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妙原带着荣观真跌进金舆, 荣承光和舒明赶忙为他们让出了位置。
施浴霞正坐在驾驶位挥舞着缰绳,她兴奋地喊道:“我靠!这车可太劲了!时妙原,你知道吗, 我们刚出传送门就遇到了两个黑衣人!他们要我开车来带你逃走, 我滴个乖乖, 九只金乌啊!神鸟给我拉车!可实在太带派了!”
金鸟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欢啸,仅凭叫声判断,它们和这位驾驶员的相处十分愉快。时妙原安顿好荣观真, 对施浴霞畅快地笑道:
“你见到的应该是我哥的护法!拉车的其实不是金乌啦,只是普通的神鸟而已!”
他说着, 凑到驾驶位旁戳了戳其中一只鸟的后背。那鸟回过头来,看见是他,纯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欢喜。
“啾!”
施浴霞惊诧道:“哟?长得这么拉风, 叫声竟然能这么嗲!”
“啾啾啾啾啾!”其他鸟儿也争先恐后地叫了起来,和刚才比起来,这声音很明显是在撒娇。它们有的大概是在应施浴霞的话, 大部分是在对时妙原问好。
“好久不见呀, 好久不见!么么么么, 哎呀亲亲亲亲!”时妙原一个个雨露均沾地摸了过去,他抱着金鸟们的尾羽大笑道:“谢谢你们救我!可麻烦你们来这一趟了,等回去了,代我向我哥问好呀!”
施浴霞问道:“哎,这车有没有官方的名字呀?”
“嗯,官方名称倒是没有, 但你可以管它叫……天子九驾!”
谈话间,他们已经飞到了万里高空之上。流云从耳旁刮过,地上山川如沙盒般渺小。舒明兴奋地左看右看, 时不时就要惊呼两声,从天上往地下看,入目可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十分新鲜。
“时妙原时妙原,地上那条蚯蚓是什么呀!”他指着脚下的平原问,“扭扭曲曲细细弯弯的,看起来好厉害!”
“你问那个?”时妙原瞥了一眼,“哦,是东阳江。”
“这也太快了!能不能慢点儿!!!”
荣承光歇斯底里地攥住了扶手,“我不行了,有没有人来管管我的死活?下降一点好不好啊大哥大姐们!我是蛇,我是住水里的,你们行行好,别逼两栖动物上天啊啊啊啊!”
施浴霞猖狂大笑道:“慢不了一点儿!你当这是人类造的车吗?这辈子有幸与天子同驾,你应该觉得荣幸才对!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好玩了!来!神鸟大人们,咱们一路往东,向太阳的地方飞——看到远方那座山了没有?等到了那再飞千把里,就是我东越山的地界了!”
金鸟们得到夸奖,又开心地加快了速度。舒明兴奋得手舞足蹈,荣承光只是往地面上看了一眼,又嗷一声晕了过去。
时妙原蹂躏完金鸟,才想起来荣观真还躺在后座,赶紧挪过去让他躺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荣观真的脸色倒是还好,他见到时妙原来了,像小猫似的缓慢眨了好几下眼睛。
“阿真,你困了吗?”时妙原把外套盖在了他身上,“困了你就睡会儿,这里有我和我哥在,绝对不会有事的。我哥可比你哥靠谱,荣谈玉再敢来,他绝对会把他烧成烤羊肉干!”
荣观真无声地笑了,他伸出手,理了理时妙原脸上的乱发,问:“你从没有告诉我,你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哥哥。”
阳光突然热烈了些,好像也在为这句话得意。
时妙原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当然是有的啦,嘿嘿。你看,就上面这位,当初就他跑得快没被后羿攮死……哎哟要瞎了!你别闪我眼睛!总之,他现在是我们当中混得最好的那个!”
太阳光剧烈地耀动了起来,这一现象若是给天文学家们观测到了,很可能会被当成是新一轮太阳黑子爆发的前兆。
当然,时妙原清楚,在金乌的语言系统里,这位太阳公公现在正在对他破口大骂。
阳光闪得厉害,荣观真眯起眼睛断望向驾驶位,表情欲言又止。
施浴霞察觉到他的踟蹰,说:“我已经叫手下把亭云和居星带到东越山了,他们都很安全,你们很快就能见面。”
荣观真轻轻“嗯”了一声,他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他又想说点什么,施浴霞一声令下,金鸟们再度不要命地扑扇起了翅膀。
金舆陡然加速,荣观真脑袋一歪,脸埋进了时妙原怀里。时妙原赶忙扯住施浴霞的袖子:“慢点儿哎,我的亲奶奶。您再开这么快,我这回就真要当寡妇了。”
“啧。”
施浴霞不情愿地松了缰绳,金舆的速度终于放慢许多,而荣承光这时才悠悠转醒。
“啊……啊?!”
他看着头顶的天空,茫然道:“我从十八层地狱出来了?”
“你在天子九驾上。”时妙原善意提醒道。
“天子酒驾?”荣承光默默哽咽道,“……就算是皇帝,开车也不能喝酒吧。”
“妙妙,妙妙。”荣观真捏捏时妙原的胳膊,示意他低头。
“怎么了,阿真?”时妙原把他抱得紧了些,“你冷吗?要不要我让小霞再开慢些。”
“不能再慢了吧!”施浴霞不满地嚷嚷起来。
“我不冷,我是想问你,三度厄是怎么回事?”
荣观真的声音很轻,就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似的。“你为什么能修复它?我尝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三度厄静静地躺在一旁,时妙原俯下身子,凑到荣观真耳边说道:
“我拿502胶水粘的。”
“……”
“……?”
“?????”
荣观真瞪大了眼睛,他努力弯下腰观察三度厄的剑身,果然,本来的断缝处隐约有胶水的痕迹。刚才可能是情况混乱,竟然没一个人注意到。
他的脸上交替闪过了“岂有此理”“糟蹋宝贝”“这可是我家传家宝你在干什么”“我需要一个比不合周礼更严重的成语”等一系列形容,但面对时妙原得意的笑容,他还是一个字也没骂出来。
他结结巴巴地问:“那,那这个宝石又是从哪里……”
“我从手链上抠下来的。”时妙原向他展示自己的手腕,“看!你之前在法物流通处给我买的红玛瑙手串,还记得不?888块钱一条呢!我精心挑选了一颗最漂亮的安了上去。你别说,你哥还真给我唬住了。”
荣观真彻底哽咽。
正当时妙原以为他要谴责自己糟蹋东西的时候,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哎哟……你真是……”荣观真哭笑不得地说,“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但我没想到你的鬼点子能这么多!你,唉……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时妙原的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鬼点子再多,也比你搁那成天瞎忙活好。你收集了那么多金羽,到头来没一根能用的,你说说这叫什么事?你不会还花钱买了吧?下次别花这冤枉钱了,有钱打给我多好啊。”
荣观真笑累了,问:“你早知道今天会用到三度厄?”
“不一定,但我觉得概率不小。”
时妙原头头是道地分析了起来:“你看,你大哥横行霸道惯了,今天指定不能给我俩好果子吃。所以我想着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就算弄不死他,能把他吓成那样就已经很回本了。我就是为了让他今后能对我们多忌惮些,才会和你一直磨蹭下去的,不然,我俩搁那拉拉扯扯的不进门,不就是纯等他来找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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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不怕荣谈玉不吃这套,或者像刚才那样随便扔一个人上来受死吗?”荣观真问。
“不怕,一点也不怕。”时妙原拍了拍他的脸蛋,“我不都说了吗?大不了我就和你殉情,你那时也答应了呀。”
荣观真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撇了撇嘴,看起来是想笑,又不像是开心的样子。时妙原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说:“这里不方便详聊,有什么话,等我们到了东越山,再接着说好不好?”
“……嗯。”
“得亏你们还知道要避嫌啊。”施浴霞淡淡地说,“我感觉车轮子都快被你们肉麻掉了。”
金鸟们也同样一脸鄙夷。施浴霞把恨不得钻进车轱辘缝里的舒明抱到身边,让他尝试着驾车。这样一来,后排的空间就宽敞了不少。
荣观真埋头在时妙原怀里闷了一会儿,正当时妙原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又问道:“你和你哥提起过我吗?”
“哎?啊,这个啊……这……”时妙原突然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有的,吧。吧?嘶,我也记不清了。”
“你刚才说,他当初不答应我俩的事情?”荣观真问。
时妙原顿时汗如雨下:“有吗?有没有,没有吧我不知道啊。就算有也得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啊哈哈我老头啊,我记性可差了!你别问了哪来的这么多话你赶紧睡吧你!”
他怕荣观真再追问下去,赶紧拿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
荣承光弱弱地问:“你是要捂死他吗?”
“小霞,开快点。”时妙原说。
金舆陡然加速,荣承光又飘飘忽忽地去见了孟婆。
荣观真的呼吸和缓了下来,但时妙原还是感觉,他的睫毛在不断剐蹭手心。
过了半晌,他轻飘飘地说:“我想再和你说会话。”
“先休息,等你睡饱了,想跟我说多少话都行。”时妙原轻轻揉捏着他的鼻梁,“有什么话,有什么委屈,想骂我的,打我的,对我哭的,都可以说。我都听着,你想说多久都行。”
说着,时妙原从口袋里掏出断了线的木雕,放到了荣观真手里。
“来,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荣观真立刻攥紧了木雕。他像抱娃娃睡觉的小孩子一样,缩在时妙原怀里,呼吸逐渐变得和缓。
太阳升到了当空,东越山的轮廓在远方隐隐显现。时妙原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荣观真的头发,接下来的旅途中,他们全都一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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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两口很快就要彻底把话说开了!
小猫冲人眨眼是喜欢对方的意思
猫猫荣就这样表达爱意[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