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班上同学们一个个稍显不解的表情,姚青笑着,“我不会去看的,我帮你们保存,给你们留着,让你们自己看。以后不管你们是做到了,还是没有做到,你们都可以回来。”
姚青走下讲台,站在课桌和课桌之间,环视着班上的同学,“其实老师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厉害,也许你们毕业了,一年两年乃至三年,我还能记得你们,但是说不定四五年,我就真的是不记得了。但是你们如果回来还愿意叫我一声老师,那我就是你们的老师。”
“所以,你们不用写什么冠冕堂皇的用来搪塞我,你们就写你们自己想写的。我记得一件事,一篇作文,如果穿越到二十年后,会做什么?当时有个学生写的是,二十年后,看到自己的老师在捡垃圾。这种愿望的话,我这边是不建议你们写的,毕竟按照法定退休年龄来说,我可以当老师到五十周岁,所以,你们要是真想写,把时间线拉长一点,写二十多年。”
姚青一番话,让班上不少同学笑了起来,气氛顿时活泛了不少。
“如果,在我任职期间,真的能看到你们回来,那对于我而言,是一大幸事。”姚青顿了顿,看着他们,“你们不回来,也是!”
“因为我相信,那时的你们已经明白世界上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的道理,奋力地朝着一个目标前进,这很让人为之动容。但我也知道,在人生当中更应该懂得取舍。你们写的愿望,如果能实现,那是你们拼搏、努力的结果。可是如果愿望那么轻易就能实现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所以,我更希望你们回来的时候,或者是想起自己现在写的愿望的时候,再看着自己的模样,会明白,即使我现在是在走怎么样的一条路,我也并没有后悔。”
“我有好好地告别过去,往前走着。”
班上有感性的女同学,偷偷抹了抹眼睛。
“而现在,我希望你们在高三的这段日子,能为了你们所写下的愿望,去努力,去争取你们想要的一切!你们现在如此年轻,你们有无限的可能,你们的前路就在眼前!”
“啪啪啪……”不知道是谁带头的,班上顿时响起了一连串的掌声。
从第一排依次上去领小球,到了林嗣远和严邃的最后一桌,林嗣远抓了两个白色的,递给后步上来的严邃。
姚青没有让他们立刻就写了交上去,留了一节课给他们慢慢想。
魏建翼在自己位置上吹牛逼,“完了,听姚老师这么说,我感觉我未来前途无量啊!”
身为魏建翼的穿同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刘旭梁在前排附和,“那是,我感觉我未来一片光明!”
“意思是以后不上夜班吗?”徐烽在位置上调侃了一句,班上顿时嘻嘻哈哈闹起来。
严邃看着手里面的便签纸,转头看着林嗣远,问,“你写什么啊?”
林嗣远叠了叠便签,装好,看着他,说,“你猜。”
“……”
严邃笑了笑,没说什么,也把自己的装好,然后在球上面写着——SY。
其实关于这个,林嗣远还是挺纳闷的,他问,“你为什么要把你的名字首拼倒过来?”
“你猜。”严邃不动声色地丢回去揶揄他。
林嗣远无声说了句什么,在小球上面写——YS。
班上的人挨着去放小球,一个二个神清气爽,尤其是魏建翼,他简直就不像是写下自己的愿望,而是已经实现了一样,走下来的时候,还嚎了一声,嗨得很。
感知着周身那些欢快雀跃的心绪,林嗣远垂了垂眼睛,又转身望着窗外,看着身边的人倒映在玻璃上的侧颜,以及班上同学凑头谈论,还有各自在位置上奋笔疾书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林嗣远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他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他明白,他们是在往前。
——他们的头顶是星海漫天。
☆、chapter 75
姚青说的话真的不假,第二天正式上课的时候,九班的学习氛围立刻就进入到了高强度的教习中,当然,不止九班,整个高三都是这样的。在补课时期,他们不仅提前走完进度,还正式进入了第一轮的复习中。
新生入学的时候,学校是要举办入学仪式的,除此之外,学校也是按照往年一样,拉横幅欢迎新生。
林嗣远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打脑壳的【风云校草校花争霸赛】。现在进入了新学期,这个傻逼比赛,居然又开始活跃起来。
高一新入学的新生里面,好几个出类拔萃的,才刚刚崭露头角,就打算在这个比赛里面拔得头筹,为此不惜四处拉票,都拉到高三这边来了。
今年除了线上拉票,各大高校的活动比赛主办方还给出了官方可以打印的纸质投票凭条,可供线下进行票选,由投票人领取现场投票。虽然这样也可以刷票,但是比起网上投票,真实性较大。
魏建翼和刘旭梁闲着无聊,天天扒着选票看。魏建翼啧啧有声,“不行啊,咱们学校的这个不太行啊,都掉到第四名了。”
谷娟现在对这个第四名那可是太敏感了,当场回头瞪了魏建翼一大眼。
林嗣远头痛,他可不会忘记,自己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和严邃扯上关系的。
“诶!”魏建翼笑了几声,“卧槽,不过这校花可以,肤白貌美的,几班的啊?”
谷娟是真的纳闷,这个魏建翼到底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了?这都高三了,他还能有闲心管这些事?
不过,真幸好这个什么傻逼比赛是看自主性的,必须本人同意才能参选,不然就严邃和林嗣远这个架势,铁定得被绑着去。
但是,林嗣远和严邃没有想到这件事还能闹起来。原因是因为二中的比赛排名不理想,然后好些人在学校贴吧里面逼逼,说的是,参赛的不自量力,都没有高三九班的那两个帅哥好看,还敢去参赛。
虽然对于旁观者来说,这话其实挺客观的,没有说错什么,但是当事人肯定不服气啊。
因此,高一新入学的好几个小子,都暗暗记恨起了林嗣远和严邃。
搞得这俩每次走在学校里面的时候,总能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眼神。对此,严邃是这样理解的,“我最近也没有从二楼跳下来啊,难道谁把我冲食堂的事情说了?”
林嗣远从鼻腔轻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不过,最近确实莫名其妙的视线太多了。没被人注意的时候还好,但是如果关注的人多了,那确实不方便,毕竟他和严邃的关系,如果是在学校里面发酵起来,估计会很难收场。
虽然,他们其实是很低调的。
当然了,这种低调,仅限于他们在人前的时候。
林嗣远轻轻掀了掀眼皮,视线模模糊糊,严邃把他揽在了怀里面,半晌林嗣远终于慢慢聚焦视线,入眼就是严邃一段白皙的颈子,他只要稍微抬点头,就能磕到严邃的下巴。
感觉到林嗣远的动作,严邃迷迷糊糊地,“吹起床号了?”
林嗣远轻轻摇了摇头,摸过放在另一边床上的手机一看——6:24,还有半个多小时才上早自习,不过起床号也快吹了。
“六点半。”林嗣远淡声说着,反正差不多。
严邃问他,“起了吗?”
“要睡你自己睡。”林嗣远撑着身子,拍了拍严邃的肩膀,示意他往里面滚,自己要下去。
严邃依言滚了。
严邃虽然说的是不住校,但是林嗣远怀疑这逼就是为了方便跑他的寝室里面来,毕竟寝室走廊有监控,他要是真住校了,也不可能真的天天半夜等阿姨查寝了才跑到林嗣远的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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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都是林嗣远自己想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严邃真的没有住校的这个想法,他也不是天天都留下来的,就是偶尔,经常性也还是要回家的。
林嗣远在刷牙,然后严邃也下床了,挤了牙膏就站在林嗣远的旁边,两人动作几乎同步。
今天是周二,还得穿校服,但是昨晚上和严邃去冲食堂买宵夜的时候,人太多,一小姑娘端了杯奶茶,慌慌张张的,洒了好多在林嗣远的衣服上。
洗漱完,林嗣远摸了摸挂在阳台的校服,差不多都干了,他随手把T恤脱了扔在桶里面,然后摘了校服换上。
系领口的几个扣子的时候,严邃走到他的身后给他理领子。
末了轻轻在林嗣远的颈子上吻了吻,那嘴唇上仿佛都还带着刚刚洗漱的水汽,冰冰凉凉的,但又很柔软。
林嗣远心念一动,系扣子的手顿了顿,问着,“周末去你家吗?”
“……”
最近李毓和杨谌钊回家挺频繁的,相比较起来,拿严邃家作为阵地,还算是比较安全。
然而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严邃和林嗣远。
林嗣远也就罢了,严邃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佬,魏建翼、刘旭梁一众打着互帮互助的想法,要让严邃周末给他们辅导习题。但其实严邃和林嗣远统一觉得这帮是打算找个地方嗨的可能性比较大。
严邃不好带他们去郊区那边,倒也不是他小气,主要是那边交通确实不是太方便,当然了,能在那个地方买房子,自然是不会考虑到需要挤公交的问题。
可是他们这帮家伙不行啊,魏建翼、刘旭梁、罗友几个就算了,还有谷娟和胡慧几个女孩子也在呢,严邃也不好让人家到时候打车来打车去的。因此严邃灵机一动,让他们跟自己去望禾的公寓,那边就是市中心,一出来就有地铁站,就算是到了晚上,也方便他们回家。
然后林嗣远又知道了,严邃说的神他妈的单身公寓,他原先以为的是,一进门就是个客厅,厕所,卧房就没了。毕竟这才是林嗣远想象中单身公寓的标配嘛。
结果严邃眼里面的单身公寓,一厅一厨一卫还带俩卧房。除此之外,还有书房……关键是,真的就他一个人住,所以一进门就跟标准的样板房差不多了,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魏建翼、刘旭梁直呼,“卧槽!”
魏建翼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背包一扔,直接摊在沙发上,“严邃你一个人住也太爽了吧?!”
都是同学,没必要假客气什么,严邃懒得招呼他们,直接说,“冰箱里面有水,吃的也有,要吃要喝自己弄,WiFi密码在盒子下,自己看,想放什么电视自己放,遥控器在电视柜旁边的花篮里。”
一帮人拿严邃家当KTV使,尤其是还自带音响,用来唱歌简直不要太爽,以至于这帮人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但是严邃虽然说了冰箱里面有菜,都是一些速冻食品,刘旭梁他们几个还想着吃火锅的。
严邃挑眉想了想,也是,反正以后只会是越来越忙,像这样的日子估计肯定不会常有,要吃就吃了。思及此,他带上林嗣远,给他们说,“那我和林同学去附近超市看看,买点火锅材料回来,冰箱里面有肉,就辛苦你们几个弄一下了,至于女孩子的话,待会儿负责洗菜怎么样?”
徐烽立马站起来,“那我也去,我给你们提东西,不能吃白食啊。”
严邃还没有来得及阻止,魏建翼就一把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拽了回来,“得了,你就留下来擦桌子吧,去个毛你去,严邃你别管他,你和林嗣远去吧,记得带账单回来,大家好AA。”虽然严邃看着不像是缺这顿火锅钱的人,但毕竟大家都是学生,没道理白白让人家出钱。
严邃遥遥比了个OK的手势,带着林嗣远出门了。
严邃想着的是,既然是吃火锅,怎么着也得把李锡俊给叫上。当然了,林嗣远的那个朋友,马卡龙也不能放过。不过可惜的是,马卡龙现在忙着集训,压根没有空闲时间。
虽然是这样,但人也是够多的了,足足凑了一大桌。
严邃和林嗣远也没有顾着两个人在外面可以单独多逛一会儿,真的就火速买完东西就直接回去了。
一下午房间里面都热热闹闹的,都在忙着整理食材。
吃饭的时候,胡慧给他们说着,“今年的誓师大会还不知道学校有什么安排呢。”
二中的誓师大会没有像一般情况,是在百日的时候安排。因为对于学生而言,那时候正是进入高强度学习的时候,没必要搞这些,反而让他们变得更焦急。因此二中的誓师大会,一般都是高三新学期的时候就准备的,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学,虽然压力大,但是相对来说没有百日那么紧张,可以有更好的安排,也方便累积素材,到高三学生毕业典礼的时候使用。
而且,二中校领导一向认为,目标誓师这些,早早定下,早早给自己打强心剂才是最好的。
魏建翼端了杯可乐,“讲真,我一直觉得二中教育挺人性化的,每年的誓师大会,都搞得挺好的呢。尤其是去年的,让我们高一高二的去帮高三的学长学姐面对面的写祝福语,比那些听他们在台上叽哩哇啦的好多了。也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这个流程,说不定到时候好多小学妹来给我说呢。”
众人,“……”
徐烽琢磨着,“你说的是校领导致词,还是优秀学生代表演讲啊?这个环节肯定少不了的啊。”
“哈哈哈……”罗友不不知道是想起什么,笑起来,“去年毕业的时候,高三好多学生打算扔书,结果还被老田训了一顿,说的是也不等着成绩下来,说不定到时候还有用。笑得我……”
“有用?”魏建翼不理解,“什么用?卖给收废品的啊?”
离魏建翼近的谷娟直接给了他一拳,“你笨啊!留着复读啊!”
魏建翼,“……”
一众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纷纷提起了往年的誓师大会流程如何。
“要说牛逼,还是上上届的厉害,当时在礼堂逼逼完,学校还带他们出去放花灯呢。”
“哦,这个我记得,好像当时本来是打算放孔明灯的呢,但是这个提议被否决了,毕竟人多了,怕危险,所以学校就带着他们出去放花灯了。”
林嗣远只在一边听着他们说,毕竟他是转学过来的,往年的不清楚,去年的时候也没有怎么仔细留意过,实在是插不上什么话题。
严邃看他这样,小声问着,“是不是觉得腻?”他以为林嗣远是因为吃火锅不太舒服。
林嗣远懒得解释什么,含糊着,“差不多吧。”
“要不然去休息,我去下面给你买点绿豆汤上来?”
“也行。”林嗣远拍拍严邃的肩膀,站起身,对他们笑着说,“严邃请你们喝绿豆汤,我先去休息了。”
李锡俊不服气,“严邃,我也要休息!”
“沙发上去!”
“……”
好不容易等严邃买绿豆汤回来,一帮人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就剩下一桌子狼藉了。魏建翼、刘旭梁贱兮兮地,“刚刚我们剁排骨手都酸了,洗碗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女同学了哈!”
胡慧指了指谷娟和自己,“女同学们?问题是这里就我们两个女的啊?”
众人,“……”
林嗣远在房间里面是能模糊听到他们在外面闹的,但是趴着趴着,他扛不住真的睡着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严邃就睡在他的旁边,闭着眼睛,乖得要命。果然,还是不闹腾的时候,看着最帅。林嗣远轻轻拨了拨他的额发,下床去随便冲了个澡,回来继续搂着严邃睡觉了。
周日返校的时候,教室里面乱哄哄的,林嗣远和严邃才刚刚进教室,都还没有坐下,徐烽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给他们说着,“那个,严邃林嗣远,老田叫你俩去政教处一趟,有事情给你们说。”
林嗣远严邃默默对视一眼,很明显,都是在说——你犯罪了?
然后九班的眼神都在说——你们犯罪了?!
林嗣远和严邃去政教处,老田单独在办公室里面招待他俩,看着这俩孩子在他面前站着规规矩矩的样子,老田,“嘶……”了一声,“是这样的,我接到了一个匿名举报,说的是你俩谈恋爱。”主要是老田觉得这个太扯,但是那举报信里面说得煞有介事一样,而且还说什么不信可以调监控,严邃确实去林嗣远的宿舍留宿。当然了,老田觉得这挺正常的,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毕竟人家举报信说得绘声绘色,他这才想着叫他们过来问问。而且除了这个以外,也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交代。
严邃立刻上下一瞄林嗣远,“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天天离你这么近,我怎么不知道?”顿了顿,严邃正色,“还有,早恋是不对的!!!”
林嗣远,“……”
严邃摸着下巴一通分析,“应该没有啊,诶,老田,是不是搞错了,我真天天和林同学在一块,而且闲着无事的时候,我就去他寝室里面和他一起做卷子,他在寝室都不玩手机的,我真没发现他和哪个女的走得近了。”
林嗣远,“……”
老田,“…………”
要不是林嗣远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就不太流露出情绪,说不定他真的得震惊一下,严邃这个逼真的是太能装了,他都差点信了。
不过林嗣远也乐意顺着严邃的话滚坡下,林嗣远淡声,“老田说的是怀疑我俩,你怎么知道说的不是你?再说了,你还是走读的呢,万一你找的是校外的呢?”
看这俩一脸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的模样,搞不好就是那举报信就是瞎说八道的,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太可能嘛。老田给他俩说着,“你们成绩都挺稳定的,咱们学校也抓早恋,所以主要还是想给你们提个醒,不要影响到自己的学习,毕竟你们现在是高三了,正是关键时候。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有个预防针我得打一下。”老田都懒得提那举报信说的是怀疑他俩谈恋爱,他俩是一对的事情了。
林嗣远和严邃心下一咯噔,难道是被看出来了?
毕竟说实话,有时候老师不说真的不是代表他们不知道,只是老师们不想说罢了。
老田拧了拧自己的茶杯盖子,说着,“这次的誓师大会,本来是打算安排严邃上去的,但是现在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虽然真实性有待商榷,不过影响肯定会有的,所以这个人选的话可能还会进一步的进行筛选一下。”
誓师大会致词的学生代表不一定得是年级第一,但肯定得是品学兼优。严邃的成绩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真的太皮了,要不是成绩在那儿挂着,看他每天过走廊,跟人打招呼跟挑事群体头头那架势,是真的有点头痛。而且高一高二的时候,也是经常请假旷课的。
严邃压根都没有想过这事,他觉得那个什么一班的贾先兵比他合适得多了,见老田特意交代的是这件事,他顿时特别豪气地一挥手,“那让贾先兵去啊,他比我合适多了。那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和林同学回去了,还有好多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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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没有拽动,林嗣远还站在原地。
林嗣远沉声,“凭什么,那是严邃该得的。”
严邃,“!!!”
严邃一把捂住林嗣远的嘴,讪笑着,“老田,你别听他瞎说,我们先回去做卷子了。”
老田一脸懵,眼睁睁看着严邃把一脸不情愿的林嗣远给拖走了。
额……这样不怀疑他俩有什么瓜葛,好像不科学吧?!
一出政教处,林嗣远使力挣了挣,衣服肩线都给严邃给扯歪了,林嗣远理了理自己的领子,沉着一张脸。
严邃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回班上的时候,也没有谁问。
倒是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徐烽按住林嗣远和严邃,给他俩说着,“你们先别去食堂,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看他这一脸神神秘秘的,林嗣远和严邃其实也不着急,就跟着他走。
几个人七拐八拐,跟拍谍战片似的,好不容易拐到了地方,就是学校开水房的后面,安静得很,而且附近还没有什么监控,特别适合搞事情。
一去看到那个场景,严邃就悟了,“卧槽,你们牛逼,居然敢在学校里面打架?!”这种事情 ,他都干不出来。
只见以魏建翼、刘旭梁、李锡俊三人为首的九班一众外加一班的贾先兵也在,围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小男生在里面,看起来那是极其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林嗣远和严邃走过去,严邃扬了扬下巴,“你们胆子也忒大了吧?”
李锡俊抬手搭在严邃的肩上,“写举报信的就是这两个家伙,你看怎么办?”
闻言,两个男生更是抖得厉害了。
林嗣远微微眯了眯眼梢,看了那俩人一眼,好嘛,一个都不认识。
林嗣远严邃不认识不奇怪,这俩其中一个就是今年二中的校草争霸赛的参赛者,因为经常被拉着在贴吧和严邃比对,所以就特别不服气,他寝室又正好在林嗣远寝室的对面,虽然隔得远,看不清楚具体是在做什么,但真的很亲密,而且平时看这两个人跟连体婴似的,他合理怀疑一下有什么毛病吗?
根本就没有!
小男生摆出一副自己根本就不怕的架势,稳住了自己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的腿,“你……你你你……你们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去告教导主任。”
周围一圈人,“……”
严邃只觉得无聊,“得了,看把人家吓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电打了一样,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那哪能算啊?”李锡俊撸了撸压根就没有的袖子,“这次誓师大会本来是你去的,结果因为这俩的举报信,害得老田都把你给刷下来了,怎么可能无所谓!”
俩小男生压根没想到这一出,顿时不止脚,手也开始抖了。
严邃是一脸懵,为什么这件事他们能知道的?!
贾先兵其实完全就是路过,但是毕竟他现在和九班的伍亚雄关系还挺好的,他也是誓师大会致词学生代表的热门人选,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顺道提了一嘴。至于举报信的事情,严邃给李锡俊提了一嘴,李锡俊一联想,就觉得肯定是利益获得者搞的鬼,但是转念一想,贾先兵不可能这么没有良心。
正好那什么争霸赛的,天天在贴吧里面声讨这个,不服气那个的,李锡俊稍加推测,很简单就想出到底是谁搞的鬼了。
虽然吧,严邃和林嗣远也确实是谈恋爱了,这个不能算污蔑。
但是说实话,他俩这个情况是真的很特殊,要是闹大了,搞不好,得请家长,请家长就算了,可能还人尽皆知,人尽皆知那可能就是勒令转学的后果。
而且学生时代谈个恋爱真不算稀奇过分啊,他妈的跑去举报,这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比当时贾先兵那个骚操作,还让人打脑壳。
当然了,贾先兵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例子典范,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凉。
所以,李锡俊怎么可能会让这件事发生嘛。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魏建翼和刘旭梁当场抱在一起,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背,然后刘旭梁拿出班长的架势,义正辞严,“照你俩的说法,我俩现在是不是在搞基?”刘旭梁翻了个白眼,才转头,和还抱在一起的魏建翼不小心对视了一眼。
“呕……”
两个人立马退避三尺,差点呕吐。
俩小男生,“……”谁知道随便写个举报信,还能招来这么一大帮人。
“算了,算了,我本来对那个什么学生代表也不感兴趣,大家撤了吧。”虽然严邃知道他们都是好心,但是万一到时候别人传成在霸凌那影响就不好了。
说着,严邃抬手在自己的额头然后对着那俩小男生往下比划了几下,“而且,就他俩这……啧,算了,大家散了吧,该去食堂的去食堂。总之,今天这事多谢,我请你们喝奶茶怎么样?”
“诶,这个好啊,那你出去买,我不要喝食堂的!”魏建翼立马响应。
“我要香芋口味的。”
“诶,我不是……”贾先兵被罗友抓着走,他一脸抗拒,“我只是路过,我是路过!”
俩小男生看着这一帮浩浩荡荡地离去,顿时呼了一口气。
“卧槽,不看不知道,今天近一点,那个严邃确实长得好好看啊!”
参赛的男生不服气,一脚给他怼过去,“就他?他刚刚比划的那几个意思?那什么意思?”
他的同伴特别诚恳,“好像就是你比他矮的意思。”
“……”
啊啊啊!!!过分!!!
不过,他也没有想过让人家连誓师大会的代表身份都被刷掉了,而且吧,说实话,刚刚比起看似统揽全局的严邃,那个一直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静默地半垂着眼帘盯着他们看的林嗣远好像更可怕吧?!
那种在喧闹嘈杂环境里面伶仃一线冷光,宛如刀锋的眼神,几乎让人心神一凛。
“额……”他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算了,算了,不搞事了,还是不搞事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是最重要的!
☆、chapter 76
“咚咚咚……”
“进来。”老田在抽屉里面翻找着之前准备好的策划提案草稿,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着。
贾先兵推门进来,打了声招呼,“田主任好。”他可没有那么皮,都是规规矩矩的。
“哦……”老田将草稿翻出来,也没看,放在桌子上,看着贾先兵问了一句,“是贾同学啊,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这次的誓师大会,关于学生代表人选,我是想推荐严邃同学的。”
“为什么?”
贾先兵诚恳道,“说实话,上次我的那件事情,如果不是严邃和林嗣远他俩,我可能真的一不小心铸成大错了。严邃同学在各方面都要比我优秀很多,而且我自认为他是比我合适很多的。”
严邃成绩比贾先兵好是事实,除却这个,再有一个就是,作为学生代表致辞还得写演讲稿,有那个功夫,贾先兵宁愿去刷题。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主要还是因为,严邃确实比他厉害。再加上,林嗣远都坦白了,严邃过得那么惨,这个学生代表那是实至名归嘛。
说起这个,老田也是纳闷得很,上次收到的匿名举报信,他又收到了一封,信里面的内容就是交代上次的事情都是胡诌的。现在看来,是他们自己解决了嘛。
“嗯,好的。谢谢你的意见,先回去上课吧。”
“好,田主任再见。”
其实选严邃也不是不行。
明明是盛夏艳阳天,严邃莫名其妙觉得背后冒寒气。
自从那个什么争霸赛一出来,虽然现在热度降了不少,但是不少高一的学妹老是往他们这边窜,窜就算了,眼睛还一直往这边瞄。得幸好,他们搬到新的教学楼还是在四楼,不然估计窗户外面都得围不少人。
魏建翼这逼就觉得至少起码有一半是来看自己的,要是条件允许,估计他还得抹个头发。
当然了,现在对于他们而言,最重要的还是誓师大会的事情。
下课老师一走,一帮人围在后排叽哩哇啦地,“听说这次要办两天,第一天是常规流程,演讲、宣誓之类的,然后好像第二天要带我们去市中心参观。”
“啊……”魏建翼没劲,“这个有什么意思,有那点功夫,还不如带我们去吃顿饭。”
众人,“……”
中午下课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林嗣远和严邃还偶遇到贾先兵了,这家伙见面第一句就是,“恭喜啊。”
严邃,“???”
林嗣远,“……”
贾先兵看这个样子,估计是老田还没有给严邃说呢,他自己也懒得说,和他们打完招呼就走了。
到了高三这个阶段,下午的时候,忙着学习的会直接吃完饭就去教室学习了,林嗣远本身没有这个想法,但是他俩在寝室坐着也是坐着,有时候单独待着又容易擦枪走火的,还是去教室里面安全一点。起码还有别的人在,心思不至于这么活泛。
两人一人叼了根冰棍,才走到教学楼下,碰上了正在巡逻的老田还有体育老师。
老田看见他俩,叫了一声,“你俩过来,有事给你们说。”
林嗣远和严邃走过去。
老田说着,“严邃,这次的誓师大会,经过商议,一致挑选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致辞演讲,有什么不懂的程序,给你们班主任说一下,让她给你说,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严邃,“……”
卧槽,严邃心说,你们这个通知也太随便一点了吧?搞得我很工具人啊!
林嗣远拖着完全不在状态内的严邃走了。
体育老师简直忧心得很,“我老觉得严邃这家伙不靠谱。”
“有吗?”
“肯定有啊。”体育老师笑说,“看着不像是会按常理出牌的学生。”
“哈哈哈……”老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十分感慨,“是啊,你说得太对了,这个家伙确实很不按常理出牌。”
老田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严邃的时候,虽然是在学校里面,但是那时只知道他是个学生,当时连他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而且那时也才不过刚开学几个星期而已,军训才过的日子。
才刚刚开学,学生没有什么纪律性,不清楚学校的制度,自然犯事的也多。那会儿包括老田在内的,很多值班老师,天天都是去厕所,要不然就是学校监控顾及不到的地方抓抽烟的学生。
抓得多了,不服气的肯定也有。
都是小孩子,意气之下,还想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办法来报复老师。
学校不在市区,虽然有教师宿舍,但是肯定也有老师课少的时候会回家,就骑个单车或者是小电瓶啊,上下班也方便。
几个兔崽子去扎车胎,老田远远看见了,本来想着去打个出其不意,结果严邃动作更快,直接厉声制止了。
关键是一帮小崽子见严邃一个人就极其的不服气,还骂他是老师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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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在后面听见简直是哭笑不得,什么时候阻止这种事情,就成了走狗了?
结果严邃也不气,就和他们说,“问题是,抽烟学校就是不允许的啊,这个是明令禁止的,你们应该庆幸的是,学校现在还有老师愿意管管你们,代换一下,要是以后你们出去杀人放火了,谁管你们啊?哦,警察?”
说得一圈人面面相觑,但对方仗着人多势众,自然也还是有不服的,“不就是抽抽烟了嘛,说得那么严重?!”
“那老师怎么罚你们了?告你们家长了?让你们把烟头捡来吃了?你们是没遇到我哥的那遭遇,他以前可是被拿烟头混着马桶水喝下去,这才叫可怕!”
哇天,当场一圈要扎车胎的人,顿时围着严邃,听他吹牛逼。
老田在后面简直都无语了。
吹了半天,严邃最后默默拍着搞事小头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交代着,“其实我说这么多都是多余的,最关键的,其实我是为了拯救你们。”
一圈人不解。
严邃就指了指不远处,“他妈的那路灯上明晃晃一个大监控你们是看不见是不是?下次干这样的事情,听我一句劝,咱蒙个脸行吧?”
一圈人,“……”
“而且,你们要扎你们去扎教导主任的啊,你们扎小卢老师的干什么?”
几个人对着正要下手的小电瓶持续蒙圈。
严邃拍了拍旁边的车,“这个才是教导主任的,那小卢老师多好,她不是经常军训的时候买水给班上的学生喝吗?对嚯,你们也许不是她教的。但是,总之,你们找准了再扎嘛。”说着,他让开了一点,“行了,你们扎吧。”
几个人面色惊惧,一溜烟地跑了。
严邃一脸懵,难道他们是被自己震慑到了?不过这也是可能的,毕竟自己这么狂霸拽酷炫。然后严邃一转身,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老田。
老田,“要扎扎教导主任的?”
严邃,“……”哎呀,我这嘴贱得!
“同学你几班的?”
“额……”严邃琢磨着,“我不说会怎么样?”
是啊,不说会怎么样?老田,“嘶……”了一声,“也不会怎么样。”
严邃果断,“那我不说。”
老田,“……”
气氛那叫一个尴尬,就在这瞬间,严邃突然抬手一指天空,“是飞机!”
老田,“……”
算了,就算你不看,我还是要跑,严邃直接一转身就跑了,这就算了,他边跑还边回头,“主任,我给你说,其实不用我说,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了,我超级出名的!”
老田,“…………”
虽然是很嚣张,很皮的样子,但老田后面也知道了,严邃说的是对的,因为他在第一次测验中,就考了年级第一,直接上光荣榜了。
确实是个有点出人意料的孩子,但其实,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来说,墨守成规,被一直限制在框架里面,才真的是一种束缚。如果在不触犯底线、法理的情况下,他们确实应该尽情地展翅高飞,他们值得更为广阔的蓝天。
·
誓师大会每年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因此也不用姚青特意交代什么,班上一个二个早就天天讨论了。
至于新生代表是严邃的这件事,姚青倒是没有公布,主要这个算得上让严邃自己准备,没必要给大家伙都说。而关于第二天的行程,“是这样的,学校安排的是,带你们去一个古镇,然后还可以爬山,关键是山上还有庙会,虽然求姻缘的比较多,但是你们去求求学业,说不定与众不同就得到保佑了呢。”
关于这个地点,胡慧一早就猜到了,她早就给班上的通过气了。
等下课,她就嚎着,“哇哇哇……我果然没有猜错,就是这个地方,你们是不知道,那里除了庙会就算了,还有动物园诶。这个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里面有一条长长的银杏树大道,超级漂亮啊!”
谷娟叹气,“可惜我们去的时候银杏树树叶还没有变黄,不然肯定很壮观。”
“那我们可以到时候再去啊!”
“嘿嘿……好啊。”
“我也要去!”
严邃眯起眼梢,转向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林嗣远,俯身贴在他的耳边,小声唤他,“林同学?”
“嗯?”林嗣远偏头从臂弯间觑他,小小地哼了一声。
“他们在商量十月份银杏树树叶泛黄的时候去看,你要去吗?”
林嗣远继续埋着头,闷声,“你去吗?”
“有空我就去。”
“你去我就去。”
严邃莞尔,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魏建翼几个在后面疯闹的只觉得没眼看,几个人头凑头地小声说话,“他俩是不是觉得自己谈恋爱的事情,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啊?”
徐烽点头,“我看是的。”
罗友叹了口气,只觉得心肌梗塞,他真不是故意的,毕竟他作为劳动委员,任务就是检查每天的卫生。虽然九班一众一直都知道这俩关系挺好的,也没刻意猜测过什么。
也就是罗友等他们两个倒垃圾,等了半天不见回来,想着去厕所捞一下。他们倒垃圾都是在走廊尽头厕所洗手池旁边的大垃圾桶解决的。
结果,那好家伙,一去就看见这俩,在那里小声地贴耳说话,其实这个他也还能勉强给自己洗脑,可能是担心窗口吹风太大,不离近了怕听不清楚,能理解,能理解。再然后,就是严邃进了厕所隔间,直接把林嗣远也给逮进去了。
行了,这下子,就算他去传销窝点待过,也没办法洗脑了。
更何况他又没有去待过。
本来罗友是打算死守这个秘密的,但是想不到魏建翼和刘旭梁比他知道得还要早!
魏建翼那是一脸的服气,“他俩,能不知道?一出校门口,严邃巴不得整个人都黏到林嗣远身上去,这就算了,他俩牵手,牵手你们造吗?!”
魏建翼还当机立断地拉着刘旭梁的手,来了个十指紧扣的示范,然后两个人差点没在后门当场打起来。
他们动静太大了,林嗣远轻轻晃了晃脑袋。
严邃立刻看向他们,小声说着,“你们动静小一点,班上不少人在学习。”
一圈人,“……”你直说林嗣远要睡觉,我们就能理解,不必如此冠冕堂皇。
事实上,严邃还真的不冠冕堂皇,下一秒,他直接,“再说了,我同桌要睡觉,你们要疯去走廊疯,注意别被老田逮到。”
哇靠,恋爱使人盲目,使人禽兽不如,使人面目可憎,使人他妈的不是人!!!
于是在九班怨天载道的嚎哭声中,总算是迎来了二中高三的誓师大会。
誓师大会只是高三的,因此学校气氛并没有多浓烈,只是在礼堂附近拉了横幅,最开始是在操场上进行集合,各自签名,然后由高一高二抽取的几个学生代表,为各班对应的横幅进行祝福留言,高三学生每人可以领取一只鸽子准备放飞,听说这个可是学校花了大价钱准备的。再接着就是下午在礼堂集体听校长,老师致辞,全体进行宣誓,之后晚上的活动是保密的,暂时不清楚。到了第二天,就是出门去参加庙会许愿了。
领鸽子的时候,老田拿着话筒站在主席台特意交代着,“你们要是想写自己的什么梦想让鸽子给你们带飞也是可以的。不过,这个鸽子会自己飞回家,到时候被鸽子主人看到,那我们就不管了。真想写,记得别留名。当然,你们脸皮厚的,我也不拦着。”
“既然是这样,那我必须留名啊,搞不好我以后出名了,人家拿着我的签名还可以卖钱呢。”魏建翼不仅当场签了自己的名,还不要脸地写了个大明星在此。
徐烽只好,“六六六!”
不写也行,严邃直接就放飞了。
“这么干脆吗?”林嗣远笑意揶揄,“无欲无求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严邃叫他,“林同学。”
林嗣远偏头看他,挑眉。
“我可不是无欲无求。”严邃看他,他们彼此相视,严邃笑得眼梢都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在阳光下,瞳珠亮得有点摄人心魄,“我是已经求到了。”
“是吗?”林嗣远嘴角翘了翘,顿了顿,“那你很棒棒哦。”林嗣远没说的话是——我也是。
说完,他放开双手,看着那只白鸽在指尖展翅飞去。
然后他垂手,和严邃在操场的沸腾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触在对方的手背上。
下午在学校礼堂集合的时候,到场的各位老师都是身着正装,各班老师领队站在各班位置的走道最前。
首先上台的是校长,他双手撑在演讲台的两边,深吸了一口气,“看到你们,我很欣慰。”
礼堂里面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安静的听着。
“但是,我希望你们明白,今天是让你们打起精神往前走,而不是煽情哭啼的,所以有什么掉眼泪的心思统统都给我收起来!现在还没有到哭的时候,不止没有到,即使到了,你们也应该只有喜极而泣!”二中校长掷地有声,“你们现在在这里,在学校,就要知道,学校所能给你们带来的知识,不过只是踏板。等你们正式踏入这个社会,你们就会明白,你们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你们也许会遇到困难,会进退维谷,但届时,我希望你们能记起我们二中的校训——学无止境,学无常师!”
“对于学校而言,从来都不是希望你们以学校为荣,而是学校可以以你们为荣!”
“踏出这道校门,意味着你们得靠自己的脚步去丈量世界。而现在,在你们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终将学成!”校长目光扫视在座的所有人,声沉如雷,“出关——”
“啪啪啪啪……”台下一片掌声雷动。
老田背着手上台,呼了口气,甚至那呼气声都从话筒里传了出来,但是在场没有一个人出声讨论着什么。
“咱们二中有个不成文的传统,我相信大家也都知道,那就是不要得罪老田。我记得一个男同学毕业后特意回来给我说,说我特别能唠叨,比他的老妈还能唠叨,他看见我就觉得后怕。”
台下不少学生脸上不由得带了点笑意。
老田笑起来,难得看起来挺和善,一改唠唠叨叨的苦口婆心,柔声道,“以后,你们还得再听我唠叨一年,就多担待了。”
“我们二中每年都要举办这样的仪式,其实这基本上已经是很官方了,甚至于对于我们老师而言,也没有太多的新意可言。我说这个不是想让你们觉得这是个程序,而是想让你们知道,即使我们送走一茬又一茬的学生,即使你们以后都会有各自的生活,但学校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老田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接着,“你们以后会走得更远,你们的舞台会变成这个国家,这个世界,你们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你们现在如此年轻,你们不会恐惧未知,祝愿你们争取的未来,是你们永远向往,永远热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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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无比柔和的声音传递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走吧,前进。”
接着好几个校领导陆陆续续地上台发言。
督察说着,“下面有请高三九班的学生代表严邃上台讲话。”
底下响起一片掌声,现在气氛比起刚刚要活跃多了,严邃讲话一完,各班的优秀学生就要上台去带领集体念誓词了。
今天所有学生都是穿着校服的,严邃也难得将自己的扣子整整齐齐地全部扣完,上台的时候,步履坚毅,那背脊在校服下挺直的弧度宛如剑戟。
他走到演讲台上,站定,摊开自己的演讲稿。
离得近的老田瞄了一眼,“……”
确实,真不按套路出牌,那演讲稿空空如也,白纸一张!
礼堂通风口的凉凉风气,拂面而来。
严邃双手搭在演讲台上,看着坐在位置上的那些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脸孔,脸上不自觉浮现了笑意,“首先,我很荣幸可以代表学生上台致辞。”
他抬头,笑意明朗,“坦白说,我并没有想好话题。因为这没有什么可想的,我们现在绕不开的话题,只有——前路。”
“我需要提到一个我很喜欢的词。”
台上的少年眉眼张扬,笑容肆意,他就这样站在高台之上,他的恋人、他的挚友、他的同学、他的老师……隔着短短几阶咫尺,遥遥对望着。
严邃一字一句,“邃远。”
林嗣远一怔,仿佛周围的透明屏障霎时被打破了,那碎片落在地上,迸发脆响。
“这个词的释义是深远;久远,似乎看起来和所有老师,以及摆在我们的面前的前路并没有什么联系。”严邃轻笑,“但我们应该走得更久远,可我们的前路不会一直平坦,我们会遇到黑夜,可能连一星辰光也见不到。”
“我确实赞同各位老师所说的话,我们在往前,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方向,我们该如何往前,前路在哪里?”
“其实,四面八方都是前路。”严邃看了看自己的身侧,嗯,是面墙,他玩笑道,“当然了,像这种物理阻隔,先忽略哈,有条件的同学可以开挖土机来直接挖了。哦,对了,我这个解释可不是让你们来挖学校。”
不知道是谁带头的,底下学生陆陆续续笑了好几声。
姚青笑着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严邃游移的视线缓缓定格,聚焦,落在对面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他明白,他的林同学正在注视着他,自己的正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严邃眼底浮现出笑意,“我们在前行的路上,也许会迷路,也许会走到无人的深处……所以,比起前进,我更希望,我们走的路,是——”
“能够让光照进来的!”
这话音落地的刹那间,林嗣远背脊倏而挺直,眼睛大睁。尘世的风好似一下子突破了这重重阻隔,从浩渺的苍穹吹袭而来,拂过他的眼脸,往身后奔腾而去。
☆、chapter 77
所有人演讲完毕,各班学生代表上台。
每班都有三个人,严邃不算,九班的三个人选是林嗣远、谷娟、郭东。
上台按照班级位置排列下来,林嗣远正好和严邃站在最右侧,严邃要站在最前。
明明那誓师大会的誓词官方得过分,但没有人觉得不耐,此时此刻,他们就好似站在荒野,远处是未知的迷途,他们将拨开迷雾。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我们将挑战自我,我们会超越极限,我们终实现梦想!”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宣誓完毕,外间天色已近薄暮。老田站在台上,笑着,“现在,去给你们的家长一个拥抱吧,今天不会谈及学习、没有成绩,只有一个个站在你们的身边支持你们的亲友!”
台下的所有的学生都愣了愣,接着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喧杂。
老田并没有出声阻止他们任何人,也没有斥责让他们安静,他只是点了个头,守着礼堂大门的体育老师随着老田的信号,缓缓洞开了大门。
学生家长们早就在礼堂外面等候着了,见大门一开,纷纷在人群里面联络、找寻起自己的孩子。
林嗣远趁着人群喧闹,下意识攥了攥身旁严邃的手,拿出手机一看,微信上李毓给他发了消息。
【你们学校人太多了,我在大门口等你,出来一下。】
李毓居然来了吗?他还以为会很忙,这种事情就发个消息的。
严邃很显然是注意到了,他拍了拍林嗣远的肩膀,给他说,“去吧。”
“可是你……”
可是严邃怎么办?按照严邃的情况,他的爸爸妈妈肯定是来不了啊。
严邃猜出林嗣远心里面的想法,挑眉道,“你要是想让我现在就见家长,那我倒是不介意跟着你过去。”
林嗣远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那你等着,我去一下就回来。”
“嗯。”
虽然林嗣远担心严邃,但是他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出了礼堂门口,就直接往学校大门口奔了过去。
不止学校里面人多,也还有好多家长在外面等着自己的孩子,保卫室大爷也装作看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学生们进进出出的。
其实哪怕是已经注意到李毓的车了,林嗣远也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他和自己的母亲之间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了。不理解的时候,他心底有埋怨,有愤恨,这些情绪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他不能否认。
可是在得知真相后,林嗣远又会觉得很恍惚,他一直以来面对母亲的心绪在母亲这么多年的人生经历里面,竟然变得如此羸弱。他以为自己这样叛逆抗拒的方式,能够让母亲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从而改变,不要那么的以自己的想法去强迫他去做那些事。
以至于,到了如今,他竟然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林嗣远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真的是母亲变了吗?她真的是忘了父亲,从而变了吗?
有吗?
他的母亲,同自己亡故的父亲一般,行走在那些善与恶的夹缝中,稍有不慎,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他的母亲从未改变,一切不过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的母亲罢了。他一直以来寻找的意义,李毓早就明白了。她没有因为林跃的离去,就此颓丧,她一直都在往前,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林嗣远停下,站定步子,看着那倚靠在车窗旁边隐约可以窥见其年轻风骨的女人,眼底浮现出些许笑意,他喊道,“妈。”
李毓闻言抬头,朝他走过去,“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被选取为班上的学生代表,带头去宣誓了。”
“是。”林嗣远点头,“我在班上表现还可以。”
李毓只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他们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
李毓捻了捻自己的指节,她张了张嘴,还没有想好说什么,只见林嗣远看向自己,轻声问着,“很辛苦吗?”
李毓一怔。
“你和爸爸的工作很辛苦吧?”虽然是问句,但林嗣远的语气是肯定的。
“不辛苦。”李毓笑了笑,“如果你明白自己在走怎么样的一条路,你明白这条路上有什么,那就不辛苦。因为,这是你自己选的。”
林嗣远掀了掀眼帘,这是他的父辈在走着的一条路。
“我知道了。”他勾了勾唇角,“我会走下去的。”
——我会踏上这条路的,因为这是我的父母在走的一条路,我身上流着你们的骨血,我会往前去的。
与其说是在向李毓承诺,不如说林嗣远是在告诉自己。
李毓呼吸一窒,这和之前答应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认真了。到底李毓还是心软,偏过头,眼眶禁不住一红,“也许,会很艰难。”
“但是你和爸爸不是一直都在坚持吗?我觉得我也行。”林嗣远小声嘟囔,“实在走不下去,我还不能逃了吗?”
“什么?”其实李毓听清了,但她还是佯装不察。
林嗣远立刻摇头,“没什么。”
但是李毓怎么可能会不了解他呢,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李毓笑着,“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恭喜你成功踏出了你人生的第一步。”
“嗯。”
李毓回到车上,从副驾驶拿了本书出来,“礼物。”
还是新的,都没有拆过,包书的外壳是黑封的,因此看不见是什么样的一本书。林嗣远当场脑海里面,各大名著走了一遭。
李毓说着,“你放心吧,不是什么名著,就是一个熟人写的,我帮忙宣传宣传。”
林嗣远,“……”
母子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
是啊,林嗣远恍惚想起,自己的母亲可是很有冷幽默细胞的。
李毓呼了口气,“他也来了,说说话吗?”
林嗣远当然明白李毓说的他是谁,他敛了敛情绪,应了一声,“嗯。”
李毓去车上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自己坐上驾驶座,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杨谌钊下车了。
他身上穿着标准笼络的黑西,幸好现在已经下晚了,不然估计得热死。
杨谌钊询问,“可以在学校里面走一走吗?”
“当然可以。”
林嗣远带着杨谌钊往学校里面走,杨谌钊气质卓绝,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林嗣远倒也不是很在乎,只是见杨谌钊似乎没有什么开口的意思,林嗣远还是选择自己先打破僵局,他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杨谌钊愕然,“谢什么?”
“你和老妈都是,那么忙还特意过来一趟。”
杨谌钊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的,这点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
“嗯。”
眼见走到操场位置,由于现在高一高二的上晚自习,因此操场这边倒是没有几个人,就是偶尔能听到不远处部分家长和自己孩子的对话声。
那些欢呼的、喜悦的,混合在下晚的凉风中,习习吹拂过来。
“有件事,我得给你说说清楚。”杨谌钊顿了顿,“你老妈可能没给你说,当然,这些事确实不是那么好解释的。怎么说呢,我家里面,家大业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虽然从法律意义上来看,你确实是我的儿子,但是家里面长辈不认这个。他们太死板了,认死理,你不改一个口,就没有办法得到承认。”
林嗣远点头,这个李毓确实从来没有给林嗣远解释过,但其实也用不着解释,林嗣远每次跟着他们回去的时候,看到杨家人那副嘴脸,猜都猜得出来。但当时,他不清楚李毓在做怎么样的一件事,也不明白她这么些年承受着怎么样的压力,所以,他并不在意,也没有放在心上。
杨谌钊见他沉思,朗声道,“你不用有什么负担,我告诉你这个,不是想让你改口。其实说实话,我长大了,我也很少叫我老爸。”
林嗣远,“……”
“怎么说呢,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不管怎么样,你只管放心地往前走就行,我和你老妈一直都在你身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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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嗣远垂着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只觉得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但说认真的,有时候,那些已经改变的真实的想法,他其实不太好说出口。
闻言,他只得低声,“嗯,我明白。”
“好。”杨谌钊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去找你的朋友他们。”
林嗣远笑了笑,接着转身,大步往前跑去。
九班教室里面,魏建翼老爸和魏建翼在后门进行交流,魏建翼的老爸特别豪气,“好,不错,不愧是我的儿子,相当的不错。”
不错什么了不错?魏建翼就指了指窗户外面贴的横幅,说是他的功劳,他老爸就在这儿逮着他一顿狂吹。九班的人也算是明白了魏建翼那副不要脸的架势是继承谁的衣钵了。
絮絮叨叨地送走了家长,刘旭梁拿着班上的用班费订的蛋糕走进来,清点人数,“还有谁没有到啊?赶紧联系一下!”
粗略一数,班上还有十几个人都还没有来呢。
别看尹飞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刚刚被自己的老妈鼓励一通,现在趴在位置上,鼻子红红的。
小女生的情绪确实比较容易引出来,一次平心和气的交流,就惹得眼眶通红。
而且好多都是在大人走了之后才哭的。
刘旭梁看见她们这样,抿了抿唇,站在讲台上说着,“难道你们都忘了吗?校长才说过,今天是让我们打起精神往前的。所以,我们应该保存精力,留着迎接未来的考验。”
罗友嘘他,“刘旭梁,你这个上哪儿现搜的啊?”
“我搜你大爷!”
然后一帮人又闹起来,果然,正经不了几分钟,但班上不少女生还是被这种氛围感染了,纷纷破涕为笑。
闹也闹了,今天的晚自习就是给他们自由活动的,可以放电影,可以放歌,可以尽情地玩笑。因此姚青也没有选择这个时候出现,先让他们把情绪释放一下再说。
本来是刘旭梁追着罗友打的,结果魏建翼加入阵营,就变成刘旭梁被反杀了。胡慧站在讲台上,都要被他们给绕晕了,她喊道,“别闹了,看看谁还没有过来,班群里面通知一下啊!”
“哦哦哦,对对对,正事要紧。”刘旭梁抬手挡住他们,“别闹了,赶紧看看谁没有来,发消息看看。”
“还有好几个呢。”
“好像是被家长叫走了吧?”
“再等等,等人齐了再分蛋糕。”
“去把姚老师他们也叫过来啊,还有给老田也分一块。”
“买的小盘子够吗?”
“他妈的!”刘旭梁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班上人叽叽喳喳闹成一团,群里面消息刷来刷去的。
严邃看了看班群@全体成员的消息,息屏,说着,“我们班上还有事,我得过去了。”
“你这小子,真的是。”让迟有些无奈,“我才刚找上你,话都没有说上一句,你就要走?”
“平时不是也可以说话的嘛。”严邃说完,眼神一扫,随意就瞥见了不远处正在和爸爸妈妈说话的学生,那学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逗得自己的老爸老妈一起仰头笑起来。
严邃突然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艰涩的东西堵住了,连张一下嘴都牵连着五脏六腑骤缩起来,有点疼,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该回去了。”
让迟无声叹了口气,“你太要强了。”
说实话,让迟即使知道严邃的父母常年奔波在外,不着家是因为工作的事情,虽然情有可原,但就严邃本身的情况而言,他并没有可以劝慰严邃的立场。
毕竟这个孩子从很早以前,就在独立生活了,逢年过节,父母不在身边,也不会过多表现出什么,也不会给父母撒娇,懂事得有点让人心疼。
严邃不是白痴,一看让迟那个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在心里面给他加一些莫须有的戏。他正色道,“我真没事,我得回去了,我家林同学还在等我。”
让迟,“……”浪费感情!
严邃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让迟,“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很感谢你以我家长的身份过来。”他慢慢往后退着,那笑意即使在夜里看起来也依旧明亮晃人,“哥,你说得对,我是挺要强的。所以,你放心好了,我心理承受能力比你想的要好多了。”
让迟嗤笑一声,“我看你就是脸皮厚,不要脸!”
“被你看出来我还真的是不好意思。”严邃并着食指和中指从太阳穴往上潇洒地一挥,“我走了。”
让迟没说话,只是看着严邃往远方奔去。
然后,他看见那个孩子回头,朗声,“学校禁止抽烟!”
让迟,“…………”
他捻在烟盒上的手指一顿,随即又从口袋里面抽出了自己的手,哈……真的是。
不管怎么说,即使是独自一人,这个孩子也成长得很好,作为兄长,他应该庆幸,这些都是严邃自己获得的。
·
林嗣远回到班上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严邃的身影,刘旭梁站在讲台上清点人数,看到林嗣远进来就说着,“快快快,就差你了!”
“……”那严邃呢?
严邃给刘旭梁私聊说的是自己有事情,不过来了。刘旭梁觉得以严邃和林嗣远的关系,林嗣远应该是知道的,因此也懒得提了。
难道是被接回家了?林嗣远心里面有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是严邃的老爸老妈来找他了吧?
这样,那很好啊。
林嗣远回到自己的位置,赶忙拿出手机,给严邃发消息。
见班上人都齐了,刘旭梁开始准备分蛋糕,好几个女同学在上面围着,等着待会儿方便分发。刘旭梁那叫一个骄傲,“我给你们说啊,这个可是我特别订……”
他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谷娟打开了蛋糕盒,一股子浓郁的榴莲味就渗透了出来。
众人,“……”
胡慧真的不吃榴莲,隔得近了,顿时只觉得脑壳子嗡嗡嗡的疼,当场嚎了一大句,“卧槽!谁订的榴莲!”说完,她好像是觉得不对劲,又补充,“不对,谁订的榴莲味的蛋糕?!”
榴莲这种东西,真的是,爱的人就很爱,不爱的就……反正,和螺蛳粉有异曲同工之处,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吃榴莲的和不吃榴莲的。
胡慧逮着刘旭梁猛捶,“这就是你特别订制?!我让你订!”
刘旭梁叫屈,“我靠,真不是啊,我给那蛋糕店说的是,订一个让人流连忘返的蛋糕,难道还是我的普通话不标准吗?!”
林嗣远失笑,严邃的消息正好过来。
徐烽看了看时间,“还早啊,趁现在赶紧再就近订一个送过来啊,这个班上能吃榴莲的同学分了不就行了。”话是这么说,那榴莲味是真的很重,害得徐烽说话都是捂着鼻子的。
然后,班上开始分自觉地分派别了。
林嗣远对于榴莲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也不是很想吃,他偷偷从后门溜了。
他往没什么人的楼梯口那边走,给严邃打电话,问着,“你现在在哪儿?”
“你猜啊。”
“……”
严邃不逗他了,喊着,“林嗣远!”
林嗣远一怔,这声音竟然不像是来自电话的另一端,而像是身后,果然,下一刻——
“回头。”
林嗣远循声回头,只见严邃站在光影交错的地界,手里拿着一捧金黄的向日葵——像光一样的。
“林同学,今天宣誓的时候很帅嘛。”严邃朝他走近,递上自己手里面的向日葵。
林嗣远抬手接过,“你也不赖啊。”
他垂眼看着那捧向日葵,再次抬头,注视着严邃,“也不对,什么不赖啊。”
严邃挑眉。
“你才不是还不赖,你是我男朋友,是超级牛逼!超级棒!谢谢!”
严邃无言,眼梢渗着细碎的光点。
他们都穿着校服,相视而立的时候,看起来般配至极。
“跟我走吗?”
严邃问他,“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林嗣远思索,“也许是很远的地方,也许很累,也许很危险,也许我不一定走得下去……”
“这样啊,那和我一样啊,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走得下去。”
林嗣远看他,“那我带你逃走吧。”
当然不是真的逃,只是这条不明朗的前路,只要我拉着你,那就永远不会是迷津。
严邃正想说话,不远处爆出了一声炸雷,“魏建翼!”
是老田的声音。
魏建翼抖抖索索地从九班跑出来,边跑边嚎,“不是啊,老田,我真不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刘旭梁呢!”
这家伙躲在门后伏击,正好把受邀过来的老田扑了个正着,榴莲味熏得老田当场翻白眼。
走廊不少学生嘻嘻哈哈地笑闹起来。
严邃看着林嗣远的眼睛,脑海回荡着林嗣远的——那我带你逃走吧。
下一瞬,林嗣远扣住严邃的手腕骨,看着他,“跑啊!”
严邃那脖颈间的戒指闪着光点。
他们往远方狂奔,越过那些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同学,身后教学楼的灯光渐渐远去,那些喧嚣人声如潮水褪去,就好像是跑赢了光一样。
严邃紧紧扣住他的手。
他们穿过城市灯火,穿过那些凌乱的声音,穿过由地平线吹袭而来的呼啸风声,在夜空下仰起头,星星明亮又闪烁,那些过往时光变得短促直至消远。
——他们在十八岁来临之际,奔赴一场盛大的逃亡。
☆、chapter 78
【Dear Brother:
我诚挚的邀请你来参加家族聚会,中午十二点准时出发,会有车在你家小区楼下等着接你的。车牌号聿A1073警,晚上不见不散。
对了,善意提醒,机票钱记得报销哦。
你亲爱的老哥。】
收到这封带火漆的信件的时候,林嗣远才刚刚醒过来。
他敢相信,写下这封信的人,他口中的弟弟,更类似于小崽子,过分一点可以加个狗。他随手将信纸扔在茶几上,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去冰箱里面扒拉吃的。
李毓和杨谌钊大概快一个月没有回家了,也就是说这次家族聚会,得是他一个人去处理?
林嗣远坐在吧台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大概是个鸿门宴?会不会一去参加,然后就被抓住,用来威胁李毓和杨谌钊,让他们放弃对于杨家的权力划分。说起来,杨家啊……真的是,一家子都是一群疯子。
不是疯子的话,隔了好几个省干嘛不直接发邮件,或者是微信QQ,而是千里之外,选择快递一封信件?这不是有病是什么?这不仅是有病,还是有大病。
“叮!”微波炉一声脆响唤回了林嗣远的思绪,他端出温热的三明治,觉得没有什么胃口可言,而偏偏林嗣远虽然算不上厨房杀手,但厨艺也真的就那样了。
所以他也懒得折腾,凑合一下得了。
真安静,顶楼就算了,周围几乎听不到外间什么车辆来去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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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奇怪的,有时候这样醒过来,站在窗口俯瞰这个城市的时候,林嗣远会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又或者,这个世界就好像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很能理解,为什么严邃单独在家的时候,总喜欢放着电视了。就算是肥皂偶像剧,大概听着那些喧杂,还能让自己保有着还在这个世上活着的想法。
严邃最近很忙,忙东忙西的,反正就是忙。
他曾评价严邃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林嗣远不知道的是,这个东西他也有。他和严邃各自踏上征程,于是就默契地从对方的视野退场,只在需要的时候,默默听对方说点话。
彼此就是那种光是在脑海里面想起就觉得很舒心的关系。
但现在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那个名义上的兄长,说话没头没尾的,林嗣远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过去要待多久,索性还是收拾了一点简单的行李。
林嗣远掐着点下楼。
看到来接自己的人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老哥还真的是给面子,居然直接派警车过来,其实他的真实想法,是直接三件套上一下吧?!
开车的小美女打开车门下来,当着林嗣远的面,和手机里面的照片左右对了对,确定没问题后,问了一句,“是杨焕杨处的弟弟,林嗣远么?”
林嗣远就很纳闷,既然你要问,你刚刚拿着照片看个什么劲?
但他还是礼貌乖巧地点了头,“是我。”
“好的,你很准时嘛。”郭慧慧拍了拍副驾驶的车前灯,示意林嗣远上车。
打灯转向,驶离小区,郭慧慧说着,“我和杨处都算不上什么太熟的关系,但是杨处和我们处长比较熟,正好我处长呢,去渡洲那边开会了,我待会儿要去接机,杨处说你也要去机场,让我顺道捎你一程。”
林嗣远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原来他就是个顺手的,就像是打包快递时附加的盒子塑料袋一样,是吧?
郭慧慧同志虽然在自己的亲爱的处长手下的时候,是皮实了一点,但是通常出任务的时候,都是简明扼要交代情况,之后就火速进入角色的。因此,只提及为何由她来接林嗣远之后,从小区到机场一段路,全程一言不发。
等林嗣远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密码箱,并给她关上后备箱之后,郭慧慧同志,直接一脚油门,扬长而去。转眼让林同学站在原地车尾气都看不见。
林嗣远眉骨微微下压,拎着自己的行李箱混杂在熙攘的人群中,独自一人取票登机。
林嗣远取好自己的机票,正在瞄着就近滚动播放屏幕的通知,对照一下自己的航班信息。
“嗯哼,小朋友也是去徽封……”突然有人在他的背后说。
这个是女人的声音,语意和善,但语气听起来却没有什么温度,以至于林嗣远竟然霎时背脊僵直了一下。
他不晓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只是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却见那刚刚对他说话的女人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并非有意看他的航班信息,真的是不小心瞄到的,就直接转身走了。
坦白说,虽然林嗣远有男朋友,但站在个人欣赏角度而言,那女人长得超级靓,虽然只是简单的牛仔裤,紧身白T,也依旧还是好看。
林嗣远挑了挑眉梢,算了算时间,跟着大部队排队过安检了。
在候机室的时候,果不其然又见到了那个漂亮女人。
就坐在他的前端,安静地看着一本杂志画报。
从昭阳到徽封,航班时刻表上面显示所需两小时五十五分钟,这样算下来,三小时是没有问题的。也就是林嗣远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左右,接近傍晚,正好赶得上家族聚会的晚饭饭点吗?
虽然林同学选读的是理科,但是高一学地理的时候,对于徽封这个城市也还是有点了解的,怎么说呢,徽封是宣淮省的省会城市,景色较于南方的水乡,偏向壮阔。可惜每次去都很匆忙,因此林嗣远并没有好好体验过。
每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都会给林嗣远带来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就像是踩在非牛顿液体一样的感觉,摇摇晃晃的。
幸好虽然和那个名为杨焕的老哥不对付,但是他的杨焕老哥还是会老老实实的安排好接机的人,不至于让林嗣远坐了足足三个小时的飞机还得自己辛苦打车。
和李毓杨谌钊回来的时候,林嗣远不用担心接机的问题,因为他们会直接租车带着他过去。但是今天是他第一次过来,虽然李毓和杨谌钊都有发信息示意,他可以放心地过来。也就是这并不是一场鸿门宴,也或者是即使是,那就算是他不小心挂逼了,也还能有知情人给他来收尸。
但是等林嗣远看到来接自己的那个大叔的时候,他还是结结实实地怔住了。
那身高一米八八,得有吧?!
那膀子,一拳过来,他得当场倒退几米吧?
林嗣远一直都对自己挺有信心的,当然,这些都是在不知道自己的老爹老妈到底是在干什么之前了。自从知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真实工作,他就明白了,自己那三脚猫的拳头,根本就不够看的。
要不是那大叔手里面高高举着印着他名字的牌子,他是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然后直接跑路得了。
或许是因为林嗣远的表情太过于憋屈,要不是看他是自愿上车的,机场进进出出的人,估计都得认为他是被绑架了。
以及开车的时候,林嗣远是真的很想说一句,大叔你能把你墨镜摘了行吗?我怕你看不清路啊!!!
但还好,在夜幕降临之际,他还是成功抵达了杨家的老宅。
嗯,是真的字面意思上的很老的宅子。
说是别墅有点委屈了,这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尖顶城堡,除了这里,林嗣远见这种建筑,就只有在书上或者是电视上了。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风格,窄窗,通体暗灰色,在魏然而立的同时又给人以一种神秘的气息。
虽然来过几次,但每一次,林嗣远都会暗暗感叹——钱多烧的。
而且今天的情况压根和杨焕口里面说的家族聚会不一样,这他妈的哪里是什么家族聚会,这分明是商业巨佬联谊促谈大会吧?!
去地下车库的时候,看到那些下车一水儿要不是白色就是黑色正装的,或者是小礼服,小高跟踩在地砖上,“哒哒哒……”的人,林嗣远瞄了瞄自己身上的T恤衫和牛仔裤,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耍了。
幸好接他的大叔还算是有点良心,还知会了杨焕一声,所以林嗣远才刚刚把自己的密码箱拉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后。
不用回头他都能知道是谁,果然,只听那男子笑了一声,语气揶揄,“老弟,你就这样子过来了?”
林嗣远回头,他的身前站着一个身形修长,气质风流的年轻男子,有一头极肩的头发。这是他名义上的哥哥,杨谌钊的侄子——杨焕。
听说是年纪轻轻已经当上了处长,除此之外,一张长得浪荡又艳丽的脸才更让人过目不忘。
杨焕也是一身标准定制的西服,不过看他这样,林嗣远不觉得稀奇,因为这人打扮就是这样,他每次见到都是这样的。
杨焕唇边弧度模模糊糊,看不清是笑意还是什么,淡声说着,“上去换身衣服吧,你自己房间里面有。”
林嗣远不语。
他来这边并不会久留,所谓的房间衣柜都是空的,照这个意思,应该是杨焕准备的了。
虽然看着是不对付的样子,但其实林嗣远对于这个没有什么血缘的便宜哥哥,观感还行,并不是很差,很简单,没人会对长得好看的人第一眼就印象差。
等他到了房间后,才发现,不止衣服,就连锃明瓦亮的定制皮鞋也都有,一套都给他备齐了。
林嗣远对这栋建族还算熟悉,起码也还是来过几次了,而且也并没有出现什么所谓的禁地,不能进入的房间。很现实,这里不让进的都直接锁上的,林嗣远没兴趣做什么溜门撬锁的事情。
林嗣远记得,当男人穿上西装时,他应该看起来像那些重要的头面人物。可是他看着自己落在镜子里面的样子的时候,一时之间只觉得茫然,他不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他知道外面现在在发生着什么,那些可能在电视或者是报纸上出现过的名流政要正在高谈阔论,他被叫到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出现在电视小说里面的剧情,大户人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或者是养子这样的情节,然后认祖归宗后,开始接管家族事务,他得学会和那些虚与委蛇的人交涉攀谈。
可是他觉得很烦,他就像是被突然丢在了这个圈子里面,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成绩、拳脚,都没有哪一处值得在这种场合提起。
他就像是突然闯入了掠夺者领地的可怜的小兽一般,也许下一秒就会被利爪撕扯成碎片。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那个害得他陷落到了这种境地的便宜老哥,又他妈的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嗣远捏了捏手机,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不该问问严邃在做什么。
不过等他走到大厅的时候,看到那些长桌上摆放着的点心,餐品的时候,林嗣远又突然觉得,其实也还行。当然了,要是往常他是不会觉得什么的,关键是今天他就吃了一顿,然后在飞机上的时候,那飞机餐也没有怎么吃。
他现在是真的饿了。
没谁特别注意他,现在这个在天顶的奢华吊灯下被映照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面,满是全身看起来流光溢彩的男男女女,几乎就像是一场浮光掠影的梦境,一睁眼发现自己其实是躺在四面发白的空房间里面。
当然不会有人刻意注意他了,林嗣远看起来和那些普通的世家贵族小少爷也没有什么区别,聚会是给大人谈笑的,至于小孩子,该上哪儿玩就去哪儿玩去,吃得嘴角沾着点心渣的时候,也许还能逗得几个大人混在一起笑闹一下。
林嗣远盯着面前的钳子被敲得有几道裂缝的螃蟹看着,心说,好像还得上手,这种程度不是可以直接把蟹肉挑出来的程度。
他正犹豫着自己是要考虑到这里毕竟是杨家,作为东道主,虽然他只是一个外姓子孙,但还是得拿出做主人的风范,轻轻地用叉子掰开螃蟹钳子呢?还是去你妈的,老子都饿了一天了,才懒得管这些乌七八糟的?
突然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诶诶,朋友,可以把你面前的澳龙递我一只吗?”
哇,突然被人拍肩,按照林嗣远以前的德行,他差点直接一个肘击甩过去。
他回头一看,是一个上半身穿着黑色两粒扣小马甲的男生,嗯,是男生,不是男人,看着是和他差不多一个年纪的男生。估计是嫌热,把西服外套给脱了。
林嗣远从开始正式接触这个圈子后,他就明白了,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长得好看的人,眼前的这个男生就这样,整体略显冷淡,但偏偏抬眼看着谁的时候,显得那双眼睛狭长又深邃。尤其是在那种晃眼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画了眼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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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见林嗣远没有什么动静,男生眨了眨眼睛,再次礼貌询问,“可以递一只澳龙给我吗?”
林嗣远正要递给他,突然响起一声,“谢景,你还要吃多少?”
林嗣远面前的男生立刻撇嘴,一脸委屈,“队长,说话凭良心好吧,我一大早就被你叫起来,然后赶飞机,我才刚刚吃一点啊!”
白夜走到谢景的身边站定,指了指他旁边的一堆虾壳子,“你管这个叫一点?”
谢景义正辞严,“那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
“不是你自己说的你要吃烤全羊,你现在吃那么多,还吃得下去?”
谢景思索了一下,自己有说过这话?不过来的时候做攻略,徽封的烤全羊确实是一绝,但是现在……他撇撇嘴,“好吧,那我不吃烤全羊了。”
白夜,“……”
真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行,那我明天带你去吃,你现在自己玩,注意不要喝酒,喝酒不能喝醉。”
“知道了,队长最好了!”谢景激动得差点当场给白夜一个抱抱。
白夜动作干脆利落地往后一退,“别想着把你手上的油抹我衣服上。”
林嗣远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又他妈的不够用了,那个刚刚干脆入场,被眼前这叫谢景的男生喊作队长的人,他妈的——长得好帅!而且还是那种正宗的冷厉、肃杀的帅气。直视他的眼睛的时候,几乎就像是里面藏着刀剑。
这就是这种名流聚会的通病,各式品种的菜品点心都会摆上一点,而不是按量来的,没了才会补。谢景盯这只澳龙还挺久了,只是澳龙面前一直有人,怎么着?难道他也要吃?
最终,谢景忍痛做了个决定,“那要不然,一人一半?”
“啊?”林嗣远没太反应过来。
谢景指了指他手里的澳龙,“从中间劈还是前后劈?”
显然林嗣远之前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在这样的场合上遇到一个同道中人,于是——
“是吧?我也觉得这种聚会就他妈的无聊,要不是我队长拼命地求我,我才不会过来。”
林嗣远点点头,表示赞同,内心想,你叫那个男的队长,那你岂不是他的手下,有你这么说你的领导的吗?
两个人简直拿出了吃席的架势,只差没有当场拿餐布裹着一桌子吃的溜之大吉了。林嗣远和谢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偷偷分享一样摸了一点的小点心。
这儿是大厅出门拐弯的门廊,确实没有什么人,关键是还有一张小桌子和小椅子,林嗣远知道这里是用来闲着无聊喝下午茶的地方。谢景还纳闷怎么林嗣远随便一拐就找到了这么个好地方,他哪里知道这里其实是林嗣远的地盘。
“不过,今天是要干什么?这么多人?”
谢景疑惑,“你都过来了,你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啊,他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被自己的便宜老哥给坑过来的。
谢景简明扼要,“就是交流联络啊。”
林嗣远感觉他说了跟没有说一样。
“不过,我看你这个年纪,应该和我一样是新生吧?”
“嗯?”林嗣远有些意外,“你也是学院的学生?”
“这一届的,就等着入学了。而且我还挺曲折的,我之前资料一直不过关,我队长找了好多关系才把我给我弄进去的。”
林嗣远问着,“你选什么专业啊?”
“选修课都要去听,必修我选的是机械工程制造和机构组织管理,俗称机管。”谢景顾左右而言他,“我悄悄给你说,机管是我队长特意给我说的,学院各机构里面的领导人基本上都要修机管,不然以后出来不一定当老大,懂吗?而且这堂课听说挺好修的,主要就是了解各机构组织的历史沿革和形成部分就行。”
“还带历史?”
“嗯。”谢景点点头,“就像是执令司那边,你知道执令司吗?”
林嗣远一脸懵。
“好吧,反正这个执令司要学起来可长了,能够追溯到很久远很久远的历史。”
这些林嗣远都不知道,李毓给他说的是,到时候老师会给他安排的。
现在听谢景提起来,他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被卖了啊?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谢景掰了掰手指头,“炼金术,这个和机械制造那边一般多多少少是有点挂钩的,还有制药,体育一般都是主修冷兵器,学院那边对于刀剑的执着胜过枪炮,还有简单的侧写也要学,因为我队长给我说的,很多时候学院布置的课业,都是虚无缥缈的,就像是你面前就是这样的一堆残渣,给你摆出来一个点,你就要根据这个点联想剖析出来。”
“……”林嗣远真的觉得自己是被卖了!
谢景见他呆呆的没有什么反应,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突然有人站在走廊的一头,喊着,“谢景。”
谢景闻言抬头看过去,朗声,“队长!”
“过来。”
“我队长叫我了,我得过去了。”谢景站起身,“期待新生入学的时候,能遇到你,如果你选修的专业和我一样,大家可以交个朋友哦。”
林嗣远讷讷地点了个头。
谢景勾了勾唇角,转身,朝着自己的队长大步跑了过去。
谢景上一次露出这样的笑意的时候,还是面对赵昭,就是那种算不上怜悯但是又带着淡淡的悲痛的情绪。
又只剩下林嗣远一个人了,他揪了块华夫饼扔进嘴里,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经典的探戈舞曲,现在正是入场的时候。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谢景会被叫走了。
想明白了,他更不想动了。身侧传来动静,穿着香槟色礼服裙的漂亮女人抬手搭在他身侧的栏杆上,手里拿着酒瓶,问他,“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认得这个女人,是今天在机场遇见的那个。
长相冷淡,说话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寡淡得像是一张白纸一样。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被打断了,他那个便宜老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蹦出来,喊着,“苏茴,跳舞吗?”
“诶?”苏茴有点疑惑,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杨焕,“我和你吗?”
杨焕一耸肩,“不然呢?”
“好啊。”面无表情的女人突然开心地笑起来,轻轻地将自己的酒瓶抛给林嗣远,得亏林嗣远反应快,飞速接过,才不至于让那酒瓶当场四分五裂。
被杨焕叫做苏茴的女人,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地朝杨焕走过去。
杨焕上前扶住她,“行不行啊你?”
他嘴上揶揄,动作却绅士一样轻轻牵过了苏茴的手。
苏茴,“就在这儿吧,里面人肯定超级多。”
杨焕微微挑眉,适时流露出一点惊诧的表情,“在这儿你听得到?”
“大哥,我还没有聋。”苏茴抬起自己的手,宛如天鹅,随着音乐做出的动作,标准凌厉,完全挑不出错来。似乎刚刚她喝醉的样子,只是林嗣远的错觉一般。
杨焕无奈,拿出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架势。
于是,他们在偏远的前厅,在风中随着模糊的舞曲,旋转、强劲地摆头,探戈似乎就是这样的存在,像是自带千军万马一般,此刻他们不是在跳舞,他们是在用这首舞曲当作背景从而冲锋陷阵!
林嗣远看着,心想结束的时候自己要不要鼓掌。
然后,他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生怕打断别人的节奏,林嗣远赶紧接了。
“怎么了?”林嗣远小声问着,是严邃的电话。
“没怎么啊。”严邃说着,“我们今天还没有打过电话诶。”
是,林嗣远说了自己今天要出趟远门,还要坐飞机,可能没什么时间打电话。
可是接通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林嗣远也没有挂,两人就这么静默着。
曲子渐渐结束,林嗣远看见苏茴的裙摆飞扬,他那个便宜老哥杨焕拉着苏茴的手,由着她在自己的身侧旋转,鞋跟落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又规律。
林嗣远叫他,“严邃。”
“嗯?”
“我们学跳舞吧。”
林嗣远以为严邃还会问他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结果严邃只是笑了笑,说,“好啊。”
那声音就像是从风里面飘过来的一样,伴随着浩渺尘世的万千烟火,轻柔得让人心上一动。
☆、chapter 79
“我说了,时间宝贵啊。”
随着说出这句话的女人离场,在座的年轻人大多数彼此对视,眼神里面都略微带着诧异。
“本次的会议不过就是讨论一下苏家的归属问题,既然大家心里面已经有了定判,结果也出来了。”让迟站起身,“那么,我们这边也告辞了。”
贺平轻声道,“去和底下孩子打个招呼吧,你们得有多少年没见了?”
让迟摇了摇头,笑起来,“我上次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连话都不会说,现在见面了也肯定认不出我来了。”
“那也该去见见,晚上留下来吃个饭怎么样?”贺平笑了笑。
“好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让迟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厅。
一到外间的长廊,让迟问着,“怎么样?”
严邃不解,“什么怎么样?”
“我本身在十方会没有立场,这次是代表你们严家过来的,以后站在这个位置的人是你,你说我问你什么怎么样?”
“人太多了,一个都记不住。”严邃捻了捻指尖,“而且,说实话,这次苏家能够回来,贺家那边放话通过,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那个苏氏家主苏杭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背后的家族势力尚存吧?只不过不在十方会这边挂名罢了。换句话来说,就算是苏杭不在了,但是十方会也依旧没有办法能够完全取缔苏家在十方会的影响力。这就如同陈燃姐一样,她本身不是十方会的,但是却可以管辖十方会的下级分处关龠,这也和她的父亲有关。”
让迟一愣。
按道理来说,严邃虽然对于这些事情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的,但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其中详细的弯弯绕绕他现在这般侃侃而谈,确实是有点出乎让迟的意料了。
“你倒是看得通透。”
“这个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我奇怪的是,为什么十方会各家基本上都是处于一种制衡的状态?难道不能求同存异?”
“这个问题?”让迟挑眉,“那就和派系有关了。”
方才进来的时候,外间还在下雨,现在已经放晴了,阳光并不热烈,照射在斑驳的墙面上的时候,就像是初升的太阳一般,渡廊的外间是草地,有石板路,天地间好像是突然沉寂下来了,显得安静极了。
严邃禁不住在想,要是有机会和林同学一起在这个地方走一走,肯定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结果现在自己身边居然是让迟这个家伙。
接收到严邃嫌弃的目光,让迟一脸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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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邃摇摇头,想着待会儿再给林嗣远打电话,又继续刚刚的问题,说着,“如果是和派系有关,必然是有势力作对,也就是相当于,看起来是大家互相制衡,其实是有人从中调和?”
“Bingo,也就是金字塔结构。”
“学院占据主导权?他们有什么能力这样?”
让迟很满意严邃的态度,并不是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而是虚心地请教。让迟端起架子,淡淡地说,“十方会的大多数的联合家族都是当初成立学院的存在,但也还有一部分没有选择加入十方会,换句话来说,十方会相当于学院的一个教委会,但又只占据一部分。而另外一个部分并不在他们的管辖权内,我说一个你就明白了,比如神都妖管局就是站在学院这一方,但和十方会并没有什么关联。而如果十方会有的人不甘心居于院方之下,采取抗衡措施,他们要面对的,可就不止来自学院的威胁了。”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现在只是没有能力反抗,所以屈居在院方之下,委求和平?”
“臭小子!”让迟敲了敲他的额头,“你这个逆反心理有点过重了,怎么?你现在要权衡利弊了?”
“选好自己的站位才能活得更久。”严邃反问,“不是吗?”
倒也说得不错。
“总之,在你没有能力扛下这些事情之前,这些东西,你只需要看,然后记在心里面就行,不必刻意研究琢磨。世事纷繁复杂、瞬息万变,找好站位很重要,但审时度势更重要。也许你今天占据的位置,明天就要被抹杀了呢?懂得如何存活才是永恒的话题。”
“我觉得你像是在教我当墙头草一样,坦白说……”严邃轻轻掀起眼帘,“我其实很不能理解,如果我迟早有一天要去学习了解这些,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我老爸老妈不让我接触这些事情?而且一直都是在你们的口中听说,导致我总觉得很不真实。”
“还是和派系有关。”
“……”严邃无声骂了句脏话,摆出一副请指教的样子。
“学院的生源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学院自主招生,这种学生大多数都是属于先天不了解我们这个圈子形成条件的,而在院方进行自主招生的情况下,选择就读的话,大部分都会受到学院的管制,换句话来说,就相当于学院为自己巩固势力所挑选的人。而另一个就是特招生,也就是你这一种。”
“嗯哼?”严邃鼻腔轻轻哼了一声,示意让迟接着说。
“而在特招生里面,又分为两个情况。”让迟扫了不远处的墙壁上附着的爬山虎,说着,“一个是组织机构里面推荐的,而这种先前就已经在进行培养中,和前者的情况差不多,在习惯于学院分派管辖的机构体制下,毕业后受到学院分配安排工作的接受能力会大很多,简而言之,也就是相当于这就是各方机构专门为学院培养的人才。而另一种情况,就是各家族里面推荐的,就是你这样的,直接点来说,就是开后门,找关系。”
“那和组织机构培养的有什么区别?”严邃不解,“说实话,我既然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那不管是家里面,还是我父母在做的工作,我都是理解的,他们也是在做学院安排的工作啊,我以后肯定也是这样啊。”
“自由性会大大被限制,拿你陈燃姐来当例子,她现在除了掌管十方会下级分处关龠,承蒙有关部门那边照料,同时还兼任昭阳市云芜分局的特情队队长,虽然这一职务本身不负责普通的刑事案件,但身在市局里面,难免多方眼睛在盯着。而且,关于这些职务的升迁、下放、调派等事宜,也都是主要的负责部门进行处理的。”让迟解释着,“而如果并非组织里面推荐,只是家族保送的话,不必为学院进行服务,以后出来了,可以为自己的家里面工作,也可以选择自由职业。”
严邃点点头,若有所思,“尽管有所限制,但大部分也还是看能力的吧?”
“不错,但如果从小培养的话,这也就意味着必须一开始就接受相应的训练,这是很累人的一件事。我也不怕告诉你……”让迟看着他,“其实你应该庆幸,你父母还为你争取了这么些年的自由时间,学院有自己教习系统,高中部的也有。所以,如果你不是在正常的学校读书的话,即使从小接触这些,学业也是不会落下的。”
“即使是如此,过早接触于我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相反,如果越晚接触这种事情,我只会为这些所谓手眼通天的能力感到可怕。”
“更准确的来说,不是能力,而是教育、科学、政治、军事……”
“几乎像是一个……”严邃无声吐出两个字。
——他们不远处有人,正在说话,其中一个是刚刚和他们在房间里面开商谈会的男人。
男人双手抱胸,充满桀骜不逊气势的眉峰狠狠地剔着,“要我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比校长还会打算的人,他连请几个人都懒得请,又想让我们去给他白白打工?倒是想得美丽!”
苏杭立刻划清界限,“是你,不是我们,我可不去。”
贺栖抬手搭在苏杭的肩膀上,近乎一个由后面圈住他的姿势,“白白打什么工?”
雷珩虽然这次来帮苏杭,但完全是看在和苏杭关系的份上,而且饶是这次贺栖也算是帮了忙,但是不代表他就能看得起这个贺家的小崽子了,听到贺栖问这个问题,他不太情愿地揶揄着,“反正你也不去,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贺栖,“……”
“不说这个了。”苏杭调和道,“晚上留下来吃个饭吧,你妈呢?”
“回家了,本来她都不想来的,说的是,我都这么大了,这些事情也都不必她事事亲为了。”雷珩借着抱胸的姿势轻轻抬着指节敲了敲自己的手臂,“不过,我就唬她,说的是这么大场面,她不过来镇不住。”
贺栖撇撇嘴。
苏杭不动声色地拐了拐他的腰,示意他别那么明显。
雷珩自然是看得见这两个家伙的小动作的,自从上次聚餐的时候,他就很疑惑了,怪怪的,这两个怪,那个白夜和他那个手下谢景也是怪得很。
让迟冲严邃扬了扬下巴,“走吧,带你去见见老朋友。”
让迟带着严邃走过去,拍了拍雷珩的肩,“刚刚表现不错嘛,小老弟。”
雷珩一转头,嗤笑一声,“哟呵,我当是谁呢,谁是你小老弟,可不要乱攀关系,我是你老大哥!”
让迟这人一看就是特别注重养生和自律的,单从面部轮廓和长相确实看不出真实年纪。而雷珩这个人呢,也很奇怪,帅气是帅气,但不修边幅的时候,看着倒是很老成。不过他确实是比让迟年纪小,因此这话只能算得上调侃。
让迟也不生气,只说,“学院那边是快准备开学的事宜了吧?校长又要让你回去忙?”
“校长他哪年不这样啊,应该是负责接待吧。”
让迟可惜道,“我这儿倒是有个人想请你帮我关照一下,不过到时候可能是随机分配的,那也就是不能确定是不是你负责了。”
严邃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应该插什么嘴,这点分寸感他还是有的,因此只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并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存在感。
雷珩眉目微凝,注意到了站在让迟身后的小孩,说着,“你这次来参加会议,是代表严家,这个就是严家的人吧?”
“不错。”让迟让开了一点身子,“我想让你帮我关照的人就是他。”
严邃礼貌点了个头,这些人,他其实并不知道怎么称呼。
还是让迟介绍说,“这个叫雷珩,你刚刚在议事厅应该见过了,算是你的学长。”
严邃干脆地叫了一声,“学长好。”
没谁会对礼貌懂事的孩子不心生好感,雷珩点了个头,算作招呼,“嗯。”
让迟指了指苏杭,“至于这个呢,就是先前本该出席,但是却没有出现的苏氏家主,苏杭了,也是你的学长。”
“苏杭学长好。”严邃心下微微诧异,其实在没有见过苏杭的时候,他有猜测过这位家主到底是何等的人物,虽然之前听过一点这位苏氏家主的事迹,但是本人如此年轻,倒真的不在严邃的想象范围内。毕竟这样一位有手腕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看上去竟然还比让迟要小,是真的有点出乎严邃的意料了。
但到底这么些年,要学会隐藏这些,严邃整个人心态早就被锻炼得面上波澜不惊了。
因此,表面上倒也看不出什么。
“这位……”让迟顿了顿,他似乎不太认识。
贺栖自我介绍道,“我叫贺栖。”
“哦!”让迟恍然大悟,“你就是贺栖啊,贺平家主的孙子?真是看不出来,你竟然长得么大了?!诶,也不对,你居然长大了?”
事实上,让迟是真的不会夸人,就这话,当场让几个人都蒙圈了。
贺栖悄悄问苏杭,“他的意思是我不该长大,该缩小吗?”
苏杭睨了他一眼,转向让迟说着,“倒也谈不上多大,他今年才十九岁而已,比我们可年轻多了。”
雷珩,“切!”了一声。
贺栖,“……”
苏杭感觉头大,雷珩这人敌我状态表现得太明显,第一眼看不爽的,就算是改观了,转变也不会那么快。不过雷珩这人一向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和贺栖,关系其实并不算如何僵硬。
让迟挑眉道,“我话也只能这么说,不然的话,就得变成——嘿!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贺栖,“……”
苏杭一笑,这倒也不是不可能,他说道,“去我那里坐坐吧,我看你们应该不忙着走。”
让迟一耸肩,表示无所谓。
一行人来到苏杭的住所,等着吃晚饭。
晚饭撤下之后,今天早上的时候,贺栖还给苏杭送了好多橘子过来,现在好了,不愁没人吃了。
雷珩捡了一个,也没有剥,就一直在手上抛来抛去的,“你跟严家渊源颇深,严家那边也同意让你出席这样的场合,用点文绉绉的话,也算是严家客卿了。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这次过来,除了凑热闹,应该还有为你带过来的这个小家伙做打算的意思吧?”
严邃自觉自己算老成,读书的时候,其实和周围的同龄人倒也感觉差距挺大的,就是有种模糊的生疏距离感。至于面前的这些人,虽然没有这种感觉,但是说他是小家伙,他心里面不服气,嘴上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就连哪怕是那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贺栖,看着也很神秘莫测。
其实让迟这些年一直在各方势力中游走,跟眼前这些人,算不上多么深厚的关系,但也比普通的强太多的,这点还是可以说的。而且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因此让迟也不掩饰什么,直接道,“说实话,严邃这孩子,从小就是在正常环境下长大的,让他这样的小家伙直接去学院里面,估计是够呛。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靠谱的人给我介绍介绍?大家互相关照关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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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苏杭疑道,“严家竟然没有培养他吗?”
“不能算是没有培养。”让迟解释道,“他老爸老妈都在外面忙着呢,这孩子自己都好几年没见自己爸妈了,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面,他爸妈肯定也不放心啊。”这里的家是指严家,而不是所谓的让严邃一个人生活的意思。
说实话,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严邃可以插得上话的,他只好默默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这几个人谱。
苏杭诚恳,“那确实该找人关照一下,不过这几年我重心没有放在学院这边,各家族里面的情况,倒不是很清楚,所以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个让迟肯定是清楚的,毕竟苏杭在十方会掌权,自然平日里忙东忙西的。
“说这个那我可就有得说了。”雷珩丢了个橘子给苏杭,挑眉,“给我剥一下。”
“去死!”苏杭又给他扔回去。
让迟在对面看着这两人跟抛绣球一样的架势,对着旁边的严邃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愣着干什么,剥橘子啊!
严邃,“……”
行吧,他是最小的一个,他认栽!
严邃认命地把橘子端到自己的面前,剥了起来。
雷珩见有人剥橘子,自己乐得清闲,说着,“其实今年学院的招生名单还没有公布呢,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个人选我可以给你知会一声,必要的时候,你让他……”雷珩冲着严邃扬了扬下巴,“自己注意注意。”
雷珩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其实抛开他的家庭情况而言,他自身实力还是过硬的,行事风格也一向雷厉风行,他推荐的人选,必然是自己看好,也有一定实力底蕴的。
让迟拿出一副谨记教诲的架势,“哦?”
“不是哪个家族里面的,是个自由人,就是前身有点曲折,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不好明说。只说一点,他首先是老部那边帮忙弄进去的人,虽然是自由人,但保障是少不了的。再者就是,这个家伙之前一直都是待在津安。”
津安这两个字一出口,在场除了贺栖,几乎所有的人面色几乎都是一凝。
贺栖早先待在奉川,出来之后就去了Glory,虽然有一定能力傍身,但对于各家族以及各机构管控或者是讳莫如深的地方,可能知道的还没有严邃多。
不过他显然没有说出自己的疑问,只是默默给苏杭递了个剥好的橘子,反正到时候和苏杭单独待着可以慢慢问。
让迟问着,“在津安长大吗?”
“不是。”雷珩摇摇头,“算得上是工作。”
“工作?我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津安那边不是从来没有设置过任何机构吗?”让迟转向苏杭,“你有听过吗?”让迟算得上四处游动,所以对于体制内的变动安排,知道的确实不一定会比苏杭和雷珩清楚。
苏杭遥遥头,“没有,津安确实没有设置任何机构。”
“你们听我说。”雷珩环视了一圈,“那家伙在津安算工作,但不是明面上的。这件事我其实都不是很清楚,只能算是上去帮了帮忙,你们真想打听可以去找白夜,那家伙全程参与。而且我要提的家伙就是待在他的手底下,也是白夜让我想办法在学院帮忙安排的。那个家伙叫谢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的架势,一定不要被他的表面给迷惑了!”雷珩现在都还记得那个该死的谢景还偷了他的摩托车!!!
“谢景?!”这次出声的是贺栖。
所有人顿时朝他看过去。
贺栖面无表情,“没什么,你们继续。”
他确实有点震惊,谢景看着不是和他差不多大嘛?贺栖原来还以为自己的经历够曲折了。他也不是白痴,看这几个人提起津安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地方肯定大有深意,那么……是不是也就是意味着,那个谢景是个很厉害的人?
难怪,当时苏杭退位了会那么担心,这简直就是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节奏啊。
“谢景?”让迟琢磨着,“你说的是老部推荐的人?哪个老部?”
这话别说是雷珩这个知道点情况的,就连苏杭这个没有参与的都听不下去了,“还能是哪个老部啊?自然是陵城有关部门的上一任部长,渡洲省厅厅长,沈震这位老部大人啊。”
雷珩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那确实是个可以结交的人才。”
“那家伙是不是人才我不敢肯定。”雷珩说着,“但是确实很猛,而且打架特别厉害,当时在绥山的时候,我们增援地赶过去捞人的时候,打得人形都认不出来了。没必要的话,我可能也不想跟这样的人惹上。”
让迟一笑,“学院那边还是主教冷兵器,身体素质必须得过硬得扛得过枪炮吗?”
雷珩伸出大拇指比了个指节,“这么大子弹往身上轰,你给我说扛?怎么扛?”
“用命扛。”苏杭抬手揉了揉眉眼,“扛住了福大命大,扛不住直接等上菜吧。”
让迟笑道,“怕是真到了这个地步,收尸的人都找不到吧?”
几个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严邃显然get不到这个话题的笑点,他垂眼看着指节,剥橘子都剥得发黄了。贺栖就坐在他旁边,显然注意到了,指了指外面,小声说,“那边有水管。”
严邃默默点了个头,做了个嘴型——多谢。
他出门,去洗手,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出手机给林嗣远打电话。
这里建造在山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城市灯光,呼呼的风声吹袭着树影婆娑。他们今天一天都没有怎么说话了,严邃很想他。
林嗣远接了电话,严邃微微凝着目光,盯着不远处的树梢出神,他听见林嗣远在那边叫他的名字,“严邃。”
“嗯?”
林嗣远说,“我们学跳舞吧。”
听到这话的时候严邃在想什么呢?他想起了自己明白自己喜欢上林嗣远的那时候,好像满世界的花草都疯长起来,模糊的乐曲化作实质性的音符从他的指尖衣摆处划过,盘旋拖着迤逦的尾调升上浩渺苍穹。
他说,“好啊。”
☆、chapter 80
柏里恪城以北,龙吟市郊,洛丹川山。
“妈……”林嗣远站在山脚下,看了看手里面的地图,在岌岌可危的信号中给自己的老妈打电话,“你确定让我按照地图走?我打了个出租车后面人家司机都说这边没路,看我像是看疯子一样,我还是自己走过来的。”
幸好出发之前,李毓说的是学院里面的住宿条件一流,什么都有,收拾点衣服就行,所以林嗣远不至于大包小包跟逃荒一样,就拖了个密码箱就完事了。
所以,他就独自坐飞机,不知道是横跨了什么地方,不远万里来到这个名为柏里恪的城市,然后按照地图来到了这个荒郊野外,虽然不至于鸟不生蛋,但真的是荒无人烟的地方。
而且说实话,林嗣远现在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他按照的地图是在《零号学院新生入学指南》里面附赠的,而在手机上通用的地图里面,却查不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按照地图走是不会出错的,当然,前提是在你没有看错的情况下。”李毓说着,“还有一个情况,就是今年学院负责接待新生的人不知道靠不靠谱。”
林嗣远,“……”
要是在正常的机场或者是什么车站,还能找个人问问路,问题现在林嗣远身边别说是人了,连个毛都看不见。
“那我怎么才能联系到接待的人?”
李毓思索着,“这个你等一下,我打电话给你问一问,你现在暂时找个地方等着吧。”
话音一落,李毓干脆果断地把电话给挂断了。
其实如果林嗣远是正常人思维,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的老妈疯了,才会安排他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零号学院。不过零号是柏里恪学院的别称,而这个能查出一点信息的柏里恪学院也只是一所私立大学,国人大多数都是觉得能上一二本去私立就是脑子被驴踢了。
所以林嗣远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老妈是想干什么。
而且现在让他找地方等着?
林嗣远环顾四周,除了苍翠的树影,要不然就是那些聒噪的叫不出名字的虫鸣。林嗣远突然想起一句老话,宁上山莫下海。他是不太赞同的,人类这种生物,于世间而言,真的是太过于渺小了。面对自然,无论深海苍山,都应该怀着敬畏之心才是。
而且这里的树木都长得十分的粗壮,树冠也都是遮天蔽日的,地面上有很多苔藓和地衣,简直毫无人为痕迹可言。
林嗣远抬手抚了抚颈子,觉得有些微痒。
然后,他听到附近有人踩在细碎的草丛里面发出的声音。他眉骨微微下压,有人过来了?负责接他的人吗?
虽然情况很莫名其妙,但林嗣远没办法不这么想,毕竟他想象不到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有别的人跑这边来。
“真的是见鬼!学院每年就不能花点钱来修修路吗?真让我用点骂人的话说,这里坟头草都快两米高了,要不是我都认识了,我肯定迷路!”背着双肩包、超短裤、蓝色竖条纹衬衣的女孩子直接无视了林嗣远的存在,打着电话从他的面前走过去了。
林嗣远,“……”
这看着也不像是欢迎新生的人啊,不过刚刚女生说,她都认识了,难道是学姐?
女孩子好像是意识到还有人了,终于慢慢地退了回来,看着林嗣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小声问着,“新生?”
“是的,我是新生。”林嗣远点了个头,表示友好,反正这个地方,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所这么奇葩的学校了吧?
“这样啊……”女生把手机拿近了一点,说着,“我待会儿就过来了,不说了,先挂了。”
女孩子挂了电话,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苏纪,是学院大二学生。”
林嗣远轻轻握了握,“学姐好。”
显然这个女孩熟门熟路的,林嗣远自觉拖着密码箱跟着走,“我们学院是建在大山的深处吗?”
“算吧。”苏纪反手在侧包里面拿了瓶矿泉水喝着,瞄了瞄林嗣远的行李箱,有些诧异,“这边路挺难走的,就算是修了也难走,更何况又没有修,你家里面没让你就背个包过来?”
林嗣远还没有想好说什么,苏纪又疑惑道,“而且你既然是新生,那入学指南里面也会说的啊?”
那份入学指南林嗣远没觉得有什么,他压根就没有看过,现在被问起来真的是尴尬了。
毕竟从小到大,他也就没有研究过入学指南这个玩意儿。
苏纪一看林嗣远这个样子就猜出来了,因此也不说这个话题,状似无意地岔开,说着,“学院里面基础设施都很完善的,而且也有代购店,全世界的名牌里面都有,只要你付得起钱,他们会很尽责地给你搞到手的,不必自己那么费心费力地带着去学院报道,而且在下午茶餐厅负一层,有一个堪比沃尔玛的购物广场,什么生活用品都有。”虽然知道附近没有什么人,但苏纪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据说我们这一届有个瘪犊子玩意儿,还跑去买充气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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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嗣远,“……”哦呵呵呵……
然后林嗣远就明白为什么苏纪会强调背包了,能想象到拖着一个密码箱翻山越岭的感觉吗?
林嗣远现在就在心里面%¥……#%¥&……
走着走着,苏纪觉得不对劲了,“不对啊,没人来接你吗?”
林嗣远遥遥头,“没有吧……我到现在为止,就见到你一个人。”
“那你进不去啊,必须要有人给你验证身份你才能坐车啊。”
“还这样?不是给钱买票就能坐的吗?”
“怎么可能?”苏纪说着,“学院的列车是不收取学生任何费用的,但是没经过验证的学生是无法通过检闸口的。”
尴了个尬了。
“唔……”苏纪摸了摸下巴,“学院自主招生的都是招生部那边统一安排,即使会走这边,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既然给你的学生指南里面有这份地图,让你自己过来,你就应该是特招生。特招生需要等人来接,而且你们大一新生要安排军训,所以比我们早去学院报道,但是我闲得太无聊才想着先来学校的,不然我也不会走这边了。没到报道时间,直通北道港的列车在柏里恪火车站都是停运的,所以我只能走这边。”
林嗣远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来一句,“这样啊。”
“啧……”苏纪大姐大一样拍了拍林嗣远的肩膀,“我的意思是,要不是我走这边,估计你就凉了!”
“啊?”
苏纪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给招生部那边问一问。”
林嗣远提着个大密码箱默默站在一边。苏纪对电话那头说着,“老胡,是我啊,苏纪。”
“哦,是这样的。”苏纪瞄了瞄林嗣远,“我提前来学院报道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新生,在洛丹川这边,我想问一下,这次新生报道负责洛丹川这边接待的人是谁啊?”
“诶,是雷珩雷处吗?”
“行吧,我知道了,嗯,快到车站入口那边了,好。不是……我会修的,我在家都被念了一个假期了诶,老胡你这样不给我面子哦?”
苏纪愤愤地把电话挂断,两个人继续走着,她看向林嗣远,“负责接待这一个片区的是一个叫雷珩的人,算得上我们的学长,不过他已经毕业很多届了。那么你就自己等他吧,他应该是会来的。”
什么叫应该?
你说你打电话帮我问一下,就问了个这?
林嗣远还想问点什么,结果眼帘一掀,就结结实实地怔住了——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面通体暗灰色的墙体。
数以万计的藤蔓枝条由上方自然垂落,从底下稀疏的地方可以隐约窥见光景,几乎像是一个大坝。建筑本身就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如果是沾染了人气的建筑群,不管多么的宏大,都很少会让人感慨鬼斧神工。而在大自然里面的就不一样,那种仿佛和自然共生的存在,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容。
苏纪自然忽略不了林嗣远的表情,说着,“对比古遗迹,这个其实都算不上什么。好了,现在你进不去,只能在这里等着了。”
苏纪挥手作别,“祝你入学顺利。”
检闸口就藏在藤蔓之下,苏纪抬手拂开那些藤蔓,刷过卡入站。风声浩大起来,那些藤蔓枝条开始拼命摇晃,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林嗣远眼睁睁看着苏纪消失在那些仿佛是浓雾一般的枝叶中,几乎像是被吞噬了一样,霎时让他心口一沉,呼吸禁不住屏起。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该做点什么,就连来时的路他都不太记得了。直到此刻,他回头一看,他的身后满是苍翠的山林,简直就像是被突然出现的精怪引到了这个无人之境,怎么死的都不会有人知道一样。
林嗣远坐在密码箱上,百无聊赖的等着。
远处密林间不知道是有什么东西窜了一下,引得那些草丛窸窸窣窣一阵。
林嗣远打了个寒噤,拎着自己的密码箱走到闸机口,看着和普通的车站闸机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确实没有票,而且周围也确实是没有售票的地方。
“嘿!”有人突然出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嗣远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直接一个肘击,然后紧接着被人精准地用小臂挡住了,来人戴了一顶黑色的空顶帽,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喷绘着——欢迎新生四个大字。
“反应不错啊。”来人赞叹着,“你好,我是负责接待的人,算是你的学长,你叫我雷珩学长,或者学长就行。”
这个叫雷珩的人全身上下满满都是那种逼人瘆亮的帅气,几乎就只差在脸上写我是帅哥你快夸我几个大字。林嗣远额角抽了抽,扯了扯嘴角,“学长好。”
“你能找到这里挺不错的啊,我路上有事耽搁了,不然可以早点过来接你。今天这片区入学的特招生就你一个,本来我是懒得折腾,打算直接调飞机过来算了。但是这片飞行空域不好申请,所以才耽误了。”
明面上听起来,他好像就是自然而然地解释一下来晚的前因后果,但在林嗣远听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在装逼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这人长得虽然帅气,但有点让人忍不住想抽鞋拔子扔他脸上的气质所致。
林嗣远只得讪笑,“哦呵呵……”
当然了,雷珩是欠捶了一点,但正事不会耽误的,他说着,“把你的身份卡给我一下,我帮你上学院内网登记一下信息。”
“什么?”
“就是和你的录取通知书,入学指南一起发给你的一张透明的卡。”
“哦,好的。”林嗣远想起来是什么了,幸好当时感觉那东西还挺贵重的,就一股脑收拾装过来了,林嗣远当即打开密码箱,翻出来给雷珩。
雷珩接过,拿出手机,跟拍照一样的弄了几下,又递给林嗣远,“好了。”
“好了?”就好了?
“是啊,检票进站吧。”雷珩起了带头动作,拿出了一张和林嗣远手里面所谓的身份卡一样的东西贴在感应区上,紧接着人脸识别系统亮起,雷珩直接刷脸过闸。
林嗣远如法炮制,刷脸的时候,林嗣远就在心想,搞不好其实不用等这个接待的人过来,他直接刷这个就能过了。
说不定入学指南上面就写得有,只不过是他没有看?!
第一次为自己的懒感到后悔。
里面的布局和普通的车站差不多,唯一区别就是,现在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的人,整个车站都空空荡荡的。
雷珩拿着手机刷着,问,“林嗣远是么?”
“是。”
“你的情况要特殊一点,虽然是特招生,但是之前不是在高中部那边就读的,所以待会儿到了学校,你不能先去寝室,入学事宜也不能准备,你得先去见一下招生部的主任。”
“嗯,知道了。”
“下一列车是半个小时后,先坐着等一下吧。”雷珩随便在就近的位置坐下。
林嗣远拖着密码箱过去,想着自己要不要趁这个时间看看那本入学指南。
其实林嗣远很纳闷,不知道雷珩是怎么知道时间的,毕竟通常的车站最前方都是有通报屏的,但是这里并没有。
而且,这里到处都透着不和谐感。
李毓和杨谌钊的解释是,他们是秘密的政党,所以自然行事风格会神秘一点。林嗣远当然明白,但凡是和所谓的政治、科学、军事扯上关系的,无一不都得列上保密条款。
从杨家交涉的人物来看,林嗣远一直都以为的是,他的父母或者是杨家的人可能是从事政治工作,那么这些安排什么的,也算得上无可厚非,但依据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是有点奇怪了。
“学长。”林嗣远叫了一声,“我可以问点问题吗?”
雷珩很干脆,“可以。”
“学院是干什么的?”
“培养人才啊。”
“……”艹啊,这个回答,堪称教科书级别。林嗣远呼了口气,“我妈说的是,学院里面出来的,以后大多数都是为学院服务?”
关于这一点,林嗣远确实是很怀疑的,毕竟不论是李毓还是杨谌钊亦或者是杨家的人,从事的都是一些什么机关干部,而他们居然还必须保证为这所学院服务,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所学院怎么可能是无人问津的存在?
“大多数是这样,如果你是担心就业的问题,那大可不必,既然你是特招生,以后就算是没有什么本事,家里面的资本也够你吃的了。如果有本事的话,以后挣个老大当当也不是什么难事。”雷珩挑眉,“而且学院是分配工作的。”
“为什么这里人这么少?”
“因为学院的主要交通干道不在这边,去学院有四条路,坐飞机、从巡京关那边坐船;或者是从柏里恪火车站坐到北道港的车,还有一条就是这里的这个。常用的路线是柏里恪火车站和巡京关那边,不过现在没有到正式开学的时候,所以柏里恪和巡京关都是关闭的,只能是从这边了。”雷珩掀了掀眼帘,整个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就只有这么几条路,所以大多数入学的新生如果不是招生部统一安排的话,基本上第一次去学院都是从这边,毕竟还是要常规了解一下的。因为不常用,所以这条路看起来就荒凉了那么一点。”
林嗣远心想,这岂止是荒凉,简直就是废了。
虽然这一切的一切都很奇怪,但是林嗣远不得不承认,和所谓政治挂钩的东西,本来就神秘。
见林嗣远不说话,雷珩看向他,“趁现在车还没有过来,有什么想问的就问,能力范围之类我会尽可能地告诉你。”
“嗯……”林嗣远思索着,“你们会从事像警察这样的工作吗?”
“会,但一般不负责普通刑事案件,只负责我们管辖的。”
“什么才算我们管辖的?”
雷珩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拍了拍林嗣远的肩膀,“你以后会学的。”
林嗣远突然愣了一下,其实他对于这个雷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观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竟然让林嗣远霎时产生了一种老乡见老乡的感觉。
“学很多的东西。”雷珩调开视线,看向外间的轨道线,眼底有些刺目的细碎光点。
——学习如何在这些残忍的法度下活得更恶劣。
☆、chapter 81
“你明白了吗?”
“……”林嗣远一愣。
学院招生部的主任胡重缪十分有耐心地再次重复一遍,“林嗣远同学,请问你明白了吗?”
林嗣远微微摇头。
坦白来说,这所学院接地气的程度比林嗣远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很多,校服和林嗣远的高中昭阳二中差不多,甚至于校服除了校徽有所变化,基本上都是相同的蓝白配色。关键是,大学还有必须穿校服上课的传统,林嗣远觉得就他妈的离谱。
行吧,这个其实也可以忽略,而且这所学院就林嗣远目前看到的情况而言,占地面积广得有点可怕,建筑群也堪称宏伟多样,确实是一个环境十分不错的大学。就是这个所谓的招生部主任嘴里面说的话,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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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坐在课桌前,林嗣远倒可以随意一点,毕竟还有桌子给他挡一挡视线,但现在坐在沙发上,在校领导面前,他只能一板一眼地端正坐姿,茫然地朝正站在窗口玩手机的雷珩投去一个求助的视线,那意思很明显,这个所谓的招生部主任说的话,其实就是想锻炼锻炼我的胆量吧?
雷珩熟视无睹,看向胡重缪问着,“老胡,你们这次的军训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上面还在讨论,野外求生就不错。”
“……”林嗣远只想,两位大哥别无视我行吗?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胡重缪看向门口,说着,“进来。”
推门的是一个五官轮廓透着冷厉肃杀的年轻人,更为关键的是,这个人林嗣远认识,他是——白夜,那个被之前他去杨家参加那个所谓的家族聚会认识的谢景所称呼为队长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他也是这所学院的?
白夜眼神从林嗣远身上晃过,没有什么波澜,照旧说着,“老胡,我给你送个人过来,是这一届的特招生。”说着,白夜慢慢让开了一点身子,只见他的身后,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生微微点头。
四目相对——林嗣远豁然起身。
“……”林嗣远无声骂了句什么,舔了舔嘴唇,“我居然不是太意外。”
不管这些新生是认识,还是不认识,都不关他的事,白夜只负责接人,人已经接到,他任务也算是完成了。白夜看见雷珩还在这里,他说着,“待会儿老胡交代完,我带过来的这个你顺道一起安排一下,我还有事。”
雷珩,“……”你他妈的这就撂挑子了?!
严邃表情似乎有些凝滞,但很快,他眼底就氤氲出笑意。他摘下帽子,然后反戴着,直接上前给了林嗣远一个拥抱。
雷珩假咳了一声,提醒他们,“就算是老乡见老乡,你们现在也低调一点,还有正事要处理,叙旧的事情留着以后慢慢做,行吗?”
“对对对,雷珩学长说得是。”严邃放开林嗣远,笑着抚了抚他的侧脸,就好像是要确定是不是真的一样。他转向招生部主任胡重缪说着,“主任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严邃。”
“哦……严家的孩子,你们都坐下吧。”
严邃坐下,扯着还站在一旁的林嗣远也坐下。
胡重缪走到暗红色的实木长桌后,双手撑在桌子上,“刚刚我这边呢,给林嗣远同学交代情况,不过林嗣远同学看起来很明显心不在焉的,既然你才过来,那我顺道再重新复述一遍。”
“主任您别介意,林同学他就是这样,他上课一直都挺心不在焉的,但其实是在听的。”严邃说着,“情况我都是了解的,来的时候,我哥已经给我交代过了,所以现在我们直接签保密协议就行。”
林嗣远,“???”你了解,你知道这个主任说了什么吗?你就了解?!
胡主任显然是明事理的人,见严邃这么信誓旦旦,于是果断直接拿出协议给严邃和林嗣远签字,然后又交代着,“今年的新生军训内容还没有定下来,所以你们是很清闲的,那么在此之前的话,你们可以先在学院或者是北道港熟悉一下环境,毕竟咱们学院是封闭式传统教育,学期不结束要请假回家是很麻烦的,所以要尽快适应,可不能动不动哭着想回家找妈妈哦。”
显然胡重缪这个善意的玩笑并没有多大的笑点,严邃沉着一张脸签完协议,林嗣远脸一直都是沉的,接过严邃递过来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么,主任我们这边可以出去了吗?”
“去吧,去吧,你们这些小年轻啊,真的是……”胡重缪对他们轻轻挥了挥手。
严邃带着林嗣远起身,对着雷珩说着,“雷珩学长,报道的基本事宜我哥那边都有给我交代,就不用麻烦你了。”
雷珩点头,“行,那你们自己去处理吧。”
严邃带着林嗣远出门,两人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上,甚至于脚步声都在回响。
“你确定你了解了?”
林嗣远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为什么严邃会出现在这里。
坦白来说,对于严邃会出现在这里的这个问题,林嗣远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也不觉得意外。他和严邃就是,从知道自己家里面是所谓的不管是政党还是组织机构成员后,都默契地对这些事情保持缄默,不去过问对方。
能在这里相遇,是幸运也是契机。
严邃站定自己的步子,叫他,“林嗣远。”
林嗣远也站定,回头看他。
“他们说的是真的,你得相信。”他轻声说。
林嗣远看着严邃背逆着后方走廊尽头落拓过来的光线,整个人隐匿在明暗交错的地界里面,他问着,“你是从什么时候了解到这些的?”
“从我懂事起,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接触。”
林嗣远一窒。
他一直都知道的?严邃一直都知道这些事情,都知道这些存在的?
林嗣远瞳孔忽然放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你……在你自己知道这些的情况下,你决定和我在一起?”
“你说你是个很自私的人。”严邃叹了口气,轻声说,“但其实,我感觉我才是自私。我就是知道了,也还想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很过分?”
“……”
语言在此刻除了苍白无力,没有别的作用可以显示。
林嗣远呼了一口炙烫的气体,走上前,紧紧拥抱住了严邃,他露出一丝微笑,“不,你超级勇敢。”
严邃莞尔,抬手回抱住林嗣远。
雷珩从招生部办公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那是一脸懵逼,“你们两个大男生在这里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林嗣远,“……”
严邃,“!!!”
·
“你是不是脑子让大风车给转坏了?”胡重缪合上计划书,看向会议桌对面的男人,“军训内容安排孩子们去种玉米?”
学院每年的军训内容都是不一样的,这些需要经过校委会和各部门领导的合力商议,那么开会的情况是必然不可避免的了,既然是商讨,必然会有赞成和反对的声音,所以也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作为学院的首席教官,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体育老师,程国安表示不服,“种玉米怎么就让大风车给转坏了?那后坡那么多地闲着也是闲着,种点东西不好吗?”
“那为什么非得是种玉米?!”
“土豆也行。”
沈震隶属校委会的,这样的活动,他必须得露面,尽管沈震现在一天到晚忙得连轴转。结果真到了这份上,听到这俩货居然因为这件事吵起来,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他妈的是商量种什么的问题吗?!
关键是这帮人居然还因为这件事陷入了热烈的讨论中,“要我说还是玉米比较好,土豆种植条件必须得土壤肥沃,整地的时候还是挖得深一点,是体力活,关键是后山的土质着实一般,算不上肥沃。”
“玉米到收获又是一茬,你军训内容安排这个,到了收的时候,怎么安排?”
“要不然种辣椒吧,朝天的那种,说句实话,我一直觉得学院食堂的辣椒一点都不够劲。”
“如果是供应整个学院的辣椒,光是后面的那点地肯定是不够的啊,要不然给校长申请一下,让他们安排点人去后山再开点地。”
“是个好主意!”
沈震感觉自己要疯了,他转向主位,“校……”
艹!校长他妈的就不在!!!
·
“听他们说这次学院的军训内容安排的是去种玉米?”林嗣远撑着伞,一边给严邃打着电话,“我以为会安排我们去什么腹地来一场除妖大作战的。”
“纠正一下,现在纯种的妖基本上等于零,我们的敌人从来都只有我们自己。你这样的说法,可是会让蒙教授寒心的哦,上公开课就这么开小差的吗?到时候学分过不了,重修就惨了。”
严邃口中的蒙教授全名蒙海富,负责教授新生们选修的公开课程——《妖类编年史》,确实是很冗长和繁杂的课程,上课睡觉的人多得一批,又不止林嗣远一个人。
林嗣远从伞下抬头,瞥见不远处的食堂,说着,“我快到门口了,你在哪里?”
“林同学。”
“嗯?”
“回头。”
林嗣远回头看过去,严邃走上前,关上自己的伞,和林嗣远挤在一块儿,“往年的军训内容其实都很出人意料的,我在学校论坛里面看见,有一届的军训好像还是安排去修路,还有什么剥大蒜,串珠珠的都有。”
“所以在这里,劳动才是第一生产力吗?”
“哈哈哈……”严邃笑着揽住他,“全部都是白给,校长就喜欢坑自家学生给他白白打工。”
“可我从来没有种过玉米啊。”
“我也没有,怕什么,反正我们肯定一起的啊。到时候你的那一份就交给我!”
林嗣远挑眉,“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好,不反悔。”
当然了,他们这一届的军训确实特殊,最终开会的校领导们差点因为种什么给打起来,所以这一届的军训内容也就这么给搁置了。
嗯,确实特殊。
·
林嗣远和谢景是一个寝室的,原因是因为他们都是分在同一个导师的手底下。虽然开学也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但林嗣远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寝室。
也不对,是不在自己的寝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挡住了外间黑沉的夜色,而在里面的这一方空间,只有仿佛在上空静静流动的暖白色光晕。
“怕什么?”严邃俯下身,掰开林嗣远挡住自己嘴唇的手掌,十指扣住按在床单上,“隔音很好的。”
林嗣远就连眼尾都被逼得氤氲上了一层淡红色,瞳珠里面满是水雾,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些低哑难耐的声音渗透出来。严邃看得心软,贴在他的嘴角吻住他,含糊着,“别咬了,咬我。”
林嗣远不想说话,抬手勾住严邃的脖颈,不让他撤开,他近乎有些急躁地去索吻,好似这样就可以堵住那些抑制不住地呻/吟一般。
快感仿佛细密的电网遍布全身,让人连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林嗣远感觉自己连掀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严邃压在他的身上,又撑着自己的手,免得重量全部落在林嗣远的身上。他靠在林嗣远的耳边,呢喃着,声音轻浅得林嗣远压根就听不清。
林嗣远机械般扭过脖颈看他,明明有点想说话,但是一对上对方的眼神,又感觉好像什么都不想说了。
严邃抬手,拂开林嗣远汗湿的额发,凑近亲吻他仿佛被水洗得发黑的眉眼,接着低笑了一声,“有点咸咸的。”
林嗣远翘了翘嘴角,抓过严邃的手,压在自己的心口,轻轻用额头抵了一下严邃的额头。
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严邃自身后抱住他,脑袋就抵在他的肩窝里。林嗣远在刷手机,高中班群里面,纷纷都在探讨起各自的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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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嗣远尤记得,当初家里面安排的是提前准备留学,所以不必参加高考。严邃那边不用说了,现在他俩都是大学校友了,当时套路都是一样一样的。
仔细想想,巧合还真的是挺多的。当偏偏就是因为这一份特殊性,硬是就没有开口多说过一句。
早知道还不如探探口风,说不定来学院的时候,路上还能做个伴。林嗣远也用不着真的就一个人拎着一大个密码箱去爬山了。
不过也是,世间哪里来那么多早知道。
拍毕业照的时候,林嗣远和严邃是打算偷偷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的。谁知道班上的人都以为他们不会来了,还贴心的准备了两张等身的大头照,说的是到时候拍照就拿着一起拍。
可给林嗣远和严邃吓得,立马双双现身,得幸好那照片是彩色的,要是黑白的更不得了。
而关于林嗣远和严邃同时决定出国留学的消息,班上的人居然都不是很吃惊,只觉得这俩肯定是想着双宿双飞。于是,就又轮到林嗣远和严邃不淡定了。
怎么了?这是他们谈恋爱的事情班上人都知道?
那不知道就有鬼了。
魏建翼对此还特意建了个专门声讨他俩的小群,让他们等大一第一学期放假了一定得回昭阳好好聚一聚。
后来又问起他俩在什么学校,林嗣远和严邃只好默契装尸体,把这个问题含糊着混过去了。
林嗣远是在开学过了三个星期后再次见到严邃的那个所谓的邻居,他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哥哥——让迟。
对于在学院遇到林嗣远的事情,让迟显然很吃惊,“卧槽,你居然是这所学院的学生?!”
三个人坐在食堂二楼包间里面吃火锅,别说,味道很不错。
林嗣远解释着,“我有个法律意义上的哥,叫杨焕。”
“杨焕是你哥?”其实让迟没有想到这一层面很简单,虽然林嗣远看着确实气质挺不错的,但主要是他所认识的和学院有连带关系的各大家族里面,没有林姓,既然说起杨焕,那让迟立马就懂了。
林嗣远点头,“我妈妈的现任丈夫是杨焕的叔叔。”
杨家人多且杂,具体的关系让迟一个外人肯定也不会很清楚。但既然是如此,让迟肯定还是高兴的,“挺好,以后你们两个在学院里面也互相有个照应。我听严邃说起,你和那个谢景是在一个寝室是吧?”
“是的。”
“那个谢景也不错,你们几个多交流交流,大家当个朋友也是可以的。以后等你们出来工作就会明白了,有朋友好办事。”
林嗣远和严邃都是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吃到后面,林嗣远攥了攥在桌子底下的手,突然端起一杯酒站起身,让迟被蘸料辣得脑子不灵醒,猛然看到林嗣远这个动作,愣了一下,也端了杯酒,“不用那么客气,我干了,你随意。”
他还没来得及下肚,林嗣远面色沉着,“我听严邃提起过,他说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他也曾告诉过我,他有自己的顾虑,毕竟当时他也不知道我们会在这里遇见。而且虽然其实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知道,严邃心里面一直都是拿你当亲哥一样对待的。”
让迟怔了怔,捏着酒杯的手不自主收紧了一点吗,“就他,没有成心气我,让我少操一点心就算好的了。”
“我很喜欢他。”
让迟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大男生。
严邃就坐在林嗣远的身侧,抬手掩住一只眼睛,侧头看他。
林嗣远无声呼了口气,“严邃,是我很喜欢的人,他在不知道我家里面的情况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我在一起,我不能让他朝我走来,而我站在原地不动。”
让迟点点头,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你是认真的吗?”
“严邃对我的态度就是我对他的态度,你觉得他对我怎么样?”
让迟往后靠在椅背里,琢磨了一下,“行吧,我懂了。”
林嗣远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老弟的小男友这么给力,不给面子好像不太行,让迟也是一口闷,说着,“总之,好好完成你们的学业,什么都会好的。
严邃拉了拉林嗣远的手,看向让迟,“谢谢你,哥。”
严邃一直都表现得很淡定,直到送走了让迟之前也都很淡定。
两人在薄暮的夜色中走在学院的林荫道的时候,谢景打电话给林嗣远,问他,“你今晚要不要回寝室,我得出去一趟,我看见你的钥匙还在桌上挂着,要来的话,我就不锁门了。”
林嗣远给他说,“不回了……吧……”
这语气停顿谢景是听不懂了,“到底回不回的?”
严邃从林嗣远手里面抢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不回了,谢景同学,以后林嗣远就是我的室友了,你不能再催他回去了。”
谢景,“……”什么跟什么啊?
严邃把电话挂断了。
林嗣远去抢手机,“你莫名其妙发什么疯?”
严邃就势抓住林嗣远的手,额头抵住林嗣远的额头,说着,“我寝室就我一个人,搬过来和我住吧。”
林嗣远,“……”
虽然现在是下晚,学院又那么大,因此基本上很少会看到什么人流量特别聚集的时候,但也不代表着就没有人。林嗣远脑袋往后仰着,“说话就说话,大庭广众的,别靠得那么近。”
严邃才不干,他又接着俯靠过去,“家里面都同意了,谁敢说什么闲话?”
“那还真是你亲哥啊?”
“他同意和我爸妈也差不离了,几个人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有你这么形容的吗?”林嗣远抢过自己的手机,“再说了,我家里面都还没有见,你急个毛。”
严邃点点头,“也是,那你这个寒假,就带我回家。”
林嗣远撇嘴,懒得搭理严邃,他才往前走了几步,又被严邃勾着肩膀拽了回来。严邃从兜里拿出个盒子,里面是条项链,和林嗣远送给严邃的那条差不多的样子。
“我一直想不到自己该送你点什么,总觉得送这个好像是没有什么新意,怕你会不喜欢。”严邃给林嗣远戴上,状似彬彬有礼地挑起半边眉梢,“可后来我想,不喜欢你也得给我戴着,你的我都一直戴着的,你不能嫌弃我。”
感觉到颈项间那稍稍冰凉的触感,林嗣远眼梢微微眯起,“你神经病啊,谁会不喜欢?”
严邃笑而不语,轻轻抱住林嗣远,埋头在林嗣远的肩膀上,开口时声音有些闷闷地,“林嗣远,我们一定会好好的,对不对?”
林嗣远再也顾不得周围那些投过来的无意亦或者好奇、探究的目光,回抱住严邃,轻声,“会的。”
时间都好像是停止流动了,林嗣远拍了拍严邃的背脊,问着,“喂,你怎么了?该不会是哭了吧?”
严邃没有说话。
林嗣远笑话他,“有没有点出息了?”
严邃抬头,没好气地拧林嗣远的脸,“你等着,以后我带你去见我老爸老妈,我让我妈凶你。”
“那是你没有见过我妈,我妈才凶。”
严邃拉着林嗣远的手,林嗣远也没有抽回,任由严邃拉着,两人往寝室去。
“诶,你说,我以后见到让迟,是不是也得叫他哥?”
“别吧,我都不怎么叫他,你叫他,他该得寸进尺了。”
林嗣远嗤笑一声,“你不叫他,那刚刚在食堂是鬼叫的?”
“我都说了是不怎么叫了,你翻旧账是不是?那你刚刚还说咱妈凶,等见到了,我要告状。”
“???”林嗣远有很多问号,“不是,你说什么?什么就成了咱妈了?”
“难道不是吗?你戒指都收了。”
“……”
·
事实上,严邃见家长的时间比林嗣远和严邃想象的要早很多,和林嗣远见让迟就差了个两天。
学院每一届新生都有基础测评,类似于高中的月考,李毓负责来给林嗣远签文件,让迟来学院也是有这个目的的。
李毓签完资料出来,给林嗣远打了个招呼,“在学院里面都还适应吗?”
“挺好的。”林嗣远总不可能说刚开始简直觉得一整个学院的人都是疯子,还包括他那个男朋友吧。
李毓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接受能力比我想象中的强多了,本来我打算的是,如果招生部那边的谈话,你接受不了的话,就直接让他们给你办理退学手续的。既然你能适应下来,那在学院里面就好好学习吧,你的导师是个很不错的老师,跟着他你能学到很多的东西的。”
林嗣远很想呵呵……
真不知道该说自己的老妈心大,还是缺心眼,之前做什么工作不说就算了,这所学院教什么的也不说,真的,林嗣远庆幸自己是个情绪调动不大的家伙,据说他们这一届的,当天有个和他一样去招生部谈话的直接就晕过去了,还是被人用担架抬出来的。
两人往外走,李毓说着,“然后呢,学院这边不是主要教授冷兵器嘛,我呢,是建议你使用刀,包括到后期,像匕首之类的东西,使用率都是很大的。当然了,虽然主要是教授冷兵器,但像枪支这些,出任务的话,学院装备部那边会给你们调配的,所以该学都要好好学,明白了没有?”
林嗣远点头,“知道了。”
“附近的环境熟悉了吗?”
“有时间的话,下课了会出去看看的。”
“嗯。”李毓点头,“学院的马会是建在长度区那边,秋季的赛马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感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看看,很热闹的。”
林嗣远犹豫着要不要让李毓在学院里面吃顿饭,然后自己把严邃给叫出来。
李毓又说着,“你准备一下,去联系你们导师,安排测评吧。”
“啊?”基础测评林嗣远是知道的,导师也提到过,是有考试的含义的。但听李毓的这个意思,为什么要让他去联系,难道不是学院统一安排?
但是毕竟李毓算是过来人了,林嗣远只好,“好,我马上去联系。”
李毓说,“行,那我就先走了。”
所以,严邃其实是没有见到林嗣远的母亲的,因为这时候严邃也在忙着基础测评的事情。
·
严邃找到林嗣远的时候,林嗣远正在学院废弃的占星台盯着不远处的天与地的相接处看着,双手往后撑,惬意的姿态以及一看就知道是故意装出来的轻松的神色。
说是占星台不是很合适,学院最早是有包括了占卜这一门课程的,可是随着时限渐长,才发现,这和跳大神也差不多了,真理还是在剑锋射程之下的,面对敌人的时候,靠嘴里面念咒语可没用。所以这一门课程就这么被取缔了,而这边也因为年久失修,再也看不出以前的光景了,只余下这一块还矗立不倒的高台,立在旷野之中,就像是伶仃多出来的极其不和谐的石台一般。
严邃捡了块石头,往远方扔过去,就像是在水面上打水漂那样,可惜那石头落在野草里面,就再也浮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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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严邃转头,由下而上看着林嗣远。
林嗣远收回自己的手,微微偏头,“没怎么啊。”
“哦,对了,我跟你说件事,不知道你听说没有。”
“什么事?”
“听说今年的基础测评,居然有人抽到了双S级别的任务。我靠,牛逼啊!”
所谓的基础测评的任务,虽然存在保密条款,但是分类标准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一直从G级到A,然后到S,再到双S,G级最低,以此类推,学院上下都是清楚的。
林嗣远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只淡声,“哦。”
林嗣远只是心想,为什么学院会安排这种像是抽卡一样的模式,而且作为一个抽到了双S级别任务的人,他已经把遗体处理方案的文件给签了。
怪怪的。
虽然是很奇怪,但林嗣远接受得有点快,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挺郁闷的。有种再也见不到太阳的感觉是什么鬼?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就是,严邃知道了会怎么样?会不会不乐意让他去啊?
可是,他得去秘密执行,不能给严邃知道,他都签了保密条例了。
嗯……
林嗣远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任务是保密的,那严邃为什么会知道?!
“你……”他看着严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严邃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些揶揄的笑意,“你难道不知道,一般这种级别的任务,通常都是双人或者多人的吗?而且吧,虽然我是没有抽到,不过我有关系啊。”
“……”
“是吧。”严邃扬起嘴角,满是掩饰不住的骄矜,“关系这种东西不就是拿来用的?”
林嗣远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你神经病吧?”
“能来这里的,差不多都是神经病。”
这话林嗣远倒是没办法不赞同。
林嗣远突然觉得眼底酸涩,他看着严邃,“你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啊。”他回答得很快,而且语气很活泛。
林嗣远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严邃在下面张开双手,“下来,抱一下。”
天渐渐黑沉下去了,严邃在下方的身影模糊得像是幻影。不知道为什么,林嗣远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是在往深海里面下沉一般。
但是,他也依旧愿意义无反顾地朝那个人去——
林嗣远往下一跃,边境旷野的荒风吹袭而来,带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宛如残破的蝶翼颤动。
毕竟,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人义无反顾地朝他而来的。
——世界同你,都是我最想肆意拥抱的盛大热烈。
☆、chapter 82
“让小孩子去?校长那边能放心吗?”中年人狠狠将手里面的文件在桌子上一拍,“简直就是胡闹!难道分级任务的时候,不会进行检查吗?非得让我指着你们的鼻子骂?眼睛是生来当摆设的吗?!”
坐在他对面的人不以为然,交叉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动了动,“哎呀,老范,你先息怒。据我们调查了解,并不是只有在这一届的新生出现过抽出双S级任务的情况,往届也是有的。而且这次执行双S任务的两个新生,其中一个叫严邃的,在还没有进入学院之前就已经很了解学院的基本情况了,除此之外,这家伙在高中时候,还曾参加了三千米长跑,足足甩了第二名一整圈。”
“……”这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优秀履历吗?!
“而且吧,这孩子智商估计还挺高的,高中时候回回考试年级第一。”
“估计?那家伙叫严邃是吧?”中年人出声。
“是啊,你看你还是有印象的嘛,怎么了?”
中年人揉了揉自己的山根,坐下,“那是因为这个兔崽子,刚开学一个星期,他就在我的公开课上迟到了两次!”
“据我了解,他没有迟到,他是卡着点进教室的。”
“???”被称作老范的中年人满脸写着我特发,“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点吗?比老师晚来教室就是迟到!”
男人一针见血,“那上你课的估计都迟到,我就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去教室去得早的。”
“总之,我不同意!”老范拒绝,“这次的基础测评不能作数,让孩子们重新进行抽选,出了点事情谁负责?!”
“这两个孩子已经签写了遗体处理文件了,还有他们的家长学院这边也已经做了通知了,也都来学院签字了。其实他们家里面也有学院往届毕业生的,所以对于这个情况都是表示理解的。”
老范是真的蒙圈了,“你他妈的怎么能这么淡定?!那个林嗣远不是你的学生吗?”
谭启耀叹了口气,“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啊,谁知道上面动作会这么快,已经选入档案了,要打回档案得由校长亲自处理啊。我也表示很难过,不过对于我的学生,我还是相信的嘛。”
“我都不是担心这个。”老范揉了揉额头,“关键是,这次他们去的地方,可是被列为三大禁地之一的——奉川!难道你忘记了吗?这个地方以前不是没有人去过,但问题都是无人生还!关键是,还没有任何的有效的讯息传回,无法保证进入这里会遇到什么,所以才会对这个地方的记载一片空白!”
谭启耀挠了挠有些花白的头发,“根据学院的选修课程《妖类编年史》里面的信息来看,奉川之所以被列为禁地,应该是因为那边是曾发现了九尾天狐的地方,要知道在神葬时代,天狐是最后被灭绝的,这种存在,甚至比龙类还要长久。”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应该让孩子们去以身犯险!”
“可是这个任务只是让他们去探查一下情况,行进线路达到七公里即可,哪怕是没有任何进展也算是通过的。其实单就任务进程而言,算不上高难度,估计这个评级这么高只是因为地点的问题,比往届的看起来轻松多了。”
见劝不动,老范欲言又止。
谭启耀丢出重磅炸弹,“其实关于他们能抽出双S级的任务,我作为其中一个孩子的导师,我也很吃惊。但问题是现在校长出去开会了,你知道,每年这个时候是最忙的了。我总不可能叫这时候电话叫他回来吧?那边事情也紧迫啊,那要不然,你去打?”
校长不在,学院大部分事情的执行权都是由校委会决定的,而校委会那边对于这件事都没有什么震惊的。
所以确实定夺得很快。
而且,谭启耀这话说得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因为现在这个节骨眼,联系校长确实很麻烦。
老范一口老血哽在心头,他站起身,背着手,“行吧,既然事已成定局,那你让他们安排好吧。”
“放心吧,而且除了严邃和林嗣远,大三那边会派出几个要安排去零港实习的人员在外围随时准备接应的。毕竟这些孩子们都是我们未来的希望,我们应该对他们有信心才是。”
“什么时候去?”
“大概三天之后。”谭启耀说着,“林嗣远这个孩子虽然平日里看着不太上心的样子,但学习起来是很快的,最令人称奇的是,这个孩子对于刀的运用,甚至堪比苏氏家主。”
“哦?”老范挑起眉梢,似乎来了点兴趣,“你说的是那个才十二岁出头年纪,就已经可以独自面对狂暴化混血种的苏氏家主,苏杭?”
谭启耀点头,“是的。”
“如果作为能与之比对的存在,那确实不错。”
“打枪也很准,平时测验下来,差不多都是十抢百环。”
“那严邃呢?”
“这个……”谭启耀有些为难,“我不是严邃的导师,不过应该挺优秀,林嗣远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他。两个孩子之前就认识,并不是从高中部那边直接升过来的,之前是同一所高中的,算得上很好的朋友。”
谭启耀自己琢磨了一下,估计应该是挺好的吧?他都没敢告诉老范,严邃经常卡点迟到,就是因为他得赶着送林嗣远去教室,要不然就是来接他。如此一想,这俩孩子关系确实很好哈!
嗯?
谭教授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是不是关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点?!
·
“今年比往年提前了几天。”说话的人,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服,透过西服下的身躯立在窗棱上,挺直犹如年轻的杨树。可惜他的脸并不如他的身材那般年轻,脸孔早就随着岁月变得老化,留下了斧凿一般的痕迹,但那痕迹又像是生锈的轴齿涂上了机油,从而让那线条又显出那么一些锋利的意味。一头灰白色的头发还像年轻人一样抹了发胶,齐齐往后倒着,偏偏又有几绺不听话的垂到额前。
“我后面有事情得出一趟远门,所以必须得提前几天了,让校长您跑这一趟,深表歉意。”回话的年轻人,侧过脸,在窗外照进房间的不明朗的月光下,透着说不出的诡秘而又妖艳的意味,他身后的一缕被红色宫绦系着的长发长及腰线,说话时,每个字都轻浅无比,但又清晰入耳。这一瞬间,这个本就貌美的年轻人,陡然有了一种绮丽到近乎残酷的美。
“我们从生到死,一直致力研究如何平复自己体内的血统,以及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人。所以,哪怕是站在悬崖边缘也只能是咬着牙想办法跨过去,不是吗?”
“我通常会选择折回,摔下悬崖只会粉身碎骨,我们还没有掌握不驾驭飞行器就能实现自我飞行的技术,不是吗?”
校长本应该觉得窘迫,脸颊也该有种被人扇了巴掌似的火辣辣的痛感。当然,换作任何一个人,被一个比自己看起来小得多的年轻人以这样的口气说话,都是会觉得不舒服的。
但出乎意料的,柏里恪大学,别名零号学院的校长并没有这个情绪感官出现,他只是点头,赞同,“那是自然,您一直都是业内标杆,毕竟您可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活着的……”他最后两个字只是无声地做出嘴型。他用上了敬语,并且没有丝毫的揶揄存在,他是发自内心的。
年轻人挑起眉梢,“虽然大部分都已经确定在神葬时代殒没了,但是这个地方可是一直拥有生物活动的迹象。”
“几乎像是一个黑洞。”
年轻人点点头,“让人不敢靠近。”他用了个成语,“望而生畏。”
“所以才会每年从各家族、机构、包括学院那边筹集那么多的钱用来进行维护,这是一笔很大的花销。用上国家的概念,几乎等同于是在做什么秘密的科学实验。”
“藏在地下的东西,地质勘探工作是不是更要专业一点。”
“不清楚的人,怕是认为造了个地下城吧?美酒、香烟、腰细腿长的姑娘们……遍地都是。”
“哈……”年轻人笑了一声,“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好地方,那我可得一个人独占了。”
“没人敢跟您抢的。”
年轻人收敛笑意,“可惜,没人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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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没有出现敢于闯入黑洞的勇士。”
“这话说得不对,我们有很多勇士,我们只是舍不得他们进入这个无人之境罢了。不管从最开始的圣灵好不容易走到了神葬时代,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些人的存在吗?看到他们活下去,将成果留给后代继承,循环往复,真的是一件很让人欣慰,以及了不起的事情,我们并不缺少勇士。他们总会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往前冲,不是吗?”
校长点头,“是啊。”他感叹着,“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在十九年前的那场战役中,才会损失了那么多的人。”
“适当的缅怀可以激励人前进,我们要打扫战场,不能再看出一滴血来。”
“您还是这么有豪心壮志!”
年轻人点头,“没点心思,我可撑不到现在啊。”
校长看了看手机,“今年基础测评居然出现了双S级别的任务?”
“嗯?”年轻人表示好奇,“我没记错的话,学院大概得有七八年没有出现过双S级别的任务了吧?而且还是在基础测评里面出现,这一届如果不是学生特别优秀,那就是出题的人……”
“后者可能性应该不大,基本上都是事先拟好,随机的。您也明白,越是高级别的任务,被抽取的可能性就越低,就和双色球中奖概率一样。”
“校长意思是,抽中任务的孩子是欧皇吗?”
“看来回去之后,我得了解一下这一届的新生了。开学仪式的时候,我在学校大门口扮吉祥物,结果居然没有一个人认出我。这也就算了,还害得我最后中暑被抬走了,连开学典礼都错过了!”
年轻人默默看向窗外,窗外树梢上的一袭皎月白得发青,依稀可见上面的环形山纹路,好似血管纵横交错马上就要从皮肤肌理流出殷红的血迹似的。
他心想,换做是我,我肯定也认不得在大门口扮吉祥物的居然会是校长。
年轻人说着,“那就提前祝孩子们平安归来了。”
·
奉川外围——
“世界上果然还是有科学不能解决的事情啊,明明我才让气象部门那边给出这边最准确的气象资料,结果一个点都对不上。这是要下雨的前奏啊……”谭启耀教授轻轻在桌子边缘磕了磕自己的烟斗,静静地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图像资料。
“学院不是一直教导我们,妄想用科学的手段去解决不科学的事情,这本来就走到了误区了,不是吗?”说话的女孩子穿着学院的校服,从谭启耀的身后走过,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戴上了头戴式监听器。
“嘿呀,你还学会顶嘴了是不是?”
女孩撇嘴,并没有说话。
“教授,根据云层判断,待会儿可能会产生雷电暴雨天气。那么如果在此情况下,继续深入可能造成测速仪中断,你看是不是?”坐在女孩旁边的男孩子别开耳麦说着。
谭启耀砸了一下烟嘴,“根据心跳锁定一下坐标。”
监察坐标的人回答很快,“前进线路数据模拟持平,信号正常。”
“生命体征一切平稳。”这预示着执行任务的人并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谭启耀再次磕一下烟斗,“这是一片建校为止,从来都没有人成功探访过的地方,它只在教科书上出现短短一句话,实在是很让人好奇啊。说实话,我还真的有点期待孩子们能发现点什么呢,但生命才是至上的,如果有紧急情况发生,立刻让张瑞成带人进去实施救援接应工作。”
——张瑞成,本次任务外围接应小组组长。
周围响起一片应和声,“是。”
谭启耀看了看大屏幕显示的密林,沉默了一会儿,喃喃自语,“看着真普通,和普通的林子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这可是发现了天狐的地方……”
“教授。”有人走进来,“叶教那边说的是希望任务完成可以请你赏个脸去他那儿坐坐。”
叶建龙,奉川教管所的负责人。
“这才几步路的距离,奉川这个教管所可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告诉他,让他多备一点好酒好菜,我非得好好坑他一顿不可。”
来人笑道,“好的。”
“保持注意力,不能有一刻松懈!”谭启耀吐了一口烟圈,“其实也许不过真的就是普通的林子,那些遗迹早就消亡了也不一定。”
毕竟,那些时代已经过去了,那是多么久远的时代了。本该早就在历史的演变中被遗忘的时代。
十四寸监听窗口屏幕两道绿色的线条正起伏不平地上下滚动着,表示那心跳正在有力健康地搏动。
这一带有着异常的磁场分布,因此仪器无法判断出准确的行进距离,只能依靠人脑进行大致判断,厚厚乌暗的积雨云就压在头顶,带着一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严邃走在林嗣远的身边,正在速写本上记录着什么。
林嗣远、严邃,柏里恪大学大一新生,本次深入奉川腹地算是他们的第一次协同作业,也是他们的基础测评的课题任务。他们并不是同班同学,林嗣远主修钢与炼金术,而严邃主修的是机构组织管理,虽然主修的几大科目都是有课程可以上的,但是只能选择一位专业课导师进行主课修习。
“和负责接应的小组组长张瑞成交接的时候,他还给我一个护身符,让我拿着傍身。”严邃说,“我就告诉他,哪怕他是给我一把刀或者是枪,也比这个有用啊。”
林嗣远没有搭理这一茬,只问,“采集一点泥土样本回去吗?”
“那是地质勘探的工作事宜,我们不是只负责探查一下这边有没有古遗迹吗?”严邃抬头,拿着手里面的速写本对照了一下,“从和接应组的分开,现在前进路程预计超过四公里,一切正常。”
两人都是丛林冲锋衣,绑腿长裤,登山专用短靴,装束精悍利落,他们身上除了一条宛如细长的小蛇匍匐在心口的心跳测速信号线,再无别的仪器。这个地方,电波信号是已经完全被屏蔽了的,不管再怎么精妙的仪器,一旦脱离了信号,那都是徒劳无功的。而这个心跳测速的仪器很微妙,只靠心跳体征进行传输,也就是在保证心跳正常跳动的情况下,就能够将他们还活着的信息传递出去。
不过这个测速仪能用的原因是因为这不是靠电波,而是靠一种生物工程班那边研究出来的名字叫做子母璞的细胞生物合成的,顾名思义,母子连心,倚靠两种互相寄生存活生物的感应用做判断。据说是由以保存在零港被命名为燎原之火的遗骸DAN提取出来的生物基因,在《血统等级划分与族系》中,这具遗骸的前身造就了最早的初代混血种,近乎妖物,没有任何人的影子,是划分为红色系的高危物种一般的存在。
附近落叶层足足超过五厘米厚度,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坑,又从其中渗出水迹。
林嗣远和严邃一直紧挨着彼此,确保对方在自己伸手就能拉到的地方,不能从彼此的视线中消失。探秘一个从来没有任何记录到访的地方,这本来就是在从事一种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事情,除了百分之一百的注意力,更要保证自己能够有与之同行的同伴。
但林嗣远和严邃区别于大众意义上的同伴,因为他们还是一对同性情侣。不过,在今天执行这项任务的人中,除了彼此,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云层越压越低,两人保持着水平方向移动。
严邃掀开袖口,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盘,“时间似乎过得非常缓慢。”
林嗣远抬眼看向天际的积雨云,“你也察觉到了?”
“时间不准确了。”严邃拉过袖口挡住表盘,“我们可能遇到了某种类似于‘鬼打墙’的东西了。”
“一直在原地兜圈子吗?雨一直不下。”那云层就这样落在他们的头顶,可是从他们踏入这片林子开始,按照行进路程计算,起码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但一直没有下雨的迹象。
或者是,那云层只是一个假象。
严邃攥了攥林嗣远的手,那是安慰的意思,他说,“按照任务情况,我们必须得行进超过七公里。”
“嗯。”尽管现在的情况透着诡异,但林嗣远没有想过提前撤出任务,“争取一小时内走完,倒不是一个体力活,就是似乎没有什么收获。”
“如果这么容易有收获的话,学院那边也不会一直放着这个地方不管了。”
林嗣远点头,“那倒也是。”
他们往前走着,耳边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玻璃发出的声音一样,但是这事不可能的,他们现在是处在原始森林一样的地方,就算是用木棍敲击树干,也不可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严邃立刻警觉起来,他往后一伸手,想要拉住林嗣远,但是却捞了个空。
林嗣远没在他的旁边。
他们都没有提起,这个地方曾经是有人来过的,只是都没有成功回去。
也许他们现在就应该返回,林嗣远没有那么高尚的理想,他挺想好好的活着的,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就好了。
风中好像是传来了什么声音,在呼唤着他,让他继续往前走。
林嗣远愣住了,又觉得这声音像是来自他的脑海,他盯着严邃的后脑勺,看见那人的影子逐渐变得虚幻起来,他突然紧绷身子,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站定了自己的步子,“我们回不去了吧?”
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严邃看他,他从来没有在林嗣远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瞳孔已近纯黑,犹如黑洞,要吞噬什么一样。严邃瞳孔骤然紧缩入针。
天地间开始下起瓢泼大雨——
周围狂风大作,伴随着电闪雷鸣,直刺耳膜,世界似乎一下子就变得黑沉起来。
严邃想去拥抱他,给他一点信心,他才转身面对他的那一刻,他们脚下原本柔软的落叶层骤然开始摇晃起来,冲天的火焰燃烧直至天际,蔓延开来又随即被大雨被扑灭。他们站在火舌与暴雨之间,却没有被灼烧也没有被淋湿,他们就像是不存在这个世界的幻影一般。
世界天旋地转,远处浩渺的风吹袭过来,他们彼此的距离突然变得远了一点。
“……”严邃无声骂了句脏话,想要去拉住林嗣远的手。他明白,在这种时候,遇到这样的情况,多半已经不在原先预料的事态之内的。现在只能直接结束任务,返程。
可是他们退路已无。
他们的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大坝,这么说也不合适,更像是一座坚固的用来抵御外敌的壁垒,而林嗣远和严邃正处于这道壁垒之上,而在这道壁垒的下方,完全是一片虚无漆黑的空洞。严邃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就像是凝滞了一般,一股巨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侵袭而来。
严邃走到林嗣远的身边,紧紧抱住他,他们在来的时候,有配备着专用的照射灯。严邃手指颤动着,他打开手电,照过去,完全没有用,起不到一点照明的效果,那束光完全被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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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
严邃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他没有办法挣脱这个幻境。
“林嗣远,你看着我——”他急切地去捧住林嗣远的脸,看着爱人在自己的眼里变得虚空无比的眼神,试图唤醒他,“我们一定会活着回去的,林嗣远,看着我。”他抓起林嗣远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我们会没事的,也许只是因为雷暴引发了某种特殊磁场,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我们会没事的。”
“父亲……”
林嗣远看见自己的父亲,就站在他的身前,那道身影,他如何也够不到。
父亲你别走,你回来,你回来啊!他想。
“林嗣远,醒一醒,看看我,看看我好吗?”
他在心里面的狂吼和这道声音交错迸响,谁在叫我?林嗣远想着,我有听过这道声音吗?
别过去啊,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投身火海,而他只能站在原地。他在心里面呐喊——不能过去,那边不能过去的!
“林嗣远!”
这道声音好似从天边而来,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头。
林嗣远睁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似乎终于在严邃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中回过神来,他如同搁浅的游鱼遇到甘霖一般,神智渐渐回笼,他涣散的瞳孔里面终于慢慢出现了严邃的影子。
“严……严邃……”他看向严邃,喉结滚动,就连额发都被汗水浸湿,“我……我刚刚看见了,这里,这……”
“什么?”严邃额头抵靠着他的额头,“看见了什么?慢慢说,我在的,不要怕。”
“死了好多的人……满世界都是大火,他们都被火烧死了!啊——”林嗣远嘶吼着,抓着严邃双臂的手似乎要嵌进骨肉里面。
天际闪电划过——瞬间将林嗣远落拓在严邃瞳孔里面的面孔照射得纤毫毕现,脸色几乎到了发青的地步,那眼珠有着说不出的瘆亮阴沉。
只这一眨眼的光芒,快得就像是错觉,严邃便由此觑见了那片早已被历史掩埋吞没的光景。
大地上满是熊熊燃烧的烈焰,无数的分不清是人还是什么生物的东西从火海里面爬出,那些利爪带着红色的火焰,将周围的一切全部灼烧殆尽,被烧焦的气味怎么也掩盖不住,明明都是假的,但严邃就是感觉自己能够嗅到,他的鼻端满是那些焦糊的气息,他看见那些生物疯狂坠落深渊又爬出的样子,在他的瞳孔里面逐渐放大,直至定格——
那些早已死去的生物一个个从炼狱爬出,挥舞着利剑一般的爪子朝林嗣远和严邃刺过来,严邃听到那些生物渴望至极的笑音,“人啊,是人类啊……”
“该死的人类!”
“去死!”
“撕碎他们,吞了他们的肉,嚼碎他们的骨头!”
“去死吧!”
林嗣远动不了,他根本就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尖利爪子刺进他的心口——
天地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林嗣远被人猛然往前一推,时间的轮/盘飞速转动起来,那从来落不到他身上的暴雨被一泼深红、滚烫的鲜血给覆盖,林嗣远只觉得眼前满是血雾,从壁垒之下的无尽深渊灌来的长风吹得严邃的头发飒飒飘动,他咆哮着,“跑!”
“往前跑!”
“林嗣远!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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