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染叹了口气，他来赛前集训，身上可没带岩彩，现在就算想给这幅壁画上色，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至于有没有现场找岩彩原矿石的想法，林非染承认，这么疯狂的念头，他还真的有。
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摇头甩出去了。
且不说，这荒星到底能不能找到岩彩原矿石，就算找到了，他也来不及研磨提取，再来上色。
这个想法终究有些遗憾，眼下实现不了。
林非染再次看了一眼眼前的黑白壁画，眼眸微动，又转向了不远处那面斑驳宏伟的古壁画。
岁月在上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大片的颜色剥落，露出底下暗黄的泥胎，许多人物的细节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残存的墨线，依稀展现着它曾经的美。
下次吧。
下次一定带上岩彩，他想来修复它。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一阵缓慢而清晰的掌声，突然从地宫的入口处传来。
“啪……啪……啪……”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石阶的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身影。
正是陈师傅，和他身边那位许久不见的唐清银。
“唐老师！”
“您来了！”
学生们又惊又喜，连忙围了上去。
“唐老师，您快看我们的作品！”石恒献宝似的指着墙上的巨作，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厉害！”
“是啊是啊，唐老师，这可是我们自己烧的木碳笔画的！”
“唐老师，我们是不是达到考核要求了？”
唐清银双手抱在胸前，先是颔首喝大家打了声招呼，接着迈步走下石阶，走到那幅大家一起团队合作完成的壁画作品前。
她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将整幅壁画看了一遍。
地宫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她的评价。
唐清银看得越久，大家的心就提得越高。
他们都知道唐清银要求高，即便这部作品他们个人已经非常满意，也觉得自己尽力了，但多少也担心唐清银会说什么。
唐清银越看，眸色越深，脸上的神情也越认真，眼底的复杂也愈发明显。
她带过好几届校队来这里集训，也布置过同样难度的任务。
但以往的学生，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勉强画出一个形似神不似的局部，画面往往凌乱不堪，毫无章法。
可眼前的这幅画……
无论是从构图、线条，还是从神韵、气势来看，都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已经不是学生级别的作品了，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幅成熟的艺术品。
“不错。”
许久，唐清银终于开口，吐出了两个字。
在场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脸上也多了几分轻松之色。
能从唐清银嘴里得到一句“不错”，那简直比拿个星际大奖还要难。
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线条的节奏感掌握得很好，没有因为画幅变大就乱了阵脚。”
唐清银继续点评，“黑白灰、线条疏密的关系也处理得当，主次分明，没有糊成一团。”
她说着顿了顿，目光先是在一群人身上扫过，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风格、笔触、刻画，谈不上一模一样，但气韵统一和谐，我倒是看不出，是几个人画出来的。”
唐清银这几句点评，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傲娇的调调，但话里的肯定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赛前集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来这里集训，合力完成壁画，就是锻炼他们的团队协作能力。
团队协作，不是让他们互相模仿各自的风格，而是怎么求同存异，怎么和谐统一。
“能让你们收着自己的风格脾性，也是难得了。”
唐清银的这一声揶揄，也让学生们笑了。
陈师傅缓缓走了过来。
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抹异样的光芒。
“何止是不错。”
他看了一眼唐清银，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
“这是老头子我，在这里守了几十年，见过的，完成得最完美的一次。”
这话的分量，可就太重了。
所有人都被陈师傅这句评价给镇住了。
他们这些天和陈师傅接触，对这位古怪老头，不说多么知己知彼，那也算是了解了，也是个毒舌。
没想到，陈师傅居然给他们的作品这么高的评价。
唐清银默然，陈师傅这句话并不是夸大。
而是事实。
唐清银与陈师傅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都落在了林非染的身上。
她不用问也知道，这一切的不同，都来源于这个总是能带给她“惊喜”的学生。
这个林非染，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林非染。”她喊道。
林非染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一步，“唐老师。”
“这幅作品，是你主导的？”唐清银直接问道。
林非染笑着推了推眼镜，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这是我们团队……”
他谦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石恒打断，“非染，你就别谦虚了！”
“这幅作品能完成成这样，就是你的功劳！”
石恒说着看向其余人，“大家说是不是！”
“是！”
“哦？说说看。”唐清管挑了挑眉，显然来了兴趣。
石恒瞬间来劲了，叽里呱啦一顿说。
林非染瞪大了眼睛，他怎么才发现，石恒还有说相声的天赋！
“所以，唐老师，陈师傅，我们考核合格了吗？”有人忍不住再次问道。
唐清银抬了抬下巴，朗声道：
“赛前集训，到此结束。你们，全员合格。”
“噢耶！”
“太好了！”
可欢呼过后，众人有些不舍，目光流连在这个他们带了好几天的地宫。
“来这里之后，我每天都想着回中央星。”
“可现在，一想到就要离开，我还有点舍不得。”
“是啊，居然有些舍不得。”
“我舍不得这幅壁画，这幅壁画能不能带回中央星？”
可还没等众人询问唐清银，就见唐清银忽的看向林非染，话锋骤然一转。
“林非染。”
众人皆是一愣，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齐刷刷看了过来。
只听唐清银问林非染，
“这幅画，你真的画完了吗？”
众人眨了眨眼睛，面面相觑。
这幅画这么完美完整，怎么就没画完呢？
唐老师不会是要临阵挑刺儿吧。
就连陈师傅都有些疑惑，不懂唐清银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他给这些学生布置的考核任务，学生们已经完美完成了。
唐清银抬手，指了指对面那面斑驳的古壁画。
“那上面还有颜色，这幅壁画，你不打算画上去吗？”
其余人还没什么想法，陈师傅的身体却僵了一下，他微微拧着眉。
唐清银怎么这么说，不应该呀。
这些古壁画是什么情况，唐清银应该知道。
“小唐，你知道的，我们已经找不到……”
陈师傅的话没说完，就听唐清银对林非染道：
“你有上色的方法。”
唐清银说的是陈述句，语气笃定。
林非染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确实有了，但是他现在手上没有可以使用的工具和材料。
林非染刚要解释一下，就见唐清银从她的背包里，迅速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木盒。
东西很是眼熟，林非染讶然。
那不正是他送给他师父祁安的那套岩彩颜料吗？
“唐老师，这怎么在你这里。”
唐清银直言不讳，
“我去拜访祁老，欣赏了你送祁老的那一幅《柏山云海图》，也特地看了看你这盒岩彩颜料。”
“祁老知道你们在这里赛前集训，我走时，他特地让我带上这个。”
“说你用得上。”
林非染闻言微微张了张嘴。
转念一想，他师父祁安作为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退休老院长，自然了解他们这次赛前集训的内容。
这些古壁画，祁安应该也有研究。
只是林非染没想到，祁安居然能预判出自己的行为和想法，知道他会用到岩彩颜料，还特地让唐清银带了过来。
林非染也不得不感慨，他师傅老人家的敏锐度。
即便自己没有说过，祁安根据他送这套岩彩颜料，和那幅金碧山水，就已经能联想到岩彩颜料可以用于壁画上色。
“唐老师，这是什么？”
“什么是岩彩原料？”
就连陈师傅也好奇的看向了唐清银手中的木盒。
唐清银递给林非染，林非染打开木盒，里面装着的各色矿物颜料，展现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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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彩颜料在灯光下闪烁着瑰丽的光泽。
“哇塞，好美！”几个学生忍不住惊呼。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颜料，应该可以当做壁画的色彩颜料吧？”
唐清银这话一出，陈师傅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死死地盯着林非染手中那盒岩彩颜料，身体微微颤抖。
居然有可以做壁画的色彩颜料！
他守护这些壁画大几十年，眼睁睁看着它们一年比一年衰败，损坏，鲜艳的颜色一点点褪去，却无能为力。
现在，找到修复的方法了？
陈师傅神色并未放松，反而心中怀疑，不敢相信。
“这到底是什么？”
“听唐老师的意思，这个好像可以拿来给壁画上色？”
在场学生里，除了谢少白是林非染拜师宴亲历者，比较清楚，林非染研磨出岩彩颜料这件事，也知道岩彩颜料画出来的效果。
但其他人还有些云里雾里。
林非染迎上唐清银和陈师傅看来的视线，点了点头，承认了唐清银的猜测。
“没错，这个岩彩颜料可以用来给壁画上色。”
唐清银颔首。
“既然如此，我们就让这幅作品不留遗憾吧。”
“你用它，对照着古壁画，复原这幅壁画的色彩吧。”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好，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