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外,披萨店。
向之辰捏起一块菠萝披萨塞进嘴里嚼嚼。
「这种钱会自己出现在账户里的感觉好爽啊。」他感慨,「如果以前每个小世界都不用我找办法谋生就好了,哪有那么多破事。」
要不是得自己想办法吃饭,他也不至于在某些小世界过得那么惨。
旁边几个男人看见他披萨上的菠萝块,大惊失色,搓起手指cazzocazzo的叫。
向之辰纯良地转头和他们对上视线,他们忽然愣在原地,看着他欲ca又止。
「说真的,我不是很喜欢吃菠萝。」向之辰认真道,「我吃完菠萝总觉得舌头麻麻的,说不清楚话。」
「刚刚点餐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其实你对菠萝过敏。」
「。不早说。」
他把披萨上的菠萝块拨到一边,把剩下的部分卷起来啃掉。
1018说:「现在你处于过敏状态,血条在以0.1%每分钟的速度下降。建议你去诊所买氯雷他定。」
「哦。」
他嚼完最后一块披萨,不情不愿地擦擦嘴起身,走向街对面的药店。
啧,1018怎么不能帮忙屏蔽嘴麻的感觉。
像是知道他的想法,1018说:「因为麻麻的感觉不会严重影响你的判断能力。之前第四和第八个世界宫缩痛的时候,你以为在跟我聊天,其实我只能听见一堆乱码。」
说到这个向之辰可不麻了:「我还没跟你秋后算账。之前第四个小世界结束的时候,你不是说以后不会有这种混淆我自我性别认知的事了吗?」
「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委婉。我们当初说的就是不生了。」1018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个小世界你被弄出孩子来了。」
「呵呵,你就会说这种推卸责任的话。你这种出尔反尔的家伙就不能信!」
「上个小世界不是我选的。」1018说,「每个小世界的内容都是主系统给出的,我只负责几选一。」
「几选一?」
「嗯。」
「上个小世界难不成是一选一?」
「嗯哼。」
向之辰呵呵:「那倒是跟霏霏很对称。」
他走进药店,大着舌头问药师:“有没有抗过敏药?”
药师看了他一眼,从货架上拿下一巨瓶药。
向之辰:“……”
很好,很符合他对国外医药行业的刻板印象。
向之辰抱着巨量的氯雷他定走出药店,在1018的指导下艰难地咽下一片药。嘴巴很快不麻了,开始呼吸回血。
他热泪盈眶:「我觉得你比药店里的医生靠谱喔。」
「这是游戏世界,我可以查看它的后台信息。」1018说,「现在我作为你的系统,和这个游戏的中控系统有平级的权力。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把我的后台视角共享给你。」
「我要看。」
向之辰闭眼睁眼,立马惊悚地又闭上了。
「啥啥啥,这都是啥!」
「系统界面啊。」1018说,「我平常看到的就是这样的。」
「全是字?」
「这是翻译给你的。我的视角全是1和0。」
向之辰站在路边闭着眼,跃跃欲睁:「那你平常看我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什么啊?」
「0。」
向之辰啧了一声:「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身高,体重,血条。如果你状态很差会有异常提醒。」
「那现在显示的呢?」
「你很健康。」
向之辰试探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字迹标注:
「向之辰,男,身体年龄21岁。
抗过敏药物持续作用中。」
他眼睛亮亮的:「真的诶。」
1018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嗯了一声:「把那瓶药收进包里吧。」
向之辰看向那瓶药。
「任务道具:抗过敏药
可用任务:[主线]挽救格兰瑟姆。克拉格」
“……”
向之辰扯扯嘴角:「主线任务道具?这种药估计有好多吧?」
他话音没落,身后就传来玩家的声音。
“焕星设计师是**吧!这条街上就这一家药店,怎么会没药!”
向之辰:“……”
他又看看手里的药瓶。
烫手山芋啊。
1018给他出主意:「你可以用扔铅球的姿势把它扔进警察局的窗户里。我可以辅助瞄准。」
「那算不算是袭警啊?」
一声惊呼,牧师女玩家喜道:“我看见任务道具了!它……诶?”
她看见一张美得扎眼的,向之辰的脸。
牧师女玩家愣住。
射手女玩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哪呢?任务时间可只剩下两分半了!”
牧师女玩家抬手指向向之辰。
射手女玩家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药瓶,抬头,也愣住。
她嘴比脑子快:“嗨,老婆?”
向之辰面露疑惑。
戚裴闻声从药店里出来,看见向之辰的一瞬连心都揪起来了。
他看着视角左边半透明任务栏中的倒计时,开口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射手女玩家声音颤抖:“可是我刚刚不小心说漏嘴了。老婆会不会从口袋里掏出枪把我们都杀了?”
牧师女玩家:“你又说漏嘴了。”
“噢对不起老婆。”
向之辰诧异地指着自己。
“老婆?可我是男生。”
牧师女玩家面无表情地打开拍照功能。
向之辰的视角里,她拿出了一个相机,开着闪光灯对他咔嚓咔嚓。
他顶着闪光灯勉强道:“你们是要用这瓶药救人吗?没关系,拿去吧。”
射手女玩家喜形于色:“谢谢老婆你真是人美心善!”
向之辰不忍直视:“别这么叫我。”
几人连滚带爬回了警局,戚裴缀在队伍最后面,转头看了他一眼。
向之辰仍旧站在街角,微微低下头。
这是《焕星》NPC通用的待机姿势,但戚裴并不觉得他在待机。
刚才的几句交谈中,向之辰身上的人味重得有些过分了。
和场景格格不入。
半小时后。
1018说:「一期剧情结束了。」
格兰瑟姆。克拉格浑身浴血从警局中走出,面颊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肿。
他的黑框眼镜不知何时已经遗失,过长的棕发被黑红结块的血液浸透,露出饱满的额头。蓝色的眼睛带着血丝。
他转头看向街角默默伫立的向之辰。
向之辰双手插兜忽然抬起头,装作刚醒的样子试图转身就走,还没跨出两步就被一把拉住。
“!”
他转头,正对上格兰瑟姆靠得极近的脸。
那张浸满血液的脸五官底子极好,高耸的鼻梁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格兰瑟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唾液混上唇角沾染的血液,满口血腥。
两人对视良久,他问:“你不害怕吗?”
向之辰真心实意问:“你不嫌脏吗?”
听说西方人的血里不光有病毒,还会有那种脏脏的药诶。
格兰瑟姆:“……”
青年取下肩上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袋宝宝湿巾。
他认真道:“你还是擦擦吧。万一你杀的人嗑//药或者有传染病呢?”
格兰瑟姆:“……”
他看看向之辰,又看看他手里的湿巾,难免困惑道:“你不怕我吗?”
向之辰乖乖答:“有那么点吧。不过之前我杀了一屋子人来着。”
格兰瑟姆纳闷:“可我昨天也杀了一屋子人。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啊。”向之辰说,“不过我一直是像你刚刚那样杀的。因为见血有点多,所以没感觉了吧?”
格兰瑟姆瞳仁震颤:“你为什么把杀人说的像家常便饭?”
向之辰尴尬:“因为我逻辑自洽,所以不会感觉愧疚了?”
格兰瑟姆的嘴唇颤了颤,低头接过湿巾。
向之辰见他生涩的动作,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拿过湿巾袋。
他抽出一张,抬手想要替他擦拭,格兰瑟姆向后缩了缩。
向之辰道:“不会打你。”
格兰瑟姆的目光定在他脸上。
拿着那张湿巾的手骨节分明,动作轻柔地从他的下颌开始,一点点抬起手蹭到额头。
向之辰的手顿住。
他问:“是他打的吗?”
格兰瑟姆厚重额发下的皮肤肿起了一块,仍在充血。
他没有回答,向之辰也没继续问。
他小心翼翼地捋下格兰瑟姆发间结块的血垢,把他的发丝擦得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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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大致清理完格兰瑟姆的头面部,他把那张沾满血污的湿巾远远丢进垃圾桶,格兰瑟姆才开口。
他问:“你为什么还在动?”
向之辰挑眉不解。
“你为什么还在动?”格兰瑟姆问,“你耽误了我的时间。现在我应该已经到了我外祖家中,和我的表兄一起试图离开这座城市。”
向之辰挑眉,无语地笑。
“我这么好心帮你,你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
……
戚裴问:“你们没有人把他的素材用在‘神眷者回响’里吗?”
同事们看着他,转头面面相觑。
对面的同事开玩笑道:“也没关系吧?反正这个角色的热度这么高,大家发现这个彩蛋会很兴奋的。”
戚裴脸色发白,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当年入职的时候和公司签的合同类似卖身契,身为技术骨干,这些年没有升职加薪也就算了。
现在这帮人居然还把他说话当放屁!
他一甩工牌往楼下跑。
到了明面上的下班时间,乔夷从座位上站起,悠然伸了个懒腰。
现在他按时下班也没人会随便蛐蛐他。毕竟比起小员工乔夷,还是大主播Joe更能给公司创收。
“我先走啦,各位继续忙。”
同事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无奈地重新回到电脑屏幕。
乔夷上班向来除了手机什么都不带,俩手揣兜往外走。
“——乔夷!”
他诧异地回头,挑眉:“戚裴?找我干什么?”
戚裴从消防通道一路跑下来,一把把他拉到墙角。
来不及喘口气,戚裴气喘吁吁地问:“你老婆没删完吗?”
乔夷无辜地指自己:“不是你负责的?我除了写他,私下里什么都没干过。要是那个项目出了问题,你可不能怪我。”
戚裴深吸一口气:“那坏了。”
“怎么坏了?说话说全乎。”
戚裴咽了咽口水:“我在‘神眷者回响’碰到他了。”
乔夷的心猛地一沉。
戚裴继续道:“而且他表现得……没那么像他。”
“向之辰”的锚点是什么?
如果要乔夷回答,他会说,是来到异国他乡的惴惴不安,是几年琴瑟和鸣的幸福,还有痛失所爱的悲怮。
他幻想中的爱人是个可怜可爱的美人,他给了他一切,也什么都没有赋予他。
除了美丽,除了忠诚。
还有似有若无的孤立,以及最后的破碎。
他烧出一只精巧的琉璃花瓶,然后凭空抽去承载它的镀金展示架。
琉璃坠地,一片血色的狼藉。
他只能问:“什么叫‘他不像他’?”
……
格兰瑟姆拉开后座的车门,塞进成捆的法棍面包和瓶装饮用水。
车厢被猛然压下的重量摁得震了震,向之辰扯扯嘴角:“你不会就打算在路上吃这些吧?”
“还可以吃你。”格兰瑟姆瞥他一眼,“在这里,你就算再强无法越过我。”
向之辰耸肩。
现在格兰瑟姆已经确定他并不是游走在他生活中,每天循规蹈矩的“普通NPC”了。
他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称不上盟友,但也说不上人质。向之辰想要待在他身边,他也就这么放任了,似乎只是把他当做一捆普通面包。
格兰瑟姆在外祖家里换了一身衣服,用五分钟草草洗去身上的血污。那套换下来的衣服被塞在后院刨出的土坑里,一把火烧得了无踪迹。
他的表兄道尔顿。怀特抱着行李从房间里走出。
1018说:「现在接管道尔顿的是戚裴。」
向之辰嘶了一声:「你终于有点系统的样子了。以前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谢谢夸奖。」
道尔顿,实际是戚裴说:“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出发吧。”
格兰瑟姆点头。
向之辰把自己塞进后座,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飘着香气的三明治开啃。
格兰瑟姆:“……”
戚裴理应对他的动作视若无睹,但动作还是稍微滞涩了一下。
他关掉麦克风,问乔夷:“你老婆会随时掏出一块三明治吃?”
乔夷:“……”
他没写这个。
乔夷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这个家伙只是披了我老婆的皮。他很娇气的,食物非现做不吃。”
戚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非现做不吃?那他跟你结婚之前颠沛流离的时候就该饿死了!”
乔夷一愣,又想了想:“你说的也是。不过你的论点难道不是‘我老婆不是我老婆’吗,为什么在给他反常的行为找理由?”
戚裴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在《焕星》的引擎下,角色生成与“锚点”接洽的故事线是必然的。
他早就该认识到乔夷诡异的创作目的。他就是单纯色念上脑,什么都按着自己癖好写。
只要老婆漂亮,做事随他心意,以前经历过什么他怎么会在乎?
说到底他根本没意识到《焕星》的风险所在,只是把这位美人当个玩物。
戚裴费力地捏捏眉心。
吉普车开向城市的边缘,车上没有人开口。
格兰瑟姆闭目养神。他忽然睁开眼问:“我们要不要把他杀了?”
戚裴心底一惊,连忙打开麦克风,挤出戏谑的声线:“杀他吗?我没意见。”
向之辰靠在面包堆上,有些昏昏欲睡。
“你想杀就杀呗。不过我不建议。”
他话音未落,一支铅笔直直捅进道尔顿的咽喉。
鲜血飞溅,戚裴的心脏狂跳,视野停滞在屏幕浮现出的报错红字。
“程序出现错误,您已被安全弹出”
戚裴和乔夷并没有找公司内部专门用于调试的游戏舱,对他们而言,游戏仓的过分沉浸反而会干扰判断。
面前只是一块普通的显示屏,但受限的视野中猛然伸出一只要命的手,两人还是下意识往后一缩。
乔夷舌头有些打结:“什……什么意思?”
戚裴眼皮直跳,不甘地咬咬牙。
“干扰被发现了呗。能是什么意思。”
他说:“似乎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乔夷迟疑:“你是说……”
“格兰瑟姆生出了自主意识,他可以识别系统设置与非系统设置。你的‘妻子’,现在在他眼里是唯一的同类。”
“而我们……是控制他生活的异类。”
向之辰打了个哈欠。
车厢里没有鲜血,更没有死去的道尔顿。
他依旧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轮毂飞转,载着格兰瑟姆和向之辰开往城市的边缘。
格兰瑟姆在副驾驶说:“现在看来,这种手段是有效的。”
至少道尔顿没有真正地死去。他赌对了。
亲手杀掉唯一对自己好的表亲对格兰瑟姆来说还是太过分了。即便他先前刚刚亲手杀掉了常年虐待自己的父亲。
不久之后,道尔顿就会死去。含有一丝温情的童年在格兰瑟姆的认知里逐渐远去,他不再那样盯着他亲爱的表哥,祈求他会忽然转过头,无奈地笑着提到格兰瑟姆小时候从秋千上一头栽下来的小事。
道尔顿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他在开车逃离时总是一言不发,不知疲倦地攥着手中的方向盘。
格兰瑟姆并不清楚,这位冷漠的司机和他记忆中那个会保护他的表哥,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也并不敢这样思考。
不过今天车上多了一个活物……姑且称他为活物。
向之辰懒懒问:“然后嘞?”
格兰瑟姆看向他。
“什么然后?”
“我问你,把外来者弄出去,然后嘞?”
格兰瑟姆皱起眉头。
“你有什么高见?”
向之辰呵呵一笑:“你就没想过反抗的后果吗?直到你在路上拦住我之前,都没有做出过超越原本轨迹的事情吧?”
格兰瑟姆把后视镜掰到正好适合他看见向之辰的位置——反正冷面司机并不需要后视镜——认真道:“有。”
“比如?”
“我那节课前多看了你两眼。”
向之辰:“……”
看来人机现在只是变成了会自主运算的人机,交互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他眯起眼循循善诱:“但是那不会影响剧情轨迹不是吗?”
“剧情?”
格兰瑟姆低下头轻笑一声。
“很有趣的用词。我们现在难道不就是在维持剧情的运行吗?”
向之辰指指开车工具人道尔顿。
“可你刚才把那个有本事自由进入剧情的家伙杀了。你猜这样算不算是剧情超出掌控?”
格兰瑟姆:“……”
向之辰温柔地对他弯起嘴角:“所以啊,宝贝。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能分出‘剧情人物’和‘非剧情人物’咯。你猜对面下一步会怎么做?”
格兰瑟姆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试图转移矛盾焦点:“你不是我剧情的原生角色。我猜他们会先除掉你。”
向之辰无奈一笑:“要是他们能轻易除掉我,我还能出现在这里?”
格兰瑟姆别开头,忽然一怔。
“难道你……?”
“嗯哼。”
向之辰矜持地转过头,发现格兰瑟姆正兴奋地盯着他。
格兰瑟姆的蓝眼睛在乱发后冒着光:“真是巧妙……你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我吗?否则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还尾随我进了教室?”
他一开始以为他是新加进来的人。
那些扮演警员的家伙时有变化,他以为向之辰也是其中一员。但那些偶尔突入他生活的陌生人似乎和向之辰并没有直接的交集……?更不必说他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的窗口期还存在于此。
警局外的双方的那次会面更是奇怪。明明那件事并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猜测,向之辰或许是所谓电影中的“彩蛋角色”,毕竟那几个陌生人看到他后都很兴奋。
但向之辰似乎并不满足于做个固定在街角的“彩蛋角色”。
格兰瑟姆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说:“我想吻你。”
向之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他惊讶地看向青年,格兰瑟姆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刚说出的话只是一句“我们待会要去加油站”。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然后破口大骂:“你脑子有病吧!脑子被驴踢了,莫名其妙要亲一个陌生人?还是说你随便看见一个长得好看的陌生人都可以?”
格兰瑟姆舔舔嘴唇:“之前你擦掉我脸上的血时,我就很想吻你。”
既然他不是一个随时会刷新重来的家伙,吻一吻还算有些趣味。
向之辰呵呵一笑:“我才不要跟你亲嘴。你除了脸蛋好看,压根没什么我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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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瑟姆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向之辰眨眨眼。
“黑发绿眼,能一只手抱起我的那种。”
他补充:“我的前夫就是这种类型。”
“你的前夫?”
格兰瑟姆挑眉:“那你们为什么离婚?”
向之辰笑了笑:“没离婚。他死了。”
“你杀了他?”
“他杀了他。”
向之辰神态自若,而格兰瑟姆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他思索片刻,转过头没再发问。
吉普沿着高速公路向前,一直狂奔至城市的尽头。
向之辰拿起一根干掉的法棍,戳戳格兰瑟姆:“我要走了。”
“什么?”
“你这边又没事,我为什么不走?”
他还可以,走?
这个概念在格兰瑟姆脑中一闪而过。
噢……当然。他本来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既然可以来,当然也可以走。
他太闲适了。即便格兰瑟姆并不想思考这种可能,他也不得不承认,向之辰看起来并没有被拘困于此处的担忧。
无论是格兰瑟姆的世界,还是他口中类似游戏的整个系统。
格兰瑟姆只是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来?”
“找乐子啊。”向之辰理直气壮,“你这里一时半会没有乐子了,我就要走了。”
格兰瑟姆困惑地抬起手。
他掌心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一把枪。他举起枪,对准挡风玻璃。
向之辰顺着他的手向前看去。前方什么都没有。
那里是一片空白,实际意义上的“城市的边缘”。
“砰!”
他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脆弱的玻璃,炸出蛛网般的花。
向之辰连眼都没眨。他只是挑眉平静地看着格兰瑟姆,直到他开口问:“你要去哪?”
向之辰答非所问:“这是你的能力吗?”
格兰瑟姆没有应答。
“那么,代价是什么?”
“代价?”
格兰瑟姆眨了眨眼。
他蓝色的虹膜与黑色的瞳孔倒映出东方人的面孔。
如果轻佻些,他愿意用pretty来形容他。
一个简单的双音节词,双唇相碰的送气音后舌尖接触牙床与上颚相接处,一个可以被含在舌尖磋磨良久的词语。
而被这样形容的人,很明显不会希望他使用这样的词汇。
他不是会轻易被含在唇畔磋磨的人,是个神秘的聪明人。
而格兰瑟姆讨厌这种一切尽在他人掌握的感觉。
所以他同样答非所问。
“我很喜欢你。”
向之辰真的眯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柔顺的笑。格兰瑟姆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他皱起眉试图纠正:“你这样笑不美。”
“是么。”向之辰说。
他不想再多说,手指扣动把手,推开车门。
吉普在公路上飞驰,周遭的景色一成不变。猎猎的风声从这个狭小空间的唯一缺口狂野地灌入,吹开向之辰半长的发丝。
它正用义无反顾的姿态驶向前方的空白。
向之辰对他摆摆手:“我先走咯,下次见。”
格兰瑟姆看着他,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荒诞感。
他早就该觉得荒诞了。有谁会忽然莫名其妙拥有被神眷顾的能力?
他问:“你真的不能……”
车门被甩上,干脆利落的“砰”的一声。青年像坠入了一片柔软的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格兰瑟姆吞下后半句。
不能赠给我一个离别吻吗?
道尔顿的目光微微偏移。
格兰瑟姆从迟疑的甜蜜中脱离出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不在这。”
手枪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痛。
屏幕前刚进去就被一枪爆头的乔夷:“……”
这样的jumpscare对他而言有些小儿科,但直接设计剧情杀有些太过分了吧?
这家伙就这么敏锐?
这会换戚裴坐在一旁。他抱臂:“我觉得他被向之辰迷住了。”
乔夷冷哼:“你有什么证据?”
戚裴认真道:“首先,很明显他刚才正用那种痴迷的眼神看向之辰走之前的位置。其次,他似乎很笃定我们的目标是向之辰,所以才会直接采取暴力行为。”
乔夷呵呵:“是个人就要喜欢我老婆啊。你有点性缘脑了吧?”
戚裴心底翻了个白眼。
他们俩人之间到底谁是真正的性缘脑?
哦不,乔夷根本称不上性缘脑。他是向之辰脑。
戚裴认真反驳:“我就对他没有额外的想法。但是你知道的,向之辰作为《焕星》底层代码的一部分,难免会对游戏的运行产生影响。”
比如人物的审美和择偶倾向。
要是格兰瑟姆只是见色起意倒还好了。怕就怕他也生出了什么自我意识,决定跟随向之辰这位最先觉醒的教主一起浪荡天涯。
乔夷:“……”
“又怪我。”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赶紧滚回来。”戚裴说,“最坏的结果就是整个游戏框架从‘神眷者回响’开始,被你那个痛失所爱的他毁掉。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你我能解决的事情了。”
乔夷垂下眼嘁了一声。
“这好办。他总不会拒绝死而复生的亡夫吧?”
一天后,项目组通过了乔夷的调岗申请。他重新坐回戚裴隔壁的工位。
戚裴咬着吸管说:“我看到你直播切片了。昨晚玩过一期剧情了?”
“玩过了,没碰见他。”乔夷说,“他并不在你那天遇见他的地方。就好像他只是那天碰巧遇到了过敏源,然后顺手去药房取了药。”
戚裴点头:“可能和你当初碰见他那天一样,是随机的。”
乔夷沉吟:“当然也不能排除他有目的的可能。”
但是,一个跑数据的人工智能数据体,要发展到什么程度才会尝试把现实世界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戚裴说:“公关部的熟人刚才给我递了消息,玩家在云海遇见他了。”
乔夷点头。
他登陆从前测试阶段最常用的账号,一行小字浮现在游戏角色的头顶。
向之辰叼着草茎躺在草丛里,眯着眼睛悠闲地晒太阳。
周围包裹他的人群越来越密,后排开始上蹿下跳,试图获得更加清晰的视野。但他懒得管。
忽然,一个人影从人群的头顶用诡谲的姿势蹦到他面前。
阳光忽然被遮住,他看向对方头顶的ID。
“老婆洗澡水一喝喝一缸”
“……”
「卧槽,下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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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