带着林嗣远回家祭祖,他当李毓是想着父亲,带他去老家看望。等到了目的地才发现,竟然是带他去杨谌钊的家里面,要让他入宗祠祭拜。
或许因为是生意人的关系,讲究这些族系血缘,林嗣远不是亲生的,不认祖便也没有继承权。这个当然不是普通的家产划分,虽然林嗣远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看得出来,杨家那一大家子,都不乐意看到李毓领他回去。明明一个二个都是大人了,看到他这个尚且还在读高中的孩子的时候,嫌恶得像是林嗣远下一秒会抽出刀捅了他们一样。
林嗣远当然不明白那些人是怎么想的,所以他也不明白这个行为。
他只觉得荒谬无比,明明那时候……是父亲的忌日啊。
想逃,脑海里面只有这个念头,他发了疯地想逃走。
事实上,他真的就这么做了,所以他浪费了李毓的一番苦心,因此那个暑假,除了回程,他和李毓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甚至于这段关系到现在也说不上缓和。
烦心事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以至于林嗣远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心情。
然后严邃就以为林嗣远是不是生病了,看着严邃那着急忙慌的样子,林嗣远就会心生,这家伙其实才是最享受当下的吧?
他所谓的希望自己未来的每个日子都有他,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没有发烧啊?”严邃一手放在林嗣远的额头,一手放在自己的额头试探体温,“那你是感觉哪里不舒服?”
见林嗣远没力气搭理自己,严邃一直问着,“待会儿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好不好?”
好吵?真想堵住他那张嘴!
林嗣远趴在桌子上,轻轻掀起眼帘看他,他想,嫌吵的时候,吻他就好了,这样严邃就不会一直吵了。
妈的,想亲他。
但是人那么多,亲不了。
林嗣远埋着自己的头,闷声,“我想睡觉,你不要吵我。”
“哦。”严邃站起身,找了几本书帮林嗣远把窗帘给压上,免得被风带起来落在林嗣远身上。
其实林嗣远是没有什么困意的,但是眼睛闭着闭着竟然真的是睡了一会儿。
预备铃敲响之前,魏建翼往后躲着谷娟,说着,“别闹了,都要上课了,待会儿老师就进来了。”
谷娟一咬牙,愤愤地坐好。
魏建翼松了口气,转头一看,纳闷着,“林嗣远怎么还趴在桌子上?生病了?”
严邃没说什么,轻轻拍了拍林嗣远的肩膀,“醒了,要上课了。”
林嗣远迷蒙着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他抬手掌着额头,静默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就起身往外走。
严邃问他,“你去哪儿?”
“医务室。”
严邃二话不说站起身,“我陪你去。”
正巧这时上课铃敲响,数学老师走进教室,扫了一眼说着,“赶紧回自己位置上坐好,把考试的卷子拿出来,上次我们是讲完了填空题是吧?”
“曾老师,我不舒服,我想去趟医务室。”
曾莉霞尤记得这孩子刚开学那会儿上她的课,还差点晕倒的事情,现在看林嗣远一副无精打采,面色惨白的样子,遂点点头,“赶紧去吧。”
“曾老师,我……”
林嗣远轻轻打断严邃的话,“不用了,我自己去。”说完,他转身,从后门出去了。
“……”
林嗣远去了十几分钟就回来了,手上拎了点药。
严邃开始传纸条。
【怎么了?】
林嗣远唰唰唰写了递回去,【没什么,就是有点低烧,吃过药好点了。】
严邃又递过来,【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外面给你带进来。】
等了半天不见林嗣远有什么动静,严邃不由得朝林嗣远看过去。
一直注意各同学动向的曾莉霞佯装不察,转过身在黑板上写解题思路的时候,重重地咳了一声,“马上就要高三了,同学们注意力要集中啊。”
吓得魏建翼和邹清华同时清醒,立刻正襟危坐地盯着黑板看。
一下课,曾莉霞前脚刚走,严邃就赶紧看林嗣远,“怎么样?现在好点了没有?”
林嗣远理着自己的书,淡声,“没事了,你不用那么紧张,我没有那么娇气。”
“那早的时候我说带你去医务室,你还不愿意。”
“……”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现在林嗣远懒得和他争论这些。
中午放学的时候,严邃和林嗣远一起走,到分岔口的时候,严邃问着,“在食堂吃吗?”
林嗣远摇摇头,没有什么胃口就算了,食堂人挤人的,他一点也不想去。
“不吃饭怎么行?”严邃打着商量,“要不然我给你带点粥,上次吃的海鲜粥怎么样?”
“哦,那我要在校门口等你。”
那卖粥的店铺就在学校地铁站的附近,确实算不上多远。
严邃莞尔,“好。”
看来林同学生病的时候,很粘人嘛。
当然了,严邃一点也不希望自家林同学生病的。
正值放学,校门口人来人往的,林嗣远就站在值班室旁边等着严邃,然后和值班室大爷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的,看得林嗣远只觉得想土遁,他又只好十分刻意地把目光给移开,然后冷不防瞥见两个在校门口另一边值班室说话的人。
其实林嗣远平常是不会注意这些的,但是那两个人有一个他认识,是他们班,也就是他和严邃的前桌——郭东。
今天是周一,学校必须要穿校服,和郭东说话的那个人没有穿,而且看那个样子,明显就是校外人士。
他哥?他弟?
看着都不像,而且看郭东的样子,怪怪的。
但林嗣远也不想瞎捉摸,暗自想着,也许是朋友来找他说事。又调转视线,看着外面,想着严邃到底还有多久回来。
也不知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明明那地方不是没多远嘛。不过也可能现在是中午,人太多的关系。
正想着,严邃小跑着进来,把粥还有一袋子药递给林嗣远,林嗣远一脸蒙圈地接过,“你买药干什么?我自己不是买得有吗?”
“你不知道学校定律吗?”
“什么?”
“食堂的菜只有毕业了才好吃。”严邃挑眉,笑容揶揄,“医务室的药永远没有外面的管用。”
“……”也不知道严邃一天哪里来的那么多歪理。但是虽然歪,林嗣远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对的。他们班的那个英语课代表尹飞飞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刚开学那会儿就生病,硬是在医务室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才好。搞得九班的集体调侃,这都不是医务室的功劳,是尹飞飞自己捱过去的。
严邃抿了抿唇,小声问着,“今天可以让我去你的寝室吗?”
虽然这事以前林嗣远提过,但是当时严邃没有答应,后面林嗣远也就懒得提了,而且寝室里面的床都是上床下桌的,严邃真去了也不方便。
额……
总不可能林嗣远自己在床上躺着,让严邃就在底下坐着吧?
所以林嗣远也懒得提这茬了。
可是现在严邃这样问着,林嗣远手上拎着粥,感觉耳廓有些发热,他咬了咬唇,没说话。
“行吧。”光天化日的,生病的林同学看起来又那么软绵绵的,什么也做不了,真的烦。严邃妥协,“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粥记得趁热喝。”
林嗣远闷闷地,“我又没有不让你去。”
严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看着林嗣远稍稍搭在耳梢上的头发,心下一热。他接过林嗣远手里面的东西,揽着林嗣远往寝室去。
“好了。”严邃踩在梯/子上,给林嗣远严严实实地裹好被子,“快睡吧,我在下面刷点题,如果到时候还是不舒服的话,下午我给你请假。”
林嗣远,“……”
这逼是真的虎吗?!
林嗣远是真的蒙圈了,严邃和他一起来寝室,然后看着他喝完粥,哄着他上床,然后给他盖好被子,哄他睡觉?!
我他妈的都做好心理建树了,你就给我整这么一出?
“不是……”林嗣远思考措辞,纠结半天,只说,“你不睡啊?”
“不睡啊,我中午回家不睡午觉的,我怕一睡就睡过头了,你们住校生睡午觉倒是挺正常的。”
“……”
“而且。”严邃理所当然,“学校的床那么窄,两个人怎么睡?”
“…………”
行吧,就他妈我一个人自作多情!
林嗣远一把翻身面对着墙,懒得说话。
严邃摸不着头脑,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拉开椅子,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刷题。
林嗣远睁开眼睛,看着雪白的墙壁,舌根上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严邃看似热烈,其实他的行事风格,才更为克制。正如贾先兵曾猜测过的那样,严邃有一个很好的家庭,不然他不可能成长为如今的这个模样。
而他整个人展现出来的人格,无疑都在昭示着,他背后的形成因素,必然是优秀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的。
可是这些事,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林嗣远无声呼了口气,轻轻翻身,探出自己的脑袋,看着严邃,叫他的名字,“严邃……”
严邃霎时仰起头看着他,视线从林嗣远因为垂着脑袋,而微微下落的发梢到他的五官瞳眸,来回扫视了几眼,站起身,一手撑在床沿的围栏上,问着,“怎么了?”
“严邃……”林嗣远又叫了他一声,欲言又止地顿了一下,才垂着眼睛,轻声说着,“我想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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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邃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个,当时就愣住了,他张了张唇,没想好说什么,但是动作却来得快,直接一手按住了林嗣远的后颈,吻上了林嗣远稍显干涸但却柔软无比的嘴唇。
这种姿态接吻给人感觉是很微妙的,不同于平等地站着,可以拥着对方的踏实,更有一种,仿佛他们是在向未知陷落的同时,意识将昏沉间,又突然被一双手抓住,于是便陡然心生,即使是孤注一掷的,也想要去回应那伸手抓住自己的人。
空气仿佛都在唇舌纠缠的吐息之间给融化了,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彼此。
严邃稍微分离些许,额头抵着林嗣远的,他鼻梁轻轻摩挲着林嗣远的侧脸,小声呢喃着,“睡觉吧。”
“嗯。”
严邃又轻轻啄了啄他的唇角,然后给他掖好被子,才继续坐回去。
感觉上面没有什么动静了,严邃握拳,趴在桌上,要命了,原来林同学生病了不止粘人,还那么勾人。
操!
怎么那么可爱呢?!
☆、chapter 65
严邃感冒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林嗣远接吻。
林嗣远笑得肚子痛,趴在桌子上,从臂弯里面觑着严邃。
严邃怕传染给林嗣远,这几天都是尽量避免直接接触的,现在看见林嗣远在位置上笑得小没良心的样子,真的是又气又想笑,看来感冒可以通过接吻传染,还是有一定可靠性的嘛。
林嗣远调侃他,“我觉得,肯定是因为你自己身体素质太差了。”
“跑得完三千米的人,身体素质会差?”
林嗣远挑眉,眼底笑容揶揄。
“……”严邃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肉眼几乎难见的角度,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报复方式,要不然再给林同学传染回去不就好了?
当然了,这个计划现在肯定是实施不了,只能是等着下课,看看能不能把林同学拐到角落去。
现在天气变热,班上的同学明显都活络多了,下课要不是出去串班,就是几个人聚在一起叽哩哇啦的,反正教室里面是乱哄哄的。
严邃现在又感冒,所以也没有什么力气跟着魏建翼他们几个逼逼什么,林嗣远趴桌子,他也跟着趴。
等他趴下,林嗣远又懒得趴了,他直起腰身,托着自己的侧脸,随手翻着书,偶尔抬眼看看严邃。
是真的挺奇怪的,林嗣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变成这个样子,明明他都是,不会刻意注意什么,也不会一直看着谁。但也只有严邃,能让他心生一点,想要多看他一眼,离他近一点的心思。
林嗣远自己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郭东!”站在门口和别的班的学生说话的盘伟文探个头进来,说着,“有人找你。”
林嗣远下意识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前桌,只见郭东竟然好似一瞬间背脊僵直了一下,他捏了捏手里面的笔,然后放下,才应了一声,“哦。”然后起身出去了。
林嗣远无意识地翻着手上的书,眉头微微拧着,他目光顺着郭东的步子游移到班级门口,脑海里面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只觉得刚刚那一刹那,氛围奇怪得很。
“你想什么?”严邃不知道什么时候枕在手臂上,朝他的方向看着。
“……”林嗣远沉吟了半晌,摇了摇头,“没什么。”
也许只是他有点敏感了。
不过严邃说自己身体素质好,倒也算不上夸夸其谈,他这个小感冒,来得突然,但是也好得挺快的。
起码没有像尹飞飞那样,折腾了一个星期之久。
临近六月,高三的就要毕业,学校忙着为高三的准备毕业典礼,而高一和高二的氛围明显就要轻松许多了,正所谓高三学长学姐的离别之际,落在他们的身上,反倒是变成了可以放松的日子了。
因为要准备毕业致辞的事情,要选取优秀老师,而姚青正好入选,所以晚自习的时候,被叫去开会了,只能是让他们自己安静一点。
刘旭梁刚开始还装模作样的吼两声,后面就直接让他们说话的小声一点,不要把老田给引过来就行。
但说到底,虽然高三的毕业典礼和他们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毕竟他们马上也就要升入高三了,所以也还是气氛使然,颇有些感慨的。
魏建翼说着,“像我来二中都快两年了,眨眼就要去高三,结果居然连女孩子的手都还没有牵过,真的是……”这货说不下去,还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谈起这个话题,那可就有得说了,众人纷纷感叹起来,差点演变为座谈会的架势。
魏建翼颇为羞涩,“其实我高一的时候,暗恋高三的一个学姐,她是我第一天入学的时候,在校门口发新生守则的,白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辫,我当时一看,只觉得,绝了,学姐真好看,而且她发其他人都是浅浅地笑了一下,唯独到了我的时候,她笑得可好看了。”
谷娟,“我怀疑是你的幻觉。”
徐烽,“谷娟你自信一点,把怀疑去掉。”
胡慧,“哈哈哈……你们不要这样嘛,魏建翼还是要面子的诶。”
邹清华,“附议。”
魏建翼才不会被他们打击到,他十分不服气,“你合理怀疑你们就是嫉妒我能遇到一个惊艳我岁月的人!”
“可以。”谷娟竖了个大拇指,“这次的语句十分不错,你要是合理运用到你的语文作文里面去,说不定能多拿个三五分。”
魏建翼,“……”
林嗣远和严邃默默对视一眼,都在想,他们两个背着众人谈恋爱,还是不跟着掺和了,免得露出马脚。
结果离他们近的魏建翼怎么可能会放过,直接逮着严邃,说,“诶,严邃你说说,我觉得吧,肯定有很多人追你,你到底有没有遇到过你喜欢的啊?”
严邃,“……”就坐在我旁边你信?
等了半天不见严邃说话,魏建翼莫名觉得尴尬,于是又将目光转移到林嗣远的身上,问着,“诶,林嗣远,那你呢?”
林嗣远大方承认,“有啊。”
众人,“!!!”
徐烽十分震惊,“卧槽,林嗣远你看不出来啊,竟然是这种闷声干大事的人,你还暗恋别人呢啊?”
等等……不是,怎么变成暗恋了?
林嗣远揉了揉额头,“不是暗恋,我没暗恋过谁。”
“可我们就是在说暗恋的事情啊。”魏建翼理所当然,“青春期不暗恋个人简直不科学。”
邹清华一副早已看透的样子,“你们懂什么,林嗣远和严邃这样的,才不会暗恋,他们都是明恋,懂吗?”
众人,“……”是的,瞬间醍醐灌顶。
果然,和大佬还是有差距的,于是魏建翼就不带他俩玩了,和徐烽抱团诉苦。然后谷娟和胡慧就在旁边呵呵。
林嗣远转头看着窗外,看着自己和严邃倒映在窗上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严邃最近很喜欢晚自习留下来,林嗣远都想劝他,要不然直接住校好了,不然每天下晚自习了,再回去,那多累啊。
不聊天,严邃就拿了本子出来写写画画的,也不知道是在弄些什么东西。
林嗣远从窗户上的倒影,看着严邃因为低头,而导致后颈显得微微凸起的脊骨,少年人的筋骨利落干脆,挺直的时候,宛如剑戟,让人眼前一亮。
林嗣远回头看他,说,“你每天下晚自习了再回家,不觉得麻烦啊?”
“不累啊。”严邃头也没有抬,“我直接坐地铁回去有什么好累的。”
是,学校大门对面就是地铁站,确实很方便。
但是,就明明可以不那么累的,想不通他干嘛要这样。
“你不是不上晚自习的嘛,而且也没必要啊。”
“怎么没有必要?”林嗣远好似随意问的,所以严邃也随意地答着,“这样不就能多陪你一会儿了吗?”
“……”有料到这个原因了,但是亲口听严邃说起来,还是感觉不一样。
仔细想想,他和严邃之间,确实好像不存在暗恋的这个因素,也许严邃也和他一样,喜欢上对方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等察觉到的时候,对方早就看出来了。
想起之前没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小动作,林嗣远就觉得想笑。
怎么那时候自己会那么白痴呢?那么明显,居然看不出来这个家伙喜欢自己喜欢得那么明显?
然后关于青少年的恋爱话题就一直持续到了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罗友和刘旭梁火速从自己的位置跑到后排来和他们一起吹牛逼。然后几个人逼逼半天,罗友突然把郭东也扯进来,说着,“诶,郭东啊,你是不是最近要盘算着送自己女朋友礼物啊?”
被突然波及的郭东一脸蒙圈,“啊?”
“那不是吗?”罗友疑惑,“我这几天好几次食堂遇到你,你要不是吃泡面,就是吃馒头,那不是在省钱吗?”
郭东看样子是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摇了摇头,“不是。”然后他继续做作业,显然是不想插这个话题。
林嗣远联想了一下之前遇到的情况,微微眯了眯眼梢,该不会……
他拍了拍郭东的肩膀,郭东回头疑惑地看着林嗣远。
“之前来学校找你的人,是你的朋友吗?”林嗣远说话其实是没有什么温度的,比起关心同学的情况,更像是有种例行公事的询问。
但可能也正是因为这层让人觉得稍显冷厉的态度,郭东竟然是下意识点了个头,然后不知道是反应过来什么,又摇了摇头,然后再接着又点头。
“……”那这个操作,林嗣远可看不懂了。
不明所以的严邃更是一脸蒙圈,他拿手在郭东的眼前晃了晃,“郭东,你脖子装弹簧了啊?怎么扭来扭去的?”
郭东,“……”
这件事,郭东本来谁也不打算说的,但是他突然想起上次班上的同学,大家齐心协力的帮着解决伍亚雄和贾先兵的事情,一瞬间又觉得,也许可以让他们给自己拿个主意也说不定。
于是,郭东就一五一十地坦白了。
他前段日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被一个初中朋友给联系上了,以前大家关系是挺好的,可是那男生后面初三就没有读书了,然后关系自然就淡了,尤其是郭东上了高中之后,更是不曾联络过。
好嘛,现在一联系就是借钱,刚开始郭东也没有想太多,毕竟是同学嘛,而且也就借一百来块钱,他也就借了。
然后这男生后面简直拿郭东当提款机一样,每个星期都来找,要是郭东狠心一点不理睬也就算了,但是那男生看着也确实一副扎心的样子。而且郭东一方面又想着初中确实大家关系都挺好的,就也借了。
但是长此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搞得最近他都要吃馒头就咸菜了。
众人听郭东说完,尹飞飞当即反应过来,“我知道了,是不是就是那天来学校找你的那个人?”
郭东点头。
“靠!”尹飞飞同学气得捏着小拳头,“这也太他妈的厚颜无耻了吧,这样的朋友,还是不要结交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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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罗友扬了扬下巴,“我觉得吧,朋友借钱本来是无所谓的,自己身上有,能帮肯定是要帮的啊。但是你这个,分明就是拿你当提款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打水漂嘛。”
刚开始郭东就是没有想到会发展成现在的这个样子,所以才借的,谁能想到啊。
“卧槽!”魏建翼猛然从位置上蹦起来。
没位置只能站在他旁边的刘旭梁差点被他这一操作给吓死,当场就直接猛捶了魏建翼一拳,“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魏建翼十分的生气,“岂有此理!你这是哪门子的朋友啊?赶紧叫他还钱!”
胡慧小声给谷娟说着,“看魏建翼这个样子,是不是有过相同的经历啊?”
“我看八成是。”
众人陷入了理智派和不理智派的讨论中。
以徐烽为首的理智派认为,“我觉得也许是你的朋友暂时遇到了什么困难,不过这样借下去也确实不是办法,这边建议你赶紧和你的这个朋友撇清关系。”
而不理智的魏建翼则是这样认为的,“郭东,我跟你说,真的朋友那就干不出这种事,哪怕就算是借,那也是有借有还的,哪有你这种,只出不回的啊。你不仅要和他划清关系,还得让他赶紧还你钱!”
“对,还钱!”罗友附议着,“你有多余闲钱,还不如趁着天气热,请我们吃雪糕。”
郭东,“……”
眼见话题是越跑越偏,林嗣远假咳一声,问着,“那你是想怎么解决的?”
郭东挠挠头,其实他一直纠结的都不是钱的问题,毕竟他一个读书的,又没有多少钱可以借,他就是感觉挺莫名其妙的,明明初中的时候,他朋友不是这样的啊。
刘旭梁拍着郭东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你想怎么办,说出来,我们帮你想办法。”
“就是……”郭东自己也纳闷得很,“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这样借钱给他下去不是办法,但是看样子,他应该还是会找我借的。”
徐烽补充,“这就算了,依我之见,估计你之前借他的钱,想要回来都是个问题。”
“不能委婉解决。”严邃在满场的注视中,撑着自己的脑袋,懒洋洋地,“不如以暴制暴。”
·
周六,13:13。
徐烽不太信服,“你真觉得严邃的这个办法可行?”天地良心,他可是个乖学生,还从来没有搞过这样的事情呢。
“就郭东那个朋友……不对,就给郭东借钱的那傻逼那样子,绝对可行,你待会儿就记得多凶就装得多凶就行了。”罗友打包票,“而且还有魏建翼和刘旭梁在,你怕个毛。”
徐烽不解,“他俩在怎么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罗友摇摇头,“不过,据这俩的交代是,他俩有准备秘密武器。”
“……”
罗友拐了拐徐烽,“诶诶诶,准备好,人过来了。”
徐烽瞬间拿出上课一样的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力,集中好,往事先约好的地方看过去。只见郭东身后跟着一个一看就很二流子的男生,两个人正在说着话。
郭东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那样,说着,“最近我真的是有急用,你能不能先把我的钱还给我?”
“这个……”男生挠了挠头,“我也没钱啊,我还想再给你借一点呢,你看你现在身上还有吗?有的话再借我一点,一两百也行。”
郭东,“……”卧槽,这多少给我整不会了。
“好了好了。”徐烽抖抖索索地提醒罗友,“差不多该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
“知道了,你别抖,给我精神一点!”
罗友呼了口气,理了理衣服,拎着自己的大木棍就直接冲出去,“喂!小子,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徐烽十分给力地站在罗友的身后,成功带出了一种小弟的氛围。
郭东台词都快忘了,旁边那男生立刻来了一大句,“大哥,再给我宽限几天,我过几天马上就还。”
罗友,“……”什么鬼?这怎么和商量好的不一样?
徐烽,“……”我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不宽限,马上还钱?!
郭东,“……”靠,又给我整不会了!
正当场面一度很焦灼的时候,魏建翼和刘旭梁自带音响出场了,众人只见刘旭梁拿出了一块木板,魏建翼当场,“嗬!呀!嚯!”然后直接一拳揍了上去,木板顿时四分五裂。
罗友和徐烽一脸懵逼,懵逼过后,又迅速反应过来,“啪啪啪……”两人一边鼓掌一边说着,“好!老大牛逼!”
魏建翼抹了抹头发,“小意思,小意思,那个欠我们钱的家伙在哪里?那个,你能不能先把那个音响关一下,我怕他们听不见我讲话?”
“哦。”谷娟面无表情地把去音乐社借来的音响放的音乐给关掉。
胡慧和谷娟不知道上哪儿弄的爆炸头,一个二个还化了妆,打了个紫色的口红,那架势,一看就是大哥的女人,简直当场就让人给跪了,直接闻风丧胆。
郭东叹了口气,觉得这帮家伙分明就是打着来帮他的名义,来过戏瘾的,他故作为难,“是这样的,我钱都借出去了,我现在没钱还给你们。”
站在郭东旁边的那男生迅速反应过来,“什么啊,搞半天是你欠的钱,我还以为是我呢。”
郭东也懒得装了,直接说,“我就是因为把钱借给你了,现在没有钱还,你赶紧还我钱!”
男生再一看,只见以魏建翼为首的不良少年少女团体迅速把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当下跟郭东撇清关系,“没有的事,我根本不认识他,我就只是路过,他欠你们钱,你们找他要就行,不要管我,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哈。”
“你什么意思啊?”郭东抓住他,“你不是我朋友吗?”
“谁是你朋友啊?你大白天的不要乱说话,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刘振立马撇开郭东的手,然后讪讪地笑了笑,脚底抹油似地直接溜了。
才拐了个弯,他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再看之时,只见到一道身影凌空跃起踩上围墙,轻而易举地落在他的身前。
“!!!”
刘振立马止住了步子,还差点踉跄摔倒,他瞳孔微微颤动起来,向后看去,退路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个从拐角缓缓走出的男生给堵住了,那男生的影子落在巷道斑驳的墙面上,被日光拉得锋利虚幻。
他下意识吞了口唾沫,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林嗣远默不吭声。
严邃双手抱胸,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说,“你是郭东的朋友?那家伙欠我们钱你知道吗?”
刘振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哦?”严邃眼底划过寒光,只说,“可是那家伙说的是,他认识你,让我们找你要钱就行。”
“放屁!他妈的,他就是胡说八道的,你们千万不要相信啊!”如果说刚刚那一堆充其量就是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小混混,那现在面前的这两个人,却结结实实地让刘振慌神了,那种藏在青涩面孔之下的锋芒感,莫名让人有一种压迫胸腔的窒息感。
“这样啊……”严邃轻轻让开,示意他走。
刘振连连点头,经过严邃身边的时候,还一直拜谢,“谢谢啊。”
林嗣远走到严邃的身边,阳光从高处斜斜映照下来,落在他额发之下的那双冷淡平静的眼底,“怎么就这样让他走了?”
“不然指望他还能还钱吗?”严邃侧过身子,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只听他说着,“是我,麻烦帮我个忙。”
林嗣远自动回避。
魏建翼他们也跑过来了,看到人不见了,疑惑,“诶,不对啊,严邃你说的不是,我们负责吓唬他,你们两个负责拦截吗?人呢?”
严邃置若罔闻。
当事人郭东叹了口气,“算了,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直接说不认识我,我就当我的钱拿去喂狗了吧,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刘旭梁宽慰他,“有这样的觉悟是好事,这种朋友还不如不结交呢。”
“唉……”郭东叹了口气,“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严邃看向他们,眉目一松,说着,“不管是亲人、恋人、亦或者是朋友,只要是真心为你好的,总是会希望你变得更好,而且一个人值不值得结交,你只要看自己和他在一起,是变得更好,还是不好,就行了。”
这世界,利弊场总是无时无刻都存在着的。不是真心的,没用的东西,就应该尽早丢弃才行啊。
林嗣远走到他身边,问,“现在回家吗?”
严邃点了点头。
“诶?”魏建翼叫住他们,“我们还要去吃饭,你们不去吗?”
“不去了。”严邃婉拒,“你们去吧。”
“哦,好吧,那拜拜。”
告别魏建翼一众,林嗣远和严邃走在林嗣远家附近的河提边。
林嗣远捏了捏手里面的可乐瓶问着,“你刚刚跟谁打电话?”
“哦,算是我哥吧,我让他找几个人来看看那个刘振。”
林嗣远意外道,“嗯?看他做什么?”
“那家伙有问题,估计是在嗑药,我们这次算是让郭东看清楚了,但是保不齐以后那个人再来找麻烦,还不如直接送佛送到西。”
想起先前的事情,林嗣远侧头,目光落在严邃的身上,问着,“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严邃倒是有点难回答,他思索着,“就是……其实感觉得出来,不过他应该就是碰一些小玩意,不是冰/毒、海/洛因之类成瘾性强烈的。”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严邃这个人,能知道这些事情也就罢了,为什么他一个电话,就能让人来帮他做这样的事情,就算是认识的朋友,称得上是他的哥,但毕竟他现在就是一个学生,这样的权限能力,真的是有点超出常人的想象了。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的家庭,他的父母工作的性质就是这一层面的,甚至于他们就拥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严邃自然能接触到。
见林嗣远一直沉思,严邃问着,“怎么了?”
“你为什么愿意给我说?”难道严邃不明白这样的话说出来很让人容易产生猜测吗?他大可以直接找一个理由搪塞的啊?
“为什么给你说?”严邃反问了一遍,然后笑着,说,“因为你问了啊。”
一丝艰涩的感觉冲上喉头,让林嗣远只觉得胸腔压抑,林嗣远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怎么了?”严邃再次问。
林嗣远直视着他,“我们以后不会在一个大学,我家里面给我安排好了。”
这样吗?
严邃脚步顿住,“嗯。”
“我们以后有各自的路要走。”
“嗯。”
“谢谢你愿意给我说这些,严邃。”林嗣远沉吟,良久,他那天生带着一点冷淡疏离的嗓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严邃的耳膜里,震动回响,“你说,看一个人值不值得结交,要看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会变得更好。而我确定,跟你在一起的我,确实变得更好了。而我也明白,你所表现出来的,注定会让你将来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你会成为所有人目光聚集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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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邃猝然顿住了,天地间突然变得沉寂下来,风声、车辆喇叭、脚边的河流……像是被某种物质给硬生生地静止了一般。
“所以……”林嗣远视线就这么直直落在严邃的眼底,少倾,他扬起仿若被水洗过一样发黑的眉眼,笑着,“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严邃一手抓着自己的手机,修长的手指骨节泛白。
严邃低着头,咽喉中仿佛有什么在烧,足足过了半晌,那静止的世界好似再次恢复喧嚷,严邃终于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小男友,开口,“会。”
☆、chapter 66
林嗣远没觉得这个是承诺,比起承诺,他认为,更像是和严邃之间的约定。
当然了,林嗣远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着一个人问出这样的话,几乎腻歪得有点不像他了。也许,他也从来没有认清过自己是什么模样的。
他不明白,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听到严邃这样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随随便便一个电话,可以叫人来帮忙。
帮什么样的忙?如果郭东的朋友刘振真的嗑药了,严邃能请来帮忙的人,只能是戒毒所或者是警局的,他能有这样的能力,林嗣远居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他一直都觉得严邃身上有一种区别于常人的东西,不是他的长相,也不是他的成绩。
而是他那种,似乎和所有人都不在一个世界的形成方式。
现如今看来,他的男朋友,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嘛。
严邃抬手撑在河提边的栏杆上,说着,“我爸妈他们认识很多人,大多数工作都是警察一类的,据我所知昭阳省厅下的云芜分局里面一个支队长,和我那个所谓的邻居,也算得上是我的哥吧,虽然本质上我和他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他们关系都很不错,属于打个电话,或者是提一句就能让对方帮忙的那种关系,所以我刚刚才让他去帮忙的。”
林嗣远点点头,“正常啊,大人都是这样,讲究人脉嘛。”
脚下的河流哗哗哗地,和头顶高架桥上的车流喇叭交错迸响,几乎在耳廓里面形成回音。
这些事情,其实没有什么好提的,父母是父母的,和他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是严邃又明白,总有一天,他会走上父辈的道路,也算得上他要做好打算的前路。尽管,时至今日,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去走这样的一条路。
严邃呼了口气,看向对面的街景,半晌,才说,“其实我和我父母感情挺一般的,在他们的人生里,工作占比是比生活要大很多的。但我知道,他们是很优秀的人。”
林嗣远抬手掩住唇,迎着风,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小的时候呢,总觉得有厉害的爸爸妈妈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严邃自嘲地笑了笑,“后来又觉得,比起整日里忙得见不上一面,其实我更希望,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能一起坐在餐桌上。”
说完这句话,严邃又兀自后悔,若说是提起家庭,自家林同学比他惨多了。他满脑子又开始想,自己在这儿矫情个什么劲?
他没发现自己撑在栏杆上的手无意识紧紧握着栏杆,导致上面的绿漆都剥落沾在手上了。
林嗣远没发表什么感想,这有什么好感慨的,孩子和父母之间的感情,若说是正常的家庭,不都是这样的想法吗?
严邃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一样,却只见林嗣远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拍掉那些漆皮,垂着眼睛,说着,“怪不得你这么优秀,白白让我捡便宜了。”
严邃心情本来算不上好,除了下意识的抱怨,更是在思量自己的未来该如何,乱七八糟的在脑海里面走马观花的过了一遍,猛然听到林嗣远略带骄矜的语气,顿时抬眼看过去。
已经拍干净了,林嗣远放开他的手,问着,“那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警察吗?”
严邃愣了愣,摇头。
其实林嗣远也就随便问问,不说也没有什么。
正当他打算转个话题的时候,严邃说着,“应该差不多吧,具体是什么我没有了解过,他们不会带工作到家里面来。”
“嗯。”林嗣远表示理解,和他老爹老妈也是一样的。
“那你呢?”严邃轻轻拐了拐林同学的腰线,“你说你家里面给你安排好了,你以后是打算做什么?”
这倒是把林嗣远问住了,虽然是安排好了,但是具体是什么样的,林嗣远不清楚。
林嗣远假意调侃,“也许是让我当个商人也说不定,毕竟我后爸家生意摊子铺得大,他又没有子女,将来家产只能是给我继承了。仔细想想,是不是挺亏的?”
严邃刚开始还跟着笑了笑,后面笑意就敛了起来,问,“你后爸?”
“其实他对我真的挺好的。”林嗣远抬手抚了抚严邃的眉眼,“就是我妈带我去见他的时候,他就让我叫他叔叔,我就也一直这么叫了。然后我妈就想让我叫他爸,我就觉得很奇怪,改不了口。”
真的是毛病,说实在话,如果一开始杨谌钊就说自己会尽到做父亲的义务,让林嗣远叫他一声爸,那林嗣远也不会现在觉得那么别扭。
严邃想了想,好像突然改一下口,这个场景确实是有点惊悚。
“你说,男人会有真的爱情吗?”
不得不说,自家林同学话题度是真的转得有点快,闪得严邃都懵逼了好久,他揉揉鼻头,“这不是送命题吧?”
“哈……”林嗣远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地说,“我最先开始接触到爱情的概念,是关于我父亲和我母亲的。小的时候不觉得,大概是因为我父亲走后,我自己又找不到回忆的,那些相处的细节就会在脑海里面反复不停的回放。所以,我一直认为我的父母是很相爱的。”
严邃好像是明白一点了,关于林嗣远对待自己后爸那种想接受但是又觉得心里面始终梗着一根刺的感觉。
“我连我父亲怎么走的都不知道。”林嗣远淡声,“我母亲从来不提。”
“也许是怕你难过。”
林嗣远像是回答,也像是自言自语,“也许吧。”
严邃没有话说了。
两个人就一直在河提边站着,少倾,严邃拿出手机看了看,问,“吃个饭再回家吗?”
坦白说,除了偶尔对上眼神,悄悄地牵手,或者是接个吻,他们大多数时候的相处模式,都不像是在谈恋爱。
平常在学校里面的时候吧,不是上课,就是作业、卷子、习题的,这也就算了,就算是严邃最近喜欢来陪林嗣远上晚自习,但下课了,林嗣远也是赶紧让严邃回家去,没办法像其他住校的小情侣一样,还有时间在操场上闲逛耽误。平日周末回家的时候,也就是陪着走段路。
好像真正好好相处的时间确实没有多少。
吃饭的时候也挺正常的,跟平常朋友出门没有什么区别。林嗣远莫名有些想笑,如果不是已经给马卡龙说了,其实说他和严邃谈一个无人知晓的恋爱,也没有什么问题。
林嗣远好像突然一下子想到自己该送什么给严邃了。
反正严邃什么也不缺,不如请他吃顿饭好了。
哦,对了,林嗣远才想起来,严邃生日是在学校读书的日子。得,白费心思了。
严邃当然不知道林嗣远在考虑这些,看他沉思的样子,只当他是在思考到底吃不吃,于是提议道,“要不然我带你去见见我那个邻居?正好坑他一顿。”
“啊?”
“不去吗?”
林嗣远笑问,“算见家长吗?”
“他又不是我亲哥。”
“知道了。”林嗣远笑着,“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严邃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林嗣远口中所谓的看着办,落到严邃的手里,就变成了市中心星级酒店顶层餐厅。
严邃明显轻车熟路,径直带着林嗣远直上顶楼,餐厅领班看到严邃进来,站在门口招呼着,“来了啊,包间还是照旧,你哥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其实严邃不常来这里,但是开店做生意的人,自然是不会存在脸盲的。更何况,严邃这样的人让人脸盲的可能性不太大。
林嗣远挑眉,“常客啊?”
“不是。”严邃带着林嗣远往包厢去,“可能是我那个邻居经常来,反正每次他带我出来吃东西都是来这里。”
那不就是常客嘛。
严邃一推开包厢门,扫了一眼,就愣住了,因为里面除了他那个邻居让迟,还有一个女的。包间的布局是靠窗的,又是顶层,如果是到了晚上,欣赏整个昭阳市的夜景完全不在话下,标准的四座,如果真的是奔着约会来的,叫餐厅的人撤掉两个位置也合适。
“……”严邃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那个女人,心里陡然明白了什么,该不会是让迟的女朋友吧?那是打算来这里约会?那还让他们过来干什么?
严邃本来是觉得让迟电灯泡的,现在倒好,变成他自己和林同学电灯泡了。
林嗣远也不是白痴,看这个架势,自然也猜得出严邃现在心里面在想什么,两个人默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我们好亮。
严邃打电话给让迟说的是让他请吃饭,让迟想也没想就让他过来了,结果一看这小兔崽子还领着另一个小兔崽子过来,这样就算了,来了也不过来,就在门口站在不进来,干嘛?驱邪啊?
“坐下啊,你们两个杵那儿干嘛?”
严邃,“……”
林嗣远,“…………”
两个人一步一挪窝地过去坐下,严邃还贴心地让林嗣远坐在里面,方便他觉得尴尬地时候,好欣赏外面的风景。
刚刚站在门口,只能看到侧脸,现在坐下后,得以注意正脸,林嗣远和严邃才发现——艹!那女的是真的长得漂亮,超级漂亮!
让迟看着这两个小鬼头,只觉得他俩像脑子有问题一样,他敲了敲桌子,“愣着干什么?看菜单啊。”
“哦哦!”严邃举起菜单挡在自己的面前,凑到林嗣远的耳边小声说着,“我哥眼光可以啊!”
林嗣远,“……”你可以再大声一点,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女子只穿了简单的浅蓝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中央位置,随意塞了衣角到深蓝色牛仔裤里面,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一副利落干脆的模样,五官眉眼漂亮得有点凌厉。
陈燃息屏,抬眼看着严邃,淡声,“我不是让迟的女朋友,以及他告诉我,今天这顿饭,是你请。”
严邃,“???”什么鬼?
让迟没想到严邃会带着人过来,虽然刚开始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他反应还是很快的,当下只说,“你先前拜托我的事情,我转托陈燃去解决了,叫姐!”
严邃立刻,“姐。”
陈燃托着自己下巴,“你小小年纪,可要乖一点啊,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可千万不要碰。”
严邃连连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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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迟冲着林嗣远扬了扬下巴,“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同班同学,你们叫他……”严邃给让迟和陈燃介绍着,然后顿了顿,说,“小远就行。”
林嗣远嘴角抽抽,差点没在桌子底下给严邃一脚,搞半天他压根没有说自己要过来的事情吗?是等着给自己的老哥先斩后奏?!
严邃自知理亏,在心里面暗自骂娘,他本来想的是,自己不说,然后带着人过来,按照让迟的性子,肯定会装大尾巴狼,到时候自己好多坑他一点,谁承想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几人点好菜,菜单撤下去,就开始各自闲聊。大人聊大人的,没谁管他们两个小孩子,然后林嗣远和严邃就坐在对面听让迟和陈燃聊天。
“最近昭阳这边应该挺清闲的吧?”让迟思索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和我去趟渡洲?”
“开季度会的时候就会去啊,再说了?”陈燃有点迷惑,“你干嘛让我陪你去,你自己没有脚吗?”
让迟一脸你怎么这个道理都不懂,“你要是不和我一起去,到时候遇到苏茴这个女人,她又要逮着我一顿狂揍了。”
“没事,你那么抗揍,能挺过去的。”
让迟,“……”
嗯,不是他们能够听懂的话题,然后严邃默默拿出手机和林嗣远放电影看。
陈燃看了严邃一眼,转头问着让迟,“他今年多大了?”
“生日快到了,马上十八。”
陈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起之秀啊。”
“哇!”说起这个让迟颇为感慨,“再秀能有贺家那小崽子秀?一言不发地从贺家跑出来,现在圈里面天天传他的事情,贺家真的是出了个人才。”
“我怎么感觉你说的不是好话?”
“是好话啊。”让迟没觉得自己夸人的语气听起来很欠揍,“他们这一辈,优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后生可畏。”
“也是。”陈燃赞同,“和你比起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让迟不服气,“什么啊,说得像是我大你们很多一样?”
“是啊,你就是大我们很多啊。”
让迟,“……”
好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毕竟酒店上菜的速度还是很给力的。
吃饭的时候,严邃仅着林嗣远,一直往他碗里夹菜,“这个,这个可以,你尝尝,还有这个狮子头,也可以,你多吃一点。”
让迟拿着筷子,只感觉自己的一只手无处安放。
林嗣远就觉得严邃像个白痴一样,他是生怕他老哥和他老哥的朋友看不出他俩有关系是不是?他默默把自己的碗挪开,咬牙,一字一顿,“不用了,我自己来!”
严邃心想,我不给你夹,你自己能放得开吗?他才想再夹块红烧肉,一转头,正好瞥见了红烧肉面前的让迟,顿时发现了,气氛确实是有点尴尬,讪笑道,“额……还不知道拜托姐姐你做的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陈燃胃口还好,轻声说着,“你既然说了有嗑药,当然是给禁毒那边打招呼了,说不定运气好能抓几个拆家给他们冲冲季末也不一定。”
她这平常办公似的语气自然得几乎是脱口而出,林嗣远心下一凛,大概率这个女的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哦。”严邃下意识地,“那姐你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让迟睨了他一眼,“吃饭就吃饭,不要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有困难找警察。”陈燃笑道,“我在云芜分局里面,开家长会要是爸爸妈妈不来,可以提前去找我,我要是有空能给你去撑个场面。”
严邃挑眉,往后靠在椅背里,问着,“姐姐你认识我父母?”
“是啊,你和你老爸长得很像,不过,你比你老爸帅多了。”陈燃不知道想到什么,提醒道,“这话你可不要给你老爸说,不然他得说我不懂事了。说起来,我虽然年长你,但其实我们算得上同辈,我父亲和你父母是同一批的工作者。”
“这样啊……”
总之,抛去严邃那诡异地夹菜行为,这顿饭整体氛围还是可以的。
严邃的邻居让迟说话倒是挺幽默风趣,逮着林嗣远问严邃有没有在学校里面交小女朋友,或者是有没有打架闹事逃课啊,总之就是不问严邃成绩。至于那个漂亮的女的,偶尔问到,会提及一两句,不然就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说话,行为举止实在是让人觉得很舒心的存在。
到了后面,让迟让撤了菜,上了点餐后甜点,还给两个小兔崽子一人要了杯花花绿绿的饮料还是什么。
对于严邃这个性格稍显沉稳的朋友让迟印象还是不错的,只和他们聊学习上的情况,“你们还是同桌啊?我们严邃毛病特别多,不过有一点挺好的,那就是肯学,而且也聪明,你是不知道,他家里面以前为了让他学习,简直都……”
严邃差点隔着桌子动起手来,“别提!”
林嗣远好奇了,“什么?”
“哈哈哈……”让迟毫不客气地揭严邃的老底,“那时候,总是拿我老弟来间接挤兑他,他就总是不服气,于是铆足了劲,挑灯夜战、头悬梁锥刺股的!”
“卧槽,你别夸大用词行不行?”严邃简直听不下去,“我不就是随随便便学的?”
让迟挑眉,不置可否。
一行人聊到晚上,出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八点了。
陈燃挥手给他们拜拜,严邃调侃,“我说,老哥你也太没有风度了吧?怎么能让女孩子独自走夜路呢?”
“呵呵……”让迟哼笑两声,“你见过一拳把人揍得住院的女孩子?你要是有机会,上云芜分局里面打听打听,你陈燃姐这个事迹可是在系统里面广为流传的。”
严邃,“……”
让迟问林嗣远,“小远,你家在哪里?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不用!”严邃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我自己送他,你赶紧回家吧。”
让迟,“……”
“还不走吗?”
得,这小兔崽子,请客吃饭的时候,一口一个哥,嘴甜得很,吃完饭,就他妈的翻脸不认人了。
让迟本来想点烟,然后又想着,在小孩子面前吸烟影响不好,就作罢了,只说,“你们自己晚上注意安全!”其实他倒是不担心严邃的安全。
等让迟一走,严邃借着夜色,轻轻攥了攥林嗣远的手,林嗣远眼睛里面跟起了雾一样,小心地凑到严邃的耳边说,“你带我来见家长,我不能带你去见我家长。”
他委屈了。
严邃安慰他,也凑到林嗣远的耳边,低声说,“不算的,他们不是家长。”家长起码得长一辈吧,今天那陈燃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她说是同辈,那就是同辈,至于让迟,反正严邃跟他一直都是没大没小的。
“算的。”林嗣远眨了眨眼睛,“他们跟你父母关系都很好,而且从他们我就看得出来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你父母肯定很优秀。”
严邃觉察到林嗣远的不对劲,他转而掐着林嗣远的腰线,问他,“怎么了?”
“好烦。”林嗣远额头轻轻蹭着严邃的脸,“我也想带你回家,但是你生日要读书。”
是的,严邃的生日,林嗣远是打算带他回家的,然后亲自给他做顿饭吃。
隔得近了,林同学的呼吸落在严邃的鼻端,严邃才几不可察的明白了为什么林嗣远会有这么绵软的反应了——他醉了。
那饮料?
是鸡尾酒吧,甜甜的,但是后劲大,尤其是一出来吹着风。
严邃倒是没有怎么喝,也没什么感觉,现在感觉着林嗣远无意识的动作,只觉得要人老命了。
操!
严邃二话不说又拉着林嗣远回酒店了,他记得一楼厕所在什么地方,现在这个点,人也没有一个。严邃拉着林嗣远走到最后一个隔间,反手拉上插销。他将林嗣远抵在墙上,伸手抹了抹他的额发,低声问着,“嗯,喝醉了吗?”
林嗣远摇头。
严邃伸了个手指,“这是几?”
林嗣远觉得严邃就是傻逼!虽然那鸡尾酒是有点后劲,但是林嗣远酒量没有差到这个地步。严邃是他男朋友,他想蹭蹭他、亲亲他,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为什么非得是喝醉了才能做?
林嗣远没好气,“二……不对,是三!”
“……”完了,严邃暗想,看来林同学醉得不轻。
刚刚才喝了酒,林嗣远嘴唇还是湿漉漉的,他凑近,去吻严邃,严邃轻轻偏开了,那吻正好落在严邃嘴角。
要命了,严邃心想。
他坐下,抱着明显动作不听使唤的林嗣远跨坐在自己身上,撩了他的T恤下摆,说着,“乖,咬着。”
林嗣远不干,他摇头,“我不,我要亲你。”
“待会儿给你亲,听话……”严邃贴在林嗣远耳边小声哄着,“现在先咬着,我先给你弄一弄。”
林嗣远皱眉,轻轻咬着了,严邃一手揽着他的腰,伸手往下探。
林同学现在是真的软,抬手搭在严邃的肩膀上,弄得急了也不说,就用了点力稍微掐着。严邃埋头在他颈肩,鼻尖满是那些似有若无的腥膻味,他抽了纸,仔仔细细地给林同学擦干净。
酒店卫生间里面灯光又明又亮,林嗣远不太敢去看严邃,倒也不是害羞,真的是一碰上,就感觉没辙了。
林嗣远杵在严邃肩头,学着刚刚严邃的样子,去解严邃的裤子,虽然现在酒店一楼厕所里面没有别的人,但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有人进来。拉链拉开的声音好似被无限扩大,严邃想着刚刚自家林同学叼着自己T恤下摆,舒服了也不敢叫出声,隐忍又委屈的鼻音,耳朵烫得要命。林嗣远碰在他那玩意儿上的指节又稍显冰凉,严邃只觉得大脑一阵充血,所有感官好像都在不停的下陷、坠落深渊。
分不清是过了多长时间,严邃胸腔略微起伏着,方才陷入快感,好似被麻痹掉的知觉随着林嗣远手上停下的动作渐渐恢复,他轻轻张开嘴,去吻林嗣远。
“真想把你拐回家里面去,命都要被你折腾掉了。”严邃低声问,“现在好点了吗?”
林嗣远不想说话,垂下视线,胸腔轻轻起伏着,没有回答。
折腾了这么久,再不清醒就他妈的有鬼了。
“我送你回家。”严邃顶着他的额角说着,“送到你家楼下好不好?你这样子我不放心。”
能放心得下来吗?给人看见严邃都觉得亏了。
其实后面怎么回去的,林嗣远倒是记不清了,就记得严邃打了个车,说是林嗣远喝醉了,司机师傅又担心林嗣远会吐,严邃巴不得司机师傅这样想,于是就光明正大地揽着林嗣远,说的是要吐也吐在他身上。
司机师傅就稍稍放心了,还说其实吐了也无所谓,给洗车费就行。
等林嗣远真回到家,在浴室洗澡的时候,脚踩在地砖上都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最后闭眼的时候,林嗣远就一直思索,凭什么严邃给他弄的时候,要让他咬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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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啊,为什么刚刚他没有想到?!
林同学气得想撞墙!
☆、chapter 67
严邃生日是什么时候在二中知道或者是认识严邃的人里,那就不是个秘密。
其实严邃并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什么黑历史,除了高一的时候,为了陪李锡俊去抢队服,害得从二楼跳下来被通报批评成冲食堂的,那就只有自己生日的时候了。
当时有个喜欢严邃的女孩子,正好在学校播音室里面负责放歌曲,为了祝严邃生日快乐,然后把中午催住校生起床的歌曲换成了生日快乐歌。搞得严邃来上课的时候,懵逼得一脸。
政教处当时就找谈话了,怀疑两个人是在谈恋爱,严邃不想让人家为难,最重要的是,他都不认识那个女的,就是真的很蒙圈。关键时候,他就让李锡俊出来解围,李锡俊就说的那歌是他点给严邃的,这事当时也就这么作罢了。
是以,二中大多数学生都是知道严邃生日的。
“这算不算光明正大地给你说喜欢?”林嗣远问着,捏了捏手里面的水瓶。
今天周二,有体育课,他们正坐在绿化带一路的长椅上等着上课。
“那女生没说过喜欢我,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可能也不认识她。”严邃回忆着,“后来也没有说。”
说了你打算怎么做呢?
正常情况应该这么问,但是林嗣远感觉这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他知道严邃的,如果不喜欢,就不会去回应。如果当时这件事对他造成影响,他会直接付出行动的,那么也就不会有他什么事了。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体育老师也由原来的定量跑圈,变成了安排他们还要做热身运动。
活动手腕,又转转脚尖的,后面几个男孩子抱怨,“再转下去,鞋头都转通了,鞋子质量又不好。”
惹得班上一众开始,“哈哈哈……”
好不容易做完热身运动,魏建翼一马当先地去器材室拿篮球,顺便给班上的女生们拿羽毛球拍。
严邃问,“待会儿打篮球吗?”
林嗣远摇摇头,天气太热了,不想在球场上晃来晃去的。
“那我去了,下课记得等我。”
林嗣远简直觉得严邃多余问这个话,但他还是点了个头,应着,“知道了。”
天是真的热,就算是坐在树荫下,看着在篮球场上虚晃出来的热浪,也还是觉得头痛得很。林嗣远暗自思索,这样是真的不会存在中暑的危险吗?
徐烽个子打篮球太容易受魏建翼、刘旭梁他们几个欺负了,因此就和胡慧谷娟她们几个女生在羽毛球那边打羽毛球,班上好几个男的也跟着过去凑热闹,经过长椅边的时候,还招呼了林嗣远一声,“林嗣远,别坐着发呆了,和我们看女生打羽毛球啊!”
林嗣远抬手挡住眼睛,想也不想就直接摆手。
我男朋友打篮球我都懒得去看,我哪里来的心情去看女孩子打羽毛球。
不过打羽毛球那边是真的挺热闹的,女孩子们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打羽毛球的样子,确实是一道很靓丽的风景线。徐烽和郭东两个嘀嘀咕咕的。
徐烽冲着正在和尹飞飞对线的胡慧努努嘴,给郭东说着,“是吧,卧槽,你看胡慧跳起来的时候,那腰看着还挺细的。”
郭东,“……”
听得谷娟在旁边差点没直接一球拍给他干过去!
林嗣远盯着不远处在篮球场上闹腾的严邃出神,这个星期五就是严邃的生日了。魏建翼、刘旭梁他们几个真的是一点惊喜都没有,早早的就知会严邃了,让他请客吃饭。
嗯,是的,生日就是为了请客吃饭。
严邃表示没问题,说的是这周六就给他们安排。至于礼物,说的是,不要像刘旭梁生日的那次,搞些什么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就行。
其实不送也没有什么,但严邃估计觉得,说不送的话,那帮家伙倒不好意思腆着个脸去吃饭,就随他们了。
好家伙,那一个个简直就是闷声做大事的啊,尤其是罗友这个逼,说的是恭喜严邃正式踏入成人的世界,特意送了他一套珍藏多年的碟片,什么内容的不难猜。然后魏建翼他们还起哄着,到时候正好趁着严邃生日的时候,在外面放来大家一起看。
当然了,这个计划最终还是搁置了,不是因为严邃,也不是因为林嗣远,而是因为还有谷娟和胡慧她们这些女孩子在,所以,怎么可能会放嘛!
而且,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班的贾先兵因为上次的事情,也跟着来凑热闹,送了严邃一袋零食大礼包,说是帮他改善一下生活。
搞得严邃是一脸的蒙圈,他怎么了,就需要改善生活了?
贾先兵满脸都写着,大家都懂的,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林嗣远就在旁边,一副,别看我,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吃饭的日子是定在周六,和严邃真的生日不是同一天,但严邃个人没有什么介意的,反而还觉得人多热闹也挺好的。
严邃虽然看似答应得随意,但周三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就问魏建翼他们的意见,“你们想吃什么,先提前给我说,我好安排,免得到时候不合你们心意。”
严邃都开口了,魏建翼他们会白白浪费严邃的一片苦心吗?当下只差没有山珍海味,龙虾鲍鱼都搞一波了。
林嗣远撑着脑袋盯着黑板看,严邃伸手在他眼前晃,“林同学,怎么了?”
“没什么。”
虽然魏建翼、刘旭梁他们几个是爱闹,爱开玩笑了一点,但是生日礼物也是实打实的好好准备的,除了罗友有点出乎意料。尤其是李锡俊这个家伙,直接送了严邃一双联名的球鞋,好看得魏建翼他们几个见了,都直哼哼。
行了,该送的都有人送了,林嗣远头更痛了。
而且林嗣远看着严邃的反应,就十分的担心严邃会不会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毕竟严邃也没有在林嗣远的面前开口问过,自己要送他什么生日礼物。
“对了,周六的时候,可能要晚点回家,晚上魏建翼他们打算去唱歌,都问过了,没什么意见。”
“嗯。”严邃的生日,他开心就好,反正虽然李毓见不得他在外面玩到很晚,但毕竟回家也没有人,到时候给李毓女士报备一声也就行了。
“有什么喜欢吃的吗?”严邃抬手搭在林嗣远的椅背上,将自己的手机摆在林嗣远的面前,“你看看,我才要的菜单。”
林嗣远淡声,“你自己看着办吧。”
“哦,那行吧。”
话是这样说的,严邃就着手机,顺手在输入框里面备注了好几个编号,林嗣远记性本来就算不上差,粗略一扫,差不都是他喜欢吃的。
严邃这些默不动声将他放在心上的小细节,挺让林嗣远心软的。
林嗣远无声呼了口气,轻轻趴在桌子上,一手在桌子下,抓住了严邃的手,就这样放在桌肚里面,慢慢地十指紧扣着。
没人能注意到他们的情况的,严邃看着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林嗣远掀起眼帘,自下而上地看着他侧颈到下颌那一段清晰流畅的线条,只觉得先前那些烦躁的心情突然慢慢消退了。
他为什么要烦恼生日礼物这样的事情呢?以严邃的性子,自己就算是给他说句生日快乐,他都是高兴的吧。
林嗣远看着,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翘,因为他明白,严邃对自己,也是如此的。
是不需要特意强调什么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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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除了这个还要什么?”严邃嗤笑一声,“你怎么不让我给你搬个火锅店进去?亏你想得出来,在寝室里面使用违规电器,被老田逮住了,他不扒了你一层皮!”
严邃一边摸着钥匙,一边和李锡俊打着电话。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非得让严邃在外面给他带几包火锅底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事情。
李锡俊,“啧。”了一声,“没有,就是偶尔打打牙祭,而且也不是在寝室,寝室又没有通电,我们去是宿管阿姨那边弄。对了,你今天晚上在学校里面上晚自习吗?”
“不知道。”多半是会上的,毕竟今天才算是他真的生日,家里面也没个人的,他还不如留在学校里面陪林同学上晚自习呢。
“行吧,反正要是你来上晚自习的话,那你就记得给我带火锅底料进来,我弄好了,给你端一碗过去。”
“别,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不想英年早逝。”
李锡俊,“……”
严邃想起之前和李锡俊他们出去野外搞烧烤的时候,这家伙弄个烤串,竹签子都直接烧断了,也没见他把肉给烤熟,这也就算了,后面还逮着醋当成酱油一直放。搞得严邃就十分的怀疑,世界上真的有分不清酱油和醋的人吗?这不是闻都闻得出来的吗?
由此可见,李锡俊多半就是个厨房杀手,严邃是万万不敢尝试的。
才走到院子门口,严邃愣了一下,给正在絮絮叨叨的李锡俊说着,“我这边还有事,晚上去上晚自习给你带,先挂了。”
严邃挂了电话,收了手机,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让迟一副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表情,“你个臭小子,今天你生日,我就算是在忙,那不得过来看一眼?”
严邃笑了笑,“是,你有心了,进来坐坐。”
这个根本不用严邃说,只要是开了门,让迟也会当自家一样进去坐的。
严邃随手把挎包扔在沙发上,问着,“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让迟坐下,说,“你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
严邃也懒得去厨房翻冰箱了,坐在让迟对面的沙发上,淡声说着,“我哪年生日不是随便过的?而且我也没有什么打算,请我朋友们吃顿饭呗。”
“也包括上次的那个?”
让迟这话明显还有后话,严邃不是白痴,当然听得出来。他说着,“他不是我朋友。”
让迟脱口而出,“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严邃,“……”
“其实你这个年纪,又是正值青春期,谈个恋爱也没有什么,但是你不应该这样胡来。”让迟就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严邃,曾几何时,这个还不到他腰际的孩子,以一种不可忽视的姿态陡然成长起来,变得沉稳、学会隐藏锋芒、懂得让自己如何更像一个普通人,他一直都在努力学着如何成长得更好,而这些,让迟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不能让你的未来被绊在这种事情上,严邃,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认真得有点过头了。”
“哈……”严邃一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笑了一声,不无揶揄,“哥,你觉得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我在面对我自己的感情的时候,我不应该认真吗?”
“你是该认真,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你如果就在这里摔倒,哪怕是断了腿,多的是人伸手来拉你。”让迟带着笑意,慢慢站起来,“但是你考虑过那个男孩子吗?你怎么样都没有关系,那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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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简意赅,严邃这样的人,即使是现在就处在泥沼,那泥泞也依旧没办法没过他的口鼻。
他几乎像是被人迎面一拳,但紧接着本能里面的冷静克制住了他下意识的冲动,严邃坐着,“你如果认识他,你就会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怎么样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我们除了在一起,没有任何交集。”
让迟被哽了一下,叹了口气,“你在诡辩什么?”
“……”严邃压低声音,“我只是告诉你,大人才需要考虑在一起家世如何、人脉如何、资本、利弊,我现在只需要考虑我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等你开始考虑这些的时候,你就把他踹一边是吗?”
“……”严邃大多数时候觉得和让迟正经谈话自己都能被气个半死,他呼了口气,“在我没有能力和你辩驳什么时候的情况下,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这些也是你教给我。所以你现在说的话,随便你,你开心就好。”
“卧槽?”让迟都惊了,“你还敢跟我顶嘴?!”
“你管我这个叫顶嘴?!”
“信不信我现在立马一个电话打给你老妈?”
严邃站起身,逼视着他,“有本事你打啊!你以为我怕你!”
让迟,“……”
“你说你是我哥,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吗?你就是我爸妈他们安排来监视我的,怎么?怕我没有按照你们的想法长大?你觉得你们一直把我框在规则、制度里面,以你们认为的对我好的方法就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监视?”让迟表情有些不敢置信,他语气讥诮,“我隔三差五丢下手里面的事情过来,就是为了看看你这个兔崽子有没有好好活着,你觉得我这样做是闲得慌,还是觉得你爸你妈给我开了百万年薪啊?”
严邃说,“活着,你这个词用得挺准确的啊,你也意识到了啊,我这么久都是活着,不是生活啊。”
让迟一怔。
严邃太年轻了,他也没有经历过什么,让迟倒退两步,叹惋似地摇摇头,“你从来不懂什么叫活着,但毕竟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也不想跟你说太多,在你没有办法掌握自己的人生之前,我是不会给你爸妈说的,你自己掂量吧。当然了,要是那男生想和你分手,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严邃差点没气得抬沙发砸他,“赶紧给我滚!”
但等让迟真的一走,整个屋子又突然陷入到一种静谧得几乎让人有点喘不过气的低气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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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严邃还坐在家里面,他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李锡俊说的是,不来就不用带了。
一堆的祝福信息。
以及林同学的——生日快乐。
家里面空荡荡的,他起身开了灯,吊灯光线落在厨台光滑的大理石砖上,反射出铮亮刺眼的光晕。
他随手热了点饭,坐在吧台高脚凳上,翻看着父亲送给他的书,精美的彩绘瓷碗里面的汤已经没有热气了,油星漂浮在平面,微微闪着光晕,严邃眼神凝在上面。良久,才轻轻用汤勺搅和了一下,混合着汤勺碰撞瓷碗发出的清脆声响,耳边突然错落出当时让迟的声音,“你从来不懂什么叫活着。”
他冷厉强硬的侧脸轮廓清晰的倒影在窗户玻璃上,捏着汤勺的手,骨节凸起到反射出冷光。
渐渐地,那光晕落在严邃瞳底,在地面、玻璃、天顶毫无止境地蔓延,折射出惨白、猩红的令人目眩头晕的彩光。
铁架床车轮在地面摩擦出骨辘辘的声音,急救中的红灯落在白墙上,刺目灼眼。
“来不及了,对不起,我们去得太晚,人已经没了。”
“她连家属都没有办法通知。”
“档案申请回陵城那边,安葬事宜也安排在那边。”
“得给沈部打一声招呼,这件事现在主要负责人不在,必须尽快进行势态划分。”
“沉档吧。”
……
父亲在和人说着话,严邃听不明白,而且……没人注意到他站在角落里面,双目通红,明明妈妈就躺在里面,为什么他们要说那些事情?
人影渐渐散去,父亲走到他的身旁,对着让迟说着,“谁让你带他过来的?”
“不带过来怎么办?你得让他连自己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才说完,让迟也是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瞬间拍了拍额头,“我的错,我现在带他出去,手术结束再说吧。”
出门时,到大门口的楼梯时,让迟听到旁边的小孩突然动了动嘴唇,低声说着,“我爸爸说的那个人是谁?”
“什么?”
“她是死了吗?”
让迟以为他会问自己的母亲,明明一直都站在那里,担忧地看着急救室顶上闪烁的红灯,现在问这样的话,反倒是让让迟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严邃知道妈妈会没事的,因为父亲就在那里。他也明白,母亲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受伤的,所以,受了伤也没有什么用吗?
“那为什么还要去做。”他竟然下意识就说了。
让迟愣住了,他将严邃拉到医院没什么人的角落里,问他,“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不去做就好了啊。”严邃埋着头,“既然没有用的事情,不去做不就行了。”这样妈妈也不会在手术室里面了啊。
他还小。
让迟叹了口气,“你不懂这些事,我不怪你,但你不要在你爸爸妈妈面前说,不然他们会把你打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严邃,“……”
让迟想点烟,但是想着是医院,就止住了这个念头,虽然周围也没有什么人,“那个人,你父母拼了命也没有救下来的人,是个女孩。”
严邃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以为那个女孩大你很多吗?她也才十多岁而已。严邃,你比她幸运多了,她被找到的时候,检材那边给出的结论,是被活活烧死的,但谁知道她生前又经历了什么呢?”说到这里,让迟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因为压抑带着一点沙哑,“你父母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好好在这个世上活着。”
“这不是他们需要做的事情,但在这场洪流当中,每个人都被裹挟着往前,无人幸免。你以为那个女孩想做这样的事情吗?她甚至于连庇护她的父母都没有。严邃,不止她,你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得多了。无论如何,你父母都是希望你能平安。”
“但同时,你也必须学会接受,你的父母,他们是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你的人。所以,也许你的未来,也会最终走上父辈的道路。他们希望你平安,但也希望你能往前。”
“因为,我们生来如此。”
这很悖论。
但严邃能理解,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的父母是很优秀、很厉害的人。
严邃猝然抬头,从回忆的枷锁里面挣脱出来,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后来,他有问过,那个女孩,叫聂闻溪,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就这么葬送在那个叫津安的地方,连尸骨都被焚化。
父母对这件事讳莫如深,详细缘由并未提及,而且这也不在他该知道的范畴。
是啊,那么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己是生活在什么环境下了。
——他是一个什么时候死了都不奇怪的人啊。
☆、chapter 68
【你今天不来学校吗?】
——消息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复。
周六课间是不需要上操的,时间又长,几个人聚在后排说着话,魏建翼嘟囔着,“严邃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想临阵脱逃,不请我们吃饭了吧?”
当然了,他这话没谁搭理。
罗友纳闷了,“本来以前严邃就经常旷课,然后好长一段时间不旷了,现在突然旷起来,我还挺不习惯的。”
魏建翼正好最近新学了一段词,立刻拽起来,“当污浊成为常态,那么……诶,后面怎么说来着?”
众人,“……”
林嗣远趴在桌子上,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也或者是,因为他的生日,家里面的人在帮他过生日吗?林嗣远心里面思索着,一偏头,正好看见走到后门,一副懒散模样的严邃。
林嗣远,“……”
魏建翼看见严邃回来,立马上去捶了他一拳,“我差点以为你要跑路了呢!”
“说得像是没我这顿饭你活不成了一样。”严邃走到位置,放下挎包,拉开椅子坐下,“放学了学校门口集合,你们要去收拾东西的速度。”
罗友嘻嘻哈哈地,“你放心好了,我直接不回寝室,我都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严邃回来了,也不需要担心什么问题了,几个人聊着聊着,话题又变成了这个暑假要做什么了。毕竟一开学回来就是高三了,那压力可是成倍增加的,而且学校还要补课,到时候他们开学时间比下一届的高二和新入学的高一新生都要早很多。
林嗣远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现在好困,于是他就继续趴在桌子上补觉。
严邃侧头看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倒是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声音,不至于吵到林嗣远。
一直到放学,林嗣远精神都不怎么好,魏建翼、刘旭梁几个巴不得早点下课,下课铃一响,老师都还没有走出去,他们就只差没有从后门奔出去了。
姚青虽然一向都是秉承着不拖堂的理念的,但是看到魏建翼这个架势,也是觉得有点上头,摇摇头,说了声,“下课,同学们早点回家!”
班上同学稀稀拉拉地应着,“知道了。”
然后都是一片拖动椅子的声音。
林嗣远和严邃谁也没有说什么,两个人并肩静默着往外走,李锡俊早就在教学楼区的下面等着了,一见到严邃就絮絮叨叨地给他说着,“就我们班那个小飞龙,让我给你说一声生日快乐,不过他得回家,没空过来了。”
“知道。”严邃点了个头,“他QQ上发消息给我说了。”
“诶,我们晚上唱歌去哪里啊?”李锡俊看了看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林嗣远,拐了拐严邃的肩膀,努了努嘴,小声说,“怎么了?”
严邃没回答后者,只说,“唱歌的地方,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也行,我都跟我家里面说了,今天可以晚点回去。”
林嗣远稍稍落后了一步,脑子浑浑噩噩的,像一团浆糊一样,他发现自己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一张口就没了形一样。
胡慧和谷娟还在寝室里面收拾,魏建翼他们几个就抱怨着,“也不知道她们几个女的是搞什么鬼?难不成还得化个妆啊?”
“哈哈哈……说起化妆,上次我真的佩服。”徐烽笑得肚子痛,“就谷娟和胡慧她俩搞的那个什么紫色的口红,我他妈的,真的是绝了。”
对于这个,罗友也十分的有想法,“艹啊!知道吧,我当时就贼几把想笑,但是我不敢,我怕她们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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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烽十分诚恳,“幸好你没有笑,不然你真被打。”
“不过上次尹飞飞穿的裙子还挺好看的。”刘旭梁挤眉弄眼地,“就是我们去樱花园的那次,那个白裙子,记得吧?”
魏建翼吐槽,“那都多久的事情了?”
李锡俊跟着进去逼逼赖赖,一帮人聊起学校的校花来。
林嗣远和严邃就一直默默站在一旁,话也不说一句的。真的,有时候气氛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明明没有说什么,但是就能感觉到,似乎有些东西变了。
林嗣远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今天严邃的状态很不对劲,而且还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可是严邃不想说,他也没回他的消息,来了也不给他说一句话的,林嗣远半垂着眼帘,感觉先前那烦躁的情绪突然暴涨到了一个极点,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行人逼逼半天,总算是把胡慧、谷娟她们几个等来了,倒是没有怎么折腾,就是收拾了几个袋子拎着,换了身平日里学校不让穿的行头。
一见到谷娟,李锡俊就傻笑着,“哈哈哈……娟儿你腿还挺白的哈。”
“……”本来谷娟对于这个称号是极为排斥的,但是一想着这和李锡俊误打误撞的,也觉得没有什么了。
见人都齐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地铁站杀过去。
“算了嘛。”尹飞飞说着,“你们是不知道他玩得有多花,我高一的时候和他一个班的,就坐在我后面,学校里面找一个,学校外面找一个,一中那边还有一个,天天给我吹牛逼。”
罗友说,“知道啊,他这些事情在二中就不是什么秘密,不是说有一次他在外面和咱们学校里面的那个徐佳逛街,然后被他一中的女朋友看见了吗?然后还被发墙,笑死人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魏建翼不服气,“我哪里比他差了?为什么我就找不到一个女朋友?”
胡慧翻白眼,“虽然邓世瑞是很玩得开,但是他会跳舞,而且超级会哄女孩子开心好不好?”
魏建翼很自信,“我也觉得我能哄女孩子开心啊。”
众人,“……”
林嗣远站在一旁玩手机,他们说的人,林嗣远不认识,也懒得听什么。
眼见话题聊不下去,又迅速分化,胡慧她们几个开始聊电视剧,魏建翼他们几个聊起最近游戏新公测的板块。
“是吧,我觉得他那个演技真的很拉跨,粉丝天天在那儿吹未来可期,问题是,我现在就在看啊,我就很迷惑。”
胡慧点点头,赞同尹飞飞的观点,“嗯,你不要看这个了,我推一部电影给你,还不错。”
“电影太短了,一两个小时就解决了。”
“那电视是真的不行,我都没看,我看的都是解说版本的。”
“哈哈哈……”谷娟笑起来说,“我也看解说的,就很搞笑,比正片好看多了。”
林嗣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应用图标,然后又息屏,看着自己倒映在上面的脸孔,只感觉整个人都被一种无力又迷惘的情绪给笼罩席卷了,他不明白现在自己这样的情况算什么。
冷战?
但是也总得有个理由吧?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这样了?
简直就像是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严邃就莫名其妙不理他的那次一样,就真的是很莫名其妙。
他轻轻抬眼,用余光去看严邃,严邃就安静的听魏建翼他们聊游戏公测频道的情况,偶尔点头附和两声,并不多话。
这样的情景就好像是,他只不过是一个和他们同乘一个班次的地铁的陌生人一样,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集。林嗣远偏开自己的视线,盯着地铁呼啸而过的昏沉黑暗的轨道线。
下了地铁还得走一段路才到地方,魏建翼、刘旭梁几个勾肩搭背地打头阵。林嗣远和严邃落在最后面,女孩子们走在中间,乍一看倒是挺和谐的,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忽略最后面都冷着脸的两个人,确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诶诶,我问问你们……”李锡俊挤在魏建翼和刘旭梁的中间,抬手勾住他俩,说着,“那俩怎么了?”
魏建翼没太反应过来,“什么?”
李锡俊眼神往后丢了丢,“就是他俩啊,怎么那气压那么怪?”
“怪?”魏建翼没觉得啊,毕竟虽然严邃平日里和林嗣远在一起的时候,话是挺多的,但毕竟这不是马上就是他生日,他要破费了,那懒得说什么多话肯定也是正常的嘛。因此,魏建翼十分地理所当然,“没有啊,挺正常的啊。”
刘旭梁说着,“是有点怪。”
“是吧?”李锡俊挑眉,“你也看出来了嚯。”
“严邃订的饭馆和我上次过生日订的不是同一个地方吗?”
李锡俊,“……”
反正,林嗣远明面上是不太看得出来,毕竟林嗣远这个人,平时也确实和现在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严邃今天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似乎总是带点事不关己的态度了。
李锡俊摸不着头脑,他感觉自己去问他俩是不是闹了,这个话题度不仅不知从何提起,还有点诡异的感觉。
还好后面那几个女孩子倒是聊得起劲得很,从电视剧又聊到爱豆,一路上都是嘻嘻哈哈的。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魏建翼这个为了吃顿饭,早饭都没有吃的人,一坐下,就直接柜台要了个大饼充饥。
搞得一众人表示没眼看。
严邃订饭馆的时候,就问了他们喜欢吃什么了,而且都是提前订好的,因此上菜的速度很快,坐下不超十分钟,就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了。
“我生日是在昨天,所以今天蛋糕这些就免了,大家就直接动筷吧,不用客气。”
东道主都这么说了,几个饿牢放出来的,哪里还能装矜持,简直当下风卷残云而过。
“可以啊,这家菜真的挺好的诶。”尹飞飞上次刘旭梁生日的时候,没有过来,而且也是第一次过来,是真的觉得这家饭馆味道可以的。
“是了,好吃你就多吃一点。”刘旭梁夹了个红烧排骨扔给她,一圈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蛋糕?林嗣远想起刘旭梁生日的时候,那天他们拿蛋糕敷脸,最后去洗手间的时候……
但是现在,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在乎一样。
林嗣远动了动筷子,没有什么胃口。
也没多饿的感觉。
但是这种时候,他放下筷子,就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只好百无聊赖地夹了点青菜放在碗里面。
他正夹着青菜,冷不防一只剥好的虾掉在了他的碗里,“这家盐焗虾应该还不错,上次刘旭梁生日的时候没点,这次点来尝尝。”
严邃手上动作没停,把一整盘都剥完了,然后说着,“你们自己夹。”
几个女生当场就他妈的呆愣了,尹飞飞直呼,“卧槽,严邃你这个操作,太吸粉了吧?!我都……我都找不到词汇夸了。”
搞半天也不是剥给他一个人,就是个顺手的!
严邃笑了笑,“那不然呢,你们一顿饭吃得像打仗一样,我怕你们连壳都吞了。”
严邃剥虾是真的挺快的,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想着自己手套都戴上了,那就顺手解决好了。
他摘了手套,反身扔进墙边的垃圾桶,然后回头,靠林嗣远近了一点,小声问,“要喝西瓜汁吗?我让榨一份过来。”
林嗣远没说话,只感觉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像是被某种力量削弱了一样,慢慢地变得安静起来,他侧头,和严邃对上眼神,突然一瞬间,好像什么话也都不想说了。
林嗣远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李锡俊在旁边吼着,“要要要,严邃你赶紧让搞一份过来,要冰镇的!”
严邃,“……”
严邃站起身,认命地去给他们点冰镇西瓜汁。
等他回来的时候,魏建翼和罗友因为最后一块红烧排骨差点打起来,然后严邃趁着众人忙着看他俩风云争霸,直接夹了最后一块红烧排骨放在林嗣远的碗里,极其自然地坐下,说着,“想吃再点一份不就行了。”
魏建翼,“……”
罗友,“…………”
其实不是想吃,主要就是图个气氛。
“怎么吃那么少?没什么胃口吗?还是不喜欢?”
林嗣远拿着筷子戳了戳那红烧排骨,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严邃又问了一声,“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严邃。”林嗣远叫了他一声。
“嗯?”严邃下意识更靠近了一点,眼底满是林嗣远自然垂落的仿若鸦羽一般的睫毛,“怎么了?”
你干嘛不回我消息?干嘛来的时候不和我说话?路上也不和我说话?
林嗣远想问他,但是他听见自己开口说的却是,“我还想吃虾。”
这次是罗友蹦出来了,“对对对,严邃,那个虾再来一份,这次我来剥,不劳你费心!”
徐烽毫不留情就直接拆穿他,“你剥?你剥全部都进了你的肚子吧?”
严邃又要了两份虾,拨了点在自己的碗里,剥干净了跟投喂小兽一样,轻轻丢在林嗣远的碗里。
林嗣远夹了只放进嘴里,含混着,“你不吃吗?”
“你发呆的时候我都吃得差不多了,别管我了,多吃一点,别饿着。”
“哦。”
最后吃完的时候,一桌子全是骨头、虾壳的,等缓了会儿神,魏建翼他们又号召着转战另一个战场,于是众人纷纷往KTV出发。
地点是李锡俊选的,他经常出来玩,知道什么地方多少人订包间,什么套餐最划算。
魏建翼、刘旭梁他们几个还在超市买了好多小零食带进去。毕竟KTV里面的零食那都不是正常消费水平的,套餐赠的几个果盘就算了,别的冤枉钱是不能再乱花了。
一进包厢,魏建翼首先就把点歌台给霸占了,说着,“先等我们唱够了,林嗣远你再来唱,专业选手禁止霸屏!!!”
其他人表示十分赞同,要是林嗣远先来唱了,他们还搞个什么运气。
不过林嗣远本来就没有什么心思,让他们自己随意,不用管他,他就自己找了个角落坐着。
李锡俊点了首男女合唱的歌,魏建翼非要唱,李锡俊都气死,“你一边凉快去,我不要和你唱!”
“哎呀,你是怕什么嘛,大不了我唱女声,你唱男声。”
“……”行吧,既然是这样,那就勉强答应。
然后才唱了几句,魏建翼就崩溃了,“不是,你不要带感情唱啊,你这样我怎么唱?”
李锡俊,“???”
一堆人唱歌的唱歌,果然杀手的杀果盘,李锡俊和魏建翼短暂的合作关系已经是彻底破灭了,然后他带着自己刚刚封的浪里小白龙的称号,挨着找一众人爱拼才会赢。
“来来来,感情深,一口闷!”
谷娟端着杯果汁一脸懵,提醒道,“不是……我,我这个是果汁啊。”
“你们女孩子大晚上的还是不要喝酒了,你喝果汁也行,不过你要喝啤酒我不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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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谷娟也不是不能喝啤酒,但是她觉得啤酒不好喝,不过李锡俊确实是一口闷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因此她自己也倒了一杯啤酒喝了,顺道又倒了一杯,给严邃说着,“严邃,生日快乐啊。”
严邃随手开了一罐啤酒,喝了一口,“谢谢啊。”
他一偏头,视线落在一直埋头玩手机的林同学身上。
严邃坐近了一点,两个人在沙发的角落肩膀挨着肩膀,魏建翼调了个氛围灯,光影昏暗,落在人脸上的时候,朦胧得像是在眼底罩了一层雾一样,什么也看不真切。
林嗣远微微眯了眯眼梢,站起身去了厕所。
严邃无声叹了口气,有点不知道怎么收场的无措,他也跟着起身,站在厕所门口,才想敲门,门,“咔嗒!”一声,开了,两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里间的众人这时正在鬼吼辣叫的,严邃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前,挡住了门口到里间过道的灯,在林嗣远的脸上投下一线阴影。
严邃眼帘一垂,目光落在林嗣远微微张开的,透着粉色的唇上,甚至可以隐隐约约看见白色的牙齿。严邃只感觉喉头一热,于是就着这个姿势将自己的双手一手掌在门框上,一手撑在墙上,然后向林嗣远压过去。
林嗣远猜想严邃要干什么,但是他没有想过要躲开,只是眼前之人在渐渐地朝他靠近的时候,然后在近到随时可以吻他的时候停住不动了。
严邃用鼻尖轻轻在林嗣远的鼻尖碰了一下,那微微上挑的睫毛几乎要触到林嗣远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柔柔地,“你是生我气了吗?”
生气了?有么?
大抵是周围灯光暧昧,身前气息热烈,所有人的声音在林嗣远的世界里渐渐地都淡却了,仿若无物,眼里便只有这个人。林嗣远觉得自己就像是受到了蛊惑一样,亦或是严邃吐息之间的酒精刺激,他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自己的脖颈,然后贴近,侧头。
感觉到嘴唇上有淡淡的触感一掠而过,严邃瞳孔微微放大,紧接着,林嗣远轻轻推开了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去坐下了。
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就像是两个碰上面的人,又相互错开了一样,更何况现在是人是鬼都在闹,没谁无聊得盯着厕所过道看。
众人唱到后面已经是偃旗息鼓,魏建翼虽然唱功不咋地,但绝对是麦霸,嗓子都快唱劈了。严邃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问道,“你们还想唱吗?”
“不了不了。”谷娟摸了摸肚子,一桌子的西瓜差不多都让她给吃了,“差不多该回家了。”
于是众人打算动身。
严邃,“那个,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儿还要等几个人。”
严邃朋友不止他们,没人觉得什么有什么奇怪的。严邃嘱咐他们,“记得送她们几个女孩子上车再走。”
刘旭梁表示,“放心吧,生日快乐哈。”
“生日快乐。”
“严邃,生日快乐。”
“好。”严邃笑道,“谢谢你们。”
等人全部走完,整个包间除了还在继续播放的背景音,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两个人静默着坐了会儿,严邃垂眼,瞥见林嗣远放在沙发上的细白指节,他抿了抿唇,轻轻伸手过去,勾了勾他的小指,言简意赅地说道,“对不起。”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你别生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林嗣远轻轻把自己的手挣开了。
他闹脾气了。
严邃朝他看过去,只见林嗣远低头摆弄着一个啤酒罐,这个姿态让他足以轻松回避掉任何投到他身上的目光,而且严邃意识到,此刻的林嗣远,是极其愤懑的——他果然是生气了。
严邃还没有组织好语言,林嗣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幽幽道,“我留下来不是听你给我说对不起的,你给我一个理由。”
给我一个,你到底怎么了的理由。
林嗣远抬眼,微微皱眉,“你是不是遇到了……”
话还没有完全说完,突然他整个人都被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给紧紧裹住了,他身体往后被抵在沙发靠背上,严邃身上那些浅淡的酒精混合着一种好闻的但是叫不出名字的,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的气息从上而下笼罩了林嗣远的全身。
“我好想你。”严邃说着,“超级超级想。”
☆、chapter 69
背景音还在循环不断地播放着,方才那令人压抑以及微微争执扭捏的气压并未就此散去,反而在他们紧紧贴着彼此的胸腔中震荡出一种沉闷的鼓点。
林嗣远并没有回应严邃的话语。
他轻轻抬手,掌住了严邃的后脑勺,然后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严邃仰头,他盯上严邃的眼睛,冷淡而沙哑地说,“我不会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听你说这样的话而觉得高兴。严邃——”林嗣远掀起眼帘,“我没你想得那么好哄。”
这话清清楚楚地透过那些在虚空中飘荡的音符落在严邃的耳廓上,他本来就是俯身靠过去的,这个被挟制的姿态让他眼脸平均水平都是高于林嗣远的。严邃一寸寸地将自己的目光落在林嗣远的脸颊上,只见他紧咬着犬齿,下颌到侧颈线条流畅利落到一种几乎冷厉的地步,林嗣远的瞳孔,在这光影交错的昏暗中,明亮宛如刀锋,只让人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心神不由得一凛。
“哈……”严邃笑了一声,喉结上下一滑,他一手按在林嗣远的肩膀上,一手抚上林嗣抓着自己头发的手,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挣开,只说,“我是第二次见你这样。”
林嗣远,“……”
此时此刻,严邃在学校里面,那种随意又平和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因为这个微微仰头的姿势,让他那下颌到脖颈直至锁骨的线条尤为明显,甚至那骨骼在皮层下移动的痕迹都仿佛透明得清晰可见。
他像是撕开了一层伪装,开始露出在灵魂深处截然不同的另一面,“第一次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林嗣远眉骨微微下压,“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严邃没有说话。
不曾遗忘的记忆宛如深渊巨兽于此刻由脑海中自动浮现,这一刻,站在那昏暗巷道的被外间浅薄的光线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少年与眼前这因为紧绷身子而显得十分冷漠的人影重叠起来。
严邃看见,林嗣远就是这样,朝他投来一个冷漠又清晰的注视。
就好像是林嗣远的手不是抓着他的头发,而是攫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连呼吸都刺骨起来。
林嗣远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眼梢不由得微微眯起,“严邃你……”
就在这一刹那,严邃猛然将林嗣远抓住自己头发的手扣在手里,然后按住林嗣远肩膀的手,转而抵在了林嗣远的前襟上,于是几乎在一瞬间,挟制者的身份突然对调了。
“你知道吗?我每次想到你这个样子……”严邃轻声道,“我都能发情!”
林嗣远瞳孔猝然大睁,沙发靠背挡住了他的退路,他也没有任何能闪避的角度,就在他分神之际,严邃已经倾身靠近,对准他紧抿的唇吻了下来。
不对,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
林嗣远抬手想要推开严邃,但他空余的手很快就被严邃给抓住紧紧按在沙发上了,那些衣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地混合着已经失去了辨别能力听不出什么名字的音乐混杂在耳膜里。
“张嘴,林嗣远……”严邃抬起一只腿跪在林嗣远的两腿中间,贴在他的嘴角呢喃着,“把嘴张开。”
林嗣远抿得更紧了。
为什么要这样,他脑海里面浑噩一片,却还是不由得浮现出这个念头。
而后,异样感才逐渐蔓延开来,他们此时明明是针锋相对的,可是严邃的这个吻却温热又轻柔,在他的嘴唇上微微研磨着,像是要将他融化一般。
“林嗣远、小远、远远……”严邃变着法儿地低低唤他,“让我亲亲你……”
这声音像咒语一样,蛊惑得林嗣远觉得不真实,他没办法拒绝,下意识松开牙关。于是,严邃那还残留着淡淡的酒精气息的唇舌瞬间灌满他的口腔,严邃舌尖舔过他上颚的触感,又酥又麻,几乎让他有些眩晕。
那些唾液交换的细碎声响落在耳膜里面,热烈得让人胸腔急促起伏。林嗣远回握住严邃的手,两人十指紧紧扣着。彼此呼吸和喘息异常清晰,于这一方空间回响。
“在我十三岁那年,也就是五年前,我被我哥接到我父母的工作地,一个位于西南地区最靠近边境线的城市。”严邃伏靠在林嗣远的身前,淡淡地说着,“在大多数人眼里,津安一年四季如春,可是在我父母看来,那里随处可见的只有,毒品、走私军火、卖/淫、地下赌拳……”
严邃呼了口气,抬手轻轻揉着林嗣远后脑的头发,似乎借此能够找到一点慰藉一般,“我被接过去不是因为什么节日,也不是因为去和父母生活,而是因为我妈妈进医院了。”
林嗣远望着天顶,轻轻偏头,用侧脸摩挲了一下严邃的头发。
“枪伤,在急救,人没事,就是在撤离的时候,不小心还被炸伤了一只眼睛。其实我一直有隐隐察觉到他们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毕竟我基本上一年见不到他们几次,他们认识的人大多数也都是一些警务工作人员,不是这个处,就是那个队的……所以,我从来没有因为他们不能陪我一起长大而抱怨过,因为我觉得,他们在做的事情是很辛苦,也危险的。虽然说实话,大多数时候,我不能理解。”
林嗣远抬手抚上严邃的后颈。
“那次任务,让我妈失去了一只眼睛,不止如此,他们努力去做的事,想去救的人,也最终没有救下来,几乎是白白做了无用功。坦白说,那时候……”严邃沙哑道,“我是不理解的,我甚至想,要是不去做就好了,这样妈妈就不会受伤了。”
“不说了。”林嗣远按着严邃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窝里,低声说着,“不说这个了……”
林嗣远想起很多,偶然在校外撞见,严邃那种区别于任何时候的疏离冷淡。虽然人缘好到爆炸,看似和谁都打得来招呼,但实际上却不怎么在乎……他那些身上种种相悖的特质,似乎都找到了一种突破口。
明白生与死的意义的人,能撼动他内心的事情便不会拘泥在寻常上。
“后来父母对我提起这件事。”出乎意料的,严邃的语调平稳到几乎没有任何起伏,“说他们是在做怎么样的一件事,他们要救的人,是一个女孩,曾在津安潜伏了很久,而后暴露,导致了杀身之祸。我的那个不是亲哥的哥告诉我,那个女孩才十多岁,长得又漂亮。我父母他们,就是如此,不是在救人,就是在被人救,他们如此循环往复,奔赴在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夹缝里面,也许行差一步,连天光也见不到。”
顿了顿,严邃继续说着,“不过这是很正常的,定局没有摆出来之前,很少有人会向赴死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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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了。”林嗣远轻轻吻他的眉眼,“严邃,我们不说这个了。”
严邃抬头,看着他,轻声说着,“我哥告诉我,我比大多数人幸运得多,父母希望我平安活着。我能明白,我现在能好好的在这里,得多亏了我的父母。这也意味着,他们在做的事情,也许……有一天会递交到我的手上。”
“……”
严邃抱着他,“我很少看电视剧,但是大部分情节冲突也还是了解的,男女主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必须分开,不能害了对方如何如何,是不是很像我现在这样?”
林嗣远仿佛预见到了什么,他只觉得心脏下意识一窒,想开口说什么,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几乎是有些无措地去捧严邃的脸,叫他,“严邃,你……”
严邃抬手按在他的嘴唇上。
“他们都希望我平安,所有人都只是说也许,就像是要将选择权交给我一样。可是我明白,不管我是不是按照他们的步子在走,也或者是我自己考一个好的大学,就这么走下去。但我明白,我最终也还是会像我父母一样的。”严邃开口时嘴唇微微颤抖,“我是一个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也一点都不奇怪的人。”
“所以?”林嗣远看着他,皱眉道,“你现在是几个意思?”
严邃闭上眼睛,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就好像置身在凄清荒野,他听见那落拓于石碑上,文静美丽的女孩在火海中嘶吼呜咽的悲鸣,那火舌沿着地面灼烧蔓延至他的脚踝,逐渐将他淹没至顶。
他再度睁开眼睛,眼底澄澈明亮,“我太自私了,不是吗?我得以庇护在父母的羽翼之下,竟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问题。”
他们两人彼此对视,林嗣远好似陡然明白了什么,他微皱的眉眼很想舒展,看样子似乎是想笑一笑,但实际上嘴角却拉不出弧度,只得柔着声音说了一句,“你把眼睛闭上。”
严邃眸光不解,但还是依言闭上。
失去视觉的其他感官在黑暗中被倍数放大,他听见林嗣远在自己的身前窸窸窣窣一阵,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
林嗣远说着,“我也很少看电视剧,但是我知道,通常男女主都不会把造成误会的原因说清楚,都是一直瞒着对方,瞒不下去就乱七八糟的扯,反正就是不说老实话。”
严邃感觉到脖颈一阵冰凉。
林嗣远贴在他的耳边,“我得谢谢你,谢谢你又一次选择告诉我这些事情。”他轻轻吻了吻严邃的额头,“好了,睁眼吧。”
严邃低头一看——那项链上串着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戒指,单调不失大气。
“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我不开心一阵子……”林嗣远侧身坐在沙发上,抬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抵着自己的脑袋,他看着严邃,眼神柔和,“我就忘了你,去找别的人。”
“……”
林嗣远强调,“我认真的!”
严邃突然不可抑制地低低笑起来,他抬手摸着那枚戒指,眼底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你送这个难道不是在把你后路都给断了?”
听到这句话,林嗣远明明是想笑的,但是他没笑,反而凑到严邃的身前,从他的手里面接过那枚戒指,低头打量着,林嗣远喃喃,“比我想象中合适很多啊……”
严邃今天穿的是黑色的T恤,配着那银色的项链,就像是暗物质里面伶仃一线冷光,莫名的和谐又辉映。
他捧起严邃的脸,眼底闪动着微光,“我没知难而退,你是不是要向我跑过来?”
“……”
其实,说实话,严邃本来也没有想过要如何,他只是突然想起这些,他也害怕林同学会不会觉得他家庭复杂,但是他确实不该隐瞒。
可是严邃没有想过林嗣远会是这样的反应,当然,这不是不好,相反,甚至大大超过了严邃的预期。
他垂眼看了看那枚戒指,接着倒在沙发上,轻轻将脑袋枕在林嗣远的腿上,“我昨天回家,遇见我哥了。”
“嗯。”
“他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的事情了。”
虽然对于严邃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哥,只有一面之缘,但林嗣远心说的是,就吃饭的时候,你那个表现,简直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我俩是一对一样。
“怎么?”林嗣远轻轻将指节插在严邃的额发里面,微微摩挲着,“家里面不同意?”
“早恋是不对的。”
林嗣远笑意揶揄,“你昨天才过的十八岁生日。”
严邃抓了林嗣远的手,十指扣着放在自己的心口,“因为不是什么经常相处的关系,所以我也不太肯定家里面对于我找了一个你这样的男朋友会有什么想法,但如果知道的话,我觉得他们偏向的重点应该都是我和你在一起,到底是不是一种负责的行为。”
林嗣远点点头,诚恳分析,“所以,不会介意我是个男生吗?”
“大概会介意你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男生,然后就会怀疑你是不是眼瞎了,不然怎么看得上我?”
“哈哈……”林嗣远被逗笑了,“还能这样啊。”
严邃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就这么一手抓住林嗣远的手,许久才慢慢地说,“……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什么呢?严邃说着,“万一有一天我真的不见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光影昏暗的包间里面觉察不出外间的天色如何,严邃就这么靠在他的腿上,整个人的肤色被过分漆黑的眉眼衬得冷得发白,眉梢间有种疲惫又迷惘的神情。
林嗣远看着咫尺之际的眉眼五官,突然感觉心里面就像是有一块地方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了,柔软得不可思议,严邃他……怎么能那么可爱呢。
即使是明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是也还是想走下去。
否则他决计不会现在就告诉林嗣远,他大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到真的走不下去的那天,再将这些因素编制出似是而非的话语,断绝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可现在,他完全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林嗣远。
“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林嗣远俯身靠近了一些,冷声道,“那我找一找你,找累了就不找了,等你自己回来。”
严邃只觉得一颗心都酥了,他支起上半身,上半身宛如一道琴弦,就这么去吻林嗣远的唇,喃喃道,“好,我知道了。”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我爸妈他们一般都是待在深山老林里面,真不见了,你可以去这些地方找找。”
“那还是算了,林子太多了,懒得找。”
“……”
“你以后会做你父母那样的工作吗?”
这次严邃没回答,他慢慢坐起身,他们就这样静默了很久,严邃才说着,“虽然他们的工作不是警察,但大概性质都是差不多的,我以后应该也是这样吧。”
“所以你现在读书?”
“就是为了个毕业证而已。”严邃半垂着眼睛,“我哥告诉过我,像他们这样的工作者,大多数分为两派,名门学府或者是基层碎催。前者所受到的教育大概都是肝胆、信念、正义……但我父母不一样,我父母不是纯粹的学院派,他们大多数时候去做这件事,更像是在搏一个前程。所以,他们不会在乎我必须如何深化,因为很多事情,不真正面对,光靠嘴上说,是没有什么用的。”
“嗯,我知道了。”林嗣远点头,顿了顿他又说,“听起来,是很厉害的一件事啊。”
严邃舌根上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他抿了抿唇,呼了一口灼烫的气,“对不起,我没回你消息,是因为这些事情,我没太想好怎么跟你说。当然了,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乱七八糟的。”
其实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个人,如果不是林嗣远,这些事,严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说出口。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说的事情,也不关别人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他确实不能不告诉林嗣远。严邃明白,他是真的想和林嗣远在一起。所以,他知道,他没有权利独自去面对这些。
严邃一直都是明白的,他们互相喜欢,就不应该彼此存在龃龉。
“是,你叙述能力确实不怎么强。”
“……”
林嗣远莞尔,“不过还好我理解能力不错,那现在?回家吗?”
严邃摸了手机看了看时间,确实很晚了,“那走吧。”
两人出了KTV,在路边打车。
严邃仗着现在黑灯瞎火,没有什么人,光明正大地拉着林嗣远的手。
林嗣远也没有挣开,彼此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扣着对方的指节。
“下次不能这样了,不能不回我的消息,也不能看见我,不给我说话。”
严邃挑眉,“不给你说话,是因为当时我看你一直趴在桌子上,我怕吵到你啊。”
“呵……”林嗣远冷笑一声,“你确定?我被你吵得还少啊?”
“那倒也是。”
“……”
计程车缓缓停下,严邃抬手揉了揉林嗣远的后脑勺,“好了,回家吧。”
林嗣远上车,摇下车窗,“生日快乐。”
严邃嘴角翘了翘,抬手垂了垂指节,“明天见。”
☆、chapter 70
“哇哇哇……在一起,在一起!”
“哦哦哦!”
四下炸起哄闹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口哨尖叫,老田经过的时候,沉声吼了一句,“高一高二的都赶紧给我回去上课!”
众人作鸟兽散开,跟着在人群里面起哄的魏建翼、刘旭梁几个人,经过林嗣远和严邃身边的时候,大声招呼了一声,“你们还不跑快点,这节课是灭绝的!”
跑就跑了,罗友这个逼经过严邃身边的时候,还拍了他一下,差点害得正在喝水的严邃呛了一大口,“咳咳……”
林嗣远摇了摇头,轻轻帮他拍着背顺气,“没事吧你?”
严邃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他们刚刚闹什么?”
林嗣远嫌食堂人太多,懒得过去,所以刚刚严邃去买水,没来得及凑热闹,但林嗣远其实也不怎么感兴趣,淡声说着,“好像是高三的回来找老师咨询专业,顺便在操场上告了个白来着。”
挺正常的事情,每年毕业季,分手的多,趁势表白的也多。
他们这学期的课程进度也早已经结束了,马上就要期末考,然后正式进入高三了。
林嗣远和严邃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紧张的气氛,或许是因为之前已经坦白了,所以严邃也放飞自我了,反正彼此心里面都是有数的,他也不会一天到晚逮着林嗣远问以后如何如何了。
两个人一天天的过得没心没肺。
这简直让就坐在他们旁边的魏建翼和邹清华觉得杀人诛心。
怎么?这是怎么?成绩好就了不起吗?成绩好就可以在复习的大军压境的时候嘻嘻哈哈的了吗?
但班级总体氛围还是挺忙碌的,甚至连皮皮虾的学生,除了必要的上厕所,大部分时候也都还是老老实实坐在自己位置上做各科老师分发的卷子,不是学校统一的,就是老师自己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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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过了数学课,物理老师抹着自己的头发走进来,给课代表说着,“卷子发下去,下晚自习收!”
班上下课了没出去的学生顿时哀嚎起来,“不是吧!”
“不是什么不是?”物理老师哼了一声,“就是!”
九班众人,“……”您傲娇!您有理!
魏建翼拍了拍谷娟的肩膀,“娟儿,做好借我抄一下。”
谷娟头也没回,“我真提醒你一句,下次做题目的时候,劳烦你留意一下,物理有多选!”
魏建翼,“……”
还是罗友聪明,他直接去隔壁班借,“你是不知道,隔壁比我们早一节课发,现在大佬都做完了。”
“卧槽,卧槽,草率了啊。”
“改几个,改几个,不然太明显了,容易被看出来。”
“你抄快点啊,抄完借我抄一抄。”
反正现在距离上晚自习还有时间,林嗣远老老实实地拿出笔自己做。
严邃趴在桌子上,看着自家林同学安安静静做作业的样子,莫名觉得心情好。其实严邃早就发现了,林同学是真的挺懒的,他就是属于那种,知道了答案,但是就不想做的人。
不过,虽然不想做,也还是要做。
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真的是太惹人喜欢了。
虽然彼此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但是林嗣远还是挺受不了严邃就这样无意识看自己的,不太自然。
他才想问严邃不做卷子吗?李锡俊突然冲进来,拍了拍严邃的桌子,“诶,严邃,大夏天的,别趴桌子,精神一点行吗?”
严邃,“???”
林嗣远,“……”
这个李锡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经常往九班跑,虽然原来的时候也是经常跑着的,但是现在真的有点太勤了,几乎隔一两个课间就要来一次的,搞得比老田都还要勤快。
严邃很显然没有get到什么大夏天不要趴桌子的点,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李锡俊,“啧!”了一声,“你没发现,你们班那个扫地的一直盯着你看吗?”
负责扫地的罗友正在和魏建翼一起抄卷子,闻言那是头顶一溜的问号,“不是……我闲着无聊我看他们干什么啊?”
严邃挠了挠头,“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给你带火锅底料,你特意报复我呢?那今天晚自习给你带成吗?你们班是没有卷子需要做吗?”
李锡俊,“……”是嚯,他也有好几张卷子等着做呢。
林嗣远坐在里面,抬眼上下扫了扫,然后继续做自己的卷子了,一副反正不关我事情的样子。
李锡俊叹了口气,打算要回自己的班,然后又给严邃说着,“行吧,那你记得给我带火锅底料。”
严邃,“……”
虽然很诡异,但是严邃也懒得多想什么,来上晚自习的时候,也给李锡俊带火锅底料了,不止带了,他还清汤、麻辣的都来了一包。
李锡俊班上几个奇葩,还有小飞龙这个逼也在,几个人弄个烧水壶,拿来涮泡面吃,幸好是味不大,不然指定得被老田顺着味道找上门。
就这家伙,涮好的时候,还特意端了一桶上来给严邃。
那泡面盖子一揭开,闻着味道确实是不错。严邃吸溜吃了一口,不由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卧槽,可以!”
“那是!”李锡俊一扬下巴,“这是我们班上次去踏青,专门负责做菜的褚丽丽亲自操刀的,她做菜可好吃了,闲着无聊就喜欢鼓捣一些乱七八糟的。”
“嗯嗯。”严邃附和了两声,然后递到林嗣远的面前,说着,“林同学,你尝尝,这个味道真的还行。”
林嗣远扫了他一眼,就着严邃递过来的叉子,吃了一口,说,“还行。”
李锡俊,“……”
魏建翼闻着味儿飘过来,“卧槽,好香啊,小平头还有吗?有给我捞一碗过来啊!”
“捞你大爷!”李锡俊愤愤,“要吃你不会自己弄啊!”
魏建翼,“……”
直到李锡俊从后门溜了,魏建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都还一脸蒙圈。他拍了邹清华的肩膀,“奇怪了啊,不就是一碗泡面嘛,他怎么搞得像是我要了他的命一样?”
邹清华奋笔疾书,“对于住校生而言,吃的就是命!”
行吧,有道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送走了高三,高二终于迎来了结束的期末考。
由于是期末考,班上喜忧参半,忧伤考试,高兴一考试完就要放假。
考试前一天晚自习,姚青给他们交代着,“学校对这次期末考还是十分重视的,除了是和一中那边联考,还包括了整个聿都省其他城市的高校一起整合的卷子,不过难度的话,我相信学生们之前肯定是有私下探讨过的。不说其他的,就数学这一科目,应该是没有你们数学老师单独整合的难度大。”
此话一出,班上顿时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不过同学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这次的考试,毕竟你们现在所需要面对的难关,也不过就是这些固化的知识,等将来你们踏入了社会,所需要面临的问题,会比现在复杂得多了。”
同学们刚刚嬉闹的神色都慢慢的浅淡了,一个二个不由得正色起来,连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姚青笑着,“当然了,我现在说这些所谓的大道理,估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吧。”
上课困、念书困、讲卷子困……一说故事,嘿,那可就不困了。
“故事呢,就是从前有一群小猪,忙着听故事,都不复习啦……”
众人,“……”
“哈哈哈……”姚青自己忍不住笑了笑,“哪有那么多故事,平时上课不见你们这么认真。赶紧复习吧!”
一个二个又开始撇撇嘴。
姚青无奈摇头,坐下继续整理期末资料。
班主任的晚自习还是比较安静的,没有谁敢逼逼什么。
严邃趁着现在没事做,拿出自己的本子写写画画的,其实林嗣远老早就好奇了,不知道严邃是在搞什么鬼。但是凑头过去,估计这个动作逃不过班主任的眼睛,于是林嗣远只好写纸条。
【写什么?】
严邃挑眉,写完又递回来,【分析我哥给的选修课。】
牛逼!林嗣远心里面默默槽了一句,懒得多问什么了。
下晚自习的时候,两人走到分岔口,林嗣远正打算默契道别,然后各走各路,严邃咬了咬舌尖,小声说着,“我能不能去你寝室?”
现在正是下晚自习,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严邃的声音又太小了,林嗣远压根没有听清,“什么?”
严邃一点也不怯场,又重复了一遍,“我能不能去你的寝室啊?”
林嗣远,“……”
“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明天就是期末考,突然来这么一出,真的就很让人……猝不及防啊。
见林嗣远没反应,严邃撇撇嘴,“不行吗?”
“问题是……”林嗣远面无表情,“明天不是考试吗?”
显然年级第一不存在思考这种问题的脑容量,严邃不解,“关考试什么事?”
也是,这人身上是看不出半点考试紧张的气氛的。
林嗣远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走啊。”
严邃,“……”
他抿了抿唇,跟上林嗣远的步子。林嗣远淡声说着,“两个人睡可有点挤啊,要不然你睡另一张?我随便找点衣服给你垫着?”
“认真的吗?”
林嗣远看见他那副委委屈屈的小模样,不由莞尔,“当然是假的,你是白痴吗?”
虽然天气热,少盖一点死不了人,但是也不可能真的让严邃睡床板吧。
由于寝室就是林嗣远一个人住,虽然看起来很空,但胜在干净很多,没有什么杂乱感。林嗣远随手在柜子里面翻了身干净的衣服裤子扔给严邃,“你先去洗。”
严邃一边接过衣服,一边站在林嗣远的身后,一手撑在柜子上,正好将林嗣远圈在自己和衣柜之间,他贴在林嗣远耳边说着,“一起啊,节约用水。”
林嗣远直接一个肘击,“滚!”
严邃挠挠头,洗澡去了。出来的时候,头发都还在滴水,林嗣远微微皱眉,摘了毛巾走近,然后裹在严邃的头上,“你不会白天起来洗吗?寝室没有插板,用不了吹风机。”
“额……没注意。”
林嗣远无奈,轻轻给他擦了擦头发,才要放开自己的手,却转而被严邃一把抓住了,严邃被毛巾掩盖下的瞳孔亮如点漆,彼此眼睛一对上,突然感觉就分不开了一样。
严邃轻轻用指腹摩挲着林嗣远的手背,轻声说着,“林同学一副乖孩子模样对着我问想亲亲我的样子我还能见到吗?”
“……”黑历史啊,黑历史啊。
“嗯?”严邃凑近了一点,鼻息无声擦过林嗣远的唇际。
“请你闭嘴!”林嗣远用额头磕了一下严邃的额头,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到身后的墙边,吻住他的唇。
就应该直接干,废什么话。
可是吻着吻着变得有点不对劲了,明明是林嗣远主动的,到了后面却变成严邃步步逼近了。林嗣远被亲得往后仰,严邃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抚上他的后脑,轻轻揉着林嗣远柔软的头发。
“……唔,严……严邃……”林嗣远使劲推了推他,“够了!”
严邃亲得太急了,几乎让林嗣远有些喘不上气。
“别躲。”严邃又把他给拽回来,这次他软了一点了,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吃一罐蜜糖一样,让人什么时候化掉了都不知道。
“好……好了,我要去洗澡了。”
严邃似笑非笑,接着放开他,示意他随意。
林嗣远抓着衣服去洗澡,洗澡水都下意识调低了一点,等出来的时候,严邃就杵在门口,给他吓一跳。
林嗣远冷声,“你不能坐着?”
“阿姨是不是不会来了?”
不知道严邃问这个干什么,他说,“应该不会了。”刚刚严邃洗澡的时候已经查过来了,正常情况是不会来第二次了。
严邃一副我懂了的样子,点点头。
林嗣远一脸莫名其妙,才想走开,猛然被严邃轻轻抵在了墙上,严邃有意地蹭了蹭林嗣远的大腿根。
林嗣远,“……”
“再亲一下嘛?”严邃打着商量,“刚刚没亲够。”
还亲?他妈的明天不考试了是不是?
林嗣远没好气,“你大晚上的不要发骚行不行?”
严邃从善如流,“晚上不发骚,那什么时候发?”
“……”艹,居然有那么一点道理。
趁林嗣远分神之际,严邃已经一把抱着他直接将他放坐在桌上,严邃垂手放在林嗣远身旁两侧,哄着他,“待会儿忍着一点,小心别磕着脑袋。”
林嗣远一脸懵,但是紧接着他立刻就明白严邃说话的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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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严邃抬起林嗣远的一条腿搭在了自己的肩上,林嗣远洗澡穿的就是条沙滩裤,轻轻松松就被严邃给拉开了,然后严邃俯身下去……
操!
林嗣远脑细胞不够用了,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生理性的快感几乎是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防不胜防,就像是心理落后一步,难以抑制的呻/吟不住从齿缝间溢出。等理智稍稍回笼,他想要抽离的瞬间,却又被快感浸润得腰肢发软,只能是支棱起嶙峋削弱的后肩,那蝴蝶骨在薄薄的T恤衫下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天顶的白炽灯逐渐变得模糊、重影,不知过了多久,他那被逼得湿漉漉的瞳孔开始缓缓聚焦,颤抖之后林嗣远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是找纸巾,他手下意识地摸索着,下一瞬却被严邃扣住了。
严邃自他的身下抬头,彼此突然近距离对视,林嗣远急促的喘息同严邃稍显紊乱的呼吸纠缠在一块儿,他耳朵霎时变得炙烫起来,可能不止耳朵……
严邃微微掀起眼帘,从林嗣远此刻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乌黑的眉眼,以及因为吸吮而泛红的嘴角,严邃就是这样,说着,“我咽了。”
——要命!
·
考完语文,两人琢磨着出去吃。
出了考场,正好遇到了二考场提前交卷的李锡俊,几个人那是瞬间交换了眼神,数学老师是二考场的监考,用眼神示意他们提前交卷的赶快在考场范围消失。
于是几个人安静地从平日没人走的楼梯口下楼了。
严邃问他们,“你们吃什么?”
林嗣远,“随便。”
李锡俊,“……”
这个话题是聊不下去了,行吧,那就到时候看。几个人走着走着,李锡俊就落后了几步,等严邃和林嗣远等他上来了,走着,走着,他又落后了几步。
严邃真的是迷惑了,他揽着林嗣远,回头看他,“你是不是早上没吃饭,走几步就走不动了?”
“……”李锡俊看着勾肩搭背的这俩人,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心口,差点喘不过来。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终于发自内心的真诚询问,“我说,你们两个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严邃,“……”
林嗣远,“…………”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正在猜想李锡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李锡俊翻了个白眼,“你们能不能不要当着我面眉来眼去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们什么情况是不是?”
严邃心说,很明显嘛?他明明已经尽量避免在有人的地方和林同学过于亲近了啊。
哦……看来严邃说的是真的!林嗣远心想,怪不得最近李锡俊老是闲着没事就往九班跑。
李锡俊感觉头痛得很,他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也就是严邃生日吃饭那天,严邃说还有人要过来,他还以为是严邃一中的朋友,顺口问了一句,结果说约的是返校当天。他就纳闷,杀个回马枪,就看见两个逼在包间里面那是恨不得都贴在一块,简直他妈的丧尽天良,没眼看。
李锡俊当场土遁,然后仔仔细细思索了一下这俩行为,可见是早就狼狈为奸的勾搭在一起了!
靠啊,把他蒙在鼓里,然后无意识秀恩爱,这一招简直高明!
当然了,林嗣远和严邃压根没有想那么多,他们正在商量去什么地方吃饭。
严邃,“吃冰激凌吗?待会儿给你买。”
“随便。”
李锡俊在旁边都要疯了,“你们……”
严邃林嗣远抬头看他,李锡俊叹了口气,“你们要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但是尽量低调一点,学校人那么多,难免有嘴巴碎的。”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总之,你们要好好的。”
林嗣远微怔。
严邃笑了笑,偏头轻轻靠了靠林嗣远的头,说着,“难道你没有发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不这样了?”
李锡俊,“……”草哦,好像是他妈的这么一回事哈?难道是他带有色眼镜了?!
严邃无奈,揽着林嗣远要走,问他,“到底去不去吃饭的?”
“吃吃吃!”李锡俊挤他们中间,同时揽着他俩,问,“诶,你俩怎么勾搭在一起的?给我说说呗,我超级好奇!”
严邃,“别问,问就是我人格魅力爆棚,林同学情难自禁!”
林嗣远,“……”
“我靠!”李锡俊看向林嗣远,“真假啊?”
严邃仰着脑袋看他,眼神示意林嗣远这个面子必须给!
林嗣远蓦然想起昨晚这人那么卖力服侍自己,脑袋一热,点了个头,含糊不清,“唔……差不多那么一回事吧。”
卧槽,这可给严邃神气坏了。
李锡俊恶趣味犯了,非得问个究竟,“怎么一回事嘛,详细给我说说!”
“说你大爷,滚!”严邃扒开他,抓着林嗣远的手腕骨往校门口跑。
李锡俊边追边吼,“小气鬼,说一下又不会要了你的命!”
穹顶,阳光正盛。
☆、chapter 71
“将牛肉切成块,用开水烫一下捞出,土豆洗净,去皮切成小块,用清水浸泡……”林嗣远翻了翻手上的菜谱,看着厨台上的土豆和牛肉,又翻了翻,“还要切姜、葱……料酒……料酒是什么酒?家里面有?”
林嗣远又把菜谱扔一边,打开橱柜,挨着看那些瓶瓶罐罐,喃喃着,“料酒……”
啧……做菜真麻烦。
林嗣远提着菜刀,正打算一刀剁下去,冷不防放在吧台上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过去一看,就是严邃打过来的。家里面没有人,林嗣远懒得拿,直接接通,开了放音。
“林同学干什么呢?”
“做菜。”林嗣远切牛肉切得菜板梆梆响。
严邃笑着,“你自己下厨吗?”
林嗣远几乎立刻就听出了严邃的言外之意,“想吃?你不怕死我有机会给你做。”
“……”
林嗣远找不到料酒,正在琢磨着能不能找点别的东西代替,见严邃半天不说话,问了一句,“还有事吗?”
严邃委屈了,“没事还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现在可是放假了诶,我都见不到你。”
高三要提前补课,假期和寒假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区别,就十多天,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了,也快开学了。
林嗣远给他出主意,“你可以去找你朋友玩一玩,这样时间就过得快了。”
“我又不可能天天都去玩。”
“是了,是了,不是也快开学了嘛,你再忍一忍,到时候就能见面了。”
“忍不了!”严邃义正辞严,“我现在就想见你!”
想个毛!
林嗣远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但语气还是平静,“好了,你要是真闲着没事,把你暑假作业做一做,实在不行,我的那份你也给做了,这不就有事了吗?”
“……”
林嗣远看着菜板上切得各是各的牛肉块,硬是找不到一块差不多的,不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真诚询问,“严邃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会做菜吗?”
“……”
完了,以后怎么办?
虽然是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嗣远也还是有点期待,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憧憬着和严邃的未来。
严邃商量着,“那我学一学,反正我学东西挺快的。”
林嗣远没说什么,撇撇嘴,反正严邃也看不见。
严邃正问他,“有时间出来玩吗?”
门,“咔哒!”一声,有人回家了,林嗣远下意识抬眼看过去,正撞上从玄关过来的李毓。
林嗣远匆匆说了一句,“再说吧。”然后直接把电话挂了,喊了一声,“妈。”
李毓点头,“同学吗?”
“嗯。”林嗣远收了手机放在口袋里,“你怎么回来了?”
“有事。”
虽然自李毓改嫁之后,母子俩交流不多,但林嗣远一直都是清楚的,自己的母亲,作风确实存在强硬冷厉的一面。换句话来说,林嗣远很多时候,身上的一些特质,都是从这人身上潜移默化的。
李毓要往楼上去,经过客厅的时候问了一句,“在做菜吗?”
“嗯,在学。”
“收拾一下,上去换个衣服,带上你身份证,跟我出门。”李毓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
说实话,可能是有点刺耳,但林嗣远必须面对的是,李毓这个人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的区别真的很大,几乎是肉眼可见。
甚至于如果是杨谌钊在的话,当着他这位继父的面,李毓都可能会多给他说点话,并且也还是笑着说的。至于单独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就算是谈及一些关心的话语,学习成绩,在学校情况如何,都是没有什么波澜的。
林嗣远不明白造成这样的原因是因为什么,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和母亲之间,就像是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看不见的鸿沟,如何也跨不过。
彼此就这样沉默着。
一如此刻。
他跟着李毓去了机场,直到下了飞机也没有说过什么话。
到了地方,李毓租了车,窗外陌生的景物飞快向后退去,高架桥上的路灯像退潮一样往后,接着下了高速,路边人烟开始变得稀少起来,林嗣远疑窦丛生。
李毓踩了踩刹车,拿上副驾驶的白玫瑰,淡声道,“下车吧。”
林嗣远一手掌在车把手上,下车的一瞬抬头看过去——陵城烈士陵园。
“这里……”他轻轻关上车门。
“渡洲省,陵城。”李毓从始至终脸色都没有好看过。说完这几个字,便疾步往前走,林嗣远只好紧跟上她的步子。
他们就这样,在头顶烈日的照射下,穿过一排排灰黑的大理石碑,踩在石阶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风中有细碎的草叶被风吹拂着,从他们的脚边擦过。
就这样走了差不多快十分钟,李毓才慢慢停下自己的步子,她躬身,放下那一捧白玫瑰,起身同时,轻轻抚了抚石碑上的黑白照片,脸色才总算带了一点血色,李毓轻声,“我带小远来看你了。”
林嗣远呼吸一窒,他的目光落在那石碑苍遒有力的刻字上,脚步不由得踉跄了一下,他一脚踩空,心脏仿佛悬空一瞬,目光瞬间紧缩入针——
【慈父林跃烈士之墓】
——以他的名义立碑,烈士。
那石碑上仿佛被时间的雨水洗得斑驳褪色的照片,那上面的人影,目光清隽,幼小的孩童已然长大,身量拔高,背脊挺直犹如剑戟,时光的长河仿佛在这一刻溯回倒流,早已失去交集的两人终将相遇。
一切却早已物是人非。
林嗣远眉宇间不自觉弥漫上阴霾。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就是这么看着这个人,消失在那个暴雨滂沱的夜晚,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如果时间真的能够倒流,他一定会用尽全力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称作奇迹的东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站在原地,甚至一句声音也不能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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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毓深吸了一口气,站直,她目光柔和地看着墓碑上陈旧的黑白照片,“很抱歉,一直以来,没有带你过来。”
为什么?他在心里嘶吼。
“所以……”林嗣远偏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冷厉而嘶哑地开口,“为什么父亲的事不告诉我?”
李毓没有分给林嗣远一个眼神,平静地看着墓碑,说,“世面上流通一种精神毒品,没人知道它们来自什么地方,合成分子式如何,人们对它的了解止步于损害心智,残杀性命,好似和其他的毒品也没有什么分别。它为那些游走在阴沟暗渠里面的掮客、拆家、毒贩带来数不清的暴利。你的父亲,死在了追捕一批在津渡两省游走的毒贩手里。”
“当时负责调查事宜的,是渡洲省厅这边,我隶属聿都昭阳,不说跨辖区,且组织上有规避原则。”李毓终于看他,“也许还是有点难理解,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孩子,其间的弯弯绕绕,大抵说起来就是,害怕相关人员带情绪。不过,这是对的,我能理解。因为如果我一开始就参与的话,被我逮到那个人,或者,那些人。他们等不到审判,会直接死在我的手上。”
林嗣远只觉得太阳穴不住地抽痛起来,他想说点什么,但是无从开口。
李毓垂了垂眼帘,神情阴沉,她第一次以真实的身份直面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流着她骨血的孩子,她毫无保留的流露出那些憎恶、仇视、血腥、残忍的心绪。林嗣远只觉得李毓突然变了,她好像提着刀剑,站在荒原,下一刻就能提刀冲入敌阵。
这是他的母亲。
是,他从来都不了解自己的母亲。
李毓抬手揉着自己的额头,“我没有选择将这些告诉你,一方面是希望你能就这样平淡的生活几年,另一方面,我没办法花太多的精力在培养你这件事情上。这一点,是我自私。我那时候,整天忙着在如何同有关机构交涉接洽,我不想让你也沉浸在这样的日子里。”
林嗣远眸光微动。
“怎么说呢,我们这一类人,天生心性凉薄,那些词汇,什么肝胆、正义、信念……听得多了,耳朵都要起茧子,我从来不会认为我走上这样的一条路,是为了这些东西。”李毓看着他,“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前路只会是考公、成为一名像他那样的工作者……”
林嗣远低沉地开口,“那……你现在为什么要给我说?”
“因为你长大了。”
林嗣远猝然抬头。
“你可以为你自己的人生负责了,我希望你去走这样的一条路,我得给你一个前行的理由。”李毓看着他,沙哑道,“孩子,我必须告诉你的是,作为一个母亲,我本来不应该让你走上这样的一条路的,但是作为他的妻子,我又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
林嗣远嘴唇微微颤抖,他再次埋着自己的头。
“怎么说呢,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失去的就失去了,我再怎么痛苦,也没有用,回不去了。如何走下去,才是我需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你也是一样的,我希望你的未来不要被感情给羁绊住。对于我们而言,那些所谓的情愫,是很好的支柱,但大多时候,只会是软肋缠身。”
林嗣远不明白自己该说什么,甚至他辨别不出自己此刻有什么情绪。
“那……如果我不能理解呢?”林嗣远余光轻轻扫过那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低下头,冷淡地说,“如果你今天告诉我的这一番话,我不能理解呢?我明白不了,他为什么会走,我也理解不了,你在做怎么样的一件事,或者是身处什么样的环境,我理解不了呢?”
李毓仿佛没有看到林嗣远眼中浓浓的抗拒以及埋怨的目光,只说,“虽然你选的是理科,但是经济基础和社会意识形态决定上层建筑这样的事情、道理,我相信你是明白的。你生长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中,你就能体会到什么样的生存构造。虽然你从来没有明确的认识、感受过这些事情,甚至于你的记忆中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相关的讯息,但是你能明白。因为如果你不明白,我今天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我只会让你安安心心地读书,考一个你想去读的学校。虽然你幼小,但你有能力和我辩驳,你完全不必依照我的想法走下去,从一开始,你决定听从我的吩咐的时候,你其实心里面就已经认定了,你该走怎么样的一条路了,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你没有意识到你这样是在逼着我走下去吗?”林嗣远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头道。
出乎意料的,李毓很平静,“我逼你做的事情少了吗?”
林嗣远像是被人迎头痛击,几乎要站立不稳,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想要借此平息胸腔的起伏,但是于事无补,他如何也止不住,只觉得眼底酸涩一片。
“你心里面可以不待见你的继父,但是杨家可以带来的依仗不是我能给你的,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怎么做,你自己思量吧。你想好了就告诉我,我来接你。”李毓转身要走,“你自己待一会儿,我在外面等你,以后应该不常有时间过来了。”
林嗣远望着脚边的杂草, 闭上了眼睛。
正如李毓所言,在他的人生中,那些藏在暗处的过往,确实应该早有端倪。
远方骤然风起,从林嗣远的身前拂过,像是一道河流被硬生生地切割开来,然后又在身后汇聚,盘旋冲上天际。
·
林嗣远同李毓回到家的时候,杨谌钊也在,看到他们母子俩,杨谌钊在厨房吧台探身说着,“看到冰箱有点菜,顺手给弄了,你们洗洗手吃饭吧。”
林嗣远一言不发,直接上楼了。
李毓走到厨房洗手坐下,杨谌钊给她添了一碗饭,问着,“给他说了?”
李毓点了个头。
杨谌钊看了看楼梯口,语气揶揄,“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孩子?”李毓似笑非笑,“我们都老了,以后的中流砥柱可都是他们这样的孩子了。”
杨谌钊笑而不语。
李毓端起碗,夹了点菜放进碗里,又说,“我态度是很强硬吗?”
杨谌钊思索了一下措辞,“如果我的母亲是你这个态度,那我和我母亲感情肯定不好。”
李毓,“……”
“不过,你知道的嘛。”杨谌钊笑了笑,“从我记事开始,就没有母亲了,所以不存在这个问题。”
李毓,“…………”
“而且说实话,这么些年,你其实应该多多少少给他透露一点的,这样猛一下,怕他有点承受不住哦。”
“那你是多余想,我自己的孩子,我还是了解的。如果我早一点就告诉他了,他自己会动脑筋去找的,到时候才是不好收场。”
杨谌钊轻轻用筷子点了点李毓的碗边,“说得像是他不是我孩子一样。”
李毓嘴角扯了一抹笑意,又很快淡下去,“所以我说,我们做这样的事情,在市局挂名,稍微出点差错,就是纪检会审,每次看到那些糟老头子车轱辘一样的话问来问去,我是真的很不耐烦!”
“别给老部知道,他不也是你口中的糟老头子。”杨谌钊揉了揉额头,“凡事都有规则,如果没有这些框架限制,恐怕早就一团糟了。”
“我知道。”李毓望向吧台虚晃着的视线终于落到杨谌钊的脸上,淡声,“所以我也一直安安心心地做着分内的事情,没有想着去找那些人。但是他不一样,他不用管这些,他能走得比我还要远。”
“你对他评价很高。”
“这是我对他的信心,毕竟他身上流着我的骨血。”李毓视线转向窗外,十多年前牙牙学语的小孩已经长大成人,行走在困苦阴暗岁月的前线工作者已然老去,这一切的一切,像是时光的轮/盘在眨眼间飞速转动,快得让人措不及防。
杨谌钊思索,“他以后工作你打算如何安排?”
“不是还早吗?”李毓收回自己的视线,“真到了那一步,我不会让他跟在我身边的,随便给他找个处塞进去,先历练历练吧。”
杨谌钊若有所思,“这样啊。”
“你别给你家那个小崽子打主意,送我儿子过去,可是会出人命的。”
杨谌钊一脸懵,“你说谁?”
“还能有谁,你们杨家现在谁最能耐啊?”
“……”
如果真的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林嗣远必然会被认定为扶不起的阿斗,李毓也不想打击林嗣远,和杨谌钊那个侄子比起来,林嗣远真的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儿。
这也是李毓一开始不想告诉林嗣远的原因,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接触到这些事,待在杨家,估计被打击的占比更大。起码现在,他不用时时刻刻都待在杨家,必要的时候回去露个脸就行了。
虽然在压力的作用下,本能潜质会成倍扩大,但如果巨力在无法承载的范围内,这股压力,只会让人颓丧萎靡。
说起杨谌钊的侄子,杨谌钊也是头疼得很,“那孩子太不听话了,家里面管不住。”
“他有本事不听话。”李毓呛声,“不是吗?”
杨谌钊都蒙了,“你站他还是站我啊?”
“我谁都不站,我就站我儿子!”
杨谌钊无奈摇头,给李毓夹了一筷子肉,“快吃饭吧,剩下的我去安排。”
“你别都吃光了,给他留一点,待会儿饿了他会自己下来吃的。今天我回来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鼓捣,兵兵乓乓的。”
“留得有的。”杨谌钊回想着,“怪不得说我那些牛肉,切得一块是一块的。”
李毓摇摇头,“厨艺不太行,没随我。”
“你的?也就能吃,毒不死人。”
李毓,“……”
林嗣远就站在楼梯口,默默想,怎么?你们是坦白了,所以就放飞自我了,也不演深情戏码,直接开始互怼模式了?
仔细想想,一直以来,他都是带着自己的固有神色去看待他们,并没有如何注重过他们之间的感情。比起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相敬如宾,这样的相处,倒是也更为真实。
他慢慢靠在墙壁上,望着脚下楼梯的地砖花纹,只听见李毓和杨谌钊的声音就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飘忽又捉摸不定。
林嗣远呼了一口气,又慢慢地退了回去。
窗外,繁华喧闹的昭阳夜都市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万家烟火静静匍匐在浩渺苍穹之下,夜空静谧悠长。
☆、chapter 72
下雨了,天地间暗沉得看不见一丝光亮,林嗣远抬头看过去,千万道水线笔直地落下,砸在他的脸上,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远方山峦与天际的交接处,偶尔有电光横贯而过,闷雷接着轰隆炸响,就像是直接敲击在他的脑海一般,不住地回响起来。脚步踩在水坑里面溅起泥水,又在雨点落下后晃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周身树影婆娑作响,摇晃不停,天地间开始旋转,林嗣远就站在那里,看见自己的父亲从他的身前虚晃而过,他的身后是人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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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站住!杀了他!!”“快追!”
追谁?
他们在追杀谁?
我的父亲吗?林嗣远脑海里面模糊浮现出这个念头,他看见那男人于雨水中被浇灌得仿佛沥透着冷光的脸,在闪电划过之际,映照出惨白一张脸孔,血水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混着雨水滴落在泥土里,随即被暴雨冲刷,甚至连一点血腥味也闻不到。
会死的,再这样下去,父亲会死的。
快跑——
林嗣远在心里想着,但是他拼了命也喊不出来,他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见自己的父亲被人追上。
“不——”林嗣远眼睛大睁,眼睁睁看着父亲灰败的脸孔在自己的瞳孔里面放大,无声无息地旋转,最终定格!
天光大作,林嗣远背脊紧绷,整个人宛如一道琴弦那般弓起自己的上半身,猛然从床上坐起身子。他就像是脱水的鱼突然掉落江河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舌尖一阵发苦,喉咙干得不行。
林嗣远动了动还麻木的指尖,偏头看向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落在地板直至床铺的恍若缎带一般的光线。
他支起腿,抬手撑在膝盖上,揉着自己的额头。
这个梦……
真实得有点让人恍惚。
林嗣远拿过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只有三天就要开学了,魏建翼他们又开始在小群里面抄暑假作业了。
前几天生日,林嗣远跟着李毓、杨谌钊回了老家,心情一直算不上太好,所以也没有很详细地和严邃说什么,只简单说了自己有事要出门一趟。
严邃的分寸感好得有点过分,不该他操心的,他绝对不会多问一句,常常都是在林嗣远找他的时候,及时出现就行。
林嗣远揉了揉鼻梁山根,翻到和严邃的聊天记录,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尽管可能当时的事实不是这样,毕竟按照李毓的描述,应该是在执行任务途中出事的,而昭阳距离津安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那么不一定是在当晚。
但详细的事情,林嗣远确实不了解,他凭借的,不过是自己的记忆,所以梦中这样的场景,确实算得上合理。
林嗣远下了床,去浴室随便洗漱了一下。
他下楼,自己胡乱煮东西吃,然后翻了作业,一个人开着电视当背景音,趴在客厅茶几上做作业。
下午4:47,墙上的指针无声地走着。
林嗣远一天就写完了姚青要求的十篇日记,什么内容现在林嗣远自己都记不起来,他自己也佩服自己,瞎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居然还能扯那么多。
群里面全是哀嚎,抱怨假期一眨眼就过了,都还没有玩尽兴。
李毓杨谌钊还是忙,以前不知道,林嗣远也不会瞎猜,现在知道了,也觉得情有可原,并不觉得什么。反正,寒假开学也是一个人回去的,高三开学也没有什么。
大家都在说假期短……
林嗣远趴在桌子上,轻轻滚着笔,他倒是挺想快点开学的,一个人待在家里面,他总是会想那些事。
正如李毓口中所言,已经发生的,再想改变是不可能的。他总是告诫自己,他没有办法去挽回,就应该如同李毓乃至于他自己所想的那般,不要去想,好好地往前走。
林嗣远埋头在臂弯间,长长地呼了一口炙烫的气体。
他有点想严邃了。
想见他,很想。
林嗣远拿过手机,给严邃发了消息。
严邃回得很快。
SY,【我过来接你吗?】
他甚至没有等林嗣远回复,直接发消息,【我过来了,你等我就行。】
林嗣远眸光微动,看着这两条消息,轻轻打字发送。
——【好。】
·
他们已经十多天没有见面了,最近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林嗣远甚至也没有什么心情和他开视频。好奇怪,感觉就好像是很久很久了一样,他莫名有些想念这个人的脸孔,这个人的声音。
他盯着脚下河水流经的波纹出神,手里面握着的手机铃声响起,林嗣远低头一看,正是严邃。他接通,问着,“你到了?”
“回头。”
林嗣远呼吸一窒,闻声回头看过去。
河提后方的路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T恤、灰色运动短裤、帆布鞋,整张脸被棒球帽帽檐遮住了额头眉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流畅利落下颌线,那脖颈间的项链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
他摘下了自己的棒球帽,眉宇放松,眼底氤氲着笑意,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着,“我来接你了。”
这几个字透过还没有挂断的手机通话传递到林嗣远的耳边,他不禁也被这笑意给感染了,点了个头,“嗯。”
真奇怪,好像他们这样看着彼此,已经是上辈子那么遥远的事情一样。
严邃朝他走过去,揉了揉林嗣远的头发,然后将自己的棒球帽给林嗣远戴上,说着,“饿吗?要不要吃饭?”
“好啊。”
他今天就只是起来的时候在家里面折腾了一顿,虽然没有什么胃口,但是也不是不能吃。
这里是林嗣远家附近的河提,平日是没有什么人的,严邃朝他伸手,虽然这种天气牵手有点热,但林嗣远还是自然地把自己手交了出去,任由严邃牵着。
严邃明白林同学现在心情不是太好,于是他也不问什么,就自顾地说着,“这次我们的成绩,学校说的是等开学了再发,还说是有什么惊喜要准备,也不知道是要准备什么。难道还是前几名发奖状啊?”
“那还不如发零食大礼包呢。”
“哈哈哈……”严邃被逗笑了,“喂喂,林同学,在你的眼里,奖状还没有零食大礼包好吗?”
“反正,就算真的是要发奖状,肯定也不会是发给我。”毕竟第一可是常年被自己身边的这个人给霸占着的。
严邃思索着,“那我自己给你发怎么样?就写最佳男友怎么样?”
“……”
严邃微微垂着眼眸看着他,从他此刻的角度,能看见林嗣远微微支棱在耳梢上的头发以及鸦羽般的睫毛,严邃一时不察,没忍住,攥了攥他的手,示意林嗣远停下。
林嗣远不解,但也还是停下了自己的步子,用眼神示意严邃,什么事?
严邃抬手,轻轻碰了碰林嗣远的眼睫毛,称奇,“好奇怪,你眼睫毛怎么这么长?”
“……”林嗣远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就好奇这个?”
“长得很漂亮啊。”
林嗣远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随即转过自己的脸,“你还吃不吃饭了?”
对的嚯,可不能让自家林同学饿着肚子了。
大热天的其实也找不到什么好吃的,严邃就带着林嗣远去购物城里面随便解决了。吃完饭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严邃正琢磨着要不要送林同学回家,林嗣远看着地下超市,提议着,“去逛逛超市吗?”
严邃还想着,超市有什么好逛的?但是这种逛超市的想法却莫名在脑海里面和过日子挂钩在一起,鬼使神差地,他点头,“好啊,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林嗣远扫他一眼,懒得说什么。
两人去超市,直奔零食区。其实林嗣远说不上爱不爱吃零食,但是和严邃在一起的时候,这个人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给他递薯片或者是瑞士糖什么的小零食,反正都喂到嘴边了,他就总会吃一点的。
严邃也没挑什么,默默推着推车跟在林嗣远的身边,林嗣远一边往推车里面扔薯片,一边说着,“我前几天跟着我妈回我后爸家了。”
“嗯。”严邃没问什么,如果林同学想说详细的那他自然会说的,不想说的话,他也不会刻意问什么。
“我后爸家里面有个侄子,卧槽,长得超级帅。”
卧槽?
能让林嗣远用得上这个词来形容的,那他妈的得长成什么样?
“能有我帅?”
“……”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比的,他只是顺嘴提了那么一句而已,“你俩不是一个类型的,我只是想给你说说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罢了。”
“哦。”严邃闷闷地,“然后呢?”
“然后他看我超级不爽,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但是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很不舒服,估计我和他会不对付。”之前有听李毓提起过,杨谌钊的这个侄子,现在在杨家算得上可以说得上话的人。那么林嗣远由杨谌钊领回去,考虑到以后家产或者是什么原因,看林嗣远不爽,其实林嗣远是能理解的。
就是以往回去的时候,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他还以为杨家都是一群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草包,突然蹦出一个这么能显的人,倒真的让林嗣远有些措不及防。
严邃脑海里面登时就是什么电视上的家产争夺大戏走了一波,“怕什么,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抢不走。大不了,以后我和你一起对付他。”
林嗣远笑意揶揄,“你不怕啊?”
“这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我本来就应该站在你的身边啊。”
严邃回答得很快,也自然,几乎就像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思虑一般。
林嗣远本能有些愕然,他尤记得当初贾先兵和自己的母亲之间那种虽然有点问题,但是不由分说就被支持肯定的做法,心下一动。
见林嗣远愣神,严邃倾身靠了过去,拿过他身旁货架上的一包薯片,看起来倒像是在认真地挑选商品,可事实上,这个姿势恰好把林嗣远虚拢在他的怀里。
“怎么了?”严邃又把那薯片放回货架,贴耳在林嗣远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林嗣远摇摇头。
严邃没追问什么,逛到菜蔬区的时候,严邃说着,“和我去看看菜吗?”
林嗣远挑眉,眸光带着点震惊,那样子就好像是在说,你闲着无聊买菜做什么?
“你不是问我会不会做菜,那我不会,难道我还不能学了吗?”
“……”好吧,没想到。
不过严邃买菜的样子倒是挺认真的,竟然真的给了林嗣远一种他们正在搭伙过日子的感觉。
好多年以前,他的家里面也是这样的,父亲、母亲围着灶台,一家人就坐在电视机前,餐桌上热气腾腾……这些画面在脑海里面闪现,像是一台隐在暗处的放映机正在无声地播放着。
然后,他的嘴里突然被人轻轻塞了一块红心的火龙果肉,嘴里面甜甜的、微凉。严邃自己也叉了一块放进嘴里,扔掉牙签问着,“味道怎么样?买一个吗?”
林嗣远扶额,“你要是想吃,我建议你买两个。”
“……”才不是数词的问题。
最后严邃一左一右拎了两大袋子购物袋出的超市,林嗣远本来让严邃给他一袋子的,但是严邃的意思是,跟着男朋友出门,那有让他拎东西的道理?
林嗣远就兀自纳闷,那严邃不也是他的男朋友嘛?
“林同学,买雪糕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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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是让林嗣远去给他买,毕竟现在他手腾不开。
林嗣远认命地去给严邃买雪糕,考虑到严邃没空余的手,林嗣远买了几个冰激凌球,方便他吃。
两个人路上晃悠晃悠的,虽然夏日白天时长,但两个人出来挺久了,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天色已近薄暮。
严邃吃完林嗣远递过来的最后一个冰激凌球,问着,“我送你回家吗?”
林嗣远,“唔……”了一声,没说什么。
严邃也不着急。
“我家里面没人。”
“嗯。”严邃下意识应了一声,没太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讷讷地,“那……那去我家?”
“……”其实林嗣远没这个打算的,他是想说,自家没人,严邃可以过来。
不过严邃既然敢提这个,那么想必家里面是没有什么顾虑的,林嗣远偏头应了一声,“随便。”
严邃之前提过自己的家在望禾附近,但其实不是的,只是望禾有直通学校的地铁,而在望禾又可以直接坐公交车过去,就比较方便。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到市郊,下了车,幸好天上月明星稀,不至于晃眼看不清路面。
下了车,严邃说着,“还得走一段路才到。”
林嗣远不无疑惑,“你家这么远,你怎么还走读?”
“不是,我家是在这边没错,不过望禾那边也有房子,但是就是那种单身公寓,平常一个人住是没问题,放长假我肯定是要回家的啊。”
“……”
从走的路段就看得出来,这一带应该是私人别墅区,因此环境清幽,晚上也见不到什么车辆过往行人,一路上都特别安静。
林嗣远看了看严邃的侧脸,过去勾了勾严邃的指尖,顺道拎过了他手里面的袋子,严邃一愣,“诶,你……”
“拎这个。”林嗣远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严邃莞尔,拉住了林嗣远的手,两人并肩走着。
走着走着,林嗣远发现不对劲了,路——真的挺长的。
“额……”严邃解释着,“我一般回家是打车过来,但是刚刚不是和你一起嘛,想着想多走一点,就……坐公交车了,那公交车只到路口那儿。”
“……”
严邃往前走了几步,打着商量,“那要不然你上来,我背你?”
其实严邃觉得,就以林同学的性子,别说是让他背了,这个时候不从后面踹他一脚都算是好的了。
然后,他感觉到林嗣远轻轻靠在他的背上,购物袋窸窸窣窣一阵,隔着薄薄的T恤衫,那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几乎顷刻之间就能感触得到,严邃不由得一愣。
林嗣远伏在他的背上,勾住他的脖颈,“好啊。”
严邃嘴角翘了翘,然后背着林嗣远,往家走。
到了大门口,进院子都还有一段路,林嗣远也是不禁感叹,就他妈的钱多烧的。
好不容易终于到屋子门口了,严邃放下他,输门锁密码,回头一看,林同学正看着门边的路灯发呆,他不由得调侃道,“别看了,进来啊,我家里面没人。”
可能是怕林嗣远不相信,严邃补充着,“我哥也不在,更别提我老爸老妈了,我上一次见他们……”严邃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我初二那年吧?”他说着,一边推开了门。
林嗣远透过严邃半开的门,觑见里间的光景。
标准的别墅建筑群的半欧式风格装潢,虽然富丽堂皇,但也没有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这些都是一眼能看到的,但林嗣远心里面只想,严邃刚刚说,初二那年,那是什么意思?
严邃见他没反应,又走出来拉他,“挺晚了,进来,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林嗣远摘了棒球帽跟着他进屋,严邃反身关门,一回头猛然被林嗣远按着肩膀推在了门上。手上的购物袋哗啦落在脚边,林嗣远凑近,去吻他。
严邃乐得看到林同学主动,只抬手虚虚握住林嗣远的腰,仍由林嗣远施为。
进门开阔的客厅灯光明亮,除此之外,只有两人急促纠缠的呼吸声。
亲昵又稍显凶狠的亲吻过后,林嗣远不自觉按在严邃脖颈上的手,甚至都带出了一点红印,看起来极为明显。林嗣远微微皱了皱眉,轻轻给他抚了抚。
“怎么回事啊?”严邃用拇指指腹摩挲着林嗣远亲吻得发红的嘴角,低声道,“这里是我家,这么主动不怕我当场就把你给做了?”
林嗣远闻言偏开了自己的视线,盯着光滑地板上反射的光团,微微垂下眼帘,静默了半晌,声音稍稍发哑,“我要是怕了,我就不会跟你过来了。”
严邃一怔,那原本就算不上多安分的心思霎时被撩拨了一下,他只觉得心里面一直紧绷着的弦丝,突然铮然断裂——
☆、chapter 73
真奇怪,明明是林嗣远先主动的,严邃的耳廓却不自觉的红了一些。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别开目光,不将自己的视线落在林嗣远的身上,严邃呼了一口气,扶着林嗣远的肩膀,将他推开了一点,“我感觉你是想把我整死。”
林嗣远,“……”
严邃提上脚边的购物袋,去了厨房,问着,“还饿吗?要不要吃点夜宵?”
“不吃。”林嗣远走到沙发坐下,玩手机。
严邃借着打开冰箱门的冷气让自己的温度降下来了一点,将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走到客厅,开了电视,问着,“现在睡觉好像还挺早的,放个电影看怎么样?”
“随便。”
严邃想着自己运动会和林同学看的电影,当时都没有看多少,严邃就放了这一部。
林嗣远抬头一看,也霎时想起了当时的事情,眸光微动。
经历了刚刚的一遭,严邃还是觉得心思有些躁动,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严邃真的没想法只顾及自己,因此也不敢离林嗣远太近,两个人中间差不多隔了一人的距离,默默地看电影。
直到最后片尾出现,林嗣远才说,“你不是说去给我收拾房间的吗?”
“对哦。”严邃一拍额头,“刚刚都忘了,你坐着,我去给你收拾。”
林嗣远一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算了,你房间在哪儿?我去洗澡。”
“也行。”严邃领着林嗣远去房间,到时候自己去别的房间睡觉就行,实在不行,就睡沙发得了。毕竟家里面真的是常年没人,所以就算是有房间,也没有收拾过。
严邃房间倒是挺整洁的,又空又大,他在衣柜里面给林嗣远拿了身干净的衣服,“去洗澡吧。”
林嗣远拿了衣服和干净毛巾去浴室了,淋浴的时候,那温热的水浇灌在身上,林嗣远脑海里面便不住地回想起之前严邃说的话,他说的是上次见面是初二那年,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嗣远洗好澡,擦着头发出门的时候,严邃已经把床铺好了。他拿了吹风机,指了指懒人沙发,示意林嗣远过来坐下。
吹头发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严邃揉在他头皮上的感觉轻轻柔柔的,舒服得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好了。”严邃收了吹风机,说着,“去睡觉吧。”
林嗣远去床上躺着,看着严邃给他收衣服去洗,进进出出的,自己洗好澡出来又给他找了充电器,严邃嘱咐他,“晚上不要玩手机玩得太晚。”
林嗣远点了个头,然后给李毓发了个自己不回家,在朋友家休息的消息。
自从母子俩坦白之后,虽然隔阂一时间还是有的,但林嗣远既然愿意按照李毓的想法去做事,李毓多少对于林嗣远,现在也是放宽松的,毕竟她也明白,要让他霎时承受这么多,虽然这孩子的心性比常人坚韧,也难免还是会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能让他在随自己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候,李毓不该过多苛责什么。
而且,他能交到朋友,李毓也是乐见的。
林嗣远见李毓没有什么意见,把手机息屏放在一边床头柜,问着,“你刚刚说的你上次见你父母是初二那年是什么意思?”
严邃本来是打算关灯走了,让林嗣远好休息,但是听到林嗣远问起这个,他又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也还是坐在床上的林嗣远的头发,说着,“就是字面意思啊。”
林嗣远表情凝重。
严邃愣了愣,好像是恍惚明白了什么,顿时解释道,“卧槽,林同学你别误会,我不是那意思。”
林嗣远看着他,就像是在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床头灯是柔和的,并不刺眼,严邃看着他,看见林嗣远在那发散着浅白光芒的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温柔沉静的侧脸,严重眼底不由得闪动着微光,他本来是放在林嗣远头上的手往下,揉捻着林嗣远的耳垂,说着,“他们一直在外面忙工作,就是初二那年见了一面而已。不过一直都有在手机上联络的,我也知道,他们都挺好的。”
“好了。”严邃莞尔,要扶着他躺下,“休息吧。”
林嗣远没动。
严邃无奈,轻轻点了点林嗣远的额头,“听话,不然明天不给你早餐吃,让你饿肚子。”
林嗣远依旧不为所动,他看着严邃,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是初二见过他们,那也就相当于你已经四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严邃点点头,“差不多。”
林嗣远轻轻拍开了他的手,他不太理解为什么严邃可以这样毫无在意心绪地说出这样的话,他明明很在乎自己的家人的,林嗣远低下头,“你过年也是一个人吗?”
“偶尔我哥会回来,就是我那个没有血缘的邻居,我那个哥。我小时候家也不在这边,所以那会儿是邻居,但现在肯定不是了,他现在回来基本上就是看看我,不会久留……”
严邃察觉到林嗣远情绪有些不对劲,声音不自觉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直接是偃旗息鼓。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严邃忍不住,开口问着,“怎么了?”
“你怎么都不说?”
林嗣远现在的情况是真的很不对劲,严邃听了这句质问,愣了一会儿,然后,他看着林嗣远,突然一笑,“林同学?心疼我了?”
林嗣远受不了严邃这嬉皮笑脸的样子,斜觑他一眼,别开了自己的目光,他盯着不远处的飘窗,看着那窗帘的边缘,看着看着,眼睛突然毫无预兆地红了。
“艹!”他骂了一句,翻身躺下,然后一把拉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严邃心知林同学有些感性了,顿时去拉被子,低声哄着,“林嗣远,怎么了?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下去。”
话音才落,林嗣远一把掀开了被子,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严邃猝不及防,整个人霎时倒在床上,重量全部压在了林嗣远的身上。
林嗣远胸腔不住起伏,他把自己的头埋在严邃的肩窝里,闷声,“你他妈的是傻逼吗?明明都和我在一起了,你为什么不给我说?”
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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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嗣远虽然感觉过年不热闹,但毕竟李毓和杨谌钊还会带他回去,今年虽然没有,但是他还有马卡龙一家惦念着,还把他接了过去。严邃这个傻逼,就这么待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叫他出来还笑嘻嘻的。
艹,就他妈是一个大傻逼!
严邃没想到林嗣远会这么在乎自己,也不对,他自己都没有怎么在意过这些事,虽然一个人过年是惨了一点,但其实严邃也都习惯了,现在看到自家林同学这么为自己抱不平,严邃只觉得自己心都酥了,他亲了亲林嗣远的发顶,说着,“别生气了,我知道了,我以后都给你说好不好?”
“说你大爷!”林嗣远即使心疼严邃,嘴上还是硬气,拼命压下喉咙间的哽咽,“你是不是缺心眼?你为什么都不给我说一说?”林嗣远在严邃的肩膀蹭了蹭,刚刚渗出来的泪意很快就被那柔软的布料给吸收了。
严邃低声道,“其实没什么的,我都习惯了。”
严邃这话说得太轻了,像是在对林嗣远说的,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林嗣远心中本来就有气,听到他这样的语气,顿时就忍不住了,“我……我不知道就算了,严邃你他妈的是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说得轻松,嘴上说着不在乎……”林嗣远声音发哑,“但我……”
“你怎么了?林嗣远,小远……”严邃亲昵地用鼻梁去摩挲林嗣远的侧脸,又开始故技重施,变着法儿地低低唤他,“宝贝,嗯?”
林嗣远没有说话,他勾着严邃的脖颈,勾得很紧,像是要将他紧紧嵌在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不妨碍他心疼。
他就是心疼严邃了,一想到严邃那些在人后黯淡、冷厉的模样,他就是心疼。
凭什么,他的严邃那么好。林嗣远无法想象那么困苦阴暗的时光,严邃是怎么一个人挺过来的,他也想不到严邃如何做出那些毫不在意的神色,不曾让任何一个人察觉出异样的。
提起这些,他还这样的轻描淡写。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严邃是这样,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大的反应。就是因为他不知道,他就真的心疼,疼得感觉自己的心口都要骤缩起来。
严邃有些无措,现在这种情况,他再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的。他摸了摸林嗣远的头发,由着林嗣远抱着自己发泄。
他慢慢放开严邃。
“……”严邃慢慢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林嗣远,我……”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说完,就愣住了,因为林嗣远捧住了他的脸,看着他,轻轻说,“严邃。”
林嗣远这一声太过于绵软,以至于严邃差点受不住,只能是从齿缝间几不可闻地,“嗯?”
“我想要你。”林嗣远探头,下一刻,严邃的唇角处就感觉到了林嗣远温软的轻吻。
温度骤然攀高,彼此相贴的肌肤烫得人面红耳赤,纠缠的鼻息将周身的空气都浸透得发热发烫起来,好似一瞬间,那遥远月光散发的粼粼光线骤然化作漫天星光音符,从微开的窗户渗透进来,化作迤逦的尾调迷惑得神智不断下坠。
严邃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仅仅隔着薄薄的T恤衫,虚握在林嗣远的腰上。神智回笼,他轻轻啄了啄林嗣远的嘴角,强撑着坐起身子,偏头,有些无奈,“真别惹我了。”
林嗣远扭着脖颈,还要近前去吻他,结果被严邃按着肩膀压了回去,“听话。”
“……”
严邃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眼尾,“你现在不太清醒,以后再说,听话哈。”
不清醒?!
林嗣远咬了咬犬齿,“不清醒你大爷,我他妈又没有喝酒!”
严邃笑而不语,又不是只有喝酒才会让人不清醒。他知道的,林嗣远是因为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所以设身处地的为他感到难过,但其实严邃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过去就过去了。所以,他不想让林嗣远一时冲动,以后会觉得后悔。
严邃强压下自己躁动的欲望,拉起被子给他盖上。
严邃现在才懒得收拾什么房间,直接裹着被子去客厅沙发解决得了。
他一手枕着自己的后脑,盯着隐匿在黑暗中的天顶的奢华吊灯看,真奇怪,为什么林嗣远会突然这样?其实虽然像过节这样的日子,家家户户热热闹闹,自己一个人确实听起来是有点扎心,但毕竟严邃知道父母在干什么,他也早已习惯,确实是不觉得什么的。换言之,习惯了也就好了。
而且在严邃自己看来,林嗣远的处境比他的还不好,起码他是因为父母的工作问题没有办法。但是林嗣远不一样,他家庭情况本来就有点复杂。
脑海里像是有把锯子在拉扯一样,严邃揉了揉额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少倾,他被眼帘格挡的迷蒙的视线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严邃慢慢睁开眼睛——林嗣远正站在他的身前。
“……”严邃支起上半身,“林嗣远……”
他话都还没有想好说什么,叫了个名字,就结结实实地怔住了,因为林嗣远直接坐在他的身旁,双手撑在严邃的两侧,就这样看着他。
刹那间严邃就像是被细小微麻的电流刷拉洗过全身,就连末梢神经都有点酥酥的。
林嗣远俯身,整个人蜷在严邃的身上,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严邃的肩窝里,双手圈住严邃的肩膀,柔软的黑发不住地摩挲着严邃的下颌,他讷讷地说着只有严邃才能听清楚的话。
他没有不清醒,也没有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操……”严邃低低骂了一句,翻身抱住了他,将他压在身下,“我警告过你,让你别惹我的!”
“我他妈就惹!”明明他现在才是被压制的一方,但林嗣远眉眼满是胜利者的张扬,他勾住严邃的脖颈往下,恶狠狠地,“你到底做不做?”
不做他妈的不是人!
林嗣远微微支起上半身看他,薄薄的T恤衫下的脊背乃至蝴蝶骨都紧绷成了一道流畅利落的弧度,宛如弓弦。严邃反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一把按着林嗣远的肩膀,将他推倒在沙发的最里,由上自下俯视着他,眼底浮现出半笑不笑的,带着些许挑衅的神情,他钳住林嗣远的下巴,眉梢微抬,“林同学,有种待会儿别哭!”
“……”
黑夜如同河流席卷整个屋子,却在河底隐约可以窥见河面之上的微光,抵死缠绵的少年好似游鱼,于湍急的河流中交汇、碰撞。
严邃原本是掐在林嗣远腰上的手摩挲着往上,抚上了林嗣远的肩胛骨,那掌心炙烫的温度,霎时灼得林嗣远像是被电流窜过一般往后扬起了下颌,那脖颈到心口一段弧度,漂亮得让人觉得惊艳,严邃凑近,轻轻攫住他的咽喉。
林嗣远的犬齿紧紧咬在一起,汗湿的头发泅在额上,甚至连眼睫都被水汽沾湿,他埋头抵在严邃的肩上,大脑空白一片,生理疼痛伴随着连指节都麻木不觉的快感席卷全身,他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仅凭着本能去找严邃的唇,贴在他的唇角,渗出发着抖的声音,“……你他妈……属狗的吗?”
严邃小声地在他耳边呢喃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清的情话。
“……”
体温混合着彼此相拥的心跳一同蒸腾着,好似连最后一丝理智都坠入火海的深渊,不住地焚化灼烧,一点儿都不剩。
林嗣远抵着沙发靠背,紧闭着眼睛,肩膀颤抖着,只觉得视线模模糊糊,他被人抓着十指按在沙发上。严邃用空余的手抓住林嗣远的下颌托起他的脸,轻轻吻在他的唇上。
林嗣远直接一把推开,他用力掀起眼帘,瞪视着严邃,“你一点也不主动,技术又差!”林嗣远明白严邃也许会有顾虑,毕竟他生在这样的家庭,心性自然是比之常人更为开阔。
但是这家伙动起手来,真的就一点脾气都没有,按得他腰和肩膀都是痛的!还敢让他不要哭?!
严邃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了,“宝贝,真不是我不主动,我没和你在一起就想和你做了。”他强迫自己脱离林嗣远气息的范围,结果手却被林嗣远勾住了。
严邃垂下眸子看他。
“那你刚刚……”林嗣远视线聚焦,看着他,淡声说着,“是因为我不够好吗?”
其实他不是想说这个,但是这时候也找不到什么可说的。
严邃愕然,他没有想到林嗣远会这样想,怎么可能会是因为这个?
严邃什么也顾不了了,他俯下身子,去吻他,像是想通过这样的动作将自己的心意传递给他一般,他贴在林嗣远的唇角呢喃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林嗣远眼帘微合,没有说话。
严邃喉结滚动,“你怎么会不够好呢?你超级好,林嗣远,你是最好的。”
“你骗人。”
严邃咬牙切齿,“怎么可能骗你,你就是最好的,我以神的/名义……”
林嗣远突然无声地笑起来,他眼底满是揶揄,“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我的数学是考得最差的。”
严邃也回想起来,眼底氤氲着笑意,他说着,“那是上次方法不太对。”
“……”
严邃无声呼了一口气,慢慢俯身,额头最终抵上了林嗣远的额头,将自己的声音连同呼吸、心跳一同送进林嗣远的耳廓,他说,“林嗣远,你要知道,你以后会光芒万丈,会成为像星星一样明亮的存在。”
“……”林嗣远嘴唇动了动。
严邃将耳朵贴在林嗣远的唇边,只听他又说了一遍,“如果我不会呢?”
严邃撤了一点距离,只见林嗣远那张白皙得仅仅只有唇角有点血色的脸孔落在自己的瞳孔里面,他看着看着,眼眶慢慢红了起来,他就是这样微笑着,“你会的。”
虽然知道严邃是哄自己的,但林嗣远还是开心,他忍住全身好似骨裂一般的疼痛,仰头,吻住严邃,接了一个温热又亲昵的吻。
你会——在我这里。
☆、chapter 74
林嗣远醒过来的时候,并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严邃把遮光窗帘给拉上了,从窗帘缝隙看得出来外间天光大作,但房间里面还是阴暗一片。
尤其是林嗣远才刚刚醒过来,几乎无法视物。
他张了张嘴,嘶哑着出了出声,喉咙干得可以冒烟了。林嗣远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身边是空的——严邃不在。
林嗣远睁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许久,总算是适应黑暗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意识渐渐回笼,轻轻动了动仿佛还残存酥麻的指尖,只觉得严邃那利落流畅的背部肌肉线条纹理仿佛还历历在目。
严邃嘴上克制,真动起手来,比林嗣远想的要过分得多,在楼下就算了,林嗣远只记得自己意识昏沉间被他扛着来了楼上,按着弄。他心里面是憋着气的,弄得疼了也不说,被严邃一个劲地掐着腰逼问,非得让他求饶。
林嗣远故意气他,就是不说,机械般地抵在雪白的枕头里面,任由严邃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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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严邃自知理亏,又是贴在他耳边哄他,乱七八糟什么都叫得出口。林嗣远只觉得耳廓一烫,才要起身,腰肢倏而一软,顿时整个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嗣远无声骂了句脏话。
门被人悄悄推开,本来是端着粥上来的严邃,看见林嗣远起来了,急忙把粥放下,过来看他,还抬手放在他的额头探了探体温,“怎么起了?时间还早,不再休息会儿吗?”
衣服昨晚清理的时候,严邃是已经给他换了身干净的了,除了身体的异样感,其余倒是没有什么。
林嗣远眉头微微下压,轻轻挡开了严邃的手,“没有你想得那么娇气。”
严邃咬了咬自己的指节,“饿吗?我给你端粥上来了,多少吃一点。”
腰是真的痛,林嗣远咬着犬齿,捏了捏自己的拳头,下床,直接去浴室洗漱了。
严邃,“……”生气了。
哼,都说了不要那么冲动!
严邃趴在浴室玻璃门边,看着正在刷牙的林嗣远,同他在镜子里面对视一眼,严邃问着,“不是你自己要做的吗?我都说了,你不清醒,后悔了啊?”
是他妈的因为这事吗?
行吧,好像确实也是因为这件事。
林嗣远随便鞠了一把水泼在脸上,他接过严邃递过来的毛巾擦脸,淡声,“我说了要做两次了吗?”
明明又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技术就算了,还做得那么狠。
但其实谈不上什么后悔,或者说,根本没有这个情绪可言。既然林嗣远愿意踏出这一步,该想的都是想到的。而且,比起生理上的疼痛,那种将对方毫无保留拥有嵌入骨血的触碰、占有,足以掩盖过这一层。
可是,疼是真的疼。
林嗣远摇摇头,愤愤地把毛巾砸在严邃怀里。
严邃又端着粥跟着林嗣远下楼,两人就坐在沙发上,严邃一边看着林嗣远小口小口地喝粥,一边开了电视,随便放了个电视剧当背景音。
粥是莲子粥,炖得很软糯,而且不是才刚刚出锅的滚烫的,温温热,这个时候入嘴正好合适。
林嗣远虽然嘴上没有说,但其实这粥的味道是真的挺不错的,严邃自己做的吗?之前虽然开玩笑问过严邃会不会做菜,但是没有想到严邃还真的是挺有一手的。
见林嗣远已经喝光,严邃接过他的碗,说着,“还要吗?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林嗣远点了个头,问着,“你自己不吃吗?”
“我以为你会胃口不好的。”严邃去厨房给他盛粥,“所以我就订了大份的,想着我俩分,结果……”
“……”艹啊,他为什么要对严邃抱有期望啊?!
林嗣远吃完饭,带上自己衣服,就打算走了。
严邃担心他身体,跟着他一起出门,说着,“我给你叫车过来吧?”
林嗣远无语,“我是真的没有那么娇气,行吗?”
“也是……”严邃自己琢磨,“做的时候你还叫得挺爽的。”
“……”
两人走在路上,去公交站台坐车,晚上过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白天走着,这一带环境确实很不错。严邃帮林嗣远拎着衣服,眼睛不住地往林嗣远身上瞄。
虽然严邃是比林嗣远高一点,但两人的体型还是差不多的,因此严邃的衣服穿在林嗣远的身上也是合身的。
而且晚上走的时候感觉挺长的一段路,怎么现在走几步就到了?
严邃兀自纳闷,林嗣远在看公交站牌,问着,“一般是什么时候有车?”
“这边因为附近没有什么商业聚集地,差不多半个小时四十分钟一趟车吧。”
“哦。”
严邃给他商量,“要不然还是打车回去?待会儿你上车也不一定有位置,站着岂不是很累。”
林嗣远反问,“难道坐着就不累?”
“……”严邃瞄了瞄林嗣远的腰,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林嗣远不想说话,眼见公交车驶过来,抓过自己的衣服袋子,上车走了。
·
暑假眨眼过去,到了开学的日子。哦,不对,是补课的日子。
刚开学天气还很炎热,林嗣远就随便收拾了点衣服,一到地方,严邃正在给他发消息,问他到了什么地方。
【学校门口。】
SY,【我也是。】
严邃的消息接踵而来,【回头!】
林嗣远不自觉笑了笑,严邃还真的是。
他一回头,看见就背着个双肩包的严邃就站在学校门口的保卫室,眼底氤氲着笑意,他朝林嗣远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面的行李箱,问着,“累不累?”
“我坐地铁过来有什么好累的?”
“挤地铁累啊。”
“……”
去寝室的路上,还偶遇到了急忙赶着去教室抄作业的魏建翼,魏建翼和他俩打招呼,“严邃,林嗣远新学期好啊!”
严邃抬手,“好啊,你作业又没有写完?”
“就差几篇日记了,我去补了,对了,你们知道新教室在什么地方吗?记得去搬书!”
严邃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行了。”
二中为了给高三学子更为安静的学习环境,每年的高三学生,都是单独在一个教学楼的,而且位置也远离高一高二的。但是相应的,气氛沉闷得多了。
严邃和林嗣远抱着书在通报栏看了看位置分布,往他们的新班级过去。
“不知道这次班主任会不会重新安排位置。”
林嗣远没有搭理他。
事实上是严邃想多了,班上到了的人,都是按照原先的位置坐的,刘旭梁身为班长,来得最早,早就指挥他们安排桌椅,打扫卫生了。
所有的一切基本上都是按照高二的制度,因此大家也都很快就进入了各自的角色。
嗯……当然了,现在大部分都是在补作业。
之前严邃给林嗣远提起过,这次的成绩是等开学了再公布的,虽然林嗣远本身没有什么感念,但也还是有点好奇的。
毕竟,他感觉自己上次发挥不错。
当然了,这种时候往往是不准的,尤其是上次感觉数学考得好,结果他妈的,数学就是最差的。
额……
数学要了林同学的老命。
在高二的时候,就感觉老田经常在走廊窜来窜去的,怎么到了高三,还是窜来窜去的?!
九班众人只听老田在走廊吼着,“你们几个还不快点回班上去?都要上晚自习了!都高三了,还不赶紧把自己的心安分下来,你有这点功夫都能够多背一个英语单词了,那难道你们是不知道,高考中,一分就是压死千军万马的存在啊!”
啊,又来了!
林嗣远趴在桌子上假寐。
魏建翼直呼,“倒下了一批千军万马,还有数不清的千军万马!”
“英语什么作业来着?”
“抄单词啊!还有好几张卷子。”
“啊啊啊啊……救命啊,谁给我想想日记,我日记写什么啊?”
“写你在乡下弹棉花的日子岂不是美滋滋?”
“喂,今天的值日生去搬桶水啊,我饮水机都给你们洗干净了。”
“卧槽,我们班的班旗呢?刘旭梁你没管啊?”
班上闹哄哄的,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林嗣远的耳廓里,但林嗣远并不觉得吵,他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他的身侧是仿若河流一般的夜色。他突然觉得,这一刻让他感到很舒心。
他偏过头,盯着班上众人倒映在玻璃上的样子。
这样的日子,其实还……挺好的。
姚青在上课铃响起的时候踏进了班级,由于这次的成绩是开学了再公布,肯定是早就整理好了,所以姚青一进班就直接将班级的学生成绩张贴在公告板上了。
“同学们,才刚刚开学,我知道你们不能完全收心的,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们的是,高三所带来的压力,比之高一高二是成倍增加的。希望你们尽早进入状态,做好迎接你们新学期的准备。那我们高三的课程进度,大部分都会在补课的这段时间完成,剩下你们的日常,就是复习、卷子!别以为高二下学期整天让你们做卷子,就觉得那是最恐怖的,高三的卷子到了期末,能有几本书那么厚。”
姚青虽然没有什么厉色,但语气是严谨的,她虽然一直以来,对待自己的学生都是和颜悦色的,但毕竟现在是高三,今时不同往日,她必须尽快让这帮孩子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迎接怎么样的考验。
随着姚青的话语,班上的大部分人面色都开始凝重起来。
原先没有太在意,现在高三这边教学楼那种安静压抑的氛围一下子就像是潮水一般奔涌而来,霎时让人心脏重重往下一沉,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但是,也还是有值得鼓励的,我有对比过班上同学的成绩,大部分都是很稳定,并且有进步的,你们待会儿可以自己看看,同往年的对比一下。然后到了高三,原本的正常课节是两节晚自习,高三会变成三节,我这边是建议走读的同学最好申请一下住校的,方便你们可以用晚自习的时间进行复习或者是做老师复印的卷子一类的。”
姚青又交代了一下基本情况,像什么座位安排和班上的班委之类的,就让他们安静自习了。
虽然知道严邃可能不在乎,但林嗣远还是问着,“你会住校吗?”
“不住,这对于我来说没有差别。”
趁着姚青出门,班上几个在前排的学生赶紧凑着个脖子去瞄成绩,严邃懒得管,和李锡俊在聊天,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激发了什么潜能,自从知道严邃和林嗣远在一起之后,他总是能留意到他俩的动向,就连今天严邃帮林嗣远拖行李箱去寝室的事情他都知道。
现在在QQ上可劲逮着严邃声讨。
搞得严邃都怀疑这逼是不是在他身边安插什么眼线了。
成绩排名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浮动,基本上上升几名或者是下降几个名次的,但是没有想到常年在班上排第二第三的谷娟居然跑到第四名去了。不过这其实也挺正常的。
但是谷娟心情明显不好,魏建翼就坐在谷娟的后面,平时有事没事总喜欢揪她马尾辫,谷娟就回头瞪他,然后和他对骂起来,但是现在魏建翼招她,谷娟也懒得搭理魏建翼了。
魏建翼嘟嘟囔囔地,“这不至于吧?”
邹清华拐了拐他,示意他住嘴吧!邹清华挤眉弄眼地,“刚刚老田还在走廊说了一分压死千军万马的,这下降一个名次,可不就是你说的好几批千军万马了?”
魏建翼在旁边都蒙圈了,就你这?你让我住嘴,你他妈说得比我还厉害?!
一下课,班上的人都去围着看成绩,在上面叽叽喳喳的,就只有谷娟在自己位置上做卷子,做着做着就趴在桌子上了。
刘旭梁、罗友他们几个在前面逮着魏建翼揍。魏建翼好不容易躲开了,畏畏缩缩地走到谷娟的位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像是变魔术一样摊开自己的手掌,给她说,“别难过了,请你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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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娟一脸懵逼,“……”
“哎呀!知道你这次没有发挥好,这是正常的,姚老师不是也说了,我们总体还是进步的吗?你争取下次考得更好不就行了?”魏建翼开玩笑,“大不了下次我考差一点,给你腾一点上升空间。”
徐烽纠正,“如果你成绩是在谷娟的前面,你下降了确实可以腾,但是你这个班级二十多名开外的,你下降有啥用?”
魏建翼,“……”
但是魏建翼不放弃,他瞄见了严邃和林嗣远,顿时说着,“那让他俩下降不就行了?”
严邃特大方,“行吧,下次考试我请假,我直接去阶梯考场好吧,哈哈哈……”
谷娟被这一圈叽哩哇啦的总算是弄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她整个人是脑门一连串黑线,“不是,我不是因为成绩的事情啊?而且你们从哪儿看出来我是因为成绩的啊?”
“那难道不是吗?”魏建翼一脸你就使劲装,“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谷娟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但是硬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林嗣远想了想之前谷娟的神色,心下了然。
谷娟懒得解释,顺着他们的话,“是是是,得得得,我就是因为成绩,行了吗?能告退了吗?围着空气不流通啊。”
结果没有想到这一群家伙更加变本加厉,徐烽劝慰着,“没事的,下次加油发挥!”
谷娟一脸生死看淡,随便他们逼逼。
不过说起成绩的事情,她对于这次的排名其实还真的是挺不喜欢的。主要就是,谷娟不太喜欢第四名啊!
“唉,第三第五也行啊!”
听了谷娟的感叹,排名第五的郭东都蒙了,“还能这样?你要是想要第五,那我给你换?”
谷娟,“……”
“哦,搞半天,你是因为不喜欢四啊!”魏建翼恍然大悟,拍了拍手,“那我也行啊,我三八。”
谷娟,“…………”
这么个安慰法,严邃简直服气,他抬手搭在林嗣远的椅背上,看着他们闹。
其实联想到是因为成绩,这是很正常的,毕竟现在高三了,明面上不在乎,但大多数老实本分的学生,心里面还是有杆秤的,压力除了外界,对于前路的迷惘也会在这个阶段愈发明显。
虽然大多数都是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可在他们面前,前路确实是未知的。
他们就像是大江大河里骤然相聚的游鱼,拼了命地往前端入口涌去。
林嗣远和严邃也未能免俗,他们也被挤在这条湍急的河流中。
他们和所有人都一样,但是也不太一样。
林嗣远迷惘自己的前路,因为那是一条他从始至终未曾踏足过的领域,但是他知道自己要走下去,所以他和他们不太一样。
就好像是心念感召一般,林嗣远抬头,正好和朝他看过来的严邃对上眼神。
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好像突然间什么都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