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妙原破口大骂:“你嫌我搞起来不爽了, 想找理由换人了是吧!”
“不是?”荣观真的脸色瞬间变得五彩缤纷,“你说话能不能文雅点!”
“哈!现在要我文雅了?你脱裤子的时候可没文雅过!”
“那不是你自己要扒的吗?!”
“是老子逼你硬的吗!”
“闭嘴!不许再讲荤话!”
荣观真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他喘着粗气, 满脸通红, 指着时妙原的鼻子质问道:“我问你!你最近总是大半夜消失, 你干嘛去了!”
时妙原恶声恶气地说:“我去哪?我还能去哪,总不能是给你上坟去了吧!不是跟你说了吗出门溜达出门溜达,出门溜达这几个字到底有什么难懂的啊?你是不识字还是打西域来的?你现在北上到京城去, 那儿正好有个叫马可波罗的洋人在四处溜达,我看他恐怕是你同乡, 你有什么话跟他说去得了!”
“出门溜达非得半夜,非得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走是吗?”荣观真梗着脖子质问道,“我看你是去找穆守了吧!”
时妙原直接跳起来给了他一脑壳:“放你爹的狗腚链珠子屁!老子活了两万年, 今天才头一回知道有穆守这号人!你乱点鸳鸯谱也得有个限度,谁想跟穆元沣那死猪结亲家谁结,不过依我看嫁到他家也比跟你这脑子不清醒的臭骡子过日子好!”
荣观真瞬间急眼:“你骂谁不如穆元沣呢!”
“骂的就是你这头蠢驴!”
时妙原啪啪又是几巴掌, 荣观真嗷地捂头蹲到了地上。
说来也怪, 时妙原这几招揍下来, 他耳边那些阴阴恻恻的低语就全部都消失了。
吹耳边风的不见了,荣观真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抱着后脑勺委屈地问:“那你要是不认识他,为什么又要偷偷带他到藏仙洞来?”
时妙原冷笑道:“当然是来说话啊?嘴长在我脸上,我想找谁谈心还得问你?”
荣观真着急地问:“有什么话是能跟他说不能跟我说的?有什么心是和他能谈和我不能谈的!你是不是在洞里藏了东西,连他都可以看, 我怎么就不能看了!”
“我说我在洞里藏了你的脑子你信不信!”
时妙原一边骂一边狂点荣观真的脑门:“荣观真,我发现你这小子这么多年来简直毫无长进!说话做事完全不过脑子,我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你怀疑我和穆守有一腿是吧?你还觉得我像从前那样见谁调戏谁是吧?老子都跟了你快三百年了, 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看我啊!”
“我……!”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我问你,你是不是以为我就喜欢这种比我年纪小的傻子?我都能想到你怎么在心里琢磨的了!‘哇,他又遇着个穿白衣服拿剑的小年轻了,他不会要像当年追我那样对他死缠烂打吧?’说!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荣观真急得嗷嗷叫:“我没有!我不是!我就是不想看见你和他站一块而已!”
时妙原怒喝道:“蹲好!我没发话不许还嘴!”
“不是你要我说的吗!”
“那我现在要你闭上你的驴嘴!”
荣观真悻悻地缩了回去。
他被时妙原点了一脑门红印子,乍看上去就跟被蚊子群殴了似的。
如果现在有别人来,看到他这德行保准要惊掉下巴:堂堂空相山神,慈悲渡苦仙君,居然抱着脑袋蹲在土路边,一脸不忿又噤若寒蝉地受着痛骂。
知道的当他是山神,不知道的估计能直接给他认成哪家晚归鬼混被婆娘指着鼻子教训的糟老汉。这要是给西南那块住民知道了,高低得给他再加个至尊耙耳朵神的诨名。
荣观真羞愤难当,拳头握了又握,手心儿的苍耳都快被捏成了碎片。见他差不多安分下来了,时妙原冷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犯这死脾气。我不信只是为了穆守,你给我老实交代。”
“……”
“说话啊,你耳朵聋了是吗?”
荣观真气得几乎发疯,他咬牙切齿半天,从喉咙管里憋出来一句:“……你为什么不跟我坐一起?”
时妙原蔑笑道:“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我想坐哪就坐哪,你为这种事就能发疯?”
“我身边的位置是为你准备的,我今天是想把你介绍给他们的!”荣观真紧握着拳头说,“外面那些混账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们有好些以为你和我不合,甚至还有的总乱传你的谣言!我不喜欢这样,我得以正视听,我不要他们讲你坏话,我要全世界都知道你很好!”
时妙原陷入了沉默。
浮尘落下,在他们的肩头蒙上了一层土黄色的纱帐。
山中的低鸣已然沉息,可那股焦躁的气息却如影随形。
山还在不安,山依旧蠢蠢欲动。山与神互为一体,山有多焦虑,荣观真现在的心绪有多混乱不堪。
过半晌,时妙原问:“告诉他们什么?向全天下宣告我俩有一腿吗?”
荣观真反问道:“这有问题么?”
“没问题,也没有必要。”
“没问题,有必要。”荣观真强硬地说,“我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伴侣,我不希望他们再对你有任何误解,我听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每次听,都想把他们全部杀光。”
他想起那些不经意间传到自己耳朵里的谣言,内心又窜起了一股股怒火。
丧气、晦气、倒霉倒灶——这些形容都还能算得上是温和。
虚伪、残暴、无恶不作……他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时妙原和这些词到底有什么关系。
荣观真仰起头,正好对上了时妙原平静的双眸。
他心脏一缩。
“你……为什么你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
“我需要在乎吗?”时妙原摊开了双手。
“他们不喜欢我,那是他们品味低劣,与我无关。他们爱戴我,那是他们眼光独到,但也与我无关。以为你我不和的很可能从没踏进过空相山半步,把我当扫把星的年龄恐怕还没我一根脚指头大。说一千道一万,旁人如何议论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有人天天跑到我眼前,说爱我离不开我,看不见我就要死要活,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那如果说这话的是我呢?”荣观真问,“若是我说我离不开你,总想见你,只要看不见你就了无生趣,你也一样觉得事不关己么?”
“你不一样,不要混为一谈。”时妙原不屑地说,“而且这话你讲少了吗?天天睁眼闭眼就怕我跑了,我都不知道我在你眼里能这样三心二意。”
“你总说我不一样不一样,可我看我对你而言也和别人没有区别!”
荣观真急切地说:“如果你真的不在乎外界议论,那为什么每回出去都要和我避嫌!你有多不想和我扯上关系,这到底能影响你什么了?我对你来说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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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影响我,但影响你。我名声太差了,我是不在乎,你不能不在乎。”
“你就算杀人放火我也不在乎。”
时妙原嗤笑道:“说得倒轻巧,要真有那天,到时候会有人替你在乎的。”
荣观真抿住了嘴唇,时妙原对他这幅表情很是熟悉,这小子心里根本就不服气。
他叹了口气,道:“阿真,我能看得这么开,是因为我除了你以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
“你不一样,你有你的领地,有你要保护的东西。你每走一步都必须考虑所有后果,我们要是走得太近,等真到了某天……有人以此要挟你,你要怎么办?”
荣观真沉下了脸:“那我就把他们全家杀光。”
时妙原烦躁地说:“你杀得了一个两个,杀得了千个万个吗?我早和你说过,交际处事不是光有雷霆手段就可以的啊!”
不等荣观真反驳,他接着说道:“我都懒得戳穿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会专程请穆元沣一家来?”
荣观真顿了一顿。
他很快反问:“你不是不在乎别人的吗?我怎么处置他们,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想杀穆元沣,对吧。”
时妙原揪住荣观真的衣领,像拔胡萝卜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盯着他的眼睛说:“你平时从不带三度厄出门,今天专程带来,就是为了彻底诛杀穆元沣。你之所以会背着我邀请他来,并不是因为你有多不计前嫌,而是由于你想当着众神的面折辱穆元沣,然后杀了他。你要在他儿子面前羞辱他,好为你自己出气对不对!”
荣观真把头扭到了一边。
时妙原阴恻恻地说:“我数到三,你再不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睛啄瞎。”
“对,你说得都对。”荣观真坦然道,“我就是要杀了穆元沣。我还要让穆守那个狗杂种亲眼看看我是怎么废掉他爹的。我要让他在地上跪着求我饶他一命,然后再看我怎么把他那废物老子生吞活剥。我就是要毁掉他们,就像穆元沣当年对我做的那样。”
时妙原立刻急了:“所以我说你笨呢?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总要找穆元沣麻烦!我早说了当年闻音的事情有疑,你不是也让我去查了吗?”
“你查出来了吗?”
“我……我就快查出来了!我觉得那混蛋绝对并非主谋,他近年来时常往西南跑,所以我猜他的主使很可能就在雪山附近!我准备过两日就动身去克喀明珠山,就这会功夫你都不肯等是吗?你就这么不相信我,非得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才满意是吗!”
时妙原斩钉截铁地说:“荣观真,我不允许你做错事!”
“我是对是错,都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荣观真用力推开了他,“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话,这地方也不是你教训我的地方!”
“老子比你大两万岁,你的这些心思能逃得过我?”时妙原气急败坏,“你真的幼稚到家了,荣观真,你这个天字第一号大蠢蛋!!!”
吼声飘进藏仙洞,激发出无数回音。
回音四处落散,荣观真定定地看着时妙原。
他看着看着,突然流下了两行眼泪。
时妙原立马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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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吵不过就开始装可怜了,心机男(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