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琰早朝回来, 看苏蓉蓉呆呆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这阵子天气越发热了,她的衣衫领口很低, 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目色再往下,是她出挑的两处。
也不知是不是怀了身子的缘故,看上去竟比之前更饱满圆润了。
如此看着, 都觉得燥热。
苏蓉蓉正走神,也没发现不远处, 一双灼灼的目色正盯着她。
直到那人倾身过来, 将她圈入怀里, 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样的怀抱并不陌生, 每天夜里他都这样抱着她, 可苏蓉蓉还是心生抗拒,想要用手去推他。
清冽的气息压过来, 却是不容她拒绝,他的唇掠过眉心, 在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苏蓉蓉挣扎了两下,唇瓣就被他含住。
又是呜的一声抗议, 却在无声无息中淹没。
他的吻越来越深, 眼里泛着克制的红,那抚在她腰身的手, 动作却极为轻柔,生怕弄伤了她。
可即便如此, 苏蓉蓉还是难受。
她整个人就像缺水的鱼儿,眼里含着泪花,被迫承受着他的肆意妄为。
良久,耳边粗重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放开了彼此的纠缠。
他的眸依旧火热,指尖摩挲着她柔软的唇,被他亲过的地方,看上去更红润了几分。
苏蓉蓉却赌气不去看他,她只觉得心里委屈,在暴君眼里,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倒像是一个死物。
任由着他肆意摆弄,没有自己的思想,更不能有自己的感受。
肚里的孩子,也日日夜夜折磨着她,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疯了。
眼眶越来越红,眼看着泪要落下。
她脸上情绪的变化,迎面的人都默默看在眼里。
这几个月都是如此,蓉蓉对他的亲近,都是这样的态度,就算是块冰,捂了这么久,也该捂热了。
眸里的光暗了瞬,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可很快的,对上她嫩白的脸,那铁石般的心,又再次软了下去。
“蓉蓉。”他低声叹道:“…别这样。”
他的指尖抚过来,温柔的给她拭泪:“我不过是…喜欢你罢了。”
喜欢她,才会想要亲近她。
哪怕他猜到了,面前的蓉蓉借尸还魂,并非原来的苏蓉蓉,他也毫不在意。
只要蓉蓉能陪着他,永远陪着他,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可这样低声下气的口吻,这样竭尽所能的包容,听在苏蓉蓉耳朵里,非但没能令她感动,反而让她觉得,是一种莫名的讽刺。
终于她回过头来,对他反唇相讥道:“阿琰,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真正的喜欢,是两情相悦,而不是占为己有。”
“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让人屈服你,对你言听计从,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尊重。”
“这样的喜欢…”说到最后,她咬了咬唇,语气越来越冷,几乎是不留一丁点的余地:“…我真的无福消受…”
这是几个月来,蓉蓉与他说得最多的一次话。
却那样毫不留情,一番话就如凉水泼下来,浇到了独孤琰火热的心口上。
他眸中的黑越发浓烈,宛若漆黑的夜,下一瞬,几乎要抑制不住,快要爆发出来。
可苏蓉蓉却视而不见,她心里憋着怨,哪里还会理会他的想法。
而后又是一阵沉默,殿内的气氛又再次僵了下去。
就在苏蓉蓉以为,他会气得暴跳如雷时,却不想竟听到一声冷笑。
“蓉蓉。”他的嗓音凉凉,随即从嘴里说出的话,更是让苏蓉蓉心惊肉跳。
“…那你想怎样?”
“想我放了你?”
“好让你回家?”
一直以来,回家都是苏蓉蓉最大的心愿,她没想到竟会被暴君当面戳穿。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话,几乎让她脸上的血色褪尽。
“…蓉蓉,你想杀了我…也是为了回家,你想回到父母身边,所以才这样做,是与不是?”
心口剧烈的跳动着,有些话卡在喉咙里,却上不去,出不来。
可独孤琰却没打算放过她,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与他对视:“蓉蓉,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好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件事压在苏蓉蓉心里,已经一年多了。
从穿越过来之后,就像一个巨大的石头,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从最初的不忍心,下不了手,一步步被逼入绝境。
可哪知竟会如此荒唐,她任务没完成,家也回不去了,还糊里糊涂的做了妈妈,要和暴君这样的人共度下半生。
“…蓉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竟透着蛊惑之意,从耳畔边幽幽传来:“…你只要说得出,我可以既往不咎。”
“…甚至我可以为你…找到他们…”
“让你们一家团聚…”
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能留住蓉蓉的心,他不介意陪她发疯,只要他的蓉蓉高兴就好。
找到他们?找到她的父母?
苏蓉蓉听了这话,身子颤了颤,鼻子也不禁一酸,竟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边哭边含糊不清的说:“…你找不到的,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的…”
“…因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这个时空…”
不在这个时空?那是个什么意思?
苏蓉蓉见再也瞒不住,也因憋在心里太难受,便断断续续哭着说道:“…其实我…我是异世来的…就在一年前…”
一年前也就是原身入宫之时,苏蓉蓉的思绪陷入了回忆。
任独孤琰再冷静如常,眸里的异色也几乎掩不住。
而后从苏蓉蓉口中所说,他才听出了头绪。
可越是接近真相,那个藏在背后的真相浮出水面,蓉蓉毫无保留的说出来后,他没想到竟会是那样残酷。
怪不得蓉蓉要杀他,竟会是因为这个缘故。
苏蓉蓉已经哭得精疲力竭了,就连嗓子也嘶哑起来。
那拥着她的手指抚过来,指尖摩挲着她的背脊,透过薄衫,就算是炎炎夏日,都能感到那惊人的凉意。
余下的日子,苏蓉蓉的话越发少了,自从那日和暴君坦诚相待后,她的精神也越来越差。
即便是醒着,也是两眼无神,望着窗外发呆。
这一来,可愁坏了秋芸,她不知内情,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张太医还是像往常一样,隔个一两日,就来为她把平安脉。
可每次看她忧思重重的模样,也只是摇头叹气,他真担心这么下去,熬到生产那日,贤妃她会熬不住。
可这样丧气的话,他可不敢直接和皇帝明说。
而独孤琰每日下了朝,也只是尽所能的陪着她。
可每当他靠近过来,苏蓉蓉眼里的冰冷,还有那深深的抵触,都会让他热乎的心,沉到了谷底。
头一次,独孤琰竟觉得无能为力。
就算他是主宰人间的帝王,在他心爱的女子面前,他竟什么也做不了?
连她的心都越来越冷,除了那副空壳,他竟什么也留不住?
这种无力感,让他铁石的心越来越沉。
就像是若干年以前,甚至比年幼之时,被母后抛弃的那种伤痛,还要让他沉痛百倍,甚至千倍。
五个月后
夜已深,雪越下越大。
天泽宫里却灯火通明,宫人们也神色紧张,守在殿外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万公公望着屋里那头,又看了看那纹丝不动的颀长身影,眼里布满了忧色,皇帝都在外面站了快两个时辰了。
“陛下…”他忍了忍,还是步了过来,出声劝说道:“…这天寒地冻的,您龙体要紧,不如奴在这里替陛下守着,若贤妃娘娘生了,奴再知会陛下您…”
今夜是贤妃娘娘临盆之日,这生孩子的事,也不好说,也不是一时半会的,若是冻坏了龙体,该如何是好?
独孤琰却充耳不闻,眼睛直直的盯着那扇门。
屋里的声音似乎又小了下去,方才他听到蓉蓉凄惨的哭喊声,那声音就如刀子一样,割在他心口上,他哪能在这个时候,撇下蓉蓉不理?
透过风灯的微光,万公公看他的脸又苍白了几分,就连红唇的颜色,也暗淡下去。
万公公见此,也知道自己劝不住了,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默默守在一旁,不再作声了。
这个时候,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眼看着秋芸端着铜盆,急步从里走了出来。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就快连盆都端不稳了。
入鼻的血腥味,让独孤琰心头一紧,他再也抑制不住,快步上前道:“怎么一回事?贤妃如何了?”
“娘娘她…她…”秋芸想到殿内惊心动魄的场面,声音近乎带着哭腔:“…娘娘她体力不支…”
话音未落,就看到墨色的身影如风一样,越过她往殿门那头步去。
万公公不由急了,脸色跟着一变,在身后唤道:“陛下…万万使不得啊…”便追上来要阻拦皇帝。
妇人生子血腥污秽不说,何况皇帝还是天子,这样可是有损帝王福泽的,对龙体更是大大有损。
“陛下,您不能进去…”
那句不吉利还没说出口,就对上帝王猩红的眸。
随即皇帝的话,就如冰刀子刮过来,狠狠打在他脸上:“…万全,你再胆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
万公公自然相信,他伺候皇帝这么久,哪里会不知晓他的性子?
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惊得里面的人心胆俱裂。
独孤琰脚步越来越快,映入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了口凉气。
龙床上的人儿披头散发的,触目惊心的血,染红了一片,因着阵痛,她的小脸越发惨白,就如被风雪摧残的花朵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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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婆惊魂未定下,才看清来人是谁?
连同着伺候在侧的医女,都是骇得面无人色,噗通数声跪满了一地。
“蓉蓉…你怎么样了?”独孤琰没有理会众人,一把握住她的小手。
前所未有的,他竟感到害怕,指尖也禁不住颤抖着,哪里还有一贯的沉着冷静。
苏蓉蓉眼眸半睁半阖,好似听到有人唤她。
可她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应该确切来说,她觉得自己浑身软绵绵的,就连睁开眼,都那样费力。
她是不是要死了?
生孩子的痛苦,还有对这个世界的留念,都让她意志越来越薄弱,就快要撑不下去了。
“蓉蓉…你看看我?”
那人却仍旧不放弃,在耳边温声唤她:“蓉蓉,你听见我说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