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朋友?”时妙原差点没笑翻过去, “你呀你,说你小你还不乐意!你要是管我和你哥之间叫‘交朋友’的话……那行吧,那祝你以后朋友多多, 多多益善哈。”
荣承光瞪了他一眼, 埋头继续扔石子儿去了。连沉十几枚石片之后, 他认命地问道:“水漂到底怎么打?我总是飞不远。”
“你问我我哪知道。”
“不是你说要教我的吗?!”
“我说啥你就信啥?那今天我给你上了一课,”时妙原摇头晃脑地说道,“不要随意信任他人。”
荣承光气得以头抢地。
正当此时, 一条小鱼从湖面跃起,哗地溅起了半扇水花。
“哟, 看见没,你那鱼朋友也在取笑你呢!”
时妙原走到湖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道:
“小鱼小鱼, 你在说什么呀?让我来听听——哦,你在说荣承光是大笨蛋,荣承光脑袋不灵光!荣承光两千岁了还要被老鸟欺负, 荣承光到老了也找不着人亲嘴儿!哈哈哈哈哈!”
“你这死鸟,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荣承光冲到时妙原身边呜呜哇哇地理论了起来, 只可惜他太矮,无论如何暴跳也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被时妙原按住脑袋狂揉,气得恨不能当场跳到湖里洗刷清白。
时妙原哈哈大笑,荣承光嗷嗷大怒,这一鸟一蛇就这么在湖边撕扯了半天, 直到时妙原蓦地敛住了笑容。
他松开荣承光的脑袋,狐疑地望向了湖面。
那里风平浪静。
“奇怪,我怎么感觉……”
他向前走出几步, 荣承光瞅准机会,抄起四五颗石子扔向了他的后脑勺。
时妙原连手都没抬,那些石头便直直落下,精准地砸中了荣承光的小脚趾。
“嗷!!!”
荣承光发出了一声凄凉的惨叫,就在此时时妙原快步向他走来,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抓到了岸边。
“你看看这是咋回事?”时妙原指着湖面说。
“你干嘛?放开我!”荣承光正要大骂,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连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这,这是?”
无果湖波澜涌动,无数湖鱼争先恐后跃出了水面。
扑通扑通扑通!它们有的落回了水里,有的飞上浅滩,在雪地里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搁浅的小鱼弹跳几下便不再动弹,与此同时,有更多大鱼在水面上扭动起了腰肢。
它们有的面无表情,有些死不瞑目,大多数鱼都翻着肚皮,其中一条有半人长的金色锦鲤身子都断了半截。它腹底的鳞片被倒掀开,鲜血染红了它身边的小半片水域。
不一会儿,各式各样的鱼尸便填满了整片大湖。
“这些都是你砸死的吗?”时妙原问荣承光。
“这……这能是,吗?”荣承光战战兢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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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带人回空相山?”荣观真顿时心生好奇,“那人是谁?我曾见过么?”
荣闻音摇头道:“你没见过,他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离世了。但是他和你关系匪浅,他是……”
轰!
尘土如雨点般落下,她话还没说完便趔趄了半步。立柱们隆隆发颤,大殿的榫卯交接处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扭动声。脚下的地板几乎变形,荣闻音差点没能稳定住身形,荣观真也跟着东倒西歪,他勉强扶住供桌,道:“怎么回事?!”
荣闻音当即作出判断:“是地动了!”
“地动?!这怎么可……”
咔!耳畔传来一声裂响,荣观真扭头望去,只见一道裂隙从玉像的天灵盖顶直劈而下,将它的面容分成了两半。
他浑身动弹不得,荣闻音揪着他就往门外冲:“还傻愣着干什么?快躲到外面去啊!”
屋外狼烟四起,屋檐上的风铃被震得叮铃乱响——砰砰砰砰!环周一连有数道爆响,火光应声而起,不一会儿将树林点成了橙海。积雪融化成水,水又汇入大湖,湖水滴化作蜡,这是一片亟待吞噬生灵的海洋。
日落之时未至,乌云已遮蔽了太阳。
“这……这是什么情况?!”
荣观真大惊失色,自有记忆起,他就从未看见过这样的景象。震动还在继续,荣闻音在殿门外站定,她双手合十,双目怒睁,口吐一清气喝道:
“定!”
大地停止了震颤。
飞鸟仓皇盘旋,火光仍在蔓延。青筋爬上了荣闻音的脖颈,荣观真惊恐地问道:“娘,你还好吗!”
“阿真!闻音!你们没事吧!”
时妙原带着荣承光从天而降,他一落地就大喊道:“地动了!方圆几十里地全都受到了波及!湖里的鱼死了好多,就连蚂蚁也到处乱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荣观真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呢?你们没有受伤吧!”
“我们没事!但是进岛的桥断了,外面好些屋子也都塌了!”荣承光急得上蹿下跳,“火烧得好大,有好多动物都受了伤,我们得快去救他们!我听到有好多好多人在求救!”
“你们别急,都听我说。”
荣闻音保持着合十姿势,她沉静地说:
“阿真,你负责寻找生者,清扫遗骸。有暴尸荒野者就地超度掩埋,重伤不动之人尽快治愈安置,家可归的先带来大涣寺,别让他们上山神殿,有我在这里坐镇,湖心岛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
“承光,你注意江水动向,一要防止水文紊乱,二是要小心河底的恶妖。若是封印有损,先自行处理再向我汇报。”
“好的!”荣承光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你也来帮我。”荣闻音对时妙原说,“你去和阿真搭把手,他有需要你的地方,我请你一定支援他。”
时妙原连声应道:“那必须的!我会飞,我跟阿真一起,我在天上帮他打掩护!有尸体我帮忙掩埋,他带不动的人,我都帮他拉到大涣寺来!”
“那你们就快去吧。”
荣闻音说完,肃穆地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形之气自她周身蔓延开来,荣观真化出无弗渡冲向阶下,时妙原振翅飞上天空,金乌的啸鸣在蕴轮谷中猝尔回响,等到他们都走远了,荣闻音才轻轻叹了口气。
“呼……不应该啊。”她喃喃道。“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地动……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震动源,为什么……为什么我完全没有预知到?”
大地又在酝酿新一轮猛攻,这一次她清楚地听到了灾变来临前的异动。她的额头不断冒出细汗,她不能离开,然而山神的感知帮她看清了很多画面。
她看到土石崩落,压烂了农人世代为生的薄田。
她看见鸟儿的巢穴被毁,麋鹿在惊慌中撞上巨石,鹿角深深地倒嵌进了头颅。
她看见房屋倒塌,火光四起,有人满地乱爬,有人断成了几截。有人抱着亲人的一部分在哭,还有更多人在房梁下哀声求救。
他们中足够幸运的那些等到了荣观真的支援,不够幸运的,就只等来了乌鸦的哀鸣。
她听见荣观真大喊:“这里还有活口,快点过来搭把手!”
她听见时妙原在骂:“怎么会这样严重?我一下子管不过来!”
她听见荣承光小声默念:
“阿娘,我一定会做到的。”
东阳江激流翻滚,年轻的水神伫立于浪花之中。他脚下涡流奔涌,背后波涛咆哮。江水一改往常的顺服,表露出要将它的神吞噬殆尽的狂暴。
江水中隐约传来怪吼,荣承光的脸侧浮现出了细鳞,他纹丝不动。
荣闻音分出一小部分灵力稳固住了东阳江中的阵法。也就是这点多余的感知,帮她听到了更多各式各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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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火!”
“我的房子!”
“我的腿……谁来救救我……”
“我好疼,我好疼啊啊啊啊!”
“娘!”
“你们别松手!娘!爹!你们千万不要松手啊!!!!”
荣闻音猛然睁眼。
她看到了,那是方才来山神殿的那一家三口。他们仍在岛上,只是被困在了桥边。那对夫妻半边身子泡在水里,双手无力地抱着桥墩,他们的儿子跪在桥上,竭尽全力想要将父母拉起来。
木桥即将溃散,女人已然脱力。男孩哭得几乎断气,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是阿秋吗?阿秋声嘶力竭地喊道:
“闻音娘娘!闻音娘娘!”
“救命啊!”
“救命啊!快来救救我们吧!我真的要撑不下去了!闻音娘娘!闻音娘娘!!!”
残桥发出阵阵低吼,就在此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夫妻二人托起,连带着男孩一道飞回了大涣寺。
金光归于原处,阿秋心有余悸地望向了它来的方位——那里是山神殿,即便隔了很远,他还是依稀看到了一个影子。
“是……是闻音娘娘……”
他语无伦次地摇晃着父母:“是闻音娘娘救了我们!爹,娘,你们快看啊,是闻音娘娘,闻音娘娘显灵了!”
金光不断释出,耳畔传来了阵阵喜悦的呼号,然而,很快就被哭泣压了过去。
“闻音娘娘,救救我们!”
“山神娘娘,求您帮我一把吧!”
“娘!你醒醒啊娘!”
“闻音……”
“闻音!”
“大慈大悲……”
“闻……”
“娘娘……”
“你可是神啊!你就不能复活他们吗!”
“你怎么这么没用!我以后不要再供奉你了!!”
荣闻音不为所动。
直到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娘。”
她猛然睁眼。
“娘,救救我吧。”
“羊来了。”
“它吃空了我的肚子。”
“我好疼啊……”
“你在哪里啊?娘?”
那声音来自一个少年,又或许是个青年。他的嗓音柔和,如润似玉,他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许久以前,她似乎也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不,她没听过。
他在濒死之际呼唤她的名字的时候,她正在拯救其他人的孩子。
于是她的孩子问:“娘,你为什么抛下了我?”
“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
“你明明说过,你会永远陪伴在我身边的。”
“……谈玉?”
荣闻音略一失神,身上的金光黯淡了些许。
大地发起新一轮震颤,惨叫声又一次灌满了她的耳膜,她赶忙再度结印,于是就在这一恍一惚之间,那一闪而过的质问,便被如潮水般涌来的痛苦彻底吞没了。
在她身后,在山神殿里,在谁都无暇顾及的地方,两行血泪从玉像眼中流出,缓缓滴落到了莲花宝座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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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半个多月以后,空相山的情况才逐渐稳定下来。
有体感的余震持续了将近三日,这期间山中先是突降大雨,然后雨冻成雹,山火扑了又生,就连东阳江的水位都几度逼近临界边缘。
天灾人祸轮番造访,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大涣寺很快就成为了周边难民暂时的聚集点。
和大部分遇难者比起来,能来到寺里的人多少算得上是幸运。这里至少有吃有住,受伤了也能及时得到治疗。
然而即便是神的住所也免不了遭受重创,入寺的山门被余震震塌的那个下午,光是清理碎石和安葬遗体都花费了他们将近一整天的时间。
地动发生后的这段时日里,悲伤与不甘成为了山里的主调。人们都说,山神恐怕已经放弃了这片土地,还有人认为,这场灾祸的本来就源自于神灵的怒火。
大家说:“山神不要我们了。”
大家还说:“她已经离开了大涣寺。”
又有人说:“这是闻音娘娘降下的惩罚。”
他们坚称:“她不会再回来了。”
闻音娘娘说:
闻音娘娘不说话。
蕴轮谷以西三十里处,无名村。
气温冰冷刺骨,寒风从废墟深处送来了阵阵腐臭。
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飞虫在村口盘旋,虫儿四处游走,它们好不容易聚起成团,便被一道凌冽的气流打散了开来。
一只乌鸦扑腾着翅膀,慢慢悠悠地落到了雪地中。
它先是抖了抖背上的雪粒,又马上被冻得把三只爪子轮流交叠在了一起。地面温度太低,它实在难以忍受,于是它又挥挥翅膀,只一眨眼就变成了一个长发黑袍的男人。
“呼……冻死老子了。他大爷的,这里最好给我有活人!”
时妙原跺着脚走进了荒村。
自地动发生以来,他一直与荣观真在四处奔走救援。他负责在天上飞,荣观真在地上跑,但凡见着个会动的,也不管还剩几条胳膊几根腿,都一股脑吊了命送到大涣寺去。
他们头几天成效还算颇丰,到了第四天就基本陷入了停滞。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连找到个能喘气儿的动物,对他们而言也几乎成为了奢望。
时妙原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废村,距离蕴轮谷有近百里地,也是他近段时间到的最远的地方。村中房屋尽毁,少数留存下来的也被烧得焦黑。村口的碑石只剩下了半截,另外一截拍在地上,上面的字更是分辨不清了。
时妙原挥挥手挪开断碑,那下面果然压着个人:烂了一半,焦了一半,只有脚板底基本还算是完整。
“给你埋这儿行不?”他问那人。
对方不搭理他,时妙原于是原地挖了个坑,把尸体挪进去埋土盖好,还拿碎木头给他立了个小小的碑。
他做起这事儿来十分熟练,不过半个时辰,村子里肉眼可见的死尸就都被他处理了个七七八八。
差不多埋完之后,时妙原拍拍手准备离开,却冷不丁瞥见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土房子。
和村里其他建筑比起来,这房子的外观基本还算是完好。时妙原走上前去,他发现这房子已经连窗户纸都没有了,窗口黑黢黢的像是古井,也像是孩子一言不发的瞳仁。
那双眼眨了一下。
屋里有东西!
“哟!是有谁在里面吗?”他惊奇地凑了过去,“是人还是妖怪?是鬼也应我一声啊?”
眼睛的主人沉默不语,时妙原扒到窗口想再招呼几句,却只听嗖嗖两声——他向后一让,用胸口接了两坨巨大且坚硬的土块。
时妙原勃然大怒:“你什么人啊?怎么这么不讲礼貌!这可是我的新衣服啊!你快点出来!你弄脏了我的衣服,快出来给我赔礼道歉!”
屋内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偷袭者恐怕正盘算下一轮进攻。时妙原才刚把手搭到窗边,就听见了一声惊恐的:
“呸。”
他愣在了原地。
“呸,呸呸……呸呸呸!”
那人在冲他吐口水,他的声音极为细小,不认真听很容易和雪风混为一体。
他一连啐了好几口,然后便开始低吼:“走开……你……你快给我走开!你这晦气东西,你这死乌鸦……你这怪物,快给我滚!”
时妙原叉着腰站了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马蹄声,他才慢吞吞地回过头去。
是荣观真来了。他牵着白马,神情疲惫,身上被蹭得到处都是血,头发丝儿也落下来了好几缕。
“你受伤了?”时妙原小碎步迎了上去。
荣观真摇了摇头:“不是我。我刚才在东边那个山坡上发现了一个人,他被压得有点深,弄出来花了点时间。”
“居然还有人活着!你把他送回大涣寺了吗?”
“没出来就死了,原地埋了。”
“……”
荣观真注意到那座土屋,问:“屋子里有东西么?”
“有人。”时妙原指着窗口说,“是小孩,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好像还不太想让我进去。”
“有孩子?”
荣观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向土屋,却见时妙原纹丝不动,便问:“你不一起来么?”
时妙原谢绝道:“里面那主儿不太好惹,你去,我在外头接应着就好。”
荣观真点点头,飞身跳入了窗口。
几乎同一时间,土屋内传来了一串凄厉至极的嚎叫。那动静听着既不像人,也不像动物,一定要说的话,枉死鬼被黑白无常绑走之前发出的声音应该就和这个差不多。
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踢打撕咬声,时妙原龇牙咧嘴地等了一会儿,大约半分多钟后,荣观真一脚踹开木门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更破了,不过身上多了点别的东西。
“确实是小孩。”
他抬起右手,将胳膊上挂着的两个男孩一并抬了起来。他们全都骨瘦如柴,其中一个动也不动,另一个扭得就像是被扔进了开水里的竹节虫。他骂得又脏又狠,那么小的身板,吼起人来倒是中气十足。
“你这个妖怪,你快放我下来!!!”
情急之下,他啊呜一口咬住了荣观真的小臂。荣观真静静地看着他,等到他终于咬累了,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呸!你去死吧!”
那孩子瞅准时机跳了下去,却不料刚一落地就被时妙原捞了起来,于是他叫得更厉害了:“妖怪!你放开我!你别碰我,你给我滚啊啊啊!!!”
“不得了了阿真,这哪家的小炮仗给你偷过来了?”时妙原拎着那孩子左看右看,只见他小脸黢黑,浑身恶臭,手指甲缝里全是烂泥,头上还顶着一大蓬稻草,连两只眼睛长在哪都看不清楚。
另一个小孩儿倒是白净许多,不过他根本就不动弹,就只是挂在荣观真身上,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时妙原摸出半块馒头递到小炮仗嘴边,被他一掌打到了地上:“我不要吃你的东西!我知道你是什么鬼玩意儿!你这晦气的报丧乌鸦,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你!每,每次你一出现,就一定会死人!”
“风骨之士一位。”报丧乌鸦捡起馒头,擦擦灰塞给了荣观真怀里的男孩:“他不吃,你吃。”
那小孩一闻到馒头香味就自动张开了嘴巴,小炮仗见状立刻爆喝道:“关升!你不许吃!”
“呜……”关升悠悠转醒,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可,可是我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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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饿饿饿你个大头鬼!饿死你算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吃,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吃了!”
“可是你不好吃呀,阿将。我一直跟你吃树皮,给我吃得都要吐酸水了都……唔香香,好香好香……大哥哥,你还有吗?”
关将气得直喷口水:“你这不中用的东西!”
时妙原又掏出一块馒头塞到了他嘴里:“行了,省点力气吧你,等下把嗓子喊劈了还得老子来治。我问你,你家大人是不是已经死光了?我看屋里没别的活人,你俩就跟我一起回大涣寺找闻音娘娘去吧。”
一听要被带走,关将立刻更警惕了:“你们是谁?是马匪,是坏人?你们不会是要卖了我们吧!什么娘娘不娘娘的,我看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关升!关升?关升你醒醒!哎呀你别吃了!你这个笨蛋!气死我了你!”
“闻音娘娘你都没听说过,你是怎么在空相山混的啊?”时妙原拎着他的耳朵说,“我告诉你,她可是空相山神,你俩从出生到现在都是由她罩着的!我是她朋友,那边那位公子是她儿子兼我男人,今儿个遇到我也算是你们命大,跟我走吧,我不会卖你们的。就你这小身板,煮了吃都不够塞牙缝的。阿真,把他们绑马上去!”
荣观真把关升放到了马背上,时妙原正要将关将也扔上去,突然心生一计,扯住了荣观真的袖子:“你先带小馋鬼走吧,这边这个我另有处理。”
“他那么闹腾,你要怎么带他回去?”荣观真问。
“这还不简单?飞着带啊。”
时妙原扯下腰带,三下五除二将关将绑到了身上。紧接着他向前助跑了十几米,在悬崖尽头刷地展开双翼,如银龙腾海般丝滑无比地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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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涣寺。
直到重新落地,关将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呆呆地站在桥上,小腿肚子一直在发抖,嘴里的馒头也没嚼完,整个人就像只受了惊的水獭。
时妙原收掉翅膀,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差不多得了!别一副不堪受辱的样子了,老子的羽毛可软和了,给你抱还没要钱,你简直赚大了好吧!”
关将无助地张了张嘴巴。时妙原见他这样,心里更好笑了:“行了,既然你到了,那我也该走了。记住啊,是报丧乌鸦救了你,以后看见小鸟记得磕头喊爹。永别了小兔崽子!”
说完,他朝关将的脑门轻轻一点,等到关将再清醒过来时,周围陌生的环境令他彻底茫然了。
“哎?我……我是怎么来的?”他彷徨四顾道,“关升呢?关升你在哪里?关升……哇你怎么凭空冒出来了!”
“阿将,我在这儿呢……”
关升晃晃悠悠地扶住了脑袋:“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我好像还在睡觉,就有人把我抱出来了。好像是爹回来了……你瞧,他还给了我这个。”
他扯开衣襟,露出了三四个白花花的细面馒头。
几名僧人远远看到他们,赶紧跑过来为他俩披上了袈裟。两个小不点往寺里走时一步三回头,就像刚出窝的小鸟一样,无助地寻找着不知是否存在的家人。
“走吧,他们现在已经安全了。”
时妙原拍了拍荣观真的肩膀。
方才关家兄弟交谈的时候,他们其实就设了隐身法术在原地看戏。荣观真遣走白马,他没有应时妙原的话,而是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靠到了他身上。
时妙原踉跄了一下。他抱住荣观真,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问:“阿真,你怎么了?”
荣观真闷闷地说:“我好累。”
“哦哟,阿真真累了呀?累了那咱们就回家去睡觉觉嘛。”时妙原捏着他的手掌说,“这里太冷了,我们回香界宫去怎么样?我给你铺个床,再泡点茶好好暖暖身子。”
“我……我不回去。我就在这儿歇会儿就好。”荣观真缓缓摇头道,“承光还在坚持,娘也一直没有出来,还有好些人在等我们去救,我不能……”
他话没说完,脑袋一歪,在时妙原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