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曜紧握着树干, 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只觉做梦都没这么离谱!
只见那院子中央立着一刑架, 上绑着浑身是血、蓬头垢面的一人,手脚俱被砍去, 眼睛也被挖了,舌头早被割去, 因此无法大声喊叫,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谢宁曜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 哪里亲眼见过这样惨烈的场景, 最多也就是在说书先生那里听过,可听说和亲眼所见简直天差地别!
更可怕的是, 他认识这个人,他记得很清楚, 这人名叫万思通,原是国子监的学生,与郑佑等十分要好, 这人之前曾多次欺.辱过李及甚。
这也还不能将他吓得多狠, 最让他感到可怕的是,李及甚正拿着剑从这人身上割肉下来, 旁边还站着当今圣上与李限, 这场景实在太诡异。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及甚, 就仿佛此时此时正在虐.杀的李及甚, 与那个跟他同吃同住的李及甚, 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只见李及甚从活人身上割肉下来,就如同最优雅的御厨正在处理上等的肉类, 冰冷到习以为常。
谢宁曜承认,他怕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应该算是比较了解李及甚的,至少了解其性情,他一直都知道李及甚是个狠人,但他万万没想到李及甚竟比活阎王还恐怖!
这种冲击力实在太大,就如同某天突然发现,平日里最亲近的人,竟然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变的。
更让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皇帝要在旁边看着,就不怕被人揭露出来,背上暴君的千古骂名吗?!
他又想,李及甚办事从来干净利落,就算报复万思通,也有很多办法让其惨死,李及甚极为清高孤傲,怎么可能亲自动手折磨一个小人?
因此他认为,定是皇帝让李及甚这样折磨人的,但他还是不能接受李及甚如此平静的折磨人,可又觉得这才符合李及甚的性格,这世上就没什么可以让李及甚惊慌失措!
他记得,这个万思通家里大约是在几个月前获罪的,万思通的父亲因严重贪.污.受.贿判了秋后问斩,其余家属男充军、女眷没入教坊司。
虽则他知道万思通当初跟着郑佑、郑仁等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强.抢.民女对他们来说都不值一提,但毕竟应该由国.法惩处,私下动这样的酷刑,可不是明君所为。
不过万思通跟着郑仁等做的那些龌龊事,多半都无法收.集.证.据,当然也就没法惩处,动.私.刑是唯一能为那些被他们奸.污.逼死的无辜女子讨公道的办法。
但他知道,李及甚绝对不是为了伸张正义,单纯就是报复当初被万思通欺辱过。
之前李及甚就说过,早晚会让郑仁等生不如死,一个一个慢慢收拾。
他听后还开玩笑的说:“阿甚,就算你中了状元,入朝为官,也还得慢慢往上爬,十年后你也不一定有实力彻底扳倒郑家,你这是主打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及甚当时并没有反驳,他是万万没想到,李及甚竟然动作这样快,说报复马上就开始设局,恐怕轮到郑家也不会太久。
他猛然记起,万思通家里被查抄就是在李及甚面圣后一个月左右,他无法想象,李及甚每天都和他在一起,到底怎么有空去收集万思通之父的犯.罪.证.据?!
此时已到落叶纷飞的季节,他看到院里的大树不断往下掉枯叶,落在方才割过肉的肩上,也能引起万思通疯狂的挣扎颤栗,他无法想象这得多疼。
只见李及甚手里的宝剑滴着鲜红的血,因剑太锋利,即便割了满地的肉,剑刃上仍旧没沾上一丝碎肉残渣。
绑着的人竟还能奋力挣扎,证明不会很快死,不知还要遭受多久的罪。
他能看出李及甚的剑法亦是出神入化,手起剑落就削下一块厚薄均匀的肉,并且从未让血溅到自己雪白的蟒袍上,浑身上下都白的耀眼,仿佛这场酷刑与李及甚毫无关系。
李限看着地上成堆的肉,浓重的血腥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忍不住扶着一旁的大树干呕不止。
皇帝却说:“阿限,朕只要你割他一块肉,就算你过关。”
李限哽咽道:“皇兄,我做不到,求你,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吧,就算他曾犯下滔天罪责,这也已经够了。”
皇帝冷笑一声,说:“阿限,你可知,他曾奸.污过十数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全都逼的好好的姑娘上吊死了,每每都用这等龌蹉行径害人,便是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李限怒道:“他该判凌迟,却也不该我和阿甚来动手,他配吗?!昭狱里养着那么多技艺精湛的刽子手,都是吃白饭的吗,非得把他弄我跟前来,让我恶心!”
皇帝却说:“为的就是锻炼你的胆量,他是不配,能给你练胆是他的荣幸,你不该总是这样懦弱,狠不下心来如何成大事?”
李限质问:“皇兄倒是说说,何为懦弱,何为刚强?我从不曾懦弱,我也绝不认同残暴狠戾嗜血就是强大!”
皇帝仍旧好言相劝:“阿限,你是被朕保护的太好,所以丝毫不知人心险恶,只要登上那宝座,从此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好人是绝对做不了好皇帝的。”
李限冷笑道:“我不想做皇帝,我也没有能力做,皇兄,我劝你莫要当遗臭万年的暴君!莫要做夏桀、商纣,莫要自取灭亡!”
皇帝猛的抬起手,兜着风的一巴掌眼见着就要抽在李限的脸上,却还是强忍着没打下去,只是怒喝:
“朕真是太惯着你!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若不是念着晚上宫里家宴,你那脸肿着,又惹的众人猜测纷纷,朕便命传小板来抽你这嘴!”
李限笑道:“皇兄要打便打,左不过我就是给你出气的。”
皇帝直气的面如金纸,指着幼弟的鼻子骂:
“小畜生、小孽障,你今天成心要气死朕!若换做旁人敢骂朕是暴君,诅咒朕要亡.国,早被拖出去活活打死……”
李限又说:“皇兄,但凡明君谁会亲自看着这样折磨人?即便是崇尚酷.刑的君主,也只是交由酷吏去做,唯有夏桀、商纣等暴君才会看着取乐,皇兄也要效仿?”
皇帝气道:“朕不过是想教你学会心狠手辣,却被你倒打一耙是为取乐,若朕要取乐,还用藏在这里?”
李限气愤不已的说:“有何区别,暴君为取乐,你是为了掌控我,让我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可我不想变成那样!”
皇帝一声怒喝:“违抗圣旨,换做旁人是灭九族的大罪,朕最多也就只是打你一顿,才让你这般无法无天。”
李限撩袍跪下,视死如归的说:“那便请圣上赐死!我李限今生来世都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便成为虐.杀.人的活阎王!”
皇帝一把拿过宫人手里的长鞭,利落抖开,啪的甩出一个鞭花,冷笑道:“朕知你不怕死,只怕疼,那你便受着。”
李限哽咽着说:“我就知道你又要打我,走哪里都带着打我的家法,为何就是不能给我个痛快的死法,我来世再也不要生在帝王家!”
皇帝冷哼一声,骂了句放肆,其余的愤怒全化作遒劲的力道抽在弟弟身上。
李限不肯喊叫出来,连忙抬起手臂将衣袖死死咬在嘴里,只发出沉闷的呜呜声音。
可他身上还有前几日挨戒尺的伤,这鞭子更是不能和寻常家法比,每一下都疼的他恨不得立刻去死。
皇帝打一鞭就问一句:“你可知错?可愿去割他一块肉?只割一块,皇兄就不打你了。”
李限拼命的摇头,疼的实在太厉害,他便咬着衣袖含含糊糊的又骂又求饶:
“昏君、暴君,你们都是疯子,皇兄,放我走吧,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皇兄,我没错,不会认错,只求你放过我……”
皇帝以为这次换了鞭子这种最厉害的家法,以阿限那点忍痛能力,没挨几下就要认错悔改,可他低估了幼弟这次与他对抗的决心。
他在心里默数着,已打过二十鞭,便想着打到三十,无论如何,他都得找个台阶下,再不打了。
李限已疼的失去理智,他不想妥协,却还是跪行着扑到了皇兄的怀里,一把抱住兄长的腰哭求:“别打了,皇兄,求你,阿限真受不住了。”
皇帝硬起心肠,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剑,道:“好,不打了,去,割一块肉就好,没你想的那么可怕,狠狠心咬咬牙,就做了。”
李及甚一直都在十分认真的割肉,仿佛这是他今日再正常不过的一项工作,需要一丝不苟的完成,就连方才皇帝鞭打李限,他也没回头去看过一眼。
只是听见皇帝让他歇歇,他才停下来站到一边。
李限颤颤巍巍接过剑,站起身来,眼一闭心一横,猛的刺入那人心脏,只见绑着的人吐了几口血,死时那眼神里满是解脱的欣喜。
皇帝气的扬起鞭子怒骂:“小孽障,你又抗旨不遵,朕没让你杀他!”
李限丢下手里的剑,扑通一声跪在皇帝跟前,哭着说:“皇兄,阿限错了,只求你改日再打,疼的受不住……”
谢宁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可以理解皇帝要将李限培养成心狠手辣的君王,但他无法接受李及甚全程那样平静的虐.杀.人,这简直太恐怖!
永淳公主忍不住轻声催促:“阿曜,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先下来给我讲讲。”
谢宁曜早吓的浑身发软,紧抱着树干好容易才下来,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只说:“里面也没啥,就是很脏,看的我想吐。”
永淳公主笑道:“我不信,你趴树上看那许久,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你不给我说实话,我就告诉父皇,你偷看禁园,上一个偷看的可是被挖了双眼,毒哑,砍去双手,保证再也不能泄密,你可想好了!”
谢宁曜当然知道永淳公主只是吓唬他的,但正好契合了园里的场景,他忍不住一阵干呕。
永淳公主急道:“阿曜,我错了,我不该吓唬你,你别怕,没有的事,就算真被父皇知道了,我也只说是我硬要看的,你什么也没看到,反正不关你的事,绝不让你受罚……”
福书网:
谢宁曜强忍着恶心,笑着说:“阿芷,不用担心,我没事,就是里面太脏,我才犯恶心。”
永淳公主耳语道:“你就告诉我吧,里面到底是什么,我保证守口如瓶!就算你不说,我早晚能想到办法自己看……”
谢宁曜可不想让公主看见这样可怕的刑.园,连忙编瞎话:
“御花园里的花草都是需要施肥的,若从太远的地方运来肥料,每日都要让宫里很多地方沾上污秽气息,那园子里全是浇花草的粪,各种粪,宫人正在晒粪,你千万别看,连提也不能提的,多晦气。”
他料定公主从不会关心御花园的花草施肥问题,定然不知粪池在那里,这个谎言也就不容易被戳破。
永淳公主连忙捂住口鼻,咂舌道:“难怪每次走到这附近就隐约能闻到臭味,有时又闻不到,我还以为是什么臭的花,看来人还是不能好奇心太重!我们快走!好恶心!”
谢宁曜为了掩饰慌张,笑着说:“我也是好奇心太重,想看他们在晒什么,起初晒的很少,看不清楚,等看清楚,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永淳公主连忙安慰他,并承诺以后也帮他做一件事。
他还怕永淳公主说漏嘴,又叮嘱道:“这事儿可不能再提,那园子即是不许看的,若我们看了,你倒是没什么,我却有罪,阿芷,你可不许害我!”
永淳公主连连保证绝对守口如瓶,他才放心。
他当然明白这类宫中秘闻是绝对不能走漏一丝风声的,若皇帝知道他看见了,说不定真会狠心杀他灭口,毕竟这等行为真可以用暴君来形容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御花园,着急的到处找他们的宫人也终于大舒一口气。
宫人们倒也没怀疑什么,这两位小主子最爱疯玩,经常让他们找不到。
这会儿已不早,两人也都玩尽兴了,永淳公主回她母妃所居的永寿宫,谢宁曜自然是回谢玉所住的翊坤宫。
翊坤宫这会儿自然是一派喜气洋洋,宫人们得知主子新封了皇贵妃,且皇帝又送来许多宝物,堆满了整个院子,众人无不是欢天喜地。
自从文妃诞下皇子,便屡屡要压贵妃娘娘一头,皇帝也总是去文妃那儿逗小皇子玩,翊坤宫着实冷清了许久,如今也算是出了这口恶气,且又再风光了起来。
谢宁曜刚踏进翊坤宫的大门,就被一群宫女内监围住,纷纷说着:
“小公爷,我的祖宗,您从来就是我们皇贵妃娘娘的福星,我们翊坤宫上上下下也都托您的福。”
“若不是怕您嫌弃,我们都想把您给抱进去,哪能让您亲自走路,累着您可怎么是好,若能让您高兴,我们做什么都乐意。”
“小公爷,您看,那满院子都是圣上赐的宝物,我们翊坤宫可好久没有这样热闹了,若没有您赐福,我们还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
……
谢宁曜笑着说:“夸两句就得了,我姑妈可不爱拍马屁的,让她听见,仔细你们的皮。”
首领内监轻声说:“小公爷,皇贵妃娘娘这会儿在里间歇息呢,听不见的。”
玲琅是谢玉从谢家带来的贴身宫女,她紧挨着小主子耳语道:
“小爷,您不知那文妃多可恶,每每圣上要到我们宫里来,她就抱着那小皇子等在我们宫外,我拿水泼,都赶不走,好几次都气的皇贵妃娘娘食不下咽。
人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我看不论是什么人,都爱幺儿,圣上子嗣甚多,可每每也都只爱最小的,什么时候我们皇贵妃娘娘也有了皇子,那才算熬出头了。”
谢宁曜安慰道:“早晚会有的,玲琅姐姐,你们平日里要多为我姑妈宽心,别让那些小人气着她。”
玲琅笑着说:“小爷,您放心,如今我们娘娘封了皇贵妃,位同副后,对六宫有直接惩处权,不用再上报皇后娘娘,若没有您,还不知我们娘娘要苦多久。”
谢玉老远就听到侄儿的声音,早让准备好了热水,她打湿了帕子拿着,等侄儿进来,便一边亲自为侄儿洗脸,一边说:
“我就知道,你又玩的满头大汗。”
之前他在宫里住的时候,每每玩回来,姑妈也总是拿着热帕子给他洗脸洗手。
他知道姑妈是太无聊,就巴巴的等着他回来,否则怎么可能每次都能这样及时。
谢宁曜笑道:“姑妈,这帕子都有点烫,更不用说那水得多烫,你也不怕烫坏了你的芊芊玉手。”
以前他在宫里住的时候是元宵,冬日里冷的很,姑妈给准备的洗脸水那才叫烫,他觉得几乎和开水没什么分别,姑妈却一点儿不嫌烫,他终于相信,女孩子真的不怕烫!
谢玉嗔怪道:“哪里烫了?如今这天冷了起来,你玩的热昂昂的回来,就要洗烫的水,着凉可不是玩的。”
洗完脸,他又被强迫洗手,姑妈还让换了水,给他擦背上的汗,又给他熏香,这样收拾一番下来,他顿觉神清气爽!
他脱了外衣,蹬掉鞋袜,大剌剌的躺到塌上,一边喝茶一边说:“还是家里舒服。”
谢玉赶忙拿了条褥给他盖上,又捡起他的袜子让宫人去洗,拿了新袜子来放在一旁,揶揄道:
“每每你玩了回来,浑身都是汗,就脚不出汗,你又不臭脚,却偏要换袜子,你这脚怕是比我的还尊贵。”
谢宁曜抬起自己的脚闻了闻,笑着说:“我脚虽从来不臭,但袜子穿过就不那么舒服了,不换我就难受。”
谢玉忍不住拍了那露在外面的脚两下,笑道:
“你这脚是有点太嫩了,好比那襁褓中的婴儿手足肌肤,可见家里是太惯着你,这脚哪像是出生将门的世家公子。”
谢宁曜笑着说:“姑妈,你也不嫌我脚脏,还来摸。”
谢玉笑道:“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换过尿布呢,要嫌早就嫌了。”
……
两人闲聊了好一阵,谢玉见天色不早了,便拉了侄儿起来,重新洗漱,穿戴整齐,便带着侄儿去了乾清宫。
虽则皇帝承诺过,晚上家宴前会来接他们,但谢玉不可能真让皇帝来接,自是提前一点儿过去等着,再跟皇帝一起去保和殿。
皇帝早就允诺过,阿玉可随时来乾清宫,不用通报,谢玉自然可以带着侄儿长驱直入。
两人走到内室便都有些愣住了,只见李限趴在塌上,皇帝亲自端着药碗,苦口婆心的劝幼弟喝药。
正待行礼,皇帝连忙就说:“都免了虚礼罢,曜儿,你快过来帮朕劝劝阿限,朕看他以往还乐意听你的话。”
李限气道:“我不喝药,谁劝都没用,反正伤好了还要挨打,我宁愿这伤不好!”
谢玉埋怨:“二郎,你为何又打阿限,前几日才打过,哪有动不动就挨打的亲王,别说是阿限生气,我都生气!”
皇帝怒道:“他成天就知道与朕对着干,骂朕是昏君,抗旨不遵,你说他该不该挨打?”
谢玉走到塌边,耐心劝导:“阿限,你皇兄日理万机已是很幸劳,你不说帮他分担,却也莫要总是惹他生气,再则你惹他生气,受罪的也是自己皮肉,何苦呢?”
皇帝气道:“从前便是太纵着他,舍不得正经教训,惯的他无法无天,如今却不能了,朕也快老了,若再不加紧让他成人立事,将来谁还能像朕一样护着他?!”
李限嘀咕着:“我就当个闲散王爷,谁没事会来搞我,我不用学皇兄说的那些,学了反而容易引祸上身!”
皇帝气的直跺脚,巴掌狠狠抽在弟弟臀腿上,怒骂:“不争气的小孽障,不学真本事,光想靠别人大发慈悲、靠运气,朕告诉你,只有自己学到的本事最可靠……”
李限原就受伤不轻,哪里挨得住,直疼的嗷嗷叫,不住的说:“皇兄,我知道了,我学,别打了……”
皇帝威胁道:“朕看你就是打没挨够,好话、赖话,朕都跟你说尽了,赶紧把药给喝了,否则你就给朕滚起来跪着继续挨打!”
李限不敢再拖延,也不要皇帝一勺一勺的喂,接过碗来,仰头一饮而尽。
谢宁曜笑着说:“皇姑父,你与姑妈去外间略坐,也许曜儿有办法劝阿限,让他往后再也不这样倔强执拗。”
皇帝笑道:“若真能劝成,大大有赏!”
谢宁曜连忙说:“一次肯定效果没那样显著,但多劝几次,我保证一次比一次好。”
皇帝实在拿这个幼弟没辙了,竟还真将希望寄托在谢宁曜身上,赶紧就拉着谢玉走到了外间。
谢宁曜坐到塌沿上,一边去揭李限的上衣,一边说:“阿限,他们都出去了,我俩还有什么不能说不能看的,先给我看看你的伤。”
李限连忙捂住了裤腰,急道:“不能看!阿曜,你敢帮皇兄劝一句,我真要生气的!”
谢宁曜当然知道受伤的部位,毕竟他偷看了全过程,为了掩饰他才故意掀上衣,见人按着裤腰,便笑着说:“原来打臀腿的,那我不看了。”
李限却大方的说:“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帮我看看是不是哪里打出血了,疼的厉害,我自己看不全。”
谢宁曜慢慢帮他退下裤子,只见从臀至胫布满青紫红肿的鞭痕、戒尺印子,倒也不太重,养个十天半月就能恢复如初。
他不得不佩服皇帝,那样粗的鞭子竟然能收住力,始终不曾打破皮。
国子监也有这种长鞭,是惩戒特重大错误的,他曾经偷看过学生挨打,就算买通学监,不怎么使力,也是一鞭一条血痕。
他一边帮忙提起裤子,一边说:“放心吧,哪里都没出血,可你竟敢抗旨不遵,圣上竟只是打你一顿而已?”
李限埋怨:“我经常抗旨不遵,以往从不会为此挨打,可见我皇兄再也不是从前的皇兄了。”
谢宁曜很想说:……也就你是圣上挚爱的弟弟,才能这样肆意妄为,换做谁都早死八百回了。
这时李及甚走了进来,道:“阿曜,圣上让我也来帮着劝劝阿限。”
谢宁曜如今见到李及甚就怕的不行,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有些颤抖:“阿、阿甚,你来、来的正好。”
李及甚十分不解,连忙就问:“阿曜,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宁曜想到李及甚那样平静的割人肉,瞬间只觉胃里翻涌,不住的干呕。
李及甚一把扶住谢宁曜,急道:“快,传御医!”
谢宁曜无法自控的打颤,却又不敢推开李及甚。
福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