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
向之辰抓紧关湛的衣角,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王叔随我一起进去。”
关湛为难:“陛下,这不好吧。”
乌桕然无语地看着他:“我说我只要见你一个人。”
他的中原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却算得上字正腔圆。
“让他饿死吧。王叔,咱们把月氏整个打下来也算是给后世子孙造福。”
向之辰回身抱住关湛的腰:“王叔我害怕,这里臭臭的我们走吧。”
关湛无奈:“陛下,他饿了三天,不会有力气把陛下怎么样的。况且先前看守们把他扒干净察看过,还换了新囚室,不会有能伤到陛下的东西。”
“谁知道他有没有把凶器塞在屁股里!”
此话一出,关湛和身后的看守面色都是一僵。
乌桕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涨得通红:“你竟然这样侮辱我!”
“这不是侮辱!”向之辰见他生气,拼命往关湛怀里躲,“人的屁股潜力是无穷的!前朝就有国库的看守每天都用屁股带金银出去!”
关湛大惊失色。
“陛,陛下……这……”
“总之朕不要一个人进去!回宫!”
乌桕然气急,干脆脱了身上的囚服:“死断袖,有本事你就自己过来查!”
“我们是表亲啊弟弟!朕不喜欢有血缘的!”
乌桕然大怒:“你就不想知道月氏的密辛吗?”
“朕对搅乱月氏没兴趣!你把安阳姑姑伤成那样,竟然还理直气壮地说朕胆子小吗?”
乌桕然看着他恨恨地磨了磨牙,沉沉吐出一口气:“母亲早在几年前就死去了。”
向之辰安静了,回头挑眉道:“说点朕不知道的。”
乌桕然愣住。
“你?你怎么会……那个女人和她那么像。”
“你要是不把舌尖后音发得那么标准,朕可能就不知道了。”
“舌……什么?”
“zhchsh和zcs啊!你见过几个异邦人能头一回就把这几个音念对的?”
乌桕然低头沉思片刻:“你竟然真的有几分本事。”
关湛也道:“那不如今日先回宫。殿下也不必做这些绝食的傻事了,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
向之辰反而说:“来都来了。”
毕竟大牢里真的臭臭的。
关湛道:“那臣与陛下一同进去,免得……呃。”
向之辰回头看看铁窗后满脸黑线的乌桕然:“罢了罢了。王叔帮我把他捆结实吧,把手指掰脱臼也挣不脱的那种。”
关湛点头。
乌桕然被五花大绑,不由得道:“你似乎比我还要熟悉那些酷刑。”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关湛退出大牢,向之辰站在囚室中央张望一圈,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稻草上坐下。
乌桕然冷笑一声。
向之辰警觉:“你不会之前在这下面小解了吧?”
“……”
“大的?”
乌桕然咬牙切齿:“你怎么对这些腌臜事情这么感兴趣?”
“没办法,感觉太压抑就得来点下流笑话。”
向之辰放下心来,问:“你杀安阳姑姑干嘛?以为那是我?”
乌桕然垂下眼:“我杀了母亲。”
他抬头,对上向之辰那双古井无波的灰眼睛。
向之辰问:“所以呢?你把她当成平阳姑姑了?”
乌桕然微微一笑:“你连这个都猜到了,并且毫不意外吗?”
“没什么好意外的。我猜到平阳姑姑活不下来。”他拿出袖子里的点心,“吃吗?”
乌桕然的喉结上下滚动,摇头。
“想吃也不给你吃。饿了几天,忽然吃这些又油又甜的东西会生病的。”
酥饼的香气往乌桕然鼻子里钻,他看着脚下的某缕枯草,问:“你不该杀了我吗?”
向之辰诧异:“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是月氏送来的质子。不过如果你滚回去,换你哥哥的某个孩子来,我或许会更喜欢。”
乌桕然笑:“因为那样更方便威胁他?你终于弄错了。他根本不在乎他的哪个孩子会继位。”
“月氏的事情,和朕的皇宫有什么关系?文有穆行简,武有关澄岳,朕只要在他们给的几个想法里选一个就是了。”
他抬起头和被绑在木桩上的乌桕然对视。
乌桕然说:“你和你的两个姑姑,有一样的眼睛。”
“你在透过我的眼睛看谁?”
乌桕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这场对视中先败下阵来。
他说:“我母亲……她是我杀的,但我并不认为杀死她的是我。”
细说起来,乌桕然对关湛还是有恨的,不过不多。
毕竟在大洛和月氏开战前,他过得也不如何。
平阳公主和月氏先王是政治联姻,草原部族鲜有嫡庶之别,水般的中原女子在那里并没什么好日子过。
除了日复一日地教导他来自中原的知识,坚持用中原话和他对话,平阳公主对这个独生儿子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健壮,脱胎于她的身体,像小牛犊一样长得飞快。她时常用陌生的眼神看着逐渐开始抽条的儿子,就像看着身边的每一个异族。
直到先王过世。
乌桕然身上流着异族的血,自然不会是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他的长兄登上了王位。
那年乌桕然十三岁,他的母亲三十一岁。按草原上的规矩,他的母亲会成为他兄长的妻子。
所以在边境动乱、关湛出兵西北的契机下,她选了一个晚上,穿上出嫁时公主的礼服,把她从大洛带来、镶满珠宝的匕首递给她的儿子。
“孩子,当你看向平静的水面,你就会知道你流着大洛人的血。”她说,“现在你应该做你回报母亲的最后一件事了。”
“乌桕然,像你五岁那年第一次杀死一只肉羊那样,杀死我吧。”
第二天早上他的兄长找上门来,要求平阳公主出面调停月氏和大洛间矛盾的时候,看见的是满手鲜血的乌桕然和她插着匕首的尸体。
乌桕然在那场战争中杀死的第一个人,是他的母亲。
“安阳姨母和她很像。我的母亲,她的脸总比草原上的女人更白皙,席地而坐的时候总会皱眉。她讨厌晒干的牛粪的气味,如果没有人找,会在角落里枯坐到太阳落下。”
“和姨母对视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是她回来了。也许你们就是有这样的巫术,能让已死之人回到故乡。就像‘落叶归根’。”
向之辰摇头:“落叶归根,马革裹尸,这些都需要人来完成。人死不能复生。”
乌桕然笑了笑,继续说:“她的脸总是那样,带着让人讨厌的安静。我来到这里之前总是在想,大洛是不是就是这样安静的地方。”
向之辰问:“现在呢?”
“现在发现还有你这种吵闹的人。”
“……”
向之辰呵呵:“那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受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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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对坐了半晌,乌桕然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向之辰说:“我记得你的名字,来自一位杀死王的贵族。”
乌桕然微微一笑。
“看来你也明白他把我送到这里的真实目的。那么,我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了。”
“不。我想知道,你的本名叫什么?”
“我原本的月氏名字吗?”
“不,我是说,姑姑给你起的名字。”
乌桕然看着他。
“母亲说,我出生的时候很孱弱,哭声像猫叫一样细。那时候他们都不相信我能活下来,所以她叫我狸奴。”
“那姑姑就没说过,贱名好养活?”
乌桕然笑:“草原上的猫都很凶。我一直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认为这是贱名。直到遇见你,我似乎明白你们为什么把猫称作娇弱的生物了。”
向之辰随口说:“不搞骨科。”
“什么?”
“没事,当我在骂你吧。臭小子说话还挺暧昧。”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要是没有中原的名字,不如我给你取一个?”
“我杀了你们的一个公主,还差点杀了另一个。你不打算处死我?”
“杀死平阳姑姑的是把她送去联姻的先帝,让安阳姑姑重伤的是用她试探你的朕。换言之,我不打算让你死,但也不能让你这么安分地待在宫里。”
向之辰细细思索:“你觉得景熙这个名字怎么样?天地广阔,日沐春和。”
乌桕然问:“就像母亲等到的每一个黄昏?”
“傻孩子,不是那个暮。”向之辰笑,“是阳光洒在身上的意思,沐浴的沐。”
乌桕然呆呆地看着他的笑眼,说:“她很少这样对我笑。”
向之辰忙不笑了:“不搞骨科。反正你留在这里学习大洛律法,改天把你放出去,不准再做坏事了。玩去吧。”
“你为什么说几句话就要骂我一句?不搞骨科是什么很文雅的骂人话吗?我没听母亲说过。”
“闭嘴。”
走出大牢,1018认真跟他科普:「乌桕然是异性恋。」
「他找到心目中壮壮的女人没?」
「后来他和一个武将世家出身的女孩在一起了。算起来,是关湛的侄女。」
「那太好了。倒霉孩子好好过日子吧,别惦记着国仇家恨了。」
向之辰琢磨半天:「我觉得我现在这样风声鹤唳,也有你们这些小世界的问题。稍微是个条件好的都对我有点想法。」
「毕竟小世界的设定是为了情节推进服务的。如果是无关紧要的角色,没必要设定得非常优秀。那样会偏离主线。」
「也是,那我勉强接受你的解释吧。」
关湛和下值的穆安一同迎上来,穆安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陛下没事吧?”
“朕能有什么事?”
关湛眼中含笑,没拆穿他。
“不知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流放吧,过上几年再召回来。”
穆安皱眉:“陛下不怕他和月氏勾结?”
向之辰摇头:“姑姑教得好。朕觉着,他不会那样做。再者说,月氏元气大伤尚未恢复,不见得会愿意直接和大洛开战。”
关湛点头。
“对了,封王之外,还要赐名。等典礼走完,就把他流放到东北去。”
向之辰看向关湛,问:“王叔觉得,给这孩子赐国姓如何?”
关湛思索着还未回话,穆安便道:“陛下说的是臣想的意思吗?这万万不可啊!就算给靖王赐姓,他也终归是公主生的外人,身上流着月氏王族的血。皇位怎能落进异族之手?”
向之辰叹气:“月氏嫌他是异族,咱们也嫌他是异族。那怎么办?不让他活了?”
穆安语塞:“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他是个有本事的大活人,只要活着、有继承大统的名分,就会生出二心,对吧?”
向之辰往御驾里一坐,没骨头似的瘫倒:“朕还想早点退位呢。只要他对大洛百姓好,谁坐这个位置和朕又有什么关系?”
关湛皱眉:“陛下莫要胡说。”
向之辰呵呵一笑。
“可朕确实无人可用啊。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族内有人能胜任摄政的位置,难道还用得着王叔?这些年王叔手中可都是实权,没有篡位全凭良心。”
关湛干咳一声:“臣就当陛下在夸奖臣吧。”
向之辰摇头。
“上梁不正下梁歪,从这事王叔办了大半年就能看出来,实在是没法子可想了。不然朕也不至于现在就把希望放在一个表亲身上。”
关湛点头:“臣等明白。”
向之辰撑着下巴,忽然掩唇打了个喷嚏:“反正你们知道就好。朕有些乏了。”
穆安主动抱住他。
“陛下想好要给殿下赐个什么名字了吗?”
“想好了,叫景熙。”
让小老外纠结前后鼻音去吧。
这个冬天来得极快,向之辰不巧又染了风寒,终日窝在御书房里打盹。
「好难受啊。」他翻了个身,「鼻子堵堵的不通气。」
「没办法,我没有帮你的鼻黏膜消肿的功能。」
向之辰哼哼一声:「可是我感觉我病得要死掉了。以前也生病,可是都没有病得要死掉诶。」
「古代很容易死掉的。记得第二个小世界吗?你也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向之辰又翻了个身,耳膜被压住的感觉微微缓解。他看着天花板,任由积液从这边流到那边。
「中耳炎的感觉好怪。」
「嗯,消炎的药物在缓慢地起效,大概明早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明早?今晚不睡了?」
关湛坐在床边道:“陛下可觉得好些了?”
平躺在床上的人对他摇摇手指。
关湛爱怜地握住他的手:“辛苦陛下。”
向之辰开口,嗓子刀剐似的沙哑:“明日封王的典礼都准备好了?”
“是。陛下大可安心休息了。”
向之辰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他昏沉中突发奇想:“把景熙叫到宫中来。”
乌桕然接到懿旨的时候已是酉时。天沉沉地黑透了。
天上飘了点雪花,在深红的宫墙上堆成薄薄一层。他不由得想到月氏的雪,汹涌地扑面而来,冰棱般擦过面颊。
很冷,很痛。七岁那年,母亲微微咳嗽着站在他面前,给他挡一点风。雪花沾在她的袍角,他伸手去捻,它就在他指尖化成一滴水。
他问旁边的内侍:“皇兄深夜叫我前去,是有什么事吗?”
“回殿下,还不清楚。陛下只说想见您。”
那内侍和大多数人一样,安分地耷眉顺眼,不去看他的眼睛:“殿下大可放宽心。陛下待人亲和,兴许只是念在您明日便要启程,邀您进宫一叙。”
兴许是鸿门宴。乌桕然想。
他从中秋后就不再有带武器的权力,今晚就算是鸿门宴,他也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算了。多活的这几个月已经算是赚来的。就算向之辰改变主意,他也无话可说,大可引颈受戮。
刚进向之辰寝殿的宫门,药味被寒风裹挟着钻进他的鼻腔。一墙之隔传来闷闷的咳嗽声。
他病了?
小垫子候在门口,见他来,把殿门打开一个缝隙。
“王爷,陛下最近身子不大爽利,平南王殿下在里头照顾。”
乌桕然皱眉:“严重吗?”
那么瘦弱的人,一阵风就刮倒了,在草原上都长不大。
小垫子喏喏:“御医说,过了冬就好。”
乌桕然稍放下心,忽然愣住。
过了冬就好,那如果,过不了冬?
他默默伸手去推门。
向之辰听见殿门转动的声音,尽力把眼皮掀开。
关湛道:“靖王到了。”
向之辰伸出手,还没开口便闷闷咳嗽一声。
“景熙,来。”
乌桕然微愣,凑上前行了一礼。
关湛把他搀起来,在他身后垫了软枕。
向之辰努力想坐直,肺又被抻了一下,弯腰咳得天昏地暗。
他认命地倒在关湛怀里,对乌桕然招招手。
乌桕然斟酌片刻,坐到床边。
向之辰拉起他的手:“景熙。”
“臣在。”
关湛轻轻地给他拍背。
向之辰眉头微蹙,声音细弱:“站在大洛皇帝的位置上,平南王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乌桕然愣住。
面前人还在少年和青年的交界,面颊苍白带着病气,面颊上还有缺氧的酡红。
“朕其实不信你能做个好君王。但若论才能,朕在族中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去看看大洛的江山吧。若朕熬不过这个冬天,秘不发丧,至少还有王叔能帮忙撑着。如果你愿意,还能回来。”
关湛的嘴唇动了动:“陛下……”
向之辰还未开口,又咳得眼前发黑。
他闭上眼,咽下横亘在喉头的腥甜:“朕会留一道遗旨,准许你继位。如果你不愿意,至少回来与王叔商议一个人选。”
乌桕然静静地看着他,问:“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传到月氏吗?”
向之辰冷笑:“兵权由始至终都在王叔手中。如若他姓向,这样的好事还能轮到你?”
他顿了顿,又说:“既然是朕的意思,穆行简也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其他的道理朕不多说了,什么陟罚臧否不宜异同的,你自个找个劝进的帖子看看吧。朕乏了。”
乌桕然,不,向景熙,静静地看着这位表兄。
那双绿色的眼睛写满疑惑。
在很长一段时日后,他才恍然惊觉,那个夜晚他被赋予的是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信任。他心底对他的先帝产生的感动,是因为他少见地产生了名为“归属感”的情绪。
向之辰在托孤。
史书记载,第二天上午的封王典礼,是他见到向之辰的最后一面。
做皇帝的最后一个冬天,向之辰除了生病以外过得都挺快活。
穆安也不敢对他上下其手了,每天待在御书房里陪他。
小垫子在御书房里放了个软榻,大部分能写“知道了”的折子都由穆安或是关湛来批,只有少数几份需要他的意见。
向之辰待在炭火旁边舒舒服服地眯了一觉,闭着眼伸了个懒腰。
穆安的声音略带幽怨:“陛下可睡舒服了?”
向之辰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爱卿这个代理皇帝当得舒服,朕睡得就舒服。”
他头一回说这话的时候,穆安还会吓得大惊失色,如今也只是给他拽拽被角。
“陛下真是好狠的心呐。臣自个在鸿胪寺还有公务,每日还得为陛下的公务操心。”
“没办法,好夫君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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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安呵呵一笑:“臣自然……”
他忽然意识到向之辰说了什么,骤然呆若木鸡。
向之辰都要睡着了,他才颤着声音问:“陛下方才说什么?”
向之辰懒洋洋翻身:“想要爱卿为朕做事,可不得说点好听的?”
他正要沉进黑甜的梦乡,手掌忽然被轻轻捧住。细密的亲吻落在他手背上。
穆安热泪盈眶:“陛下……”
向之辰发出一声鼻音。
“陛下,好夫人……你就是要了夫君的命,夫君也心甘情愿了。”
向之辰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朕闲来无事要你命来玩吗?听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况且他都跟关湛托过孤了。关湛是聪明人,当然明白他对他们俩一视同仁。只不过穆安更善妒,把这些说给他听没那么保险。
他问:“今日朝臣们可说什么了?全是请安?”
穆安心虚地移开目光,平静道:“什么也没有。”
向之辰掀开一边眼皮:“你看朕会信?有事说事,要是瞒着朕,朕就砍了你。”
穆安笑:“陛下……”
“砍了你底下的小头,不是上头的大头。”
穆安:“……”
他干巴巴道:“陛下告病,朝臣对太子的人选多有微词。”
“如今朝中支持者最多的是您高祖父第七子的后代和第九子的后代。那两支倒是人丁兴旺,只是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
向之辰哼了一声:“希望你日后若在他们手底下,也敢当面说。”
穆安微微一笑。
“不过臣觉得他们还是多虑了。这一代没有能扶上墙的,兴许下一代会有呢?咱们挑个刚出生的来养,不着急。”
向之辰眯起眼睛:“有没有人提景熙的消息?”
穆安一顿。
“朝中近日的确有人提到靖王。只是,他是平阳公主的儿子,又有异族血脉,只是被赐了国姓,并没有人会傻到支持。”
向之辰无奈一笑。
穆安问:“是月氏那边又不老实了吗?”
“是朕不老实。”向之辰道,“朕把正统的事忘了。你让人去传王叔来。”
关湛原本正在与几个朝臣议事,听了向之辰的传唤也是一愣。
到了近前,他道:“这几日陆大人他们行事的确有些不顺。”
“朕猜也是。”
向之辰把被子捂了捂:“王叔,朕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关湛微微一笑:“陛下叫臣这样做就够大逆不道了,再放肆些也无妨。”
向之辰眯起眼笑,对他勾勾手。
关湛凑过去,听见小皇帝用气声说:“你造反吧。”
关湛嘴角的笑意僵住,消失在脸上。
造反?
这似乎有些,太过大逆不道了吧?!
他大脑空白,瞳仁微微震颤:“……陛下?”
向之辰把手指凑到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好王叔,别惊讶。你先听朕说完。”
虽然感觉不到痛苦,向之辰也能从呼吸的艰难中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国运”不光施加在百姓身上,他这个国君更是首当其冲。
不管他是想早点完成任务把自己送走,还是找个缓解症状的方法,恐怕都得试着走走剧情了。
若说剩下最重要的剧情,那自然是……
“王叔。”他偏过头咳嗽两声,压下喉间的痒意,“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你或许会觉得荒谬,但这是最有效果的选择。”
“明日起你用朕的名义开始杀人抄家,待朝内怨声载道人人自危时,起兵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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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这次有老妈,最后还是活成了弟弟老妈的样子……
别怕朋友们,是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