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刚下过雨, 时妙原在巷中疾驰。
施浴霞家有许多小院,每个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就是不见人影。经过一个院子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嬉笑声, 那好像来自舒明和颂梓, 还有……荣承光?
时妙原眼皮一跳。
他本来已经跑过去了, 又按捺不住好奇,蹑手蹑脚地退了回来。
这不退不要紧,一退, 他正好和扎了双马尾穿着明黄色小短裙的舒明打了个照面
时妙原:“?”
舒明:“!”
时妙原:“你……”
舒明大为惶恐:“不是!你听我解释,其实我是被逼……”
“舒明!你刚不是说想穿连衣裙的吗?我给你找到了!瞧瞧这个, 简直时髦毙了!”
一尊巨物手捧皮质连衣紧身裙,身穿镂空蕾丝白内搭,脚踩hello kitty粉拖鞋踹门而出——是荣承光, 他看见时妙原,也如遭雷劈般地僵在了原地。
“……”
“……”
“……嘶,承光, 你……你醒啦?”时妙原试图不去看荣承光脖子上的蕾丝边儿, 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我……醒了吗?”
荣承光颤颤巍巍地扶住了太阳穴。
“啊, 我好像还有点晕,可能是飙车的后遗症吧。要不我再去睡会儿……哎哟头晕,哎哟走不动路,诶呀哎哈呵……”
“舒明!承光叔!快看我找到了什么,这件水手服也很适合你们啊!”
关居星和关亭云踏着小皮鞋跑了出来。他们一个穿着蓝色菱纹格水手服,另一个穿了件珊瑚绒的连体小熊睡衣, 屁股上有尾巴,胸前还缝了爱心的那种。
九目相对。
别问为啥是单数,这得怪荣承光。
“咦?你竟然也来啦!”
衍光抱着一堆小裙子走出了房门。她见到时妙原, 眼睛亮了一亮:“他们穿得都太老土了,根本就不像是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所以我和颂梓在给他们试衣服,你也想穿吗?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很适合穿露背礼裙!”
“我就不……了吧……”
时妙原不会承认,他刚才真的心动了一下。
就一小下。
“这个活动,我就暂时先不参与了。”他对院中呆若木鸡的几位熟人说,“我那什么,我得先去找荣观真!他换衣服了吗?就你们穿的这种。”
“还没来得及。他睡着了,不好换。”颂梓说。
“哦,那好吧。”
时妙原不会说他其实有些失望。他点点头,对荣承光竖起大拇指道:“其实我觉得,这个风格好像跟你更搭一点。你似乎不太适合走那种公子哥路线。”
荣承光扭捏地问:“是吗?我也觉得粉色很时髦。”
施浴霞从门外经过,院中的景象对她而言早已见怪不怪。颂梓看到她,把手里的衣服一扔,像一颗小炸弹似的扑到了她怀里。
“师父你来啦!师父我们等下吃什……嗯?”
她狐疑地退后两步,指着施浴霞腰间的挎包问:“师父,这里头装的是啥啊?怎的咔咔响。”
施浴霞顿了一顿。
衍光也围了上来:“是哎,师父,你从哪买的这小包啊?还怪好看的!里头是啥吗,能不能打开看看瞧?”
“呃,这个……”施浴霞的眼神游移,“这里面是……”
“是从空相山带来的特产吗?”
“对的对的对的……”
荣承光奇怪地问:“空相山能有什么特产啊?”
他一发话,别说施浴霞,就连时妙原也僵在了原地。
东越山神向他投以了求援的目光,时妙原闭眼咬牙片刻,强颜欢笑道:“这个,承光啊,你们空相山当然有很多特产啊!就玛瑙啊,山楂啊,黄金啊美玉啊这不是啥都有么!空相山可到处是宝啊,这可都是你自己家的东西,你怎么能忘啊!”
施浴霞立马接茬:“对!对!我看地上石头漂亮,就捡了点回来准备放鱼缸里当铺底用!对不起啊承光,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拿东越山的跟你换!我们这儿的石敢当很有名的,镇宅镇邪!还管不孕不育呢!你等鼓励他!我叫他们给你挖两方玩玩。”
荣承光狐疑地看看他们。
“拿就拿呗,又不是不能给你们。”他好笑地说,“还我就没必要了,我又不像荣观真那么小气。瞧你俩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霞把我娘坟扒了呢。”
施浴霞大跨步迈出院门:“我先走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没给石虎喂饭!”
时妙原也迅速脚底抹油:“那我也告辞了我听见你哥在叫我哈哈你说这事儿闹的多大个神了咋还这么粘人呢我再不去他估计要闹了拜拜拜拜拜拜!”
荣承光一头雾水:“荣观真在说话吗?我咋没听见。”
颂梓也十分疑惑:“哎师父,石虎平时居然要吃东西的吗……”
两位大忙人埋头狂奔,只刹那间就跑出了十几米远。他们在一处岔路口前分道扬镳,临行前施浴霞瞥了时妙原一眼,他对她比了个杀头的手势。
荣观真所在的院子就在不远处,时妙原快步走进院门,正好撞见一只灰喜鹊在院里的果树上啄柿子吃。
它眼瞅着这位新来的同类面生,冲他啾啾叫了两下。
时妙原婉拒道:“不吃了不吃了,我赶时间!”
他光速推门而入,先是看到一张八仙桌,再往里走,就见荣观真躺在矮炕上,身上盖着床红绿配色的大花棉被睡得深沉。
“哎哟!”
时妙原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这里看看哪里看看,确认荣观真既没磕着也没碰着,被子四角也都掖得好好的,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呼……吓死我了。”
直到这时,他才有心思去观察屋内的摆设。
这间屋子装潢朴素,看起来和普通村镇家庭没什么两样。房间里有一张炕,两张桌,四个木板凳,还有一台大头电视机。
电视机开着,里头正在播晚间新闻。蕴轮谷的爆炸事件是当日头条热点,时妙原只是听记者吼了两句,就忍无可忍地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终于安静了。
太阳落山以后,户外的温度变得很低,但屋里头基本还算得上是温暖。施浴霞的石虎看着五大三粗,做起事来倒还算是细致。它不仅帮荣观真脱了鞋袜,还去掉了他身上那些叮呤当啷的首饰。
荣观真被它直挺挺地放在被窝里,就露了个脑袋在外面,搭配上这身大红大绿的棉被,看起来竟有种老庄稼汉般的淳朴感。
“这小子,就真的困成这样啊?”
时妙原蹲下来,趴在炕边,眼巴巴地观察起了荣观真的睡颜。
他睡得着实很沉。
时妙原想,荣观真会这么困倒也算是正常。毕竟他才受重伤,肉身又一直在大涣寺受苦,灵体四处游荡本来就很耗费元神,他一回魂又跟荣谈玉互殴了几个来回——也得亏这是荣观真,要换作了别人,恐怕都撑不到出空相山,就得一命呜呼,复归天空大地了。
荣观真现在能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不得不说身体素质极为强悍。
可再厉害的神仙,身灵受了重创都得好生休养一段时日,他只是补觉就已经很环保了。要换作他那些搞邪修的同行,指不定得吃几个童男童女来助助兴。
时妙原左看右看,确定四下无人,心痒难耐地凑上去,用鼻子轻轻蹭了蹭荣观真的脑门儿。
睡美山对此毫无反应,登徒鸟便也不好再做些什么。
他轻轻趴在荣观真的胸口,开始听他的呼吸和心跳。
舒缓的,有节奏的呼吸。
沉定的,切实存在的心跳。
这是荣观真。
活生生的,会喘气儿的,有温度的,等到睡饱了醒来,会叫他妙妙,和他说话的荣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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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妙原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去亲他。
“睡着的亲着没意思。”他嘀咕道,“我要他醒了主动跟我啵嘴。”
时妙原蹲了半天,也不见荣观真有要醒的迹象。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现象,但多少还是有些泄了气儿。
时妙原摸摸他的头发,小声说:“快点儿醒过来吧。我想你了。”
“唔……”
荣观真眉头一皱,手脚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哎哎哎?一把年纪了咋睡觉还踢被子呢。”时妙原怕他着凉,刚想给他盖好被子,一个不留神被荣观真扯了下来。
“……!”
他浑身紧绷,双手撑住床板,好说没直接摔到病号身上。
“唔……不……”
荣观真的呼吸加重了许多,他不安地左右摇头,额头隐约沁出了细汗。
这是做噩梦了吗?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妙妙,妙妙……”
“你别,你不要走,你……”
他的双手不安地划弄着,看动作,是想把他的妙妙给捞回来。
“我在这儿呢,怎么了?”
时妙原迅速脱鞋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一进被窝,他就感觉自己好像被扔到了火炉里一样。
“这炕是烧着了?”时妙原掀开被子一看,脸立刻轰!地红了大半。
荣观真没穿衣服。
他的神袍被整整齐齐叠在床脚,不得不说石虎的售后服务实在是太过周到。它连件打底衫都没给荣观真留下,故而眼下被子里的光景实在是,呃……非常五光十色。
时妙原浑身僵硬。
他不知该是留还是走,只觉得浑身血液蹭蹭蹭直往脑门上冒。他想看又不敢多看,想逃又心痒难耐,好在荣老爷大发慈悲帮他做了决定——他大手一揽,把时妙原重重地按进了自己怀里。
然后,荣观真侧过身来,卷着棉被,抬起大腿,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时妙原身上。
身体相贴瞬间,时妙原感受到了某种极.度.鲜.明.的存在。
那东西应当便是被窝里热气的源泉,它的尺寸可观,维度惊人,时妙原感觉,它从自己的下腹,一直抵到了接近心口的位置。
他大为震撼。
也就几年不见,荣观真,难道又,二次发育了吗……?
且不论山神是否有发育一说,时妙原其实对那玩意儿的形状、质感、用法乃至习性都了如指掌。
所以,当他发现这东西的尺寸还在不断变大的时候,他终究是放弃全部幻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操。”
这不是感叹词。
是动词。
嘟啦啦嘟啦啦,恶魔和天使在他脑袋里同时拉响了号角——有史以来第一次,这对宿敌达成了意见上的高度统一。
受限于当前平台审核机制,他们的发言并不适合在此完整呈现。
但总而言之,来自天堂和地狱的意见基本可以凝练为如下八个字:
时不我待。
该(被)干就干!
荣观真不知时妙原此时的心理活动有多精彩,他抱到了想抱的人,便心满意足地安分了下来,还咂咂嘴,把脸埋到时妙原怀里深吸了好几口气。
“……”时妙原无语凝噎。
这人,鸟瘾犯了是吧。
他们贴得很近,荣观真像个孩子似地拱了两下,硬是把自己整个塞进了时妙原的臂弯里。
这样一来,他们就像两片拼图一样,严丝合缝、亲密无间地嵌在了一起。
这个睡姿让时妙原产生了些许恍惚。
因为当年,在许多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他们还一起生活在香界宫的时候,每晚就是这样依偎入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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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妙妙:(掀开被子)(盖上被子)(再掀开)(再盖上)(心痒难耐)(开始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