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之辰冷脸坐在大殿上。
他叹气:「新长的脑子就是难用。为什么今天早上母后只是不准我多喝甜汤,我就感觉自己这么生气?」
「因为你最近太娇纵了?」
「那现在开始我也对你生气。」
关湛的衣角被拉了拉,他俯身把耳朵凑到小皇帝旁边。
向之辰眨巴眼睛:“王叔,朕想要一只黑眼睛的灰兔子。”
关湛:“?”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应下:“待会臣叫他们去给陛下寻,抓一只最温驯漂亮的。”
向之辰面色凝重:“朕不要那种会长成驴脸的丑兔子。”
关湛:“……臣明白。臣叫他们给陛下找一只最温驯漂亮的短脸灰色小兔子。”
向之辰满意地点头。
关湛对旁边的侍官吩咐下去,眼神警告正准备写起居注的史官。
小孩子要玩意儿的事就没必要写了。
向之辰坐在大殿上惦记他的汤圆三世,眼神扫过下方站的一排老少。
老的都老,少似乎只有穆安一个人。
考题是关湛和他商量过的。这人似乎并不把自己当小孩,自从发现他还是有一点想法,时不时就要跟他探讨一番。
向之辰无聊地坐在龙椅上,回想小兔脑袋毛绒绒的手感,指尖快活地动了动。
关湛附在他耳边庄严道:“陛下,您是喜欢深灰色的小兔子还是浅灰色的小兔子?”
向之辰悄悄说:“要灰得发蓝的。”
关湛点头。
坐在下头答题的穆安一呆,眼神不经意往上飘,正对上关湛审视的目光。他连忙低下头继续答题。
皇帝真的是小孩?
邻家的小弟弟就喜欢跟猫啊狗啊的混在一起。他来之前,还手欠被村口王大娘家喂的大白猫抓了一道,哭了半宿。
他阿娘捂着他的嘴说阿安哥哥明早要进京去,叫他别吵。四五岁的小孩子还在抽噎,哭累了才睡下。
见穆安落笔,关湛才缓缓移开目光。
此人听觉似乎不错。要是培养起来,兴许是个在陛下身边做近臣的苗子,只是不知品行如何。
底下的殿试要写上两个时辰,向之辰坐饿了,昏昏欲睡地看着八十多岁的老头。
忽然手里被塞了一团软软热热的毛东西,还傻乎乎地拱他的掌心。向之辰一惊,抬眸看向关湛。
关湛抬起食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吟吟道:“天气还有些冷,陛下暖暖手吧。”
「1018!兔!」
1018憋笑:「兔会不会在你怀里拉豆豆然后吃掉?」
「闭嘴。」
关湛也等得有些无聊,见小孩爱不释手地摸着小兔脑袋,半跪在向之辰身边轻声问:“陛下不妨给它赐名?”
向之辰轻轻捋着小兔的脑袋毛,也小声说:“朕决定叫它汤圆三世!这是朕上回看书的时候瞧见的西洋人起名的法子。”
关湛问:“西洋人还有叫汤圆的吗?”
向之辰摇头。
“他们起名的时候不避讳,而且会给小孩起亲近的人的名字。如果爹叫王五,儿子叫王六,孙子也叫王五,孙子就是王五二世。”
关湛点头:“那陛下的汤圆一世和二世呢?”
向之辰严肃瞎编:“汤圆一世是朕小时候的兔娃娃,二世是朕以前见过的另一只兔子。”他顿了顿,“后来二世变成驴脸兔子了。”
“噗。”
穆安刚笑出声,嘴角忽然僵住。
他面前的纸张缓缓覆上一层阴影,关湛沉声问:“陛下出的考题,就这么好笑吗?”
穆安:“……”
一只带着刀茧的大手抽走他面前的题纸。视线草草扫过,忽然皱起眉。
“你竟然……”
穆安背后发了一层冷汗,连忙起身又利落地跪下,磕了个干脆的响头:“回王爷,草民愚见,不知陛下与王爷可否一听。”
关湛刚要夸他,声音堵在喉口。
他转身回到抱着兔子的小皇帝身边,俯身把他的题纸放在向之辰面前:“陛下觉得呢?”
向之辰新长的脑子使劲转转。
1018说:「可以一听。殿前失仪是大罪,要是不听,接下来就该拖出去几十廷杖打个半死再永不录用了。」
向之辰缓缓开口:“王叔,朕以为,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穆卿所书也不无道理。只是朕有些好奇,他是要说什么?”
考题里还有1018的手笔。
最近朝野上下因为治水吵得不可开交。中原一连几年发旱,缺失的降水堆积起来也难以为继。再加上中间横亘的那条河……
母亲河会狠狠地鞭笞每个不好好治水的皇帝。要是改道了,向之辰也可以提前滚蛋了。
就算知道关湛会把这件事处理好,那也是不计其数的人命。向之辰想想都吃不下饭。
1018脑门亮小灯泡:「那你们为什么不仿照互联网公司,在面试里让人写策划案,然后不录用对方呢?」
向之辰大喜:「还是你这个贱东西有办法!真是统至贱则无敌啊!」
这道题目就水灵灵地出现在了殿试的考题里。
穆安迟疑片刻,口若悬河道:“陛下,草民窃以为……”
向之辰瞟关湛的反应,感慨道:「不愧是主角受哇,说话就是……多。和我家锯嘴葫芦王叔很配嘛。」
「这还不是完全态。」1018说,「你眼前这位其实还是个高中生。等到了二十多岁会更厉害。」
「高中生好啊,人生中最有盲目希望的一段时间,而且还很博学。」
「宝贝,这是古代。古代人没有体系化的教育模式,穆安这个年纪和刚起步没区别。」
向之辰抿嘴。
不知不觉间,大殿中安静了。关湛问:“陛下觉得呢?”
陛下……陛下跟1018吵架去了,没听。
向之辰皱起眉,点头:“善。”
穆安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
他听见的是善不是骟吧?
1018叹气:「宝贝,没人会直接说善的。你这和说“吾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周身都火辣辣的痛”没区别。」
「别管,朕才七岁。」
关湛眼中带上浅浅一层笑意:“既然陛下说善,便是不计较你今日殿前失仪。只是我朝向来讲求礼节,今日如此,恐怕无法在朝中有所建树。”
向之辰和穆安的心都突突直跳。
汤圆三世发出嚓嚓的声音,向之辰垂眸一看,连忙把穆安的试题纸从兔子嘴里抢出来。
边缘被小兔牙啃出潦草的痕迹,向之辰拉拉关湛的衣袖,无辜地给他看嚼嚼嚼的汤圆三世和破烂的纸。
关湛:“……”
他拍拍委屈的小孩。
向之辰被他拍得鼓足勇气,端起架子沉声道:“既然无礼,便该学礼。”
关湛点头:“那便罚你在陛下身边做个礼官,学而时习。今日殿试名次依从旧制统一排布。”
穆安松了口气。
他跪在原地,心里惴惴,还不知接下来能不能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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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穆卿的题卷……朕看你的字不顺眼,还要练。不必再写了,出去。”
穆安又一叩首:“草民告退。”
出了殿门,他才发觉腿软得站不住,差点歪倒在地。旁边的内侍连忙搀了他一把。
“多谢。”
平南王方才说要他做什么?礼官?
陛下身边的礼官?
那他这到底算是落榜还是考中了?
向之辰也正在抓狂:「主角受不是要外派吗?他不出京了?」
「那岂不是更好。」1018说,「你现在还是个小宝宝,不会跟别人发生什么的。让关湛和穆安早点在一起不是很好么。或者你对他们两个里哪一个有意思?」
向之辰不语。
「……两个都有意思?」
「我在你眼里原来是这么糟糕的小男孩吗?我只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蝴蝶效应。」
毕竟以前每个小世界,剧情一旦发生偏移,都会从此冲着诡异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
「放宽心。你是个小宝宝呢,还有十一年才能跟男人睡觉。整整十一年,他们还能都是处男吗?」
1018想了想,补充:「就算穆安真当了安阳公主的驸马,那也没事。他和关湛不死,小世界不会出事的。」
向之辰闷闷:「希望如此。还有,不用重复我是个小宝宝了,我对小宝宝的定义是两岁以下听不懂人话的那种。」
汤圆三世默默变出几颗黑豆豆。
……
被带到金銮殿的时候,穆安还在发懵。
他刚从前三甲巡游的队伍里下来,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那春风得意马蹄疾,平南王一道懿旨就把他传进宫了。
新同僚看向他的目光不免艳羡,他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离能不动声色在御前行走,还远着呢。
把一个不拘小节的混球放在全天下最容易因为没规矩掉脑袋的地方,那真是和叫他把脑袋搁在虎头铡里没两样。
他随那自称田公公的内侍进了金銮殿的宫门,和桌上一只咔嚓咔嚓的灰兔子对上视线。
灰兔子动了动鼻子,三瓣嘴继续不屑地嚼嚼嚼。
一道清亮的童声说:“站那。”
哪来的小孩。
……小孩?
穆安咣当一声跪在青石地上,叩首道:“臣穆安叩见陛下。”
向之辰走过来绕着他瞧了一圈。
“穆卿,跪得那么响,你膝盖不痛吗?”
穆安:“……”
痛,痛死了。他怀疑朝堂上那些老头子私下里其实都换过膝盖。
关湛道:“同僚间偶尔会交流怎么跪能舒服些。还能站起来吗?”
“无妨,多谢王爷关心。”
向之辰弯腰摸摸他的额头,叹气:“这么好看的脑门,磕坏了朕就不爱看了。平身吧。”
他走到桌边坐下,钳制住汤圆三世,接收到一个鄙视的小眼神。
关湛在另一边坐下,看穆安颤巍巍站起来,差点一个腿软扑倒。
向之辰发愁:“穆卿,你比朕还需要修习朝中礼仪啊。当真能做礼官吗?”
穆安又要跪下去,他连忙摆摆手。
“罢了罢了。待会你去太医院领点伤药吧。坐。”
穆安谢恩,老实巴交地在桌边坐下。
关湛打量他良久,见向之辰没有先开口的意思,问:“你知道自己和同年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穆安答:“年轻。”
关湛点头:“那你便也该明白,你少了什么。”
穆安答:“开先者,谢独早。”
向之辰低头看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
关湛又略一点头:“你有自知之明便好。你不过舞象之年便高中,如今又在陛下身边侍奉,同僚恭维自然不会少。只是你该明白,你究竟是什么,莫要因为他人吹捧得意忘形。”
穆安恭敬道:“臣明白。”
关湛看向向之辰:“陛下觉得呢?”
向之辰眨巴眼。
“朕给你封鸿胪寺丞,可不是叫你去给鸿胪寺少卿打下手的。你就在朕身边做些文书事务吧。”
“臣明白。”
向之辰叹气:“主要是看着这只兔子……它爱吃纸。要是它啃了朕桌上的折子,朕拿你是问。”
穆安对汤圆三世肃然起敬。
小兔子又鄙视地看着他,左巴和右巴一开一合就把一根干草咔嚓进去。
“朕给你分了宅子,你应当已经去过了。家中爹娘还在吗?”
穆安点头:“臣家中父母身体尚且康健,另有三个幼弟和两个幼妹。”
向之辰:“……那你努努力让朕赏你,换个大点的宅子吧。”
给他分房子的时候忘了古代人不会避孕了。这事闹的。
穆安又谢恩。
关湛道:“除了文书工作,你还要协助陛下完成每日的课业。”
穆安露出真心实意的笑:“臣遵旨。”
向之辰表情凝重。
他怎么感觉这人会把他的伞撕掉?
几个月后,向之辰趴在桌上,手指把兔脑壳的毛毛戳出一个小窝:“汤圆没有上巴,只有下巴、左巴和右巴……”
穆安点点桌面:“陛下该温书了。”
向之辰绝望地看着他。
他背东西快,但仅限于短期记忆。奈何穆安最喜欢的就是冷不防抽查他一个多月前学的东西。
他热泪盈眶:“穆卿,朕还是小孩子呢。现在学太多把脑袋学坏了怎么办?”
穆安慈爱地微笑:“一日之计在于晨,少而学者如日出之阳……总之天下未有不学而成者。”
“你又掉书袋!”
“臣也没办法。臣自小就是在这些书册中长起来的,像陛下这般大的时候就能把这摞书倒背如流……”
向之辰自暴自弃地捂住耳朵。
「我许愿今天晚上有人给我王叔下药然后这俩人滚到一起!」
「安安哥哥才十七,这不能播。」
「那我啥时候长大。」
「如果你是说可以播,十一年后?」
「。让我一直背文言文还不如杀了我。」
「至少到了下个小世界,你就会变成一个满腹经纶的厉害宝宝。“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对吧?」
「对你个头。」
向之辰趴在桌上可怜地哼哼。
“安安哥哥,好哥哥,我们背过就算了吧?不要再提从前的东西了,朕已经融会贯通不需要它们了……”
穆安笑:“陛下,您连记都记不住,谈何融会贯通呢?”
“哼哼朕就是融会贯通了朕不要背……”
穆安装模作样叹气:“那臣可要告诉王爷了?就说,陛下已然融会贯通,博览群书……”
向之辰一听关湛的名号就犯怵:“好哥哥你别说了!朕背还不成吗?非要告诉王叔?”
穆安满意:“这便是了。臣还怕这书在桌上摊开得久了,连汤圆都会背了呢。”
向之辰扯扯嘴角:“呵呵,那汤圆真是一只聪明小兔。”
“汤圆是聪明小兔,主人自然也是聪明人。”
向之辰生不如死地从春天背书背到秋天,终于等到穆安十八岁。
“安安哥哥。”他托着下巴,“朕要送你大宅子。”
穆安笑:“那臣先谢过陛下。”
汤圆从手掌大的一团长成了成年人小臂长的巨兔。向之辰抱一会就觉得手酸。
“陛下这样可不行。”关湛叹气,“力气太小了,还拉不开弓呢。臣像陛下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可以拿着短弓打兔子了。”
向之辰看着怀里的汤圆:“……”
他已经习惯被这只肥兔子鄙视了。它天生就是一副看不起别人的模样,可能因为是天子的兔子吧。
关湛自知说错了话,伸手摸摸汤圆的脑袋:“它自然不一样的。太肥了不好吃。”
“……”
听起来更奇怪了。
「竟然说我的汤圆难吃。」向之辰恶狠狠,「今天晚上就给他下药。」
「下到酒里,把汤圆当下酒菜?」
向之辰嘴一撇。两颗眼泪珠子顺着睫毛掉下来,拍在汤圆的毛毛里,两颗晶莹剔透的小水晶。
关湛愣住:“陛下?”
「1018你是个混蛋!看下次见面我抽不抽你吧!」
关湛手忙脚乱地把他抱起来,改口道:“好吃的。陛下养的小兔子肯定好吃。”
向之辰哇一声哭出来。
“汤圆是朕的朋友,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要吃它!朕又不是短了你的份例!”
“噗。”
哭得红通通的眼睛转向他,穆安早已练就装作无事发生的本领:“陛下,怎么了?”
“你刚刚笑朕了是吧!你的大宅子没有了!”
穆安挑眉:“陛下,为君之道……总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朕不要理你们了!”
向之辰彻底躺平:「这俩哪天上本垒通知朕一声。朕装死了。」
1018笑:「会的。至少现在我没看出有什么走偏的苗头。」
「废话!对自己养大的孩子起邪念还是人吗!」
「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那时候不是人!」
向之辰闭上眼嘎一下装死了。
可本垒一直遥遥无期,向之辰这个皇帝一当就是十年,当得他有点死了。
“王叔。”他可怜巴巴地喊,“这个我不会写。”
再开朗的小男孩,连着上十年学全年无休都会很崩溃的。
关湛放下手里的兵书,凑到桌边瞧了一眼。
“修兴国寺?国库里恐怕没有太多盈余。陛下觉得呢?”
向之辰托腮:“朕不知道。”
关湛叹气。
“怎么陛下小时候还很乐意参与政事,长大反倒犯懒呢?”
向之辰还像小时候一样对他可怜地眨巴眼:“因为朕现在根本不必长大。有王叔,还有穆卿,朕也没有多少需要操心的事情嘛。”
关湛垂眸,沉沉叹了一口气。
“陛下……这可不成啊。人总要长大的。国事繁杂,要是哪日陛下忽然觉得臣和穆大人都不可信了呢?”
向之辰蔫蔫:“王叔是忠臣中的忠臣。毕竟要是咱们叔侄俩调换一下,朕一定会反了你。”
关湛:“……”
他怎么不知道是该先谢小皇帝的信任,还是该先跪下请罪,哭着解释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呢?
穆安笑眯眯道:“说到长大,陛下年纪不小了,朝中断断续续有几位大人上书请陛下趁早考虑子嗣。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向之辰抬头:“哈?”
他呆滞:“你们比朕大十多岁都没成家,怎么还要朕先成家?”
“嘻嘻,因为陛下有皇位要继承啊。”
向之辰往后一倒装死。
穆安继续加码:“若要臣来说,陛下真该向汤圆三世学一学。它如今可是已经有数不清的兔子兔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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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躺在他怀里吧唧嘴的已经是汤圆七世了。
向之辰不语,只是装死。
关湛点头:“先帝也是陛下如今的年纪大婚的,隔年便有了陛下。”
向之辰自暴自弃:“我不会。”
“这好办。太后娘娘自然会选几个知人事的宫女。”
向之辰面露难色。
“王叔。”
关湛点头:“陛下直说便是。”
“其实,朕不能人事。”
“……”
“……”
令人窒息的安静弥漫在御书房里。
穆安呆滞片刻,嘴比脑子快,开口安抚道:“陛下或许只是年纪太小了,还没长成呢。”
“可你们刚才说朕的父皇这个年纪都在跟母后生朕了。”
1018嘎嘎大笑:「你真是豁出去了!」
向之辰冷笑:「要是我能跟男的生,还用说这种话?」
「之前能生的时候不愿意生,现在愿意了?」
「其实现在也不愿意。要的就是这种隔岸观火的安全感。」
关湛犹豫:“陛下说的是真的?没有骗臣等吧?”
向之辰欲哭无泪:“真的。朕从来没对哪个姑娘起过邪念。”
“这……这和念头没关系。”关湛迟疑,“陛下看过春宫图吗?那种书呢?”
向之辰一视同仁:“看过的。宫中藏书阁里有一面墙都是那种书,但朕看过之后都没感觉。”
穆安搓搓下巴:“可能是宫中的春宫图太没意思了。为了避免君王沉湎,一般不会放特别……呃,那个的。”
两双眼睛看向他。
向之辰率先发难:“爱卿,你都看过?”
穆安道:“臣鲜少主动去找。只是少年时在书院见过不少同学看,后来到宫中当礼官,礼官自然也要管些相关的事。鸿胪寺又要管通商交往,异族也比较……陛下明白的。”
关湛沉声道:“此事不能如此定论。陛下可找御医看过了?”
向之辰拉住他的衣袖:“王叔,好王叔,这种事就不必找御医来了吧?朕还是要脸面的!”
关湛拂开他的手:“陛下,皇嗣事关国本,切不可如此大意。”
片刻后,向之辰冷漠地躺在龙床上被御医把脉。
“李御医。”他绝望道,“朕的皇嗣们还有救吗?”
他又被扒了裤子查看。
两个最亲近的朝臣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向之辰默默捂住自己的脸。
穆安拍拍他:“陛下,您小时候的模样我们都是见过的呀。臣刚来的时候晚上还要睡在龙床边伺候陛下起夜呢。如今陛下大了也……没大。”
向之辰怒而把他推开。
“要你说!穆安,你一天天就管不住你那个贱嘴!是不是嫌日子太好了?”
关湛飞快地瞟了一眼,干咳:“行简,你这样的确过分了。”
穆安不说话。
向之辰的声音带上哭腔:“你们大!你们都大行了吧!”
反正一切正常的话,他也用不上。向之辰崩溃地闭上眼睛装死。
李御医沉吟片刻,道:“陛下尚且年少,身体康健,方才大人提到的大小倒不是问题,只是寻常男子的水平。”
向之辰装死:“那朕为什么不行?”
“或许陛下是太过紧张?您尚未立后,子嗣之事急不来。”
“朕不觉得紧张。”向之辰呆呆地看天花板,“朕可能就是不喜欢女孩儿……”
关湛和穆安狐疑地看向他,又默默移开目光。
向之辰给自己两条光溜溜的大腿盖上小被。
关湛问:“陛下何出此言?”
向之辰翻身对墙:“王叔不准管。”
穆安问:“那臣能不能管?”
“你也不准管。”
关湛挥手屏退御医和内侍,坐在龙床边低声道:“陛下可以偷偷说。臣……和行简不会说出去。”
穆安兴奋地点头。
关湛叹气:“行简你莫要露出这样的神情。这样没人会信你不说出去。”
穆安把脸捂住:“陛下说吧。这样别人就看不见我。哎呦!”
向之辰飞枕头砸他:“欲盖弥彰!”
关湛伸手一抓挽救穆安的脸于第二个枕下,问:“陛下为什么那样说?您说什么,不喜欢女孩?”
向之辰发呆。
“朕……朕去年做过那样的梦,梦醒来便头一回泄了身。只不过,是和男子。”
关湛沉默。
他试探开口:“但陛下还需要有子嗣。喜爱男子倒不成问题,早前陛下的祖父也有过男宠。”
“可朕对着女子就起不来啊。叫人家守活寡哪还能有孩子?”向之辰欲哭无泪,“就算是在梦里,朕也是……”
穆安格外沉默。
“穆卿,行简!你说句话呀!平日里就属你嘴皮子最顺溜,怎么该你出点子的时候反倒闭口不言了?”
穆安缓缓开口:“陛下先前说臣和王爷都还未娶妻……”
向之辰木着脸:“你也喜欢带把的。”
“王爷喜不喜欢臣不知道,反正臣喜欢。”
“那今晚朕就传你侍寝了。”向之辰缩回被子里,“平南王跪安吧。”
关湛叹气:“陛下莫要发小孩子脾气。”
向之辰嘟囔:“朕喜欢的又不喜欢朕。”
他真是疯了。上次梦见康与淮水煎他,他心里美死了。可惜美梦才做到一半,1018就因为一个无关痛痒的原因把他喊起来。
唉,有具年轻健康的身体真好,美梦做一半被喊醒也能梦//遗。
关湛迟疑片刻,拱手道:“陛下还是好好考虑一番,早些歇息。臣先退下了。”
穆安还站在原地。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扯被沿。
“陛下,陛下。”他道,“陛下真要臣侍寝?”
向之辰扯下被面,露出底下一双泛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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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怎么更了一万二啊,失策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