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珩廷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反手搂住身旁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的暗夜,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行了,看来朕这真龙天子确实不一样,这药对朕没啥副作用。今天就这样吧,过两天看看朕有没有年轻了点。”
说完,他搂着暗夜,“天色尚早,媳妇儿,回宫我给你讲故事去。”
不等暗夜回话,他便拉起暗夜的手,回头对父王和爹爹拱了拱手,“父王,爹爹,我们先回宫了。”
两人大步流星地出了密室。
背影潇洒至极。
仿佛刚才吞下的不是可能致命的毒药,而是一颗普通的糖豆。
只有盛琰,看着那个背影,敏锐地察觉到,盛珩廷搂着暗夜的手,青筋微微暴起,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父皇……”
盛琰想要追上去。
盛遂却伸手拦住了他。
“让他去吧。”
盛遂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他在你面前,是绝对不会示弱的。这时候,只有你爹爹能陪着他。”
……
寝宫内。
殿门刚一关上,盛珩廷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瞬间碎裂。
他身形猛地一晃,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廷哥!”
暗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将人半抱半拖地弄到软塌上。
此时的盛珩廷,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只觉得体内的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那种剧痛简直像是要把整个人撕裂开来。
“没事……”盛珩廷咬着牙,还在强撑着笑,“就是……有点热。”
暗夜的手都在抖,他迅速解开盛珩廷的衣领,眼圈通红。
“你为什么要吃!”
“你明明知道那药有多危险!”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嘘——”
盛珩廷伸出手指,按在暗夜的嘴唇上。
指尖滚烫,像是着了火。
“小四,难道咱们当爹的,真要看着儿子傻乎乎等到千年后吗?”
他看着暗夜的眼睛,声音有些虚弱,却异常坚定地笑了笑。
“琰儿预知着大盛未来百年的命运。有他在,大盛定然能开创百年盛世,国泰民安。”
“朕身为大盛的帝王,必须为这江山和百姓,想办法留下琰儿这百年难遇的储君。”
“作为一位父亲……”
盛珩廷愉悦地笑着,捏了捏暗夜的手,“儿子随我们,痴情种。”
“琰儿为了凌柒那孩子,是真敢拿命去搏。我们挡他一时,挡不住他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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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世上,哪有真能活千年的人呐?”
“那个傻孩子,是在逆天而行。”
“这逆了天的罪,就让为父帮他顶了吧。”
盛珩廷喘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吊儿郎当的笑。
“小四,我若不逼他,他那痴情的心思就淡不了,想离开的心思就收不回。”
“这大盛江山,还等他去接呢。”
“我要是凉了,顶多是换个皇帝。他要是凉了,大盛就绝后了。”
“胡说八道!”暗夜低吼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什么大盛,什么江山,我都不管!”
他将脸埋进盛珩廷的颈窝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你不准有事……听到没有,不准有事……”
盛珩廷感受到颈侧的湿意,心都要化了。
他强忍着体内如岩浆翻滚般的剧痛,抬手轻轻抚摸着暗夜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小四乖,我不会有事,百毒不侵是真的。”
“就我这脾气,阎王爷若是敢收我,我就去给他地府闹个翻天覆地。”
盛珩廷低下头,在暗夜的耳边亲了亲,声音低沉而温柔,“何况……我还得陪着你,一起过个百八十年呢。我怎么舍得扔下你一个人。”
暗夜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盛珩廷笑了笑,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安抚和眷恋。
“走,去陪朕睡会儿。等睡醒了,这药劲儿也就过去了。”
暗夜没说话,只是扶着他回了卧房。
盛珩廷躺上龙榻,暗夜便在他身边合衣而卧。
盛珩廷的脾气,他从小就清楚。
想做什么便没人阻止得了。
既然如此……
暗夜低笑一声,牵起盛珩廷的手指吻了吻,“廷哥,黄泉碧落,我也随你去。”
……
翌日清晨,紫禁城的钟声还未敲响,一声尖锐的惊呼便划破了养心殿的死寂。
御前贴身太监吴公公手里的拂尘,“吧嗒”一声砸在铜盆里,水花四溅。
“来人啊!快传太医!陛下叫不醒了!”
不多时,消息传去东宫。
盛琰连朝冠都没来得及戴正,提着衣摆就往养心殿狂奔。
到了寝宫门口,只见跪了一地的太医,一个个脑袋磕在地砖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屋内气压低得吓人。
盛琰大步跨进门槛。
龙榻之上,盛珩廷安详地躺着。
面色红润,呼吸绵长,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正在做一个美梦。
可无论怎么推,怎么喊,他就是没半点反应。
“怎么回事?”盛琰声音冷得掉冰渣。
太医院院判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两步,也不敢抬头,“回……回太子殿下,陛下脉象平稳有力,并无病灶。只是……”
“只是什么?说话别吞吞吐吐的。”
“只是这脉象沉如深海游龙,缓若冬眠之蛇。这……这像是传说中的龟息之兆,臣等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脉象啊!”
盛琰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长生药起效了。
但他没想到副作用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直接把人干成了植物人。
一直坐在床边没说话的暗夜,突然开口,情绪淡淡,“都滚出去。”
声音沙哑轻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屋内只剩下盛琰和暗夜,以及躺在那儿当睡美人的盛珩廷。
暗夜手里紧紧攥着盛珩廷的手,那双手虽然温热,却给不了他回应。
“爹爹……”盛琰跪在床榻边,心情沉重地轻声唤道,“您若能听见声音,稍动动眼珠也好。”
盛珩廷没有一丝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