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教宗阁下乐意,他也不能乐意。
见这人不再搭话,向之辰慢慢搅拌着锅里的汤,一边问1018:「什么时候给我弄个皇帝当当?我觉得你比季玌更适合当皇帝。」
1018冷笑:「不是你当皇帝吗?怎么需要我比季玌好?」
向之辰理直气壮:「因为我不擅长政务啊。以前不也都是你替我处理?」
吃过午饭,几人继续上路。
到中心大教堂的最后这段路,如果加快些速度是能在天黑前走完的。在锡山镇已经能够看到远处教堂高耸入云的尖顶。
西尔维斯特说:“今晚由我和他一起。”
赫伯特摇头。
“等回到中心大教堂,你们会有很长时间可以叙旧。今晚,还是留给我吧。”
他看向向之辰,这个真正能决定这一切的人。
向之辰轻轻叹了口气,点头。
……
被褥窸窸窣窣地刮过皮肤,向之辰长出一口气,指尖微光闪烁,放了一个治愈术。
赫伯特从背后揽着他的腰,问:“身上难受吗?我给你揉一揉好吗?”
“用不着了。”
青年腰间不见天日的皮肤柔软细腻,赫伯特不出一言,手指轻轻地揉捏。
向之辰转身抱住他,轻声说:“其实我们也没认识多久。”
“是啊,总共也只有几个月。”赫伯特说,“但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不是吗?我也是最愿意包庇你的一切的人。”
向之辰语气带笑:“你是说,即使我现在翻窗户离开,你也不在意吗?”
“当然。”
向之辰沉默片刻,翻身坐了起来。
“赫伯。”他说,“其实我并不能理解你,或者说,你们所有人对我的感情。”
“这很好理解,但也不需要你理解。”赫伯特说,“毕竟这种感觉的产生和你有关又无关。你没必要为此感到烦恼,也不必想着回报什么。”
“大部分人都不是这么想的。”
向之辰轻声说:“我以前被很多人爱过。具体的有,广泛的也有。面对面深交的有,只是从某些影像或文字看到我极其浅薄的一面的也有。”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爱我?”
赫伯特带着微笑说:“亲爱的,这不是需要考量的问题。你只要被爱就好。”
向之辰轻轻摇头。
“被爱会有副作用。我会被爱推着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说不中听的话。大多数时候,我只想更孤独一些。”
赫伯特沉默。
“那么,你更愿意跟着他们回到中心大教堂,做一个囚徒吗?”
向之辰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侧脸。
“赫伯,在那之前,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囚徒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赫伯特握住他的手背,嗓音干涩。
“亲爱的,或许,你不必那么悲观。”
他的声音和另一道熟悉的电子男声重合在一起。
1018说:「我找到让你顺理成章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了。」
「什么?」
「做神的一部分。」
……
第二天上午,赫伯特和他们在中心大教堂外分开。
西尔维斯特问:“你真的决定不受封吗?如果事情顺利,你以后在外面也会更好谋生。”
“没必要的。”赫伯特说,“我已经决定以后做一个村夫。如果有朝一日你们不再需要他留在这里,至少,他还可以回到我们的小屋。”
他对向之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向之辰看着他格外坚毅的神情,浅笑道:“希望上天能给我一个惊喜,让我不那么被需要。”
霍尔并不方便在中心大教堂内现身,他沿着密道先回到了圣职人员们的生活区域。
西尔维斯特引着他走进中殿。
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交错在空旷的大殿中。不久之前,这里刚刚为一个新生儿举行过洗礼。
向之辰在喷泉池旁停下,开口叫住西尔维斯特。
“西尔。”他说,“我还没有接受过洗礼。”
西尔维斯特的背影缓缓停下,他转身看向他。
青年的身影逆光,他看不清对方面上的神情。
“你愿意接受一次洗礼吗?洗去身上的污秽,从此迎来纯洁的新生?”
向之辰摇摇头。
“纯洁吗?我并不认为这会让沾满污秽与欲望的我变得纯洁。”
西尔维斯特不合时宜地想到当初此人关于每分钟刷新的贞洁的豪言壮语。
他扯扯嘴角:“那你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我只是想,或许这件事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向之辰说,“或许它只是对东方人不起作用?”
“即使是霍尔也不会轻易接触圣水。对真正罪孽深重的生命,不管他的种族或籍贯,圣水都是毒液。”西尔维斯特说,“其实我确实很好奇,它为什么认定你是纯洁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即使是曾经对圣水毫无感受的圣子也会感到刺痛。
因为他们行走人间时增长的罪孽。
向之辰半跪下去,掬起一捧水。
他像对待平凡的溪流,慢慢饮尽掌中的清水。
喉结上下滚动,他轻轻用拇指抹去唇边的水迹。
“又或者,它只是不在意我。”
“我们当中不会有人疯狂到主动去饮圣水的,只有你。”
西尔维斯特伸出手,手掌浸入水池的波光中。针扎般的刺痛很快让他的手掌微微发红。
向之辰的指尖始终浸泡在池水中,依旧是平常至极的粉白色。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被神忽略也是一种眷顾。”
“很明显,我并不这样认为。”
向之辰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掌心的水。
“走吧。”
他依旧被安排在先前住着的房间,霍尔挪去了和父母住处更近的地方。
晚间,西尔维斯特照旧拿着经文敲响了他的房门。
“笃笃。”
没有人应。
那对银环的定位依旧在房间里。西尔维斯特心头一跳,推开了房间的门。
向之辰浸泡在浴桶里,面颊被热气蒸得泛出潮红。他歪着脑袋睡着了。
西尔维斯特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他把经文放在桌上,走到浴桶旁边,伸手进去试了试水。
还是温的。手掌有些刺痛。
西尔维斯特怔怔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不可置信地看着浸泡在其中的人。
他把向之辰晃醒。
“你疯了吗?”
向之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情愿地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用圣水沐浴?”
轮到向之辰愣住。
他发了许久的呆才想起自己身上不着一物,把西尔维斯特近在眼前的手推开。
福书网:
“什么用圣水沐浴?你是不是疯了?我为什么要从喷泉里打洗澡水啊?”
西尔维斯特满脸疑惑。
“那这为什么是圣水?”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房间呢!一边去!”
向之辰从浴桶里跨出来,背对他开始穿衣。
他的头发比刚认识的时候长了些,未擦净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后颈,顺着脊沟滑下。
白色的内衬被水浸湿,透出一片奶白的肉色。西尔维斯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等向之辰穿戴好那身纯黑的神父服,站在窗边对着自己来了个狂风术,西尔维斯特才问:“所以为什么浴桶里会有圣水?”
“浴桶里的怎么会是圣水?那是仆役们准备的。难道你觉得他们会从喷泉池里打水?”
西尔维斯特皱眉:“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
向之辰撩了撩半干的头发,在桌边坐下。
“难不成我还要专程对它做什么手脚?我只是睡着之前对它施了一个保温术。”
他从西尔维斯特手中接过经书,干燥的指尖在西尔维斯特的手背上擦过。
灼热的痛感。
西尔维斯特寒毛倒竖,站起来带倒了椅子。
向之辰诧异:“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西尔维斯特握住向之辰的手,忍着疼痛把那只白皙细长的素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向之辰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你要干什么?”
“你竟然……你怎么会?”
他还没说出缘由,门便被敲响了。
霍尔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之辰?你在吗?我父亲有些话要跟你聊一聊。”
西尔维斯特松开他的手,猛地拉开房门。
霍尔和霍利斯站在门口。
霍尔看见他,疑惑道:“你在这干嘛?不会又想做坏事吧?”
西尔维斯特并未理会,只是对霍利斯说:“阁下,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异变。”
“异变?”
这在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什么好词。
西尔维斯特侧身让两人进入房间,快速说:“是的,异变。我触碰他身体的时候,产生了类似泡进圣水时的感觉。”
霍利斯半信半疑地伸手戳戳向之辰的手背。
“什么?没有。”霍利斯说,“孩子,我比你更年长,犯下的罪孽也更多。但是我并没有感受到你说的那种感觉。”
霍尔呵呵一声,伸手去逮向之辰的手:“其实只是他不愿意被你碰,所以施了……嗷!”
他立刻跳开,惊异地看向刚才触碰到向之辰的指尖。
他的手指被灼伤一大片,表皮微微发黑,露出下面的粉色的肉。龙强大的体质正让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被修复。
霍利斯抓住他的手,惊疑道:“这是烧伤?”
向之辰两手一摊:“我没放火!刚才教宗阁下不也碰了我?”
“那怎么会……”
西尔维斯特和霍尔对视一眼。两人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第二天早上,向之辰站在教堂门口和往来的教众挨个握手。
霍尔疑惑道:“这是要干什么?”
西尔维斯特说:“我们得找出被灼伤的原因。”
“这就能判断?被烫到的好像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吧?难道你是年轻女孩子,或者我是年轻女孩子?”
西尔维斯特不语,眯眼看向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那男人走到向之辰面前,看了眼他旁边的牌子。
“欢迎握手,愿主神保佑你?”
向之辰站了半天,都已经麻木了。
他的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擦过,几乎是立刻,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惊呼——
“天呐!你是什么?”
霍尔一把揪住他的后领,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他是什么不好说,但你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瞟了一眼男人被灼得发黑的手,压下声音恶狠狠地问:“如果现在我把你扔进圣水里,你会变成什么样?”
……
“所以,事情已经差不多有结论了不是吗?”向之辰躺在椅子上半阖着眼,“被惩罚的人是对我产生色欲的人。”
西尔维斯特皱眉:“你不觉得这个时机有些太奇怪了吗?为什么以前什么都没发生,非得是现在?”
向之辰轻笑:“难道是主神满意我对祂的忠诚?”
他的笑容轻松惬意,另两个人却没有一点笑模样。
西尔维斯特沉声道:“或许,你说的对。”
霍尔上前用手背贴上向之辰的胳膊。
“滋啦”一声,房间里弥漫开一股烤肉的香气。
向之辰无奈地捂住脸。
“好吧,朋友们。我觉得这是主神对我的眷顾。祂不愿意看我再陷入被各种各样的男人按在床上的可悲境地了,所以就让所有想睡我的人被烫掉……嗯。”
霍尔干笑:“我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没办法,这是我这些年来一直追求的事情。”
向之辰靠回椅背上。
“保险起见,我们最近还是不要有肢体接触了吧?”
西尔维斯特却忽然开口:“主神真的只是想要为你提供庇护吗?”
“什么?不然呢?”
西尔维斯特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他自小倒背如流的词句。
“主神用祂的影子化作云,为劳作的子民投下荫蔽;
主神用祂的血液化作水,为辛勤的子民洗去劳尘。”
他沉默片刻,说:“和一般流通的经文不同,其实前面还有一句。”
“主神用祂的性征化作圣水,为贫瘠的子民繁育壮大。”
向之辰:“……啊?”
这话什么几把意思?
霍尔也宕机,直接问:“什么行政?”
西尔维斯特瞟他。
“主神是无性的,也可以是任意一种性别。如果你愿意把祂当作女性,圣水池就是祂的子宫,圣水是祂孕育子民的羊水。你我从祂的子宫中脱出,成为祂膝下的幼子。”
向之辰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啊?”
他抬起手崩溃道:“你们知道羊水其实是胎儿的尿吗?”
西尔维斯特别开脸。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向之辰蜷缩在椅子上小兽般呜咽。
霍尔想抬手拍拍他,又老实地缩回手。
“那怎么办?和之辰接触过的普通清水都变成圣水了,他又不是个子宫!”
向之辰彻底失态:“你神经病吧!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啊!”
霍尔喏喏地闭上嘴。
西尔维斯特沉吟:“他也可以是。”
他拿起手边的那本通行版经书,道:“我要去藏书室找一些资料,然后和教宗阁下商议。这件事,你们都不要声张。”
“呵呵,放心吧。”向之辰双手抱头,“我不会出去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宣布我是主神的生//殖/器的。”
什么鬼东西啊!
他质问1018:「这就是你说的“变成主神的一部分”?」
「嗯哼?」
「这和我离开这里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很好理解吗?你的本体收集够想要的东西了,就可以把你召回了。」
向之辰怀疑道:「祂召回我?祂要怎么召回我?」
「当然是,让祂的教众重复当年祂成神的过程。唯一不同的是,你只是死去,不会为任何人降下恩典。」
向之辰手掌下的脸抽动了一下。
「祂当年是怎么成神的?」
「火刑。」
「我日你……」
大脑一空,1018自由地临时切断了双方的链接,向之辰的咒骂堵在喉口。
三天后,霍利斯在告解室中对他说出了同样的结果。
唯一的特殊之处是,这场告解由霍利斯对他坦诚。
“亲爱的孩子。”他说,“对你的遭遇,我感到抱歉。但我同样为我的儿子能够参与到祂神圣的行动中深感荣耀。”
“就这样?”
这并不是一次严肃的告解。向之辰从来没有学习过神父们的行事方式,他能做的只是坐在小小的木窗后,倾听教宗带着崇敬和怜惜的话语。
霍利斯的声音停了很久。他说:“恐怕就这样。”
向之辰深深吸了口气。
“那么,我想我明白了。你们需要我怎样做?”
霍利斯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年龄相近的儿子而对他产生了移情,还是为了他效力一生的教派感到激动。
“孩子,恐怕我们会用和当年祂成为神的方式,为你举行一场同样的仪式。”
沉默在狭窄的告解室里持续了许久。
向之辰问:“那么,究竟是什么方式?”
霍利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忘了,向之辰并不信仰他们的主神。这样幼儿也能倒背如流的故事,他恐怕从未听说过。
他不得不亲口对小窗后的青年下最终的判决。
“祂的一切恩典起于那场火刑。”
祂的一切恩典起于那场火刑。
人们把祂架上行刑架。
粗糙的麻绳绑缚祂的臂膀,磨破祂的皮肤。
祂的脊背贴在圆木,躯体化作起伏的山峦。
祂的面庞平静安详,对祂的子民布下最后的道:
行遍每一座高山,亲昵家人与同伴。
火,火点燃木柴,舔上祂的脚尖。祂无言无语。
变成焦炭,变成碎块,变成灰烬。
祂随风飘零,化作风间的落叶,化作田中的丰实,化作而后诞生的你与我与他。
……
向之辰轻声说:“听起来是一场残忍的谋杀。”
霍利斯苦笑。
“如果你把祂当作一个普通人看待,那便也是吧。”
他看着那片小窗,问:“孩子,你愿意吗?回到祂神圣的躯体,或者回到漂泊的生活,此生禁欲,保守这个秘密?”
“感谢您给我第二个选项。”向之辰苦笑,“只是有些事恐怕不可避免,看您儿子的反应就能得出结论了。”
“我会回到祂的躯体。”
半个月后。
向之辰眼前又浮现出熟悉的血红的倒计时。最前面的那个代表小时的两位数刚刚变成了“00”。
他披上霍利斯指定的粗布麻衫,问1018:「待会就结束了,下一个世界去哪?」
「去做点你熟悉的业务。」
「我熟悉的业务?你别告诉我下个世界我要做风俗业?」
1018尬笑:「咱们俩也没有那么频繁地做这种事吧?」
「怎么没有?说实话,下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送你去当大明星。」
啊?
向之辰皱眉:「你不可能连续给我安排两个休假世界,况且这个世界本来说好了休假,结果还没修成功。」
福书网:
「嗯……确实没那么简单。下个世界,你是个很火的大明星。」
向之辰心头一跳。
「你说的不会是那种……」
1018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美丽的……两面三刀的……嚣张跋扈的……业务能力超差的……」
向之辰麻木补充:「有背景的贱人。」
1018笑:「亲爱的,你真聪明。」
「噢,毕竟我以前是从业者。那种贱人我没见一百也有八十了。」
「那么演好那种贱人,对我们影帝先生来说并不困难,对吗?」
「噢亲爱的老公,网友看到我的真面目,会把我细细砍成臊子的。」
「没那么大。」
门吱呀一声开了。
霍尔的黑眼睛从门口小心翼翼地露出来,来回张望。
他见房间里没人,松了一口气推开门。
他对向之辰伸出手,压低声音:“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向之辰的目光出乎他意料的平静。
“我哪里都不去。”
霍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他眼中比任何宝石还要闪耀的灰眼睛只是平和地望着他。
“没关系的,霍尔。”向之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说过你会忠诚于我,那么,你也不会违背我的决定,对吗?”
龙陷入长久的沉默。
双臂被绑缚在圆木两段,麻绳擦出刺目的血痕。
向之辰沉沉呼了口气。旁边的执事动作有些迟疑,他对他笑笑。
“没关系。疼痛是难免的,但如果能结束我颠沛流离的命运,为你们带来可以触碰到的一切,那么我自愿。”
对方原本担忧的眼睛里,情感忽然褪去,变为更为崇敬的狂热。
向之辰表现得太像一个圣人了。光是面对痛苦时的平静就让他们无法想象。
脚下干燥的松木劈成细细的柴,散发着库房里沉积的尘土飞扬的气息。向之辰看着眼前最后三分钟的倒计时,闭上双眼。
1018说:「接下来,我会为你展现一场“神迹”。别担心,疼痛屏蔽阈值已经拉到100%,你不会感到痛苦。」
「是啊。」向之辰说,「很快就要结束了。」
霍利斯拿起经书,朗读那段他曾在忏悔室中背诵的经文。向之辰的目光落在执事手中的火把。
“火,火点燃木柴,舔上他的脚尖。”
松木和大量用于引火的松针被引燃,火舌顷刻间照亮向之辰骤缩的瞳孔。
他在人群中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赫伯特握着匕首的手臂青筋暴起,他发狂般挤开观礼的人潮,对维持秩序的执事举起刀——
他被人拦住了。
霍尔抓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要干什么?!你要违背他的意愿,毁了他的努力,让他在孤独中再瑀瑀独行四十年,乃至几百年?如果你忠于他——”
剩下的话,向之辰听不清了。
他在变成焦炭,变成碎片,变成灰烬。
狂热的人群一拥而上,试图用凡俗的手指接住圣人陨落前的余晖。
西尔维斯特站在钟楼的窗口。
一阵风吹过,拂动系着黄铜大钟钟舌的麻绳。
它和绑着向之辰的那些麻绳是同一种。
从前它们象征主神生前为万千生灵遭受的苦痛,自中心大教堂建成那日起便兢兢业业地赎罪,如今人们却用它们再添罪业。
青年的身影化成纷纷扬扬的尘土,被那阵由西吹来的风带去他来时的方向。高台上只剩下那些维持原状的麻绳和木制的十字架。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的同时,火终于引燃了它们。
“当——当——当——当——”
为圣人行过的四十年岁月。
为曾经发生过的欲望的虬结。
-------
作者有话说:下个小世界是he!(大叫)
不过下个小世界不是所有人都会正经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