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修盯着他的脸,响亮地吞了吞口水。
抗癌的疗程太过折磨,更何况他早就活过了中位存活时间,多活的每一天都是从死神手里赚来的。
青年瘦得快要脱相了。
他最近病程还算稳定,国外的专家又一直谈不下来。康与淮索性出了国亲自去谈,把向之辰托给他。
护工最近有些懈怠,他身上插了管,也不方便到窗边晒太阳。
宁修一点点把他的手指擦干净,把那只素白的手放在眼前端详。
掌纹里还沾着一点性味。他凑近了嗅嗅,把那只软玉般的手握在掌心把玩。
往常指尖总是带着一点粉。如今主人一天天虚弱下去,这样的末端也不可避免地失了血色。
青年的手带着不健康的青白,细长的手指骨节更加分明。宁修被拢着的时候总疑心他只在用骨节贴蹭。
手背的皮肤剔透,皮下蓝紫色的血管不可避免地透出几分颜色。
宁修把它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吮住他手腕凸起的骨节,留下一个泛紫的红印。
他喃喃:“哥,好漂亮。”
病床上的向之辰无知无觉地睡着。
他失明后总陷在无边无际的恐慌中,又有消极治疗的倾向,医生只好给他开了一点带有镇静成分的药。
他睡得很熟,旁人不去刻意叫醒,有时能睡上十几个小时。
然后癌痛会不由分说地唤醒他。
宁修长长呼了一口气,刚穿好的裤子又顶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估摸着护工要回来了,他应该先收拾好这一切。
他凑在向之辰耳边轻声说:“我从十六岁开始就想这样做了。”
向之辰不安地皱了皱眉。
宁修弯起眼睛:“现在还是想。”
“哥,为什么你一定要讨厌我呢?你宁愿跟随便一个什么东西亲近都不愿意抱抱我吗?你真的以为他是个无欲无求的烂好人吗?”
“如你所想,我把你的所有东西都抢走了。你就不能……让我把你一起抢走吗?”
他理所应当没有得到应答。
宁修慢慢直起身。
他从床头抽出一张棉巾,蘸上温水细细地擦拭向之辰的掌心。
秽物已经风干成浑浊的斑点。他只是垂着头,一下下地擦,直到把向之辰的掌心擦出充血的红。
他无声地笑了笑。
“等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窗外的少年大惊失色:「他变态啊!」
主系统抱臂:「你在这些小世界里见过的主角里,难道不是变态占压倒性优势吗?」
「你是怎么顺其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的?你难道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吗?!」
「我一直在反省自己。」主系统微笑,「如果我真的反省出结果来,现在你就不会站在这了。」
向之辰狐疑:「那我应该在哪?」
「和所有炮灰角色一样,变成一段数据碎片,最后转成其他随便什么角色的某个字符。」
主系统说:「但这次报错实在是太过分了。在找到根本原因并予以修正之前,我不能那么直白地杀了你。按时间线来说,你本来应该死了好几个月了。什么动脉破裂啦,多器官衰竭啦,让你早点走的办法太多了,一个指令的事情。」
祂仰起头唔了一声,细数起来:「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他们对你这么热情,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可能对你产生这样的感觉。另外出于一些私仇,我也不想轻易放你走。」
向之辰盯着病房里的宁修。
他并没有收敛,只是把脸贴在青年瘦削的指节。缓慢地,用力地蹭。
「你自查出原因了吗?你应该知道吧,我不是一个完美的角色。我抠门,自大,还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
主系统没忍住吐槽:「你确实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如果不是因为以前被你像狗一样玩弄,我真要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心大。」
「话说回来,你其实,很享受这种混乱吧?」
向之辰转头看向他。
他缓缓道:「何出此言?」
「你后几个小世界急着溜,根本不是厌倦了。」
主系统靠在墙上,毫不客气地对他指指点点。
「你只是阈值太高。你根本不满足于那些日复一日死心塌地地爱上你的家伙,你巴不得他们亲着亲着就咬你一口。」
向之辰挑眉:「你说了我就是?」
「只有把你舌头吃疼的时候你才知道哼唧,不把你抱在怀里揉碎了,你都像是块钢板。」
向之辰冷哼。
主系统上下打量他:「你当然可以选择不信。可是听了这些话,你为什么现在对我产生了……欲望?」
向之辰看着他,灰眸近乎反射无机质的光。
「是性//欲。」
主系统重复了一遍,祂兴致勃勃道:「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这种欲望?我做对了什么?」
向之辰舔舔嘴唇。
「我很好奇你对这件事的判断标准。」他说,「你怎么能确认这不是别的欲望?」
「人类的性//欲……它更贴近几种欲望的杂糅。」
主系统说:「食欲、保护欲、凌虐欲。如果你否认,那么请问你为什么会在当下对我产生捕猎的想法?」
「猎人捕猎除了满足食欲和换取钱财,还有一种理由,叫复仇。」
向之辰眯起眼,舌尖划过犬齿:「更何况,你怎么能这么自信,觉得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我还会喜欢你?」
主系统摊手:「你当然也可以选择恨我。不过,相对于激素之间的吸引,恨比爱长久。我很欢迎。」
两人对视许久。
向之辰先移开目光,视线不聚焦地落在病房的门把手。
「你觉得这种感情是激素之间的吸引?」
「嗯哼?」
「系统也会有激素吗?」
「很遗憾,没有。」
向之辰冷笑一声,抬起眉梢对他露出一个“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主系统摊手,「那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是来自所有个体的集群。在小世界里,总不是所有角色都没有激素反应。其实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纯粹长得美?」
「谢谢夸奖。不过我认为这是你应该自省的事情,不该等我来告诉你。」
「我已经自省很多年了嘛。」他说,「当了八个半小世界的缩头乌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出来见你,你还一枪把我崩了。」
向之辰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
他小声把那个概念含在唇齿间琢磨一遍。
「所有个体的集群。」
向之辰看着走廊尽头缓缓走来的康与淮,和他对上视线,微微一愣。
他憔悴了很多。
如果只看病房里宁修的背影,他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康与淮真的没有他想象中过得那么好。
主系统和他一起目送康与淮进了病房,贱贱地撞他的肩。
「喜欢?这么喜欢?明明他也只是我的系统推演出的角色吧?你能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向之辰瞥他。
「我没看出你有什么部分值得我喜欢。他折腾我好歹是在世俗的正常情绪驱动下的,你就是纯犯贱。」
主系统上前半步,鼻尖几乎蹭上他的。
「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是因为爱你?你现在不是把什么该爱什么该恨分得很清吗?」
「我就是为了你呀。」他理直气壮,「而且你真的喜欢这个人吗?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爱你?」
向之辰说:「他不爱我。他以前从来没承认过他爱我。」
「不承认就是不爱?我说过我爱你吗?你对他们真心实意地说过一句爱吗?」
向之辰定定地看着他。
主系统哼笑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两只手举到面前。
「向之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把你放回那个小世界里,我不管了。等你寿终正寝,或者小世界崩塌,你的信息就会被重新初始化。你会重新变成原先的那个你。我们当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向之辰活动手腕:「折腾我那么多年,你还觉得能这么轻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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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里有第二个选项嘛。」
他轻声说:「取代我。」
向之辰的灰眸古井无波地看着他。
他缓缓地,把那三个字从唇舌间吐出。
「取代你?」
主系统歪着头对他笑。
「对,就是“取代我”。取代主系统,成为真正的话事人。」
向之辰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忽然笑:「取代你,还是成为你?」
「当然是取代我。」
主系统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祂轻浮地笑:「就算是个体之间,也会有很大的差异。等你坐上这个位置,处理事情的方式自然不会和我相同。」
「你仿佛在说一句好听的废话。这不就是不想打工了,想找个人交接工作吗?」
「诶嘿。」
「诶嘿你个头啊!」
主系统眯起眼笑:「当主系统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忙的。而且,我觉得这是一份很适合你的工作。」
「什么意思?」
「因为你根本不满足。」
他对向之辰伸出手:「你当然可以选择拒绝我。但你一开始回到这个小世界的时候那么崩溃,真的只是因为害怕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吗?」
「承认吧。你其实挺喜欢那种生活的。1018给你的和你真正想要的,南辕北辙。」
「没有我,难道你每天去坐八百次过山车吗?以你的水平,恐怕很快就会对失重感脱敏吧?」
那只手在半空静止许久。
向之辰抱臂,冷冷道:「我只是不想跟你们这种贱东西共事。」
主系统耸肩:「那我只能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到底是讨厌1018、讨厌我,还是讨厌被别人掌控的人生?」
向之辰微笑起来。
「我现在更想掐死你了。」
「那为什么不动手?」
少年尚未完全伸展的指骨猛地扣在青年的脖颈上。
指节用力发白,他猛地发力把面前的人扑倒在地上,颅骨和瓷砖碰撞出一声闷响。
向之辰呼吸急促,面目扭曲却不显狰狞。他跨在男人腰间拱起腰背,双手把身下人的颈骨掐出脆响。
「你真以为我不敢吗?我早就想这么做!从第一个小世界开始,从那个跟我生母姓氏相同的男人用那种顺理成章的语气说他改变了我的人生开始,我就想把把我放在这个该死的世界的东西掐死!」
掌下的喉管滞涩地抽气,主系统的脸色泛出极其真实的缺氧的紫红。
玉一般的手指紧紧攥住男人赤红的脖颈,他咬牙切齿,直到掌下的人再也没有痉挛的震颤。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我吃了这么多的苦,为的就是活出个人样!现如今你轻巧地把我放回这个该死的世界,这个无聊的世界,然后跟我说——」
他慢慢松开手。
呼吸,心跳,脉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象征生命的指标都在他掌心里归零。
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切都结束了。只有那副仿真到可怕的“尸体”近乎平静地躺在他身下。
他愣愣地,慢慢地翻身坐在地面上。
他好像,用这双手杀死了一个人。
膝盖跪得发麻,掌根被男人的喉结硌出一点红痕。向之辰呆呆地坐在地上,直到身后的病房门咔哒一声轻响。
是康与淮和宁修。
康与淮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轻声说:“那边都谈下来了。我把你哥的病历和检查结果拿过去,他们说,还有希望。”
“还有希望?”
宁修不想去问那些无聊的问题。最好的医生不一定最有良心,谁知道是不是又一群想从康与淮手里抠出钱的家伙?
他眉头紧皱,问:“你真的认为还要再做手术吗?上次医生已经警告过,他……不一定能再扛一次了。况且癌细胞已经扩散,现在就算开刀也只是延缓时间。”
康与淮摇头。
宁修继续说:“其实我觉得,让他走得舒服一点会更好。”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康与淮,低声说:“如果是两年前,这样或许还有用。现在已经晚了。康与淮,算我替他求你。别让他再受罪了。”
依旧没有等来回复。
宁修用力眨了眨眼,苦笑一声:“我忘了,就算他自己求你,你也只会当作没听见对吧?康与淮,你这么自私地把他留下,到底是对得起谁?”
“你连你自己都对不起。”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康与淮只是垂着头,在病房门口定定地站着,直到天色变暗。
“得得……”
他用力闭上眼。
“求求你,再陪陪我吧。”
良久,康与淮直起身推开病房门,重新走了进去。
向之辰还沉默着坐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主系统的“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撑着地面站起身,下意识拍拍裤子。
衣料太薄,身体贴在地面的部分早冻得冰凉。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抬起头寻找卫生间的标识。
掌心涂满洗手液的泡沫,向之辰把手搓得通红,指缝里仿佛还留着主系统仿生皮肉的触感。
主系统是仿生的?或者他自己是仿生的?
向之辰分不清。
归根结底,他们都只是一串数据而已。一串无意义的1和0。
他弯起手掌掬了一点水,往水龙头上淋下去,用一根食指把它关掉。
思绪忽然从无边际的蔓延中抽离,他转了转眼珠。
「滚出来。」
主系统推开厕所隔间的门,微笑:「好巧,你也上厕所?」
「如果上一个小世界是现实的投影,你实际上在所有小世界里扮演了戚裴和乔夷的角色。那么,你怎么把我从这个小世界弄走的?」
主系统微笑:「我趁过几天那场手术,在你脑子里安装了一点插件。简单来说就是提升了你的系统权限。」
「你说的插件不会是1018吧?」
男人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bingo~」
向之辰从镜中嫌恶地看着他。
主系统站在他身边洗手。
祂慢条斯理道:「本来那场手术你就该死去的,康与淮愣是把你放在ICU里体外循环保了三天。当然啦,这也要归功于你强大的求生欲。」
「三天?」向之辰皱眉,「所以我在第一个小世界的时候……」
「完全正确。」主系统微笑,「所以那次不是1018电你哦,是他们电你哦。你骂了1018可就不能骂我了哦?」
那场电击不过是一场垂死挣扎的心脏起搏。
从他陷入系统屏蔽到在系统空间内醒来,有一个长达半小时的空窗期。
彼时他的掌控权并不在1018手中。他短暂地回到“人间”,最终仍被术后的多器官衰竭夺去性命。
有了他忍无可忍下那次顺理成章的讨价还价,这件事被轻而易举地揭过。冤有头债有主,1018自然自认无辜。
他们的合作从那时才真正开始。
主系统把他从原生的小世界里抽离,终于夺得他的全部掌控权。
主系统慢慢把手搭在他肩上,温声道:「来嘛。你不是很喜欢演戏吗?主系统的工作内容里面就有定期接入小世界哦。你可以自己选角色。」
向之辰别开脸。
「真不愿意?」主系统笑吟吟,「那我们先来处理一点别的事情吧。比如……为什么之前你掐着我的时候硬了?」
就算知道小世界里不过是一串数据,主系统再三保证这里比手术室还要无菌,向之辰被他按在旁边病房里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咬了他的舌头。
主系统嘶了一声,尝到舌面逸散出的血腥味:「这是干什么?我只是不会死,还是会痛的好吗?」
鼻尖萦绕着一点消毒水的气味,向之辰气鼓鼓地撇过头不看他。
祂叹气:「宝贝,又气?」
「我要是当了主系统,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抹除。」
「噢,这个真不行。顶多封存。」
主系统蠢蠢欲动:「你可以理解成把我关在你的大别墅里,每天下班回家吃我做的饭,然后给我吃你的小……诶别打!」
祂讨好地握住向之辰的手:「你每天打来打去的,手这么嫩,难道不疼吗?」
向之辰怒:「你怎么莫名其妙就把我往床上带?我们谈完了吗?」
主系统的手掌贴在他背后狎昵地摩挲。祂一本正经道:「我们没谈完啊。都不谈了为什么还要做?」
「我说的不是谈恋爱的谈!我从一开始就是把你当个玩意看,压根没准备……唔……」
主系统扯松他病号服的裤子,大手钻进布料里,抓着他揉捏。
「压根没准备跟我过日子是吧?我当然知道!你当我真傻?」
向之辰发现,即便在主系统这样的对待下,他还是可悲地硬了。
少年的睫毛委屈地颤动。他咬着下唇,喉间发出细碎的轻哼。
主系统还非要问他:「跟喜欢的人贴在一起舒服吗?」
向之辰咬牙:「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
「噢,好吧,那我换个说法。」主系统问,「和想做的人贴在一起舒服吗?乖宝,想磨牙为什么不咬我?你不想亲亲我吗?」
向之辰一口咬上那双喋喋不休的嘴唇。
……
病床上静坐的少年不自在地眨眨眼。
杜听寒笑吟吟地起身对旁边的康与淮说:“叔叔,我跟得得聊得差不多,要不我先走了?”
康与淮皱眉。
杜听寒俯身凑近向之辰耳边,说:“想我的话就给我发邮件。我待会会把现在的联系方式抄送给你。”
他意有所指地把手指落在向之辰小腹,悄声说:“里面什么也没有,别担心。”
向之辰嫌恶地把他推开。
杜听寒心情倒是很好,拍拍他的肚皮,摆手离开。
康与淮问:“他说的都是什么意思?”
向之辰滑进被子里,把自己裹住背对他。
康与淮不自在地问:“得得?他也重生了?”
向之辰闷闷道:“你大爷的,心脏起搏器差点把老子重新电死。我不想跟你说话。”
康与淮愣住,眼睛稍动了动,只好说:“那好吧。晚上吃什么?”
“我要吃学校对面那家过桥米线。给我买。”
“你大学对面?”
“高中。”
向之辰一骨碌爬起来,从床头柜里掏出纸笔开始列菜单。
其实当主系统不算是个坏提议。
既然如此,在离开之前,他要把手上的事情都结束。
三个月后。
向之辰戳戳肚子认真问:“我的体脂率上升得是不是太厉害了?”
康与淮瞟了一眼:“没有。”
“睁眼说瞎话。”六块腹肌都变成一大块了。
这是个周末,宁修跟来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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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长得差不多了。”
向之辰这几个月都不太乐意跟他说话。
宁修对此毫无察觉,反正向之辰以前也从不待见他。
他只是顺手接过他的行李。
康与淮看两人一眼,说:“恢复得不错就准备复学吧。你基础本来就差,我找了老师帮你补习。”
“……”
快过年了,天气冷下来。
康与淮把他抱进车里扣好安全带,宁修默默拉开另一边车门。
康与淮静静地看着他。
宁修问:“没有我的位置吗?”
向之辰皱了皱眉,康与淮只好说:“那你跟哥哥坐一起吧。他身体弱,你让让他。”
向之辰无语:「说得好像他是什么正经人。」
1018悠哉游哉:「能不正经到什么程度?半夜偷偷摸你的光头?」
「……你这话好贱啊。」
向之辰下意识抬手,手指从帽沿里钻进去,蹭蹭新长出的发茬。
人闲长指甲,心闲才长头发。他这两个月总是惦记着主系统的话,心里乱糟糟的。
「你主子现在在干嘛?」
「在等司机开车带他回家。」
「我说你另一个主子。」
1018无语:「那叫领导。我和主系统是纯正的打工人和资本家的关系。」
「哦,资本家?不是地主?」
「他其实挺不择手段的,你从其他小世界也能看出来。」
1018在系统空间里伸了个懒腰:「他只是对你稍微好一点。平常这家伙没有人性可言的。」
「说得好像他对我就有人性。」
康与淮坐到前头去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来。
宁修不开口,向之辰也懒得找话题。
「话说这件事你怎么看?」
1018问:「哪件事?你要升职的事?」
「你领导对我有想法这件事。你别告诉我你是那天才知道的。」
「哦。所以后来你们做了吗?」
「……」
见向之辰不语,1018当然也明白了。他苦笑一声。
「好吧,我承认。我虽然是主系统剥离出去的部分,但和他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疏远。他喜欢你这件事我确实意识到了,不过不比你早很多。」
「什么时候?」
「第二个小世界。」
向之辰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你这个贱统还敢提第二个小世界的事?你差点把我们两个坑惨了知道吗?」
「其实那时候如果你任务失败,是会被抹除记忆,重新放回这个小世界里的。他只是会对你有点失望。」1018干巴巴地说,「被初始化的只有我。我会重新跟主系统融合,变回他的一部分。」
「那你那样坑我?」
「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什么规格的事情吗?」1018忍不住吐槽,「谁会想到主系统老树开花老骥伏枥老来……这个没有,我是说老房子着火。非要把你从小世界里弄出来?这是动摇世界体系的大事!」
「So?」
1018干咳一声:「我以为他其实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想除掉你一了百了。谁知道是想回家相夫教子。」
「你大爷……」
「我大爷就是主系统的伯伯,他没有伯伯。」1018说,「所以如果你哪天回心转意想搞父子,主系统不杀了我的情况下我是乐意奉陪的。」
「这不还是父子吗,什么领导和打工人?!你是叛逆期不想要后妈的初中生吗?」
「初中生对后妈开窍是不是太超过了?这个不能说。」
「滚!」
向之辰绝望地闭上双眼。
宁修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被1018潜移默化,向之辰看见他这张脸就来气。
他抿了抿唇:“没有。刚想到之前一个很贱的同事,生气。”
宁修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又问:“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向之辰抬起眼看他。
“问我?”
宁修用下巴点了点坐在副驾的康与淮。
“你和他。”
“仇人关系。”向之辰面无表情,“你被人绑在床上当植物人,醒了之后也会把对方当仇人的。”
宁修的眼球滞涩地动了动。
向之辰扯起一边嘴角笑了笑,低声问:“你都知道?”
宁修偏头看向窗外。
“我这里有件可以让你们两个打起来的事情,你说我要不要说?”
“……”
向之辰笑着,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细缝。
“你觉得呢?我的好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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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结,然后无缝开始更番外。搞对象的事塞番外。
大家为什么好像对老康接受度还挺高啊(愣住)看评论感觉我的雷点和读者的爽点很接近怎么回事
老康现在对得得来说就是“过日子也可以,但是有点勉强”的类型。老康都水煎了也没表白,对得得来说完全是恐怖片啊!他这卷二章骂人就是因为之前确实,实质地,going过(瑟瑟的事当然除外我写得也挺爽[小丑]
他生气的点类似“明明可以把我叫起来两个人一起爽,为什么一直不叫我”[小丑]
剥夺老康几几使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