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缝隙, 在满地腐叶上投下斑驳碎影,潮湿泥土混着草木涩味扑面而来,林间静得只剩风穿叶隙的呜咽, 偶尔有枯枝断裂的脆响, 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四下是密集的林木,遮天蔽日,望不见边际。
一道瘦削身影踉跄穿行在树丛间, 最终跌坐在一棵老树下的阴影里,整个人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额角凝着干涸血痂, 浑身衣物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布条般挂在身上,勉强遮住裸露的皮肤。
离地面剩三分之一距离的时候,江辰言在系统帮助下成功瞬移。
抬眼望去,四周是陌生的林木轮廓, 枝叶繁茂得连方向都辨不清。
“系统, 这是哪儿?”
系统:【别急,我给你传送个地图。】
江辰言皱眉,“你不能直接把我瞬移到城区?林子那么大,我得走到猴年马月。”
【你要求还真不少, 这个星球比较偏僻,城市治安有点乱……】
“没事。”江辰言喉咙干涩得发疼,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拉扯伤口, 他强压下喉间涩意,“谢怀瑾他们目前在哪?”
【放心,离你远着呢。】系统添了句, 【不过你这死遁演得是真成功,就那降落高度,换旁人摔下去,早成一滩碎片了。】
江辰言嗯了一声,然后抬手将腕上光脑狠狠砸向身旁巨石。
“咔嚓”一声脆响,光脑碎裂成数块,零件飞溅。
他瞥了眼残骸,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走吧。”
旧光脑藏着定位与身份痕迹,只要留着,迟早会被追踪到。碎了才能抹掉所有存活证据,后续再换个新的就行。
系统声音有点卡顿:【我能力有限,刚才瞬移耗损太大,以后尽量少用这个技能……】
江辰言沉默片刻,指尖撑着树才勉强稳住身形,“……好。”
下一秒,眼前光影迅速褪去,无边黑暗涌上来,彻底吞没江辰言意识。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狭窄破旧的小巷,墙壁斑驳脱落,地面满是垃圾与积水,昏黄路灯透过巷口缝隙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他踉跄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小巷。
旧城区街道冷清萧瑟,江辰言找半天,才找到一处废弃公用通讯设备。
他抬手按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凯兰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你……哪位?”
“你说呢?”
“江辰言?!”
江辰言嘴角不受控制抽了一下,喉咙依旧干涩,“是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凯兰声音瞬间拔高,又激动又害怕,“我以为你死了!卧槽!不少人都说你从联盟飞艇上跳下来,什么装备都没有,那么高的地方……你居然还活着?!”
江辰言刚要开口,听筒里传来凯兰急促的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从那么高跳下来,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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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江辰言扶额,“你先过来接我,我现在无家可归,身上什么都没有。”
那头先是一阵死寂,紧接着传来一声低骂,语气中掺着后怕与庆幸:“……你回来就好,沈时樾已经疯了,到处找你,几乎翻遍半个星球。”
江辰言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声音瞬间冷了几分:“什么?”
凯兰没接江辰言的话,现在说不清,当面谈比较好,“先别问,告诉我你现在的地址,我赶紧过去,要是被别人发现你还活着,麻烦就大了。”
江辰言听到自己的声音,“好。”
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驱散些许黑暗,江辰言立在街边,浑身衣物破烂,沾满尘土与草屑。
寥寥几个行人缩着肩膀匆匆而过,目光忍不住频频往江辰言身上瞟。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些探究、好奇甚至带着恶意的视线。
江辰言眉头微蹙,踉跄退回身后那条阴暗小巷中。
巷子里潮湿阴冷,霉味混杂尘土味扑面而来,两侧斑驳墙壁投下一道影子。
江辰言靠着墙滑坐下去,表面上,这次死遁做得天衣无缝,谢怀瑾和慕司桉家那边想必已经信了他的死讯,就连他提前打过招呼的凯兰,不也真以为他葬身谷底了么?
那沈时樾……自然也不会例外。
以为他早已经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还活着,藏在其他星球破败旧城区中。
……
飞艇上。
江辰言指尖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水汽模糊他苍白的面容。
茶水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开,稍稍驱散了身上寒意,江辰言小口啜饮着,沉默听着前方动静。
凯坐在驾驶座上,一边操控着飞艇穿梭在夜色中,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当时你们飞艇遇到突袭,根本不是什么LE组织,是另一个跟联盟有仇的势力,谁能想到他们平时得罪了那么多仇家。”
“后来有人赶去救援,不光有联盟提前蹲守的机甲队,还有沈时樾。听说他得知你要走死遁的路子,从沈家逃出去,往军校赶,可还是晚一步,你早就上了飞艇……”
江辰言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眉头越皱越深,“我现在联系他,告诉他我没死。”
凯兰闻言,操控飞艇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了江辰言一眼,现在知道急了?知道江辰言死讯那一刻,很难不被吓到。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从那种高度跳下去,还没带任何装备,根本不合常理。”
江辰言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绑定系统,靠瞬移才捡回一条命。
他避开凯兰视线,“我不是说了吗?本来就是假死,肯定有办法脱身,你没告诉沈时樾我是假死?”
凯兰猛打下方向盘,硬生生被气笑了,“当然说了!可你那方法也太极端了,从几千米高空跳艇,连个防护都没有,谁他妈能想到你是真有后路?我们全以为你真死了,沈时樾差点把整个星球翻过来。”
江辰言被噎得说不出话,半天也憋不出一句正经解释。
凯兰无奈,也就江辰言,能把这么大的事藏得严严实实,连最信任的人都瞒着。
江辰言知道自己没理,“抱歉,我借用一下你光脑,现在给沈时樾发信息。”
总之,他会道歉。
凯兰翻白眼,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开口:“早就发了!信息已读不回,估计气的不行,等着你亲自给他一个交代。”
江辰言垂下头,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遮住眸中复杂情绪,一言不发。
系统提醒江辰言:【宿主,绝对不能暴露我的存在。一旦说出去,不仅世界观会崩塌,我也会被系统总部强制格式化,彻底消失,你真的舍得我不见吗?】
【总之,你不能说出去,呜呜呜,只能靠对方自己猜出来。】
江辰言指尖抵着眉心,得多牛逼才能看穿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他缓缓抬眼,告诉系统,“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脱身,忽略那些真正在乎我的人,我会想办法补救。”
系统露出哭泣表情:【宿主(磕头)。】
江辰言不想再和系统聊天,靠在座椅上,眼帘半阖,周身冷意散去些许,有点疲惫。
飞艇平稳行驶了一阵,凯兰将飞艇停靠在路边时,江辰言脑袋昏沉发胀,意识像是被浓雾裹住,混乱又迷糊,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险些栽倒。
再抬眼,就见凯兰汕笑两声,飞快丢下一句:“我先出去,你们聊。”
你们?江辰言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叫住凯兰,舱门已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极高身影逆光而立,周身裹挟的寒气将舱内温度压得骤降。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沈时樾。
江辰言浑身一僵,脊背莫名发凉,他认识沈时樾这么久,头一回见对方这么生气。他下意识往后缩,指尖微微发颤,竟有些不敢直视沈时樾眼睛。
沈时樾在看他。
眸子带着未散的阴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江辰言。
下一秒,沈时樾走近,来到江辰言面前。
他俯身,手掌轻轻扣住江辰言下颌,指腹抚向他苍白冰凉的脸颊。
狼狈,这两个词用来形容江辰言再好不过。
发丝凌乱贴在额角,破烂衣衫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泛着病态苍白,甚至能看到淡淡伤痕,整个人彻底褪去往日冷傲。
又可怜,又可恨。
“很怕吗?”
两人距离极近,沈时樾温热呼吸喷洒在江辰言耳垂,带着熟悉的信息素气息。
江辰言一抖。
指腹移到江辰言下唇,沈时樾步步紧逼:“为什么害怕?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向我解释,你所谓的假死,到底藏了多少瞒着我的事?”
江辰言喉结滚动,被沈时樾看得浑身发紧,眼底涌上复杂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愧疚的低语:“对不起……”
话没来得及说完,沈时樾吻上来,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撕咬。
牙齿力道极重,狠狠碾过江辰言下唇,像是要将心底的怒火、恐慌与后怕,尽数宣泄在这吻中。
沈时樾吻得又深又狠,仿佛要将身下人吞噬,烙上独属于自己的印记。舌尖蛮横撬开江辰言牙关,翻搅、掠夺。
“唔……”
江辰言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下唇泛起细密血珠。
整个人被逼得呼吸紊乱,后背紧紧抵着座椅,无处可逃。
不知过了多久,沈时樾终于松开他,唇瓣离开时还带着一丝不舍的摩挲,江辰言下唇已经红肿,又麻又疼。
沈时樾居高临下看着江辰言,眼底怒火未消,反而是更浓的偏执。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把你关起来,是不是就没那么多事情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压抑到极致的后怕与绝望。
江辰言浑身一怔,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抬头看向沈时樾。
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猝不及防刺入心底。
想到些什么,江辰言双手缓缓抬起,轻轻抱住沈时樾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声音带些鼻音,“不是这样……”
缓过神,小心翼翼安抚对方:“为什么这么想?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怕我再出事。”
“我让凯兰提前通知过你,只是没想到计划会这么仓促,让你担这么久的心。你生气,不过是因为过于在乎我,我都懂。”
江辰言微微倾身,头埋的更深,“我敢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先告诉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时樾明白,江辰言这是在哄他,这个向来冷傲、不肯低头的人,此刻正放低姿态,用他平生最软的语气安抚他的不安。
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红肿的下唇,沈时樾眼底情绪复杂。
他沉默良久,声音低沉沙哑:“最后一次。”
“江辰言,没有下次。”
不然他没法保证自己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