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什么滋味。
明明不久前才和江辰言表明心意。
可当沈时樾循着爆炸声疯了似的赶到遇袭地点时, 飞艇早已残破不堪。
金属外壳被炸开数道裂口,焦黑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硝烟味与淡淡血腥味。
两道身影正低空飞行, 像是在搜寻什么人。
靠近, 沈时樾认出那两个人是谢怀瑾和慕司桉。
心脏骤然缩紧,他几乎是下意识追上去。
后来才从联盟救援人员口中断断续续得知,袭击发生时, 江辰言不慎从飞艇破口处坠下去,谢怀瑾和慕司桉第一时间跳下去搜寻。
一切结束后,所有人都笃定江辰言活不成了,那么高的高度, 又是荒无人烟地带, 怎么可能存活?
沈时樾至今记得自己当时的状态,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反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 凭一股执念, 翻遍周围几十里的每一寸土地,不肯放过一丝一毫踪迹。
还好。
眼下这人正乖乖待在自己面前,没有消失在那场混乱。
沈时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所以, 现在可以解释了吗?”
“为什么之前那般迫切地想要加入联盟,如今却又不惜用死遁的方式, 急着从那里脱身?”
江辰言早料到沈时樾会问, 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缓缓抬眸看向沈时樾。
“因为我的Omega身份被他们发现了。”
“不只是谢怀瑾和慕司桉,联盟里几个手握实权的Alpha也知道了……”江辰言声音很轻, 有点难以启齿。
沈时樾心猛地一沉,隐约能猜到后续,等江辰言说下去。
“他们想在飞艇上强迫我。”江辰言想起那时情况两眼一黑,别过脸,避开沈时樾视线,“我知道进入联盟会很危险,却没想到,会危险到这种地步……”
“我明白了。”沈时樾声音冰冷,瞳孔深处凝结着化不开的戾气。
难怪江辰言衣服又脏又破,边角有撕扯的痕迹,他是不是可以怀疑,江辰言根本不是意外坠船,而是被那些Alpha逼着,不得不跳下飞艇求生?
他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我一直在调查你坠船的真相,发现你之前和LE组织有过合作,但是飞艇并没有达到与他们约定地点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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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言闻言点头,“是挺意外的。”
虽然措不及防,但也算帮了他,及时脱身。
沈时樾眸色愈发暗沉,指尖抚上江辰言微凉后背,心头思绪翻涌,联盟最近不太平。
他没再多说什么,宽大手掌径直扣住江辰言腰肢,稍一用力,将人稳稳拉入怀中。
掌心下的腰线单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时樾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人揽得更紧。
鼻尖萦绕对方独有的、温和却极具安全感的Alpha信息素,江辰言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下来。
他顺从地将头靠在沈时樾胸口,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唇角不自觉上扬,勾起一抹弧度。
应该是不生气了。
就在这时,舱门“咔哒”一声打开,凯兰探进头来。
见两人依偎在一起,他挑眉调侃道:“可以啊江辰言,这么快就把人哄好了?我还以为要冷战到目的地呢。”
原本放松下来的江辰言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从沈时樾怀中挣脱出来,手撑在沈时樾的胸口,微微用力,身体向后倾,试图拉开些距离。沈时樾有所察觉,那双扣在他后腰的手掌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沈时樾眼底闪着细碎笑意,温热气息拂过江辰言耳畔:“慌什么?”
简单三个字,江辰言挣扎瞬间失了力。
后腰被牢牢按住,身前又是墙一般的沈时樾,进退两难间,江辰言只能被迫维持着蜷缩姿势,身体僵得像块木板。
“……”
凯兰倚在舱门口,“合着我就是个透明人?当我不存在是吧?”
没眼看。
“好了好了两位,别黏糊了。”凯兰清清嗓子,“我们该出发了。”
转身回到驾驶座,凯兰一边熟练地操控着飞艇启动,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俩人什么时候偷偷谈上的?
江辰言挣扎着从沈时樾怀里退些,开口提议:“我能不能换个姿势?”
沈时樾低笑一声,松开扣在江辰言后腰的手,顺着他的意点头:“好,听你的。”
于是姿势变了,两人并列坐着。
也许是今天太累了,没过多久,江辰言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受控制一点一点,最后干脆轻轻歪过去,靠在沈时樾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沈时樾抚向江辰言侧脸,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飞艇降落时,江辰言猛地惊醒,待看清周围环境后神色才缓缓平和。
沈时樾见状,外套脱下来披江辰言身上,宽大衣摆将江辰言裹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扣住江辰言手腕,将人拉起:“别怕,安全了。”
江辰言低头看了眼肩上外套,布料柔软,还残留着对方身上清冽的信息素,皱眉,“我什么时候怕了?”
沈时樾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将江辰言手腕握得更紧。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凯兰声音从前方传来。
江辰言,“?”
他和沈时樾跟着凯兰走下飞艇,才发现外面是一片荒野林地。
杂草丛生,树木茂密,偏僻又隐蔽。
……
三人走进林子,环顾四周,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凯兰走到一处灌木丛旁,弯腰拨开枝叶,按下隐藏在根茎处的开关,一道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他转身笑道:“两位请进,别客气。”
江辰言挑眉,“深藏不露啊。”
“那必须的,这可是我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好。”
跟着凯兰往里面走,应该是声控灯,通道中灯光自动亮起,照亮前方的路。
江辰言想起沈时樾和沈家的关系,脚步一顿,问身旁人:“你一声不吭从家里偷跑出去,你家里人,是不是会……”
为难你?
最后三个字江辰言没说出口。
沈时樾垂眸看江辰言,握紧他手腕的力道轻轻放缓,声音低沉而平静:“不用担心,至少是亲人……”
江辰言没再追问,有些话点到为止。
他收回目光,安静往前走,通道里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
穿过通道,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实验室,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规格的瓶瓶罐罐,五颜六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仪器设备整齐排列,一层叠一层。
凯兰率先走进去,抬手比划了一圈,告诉江辰言,“这是以后你和我工作的地方。”
“我?”江辰言指向自己,“什么意思?”
“怎么?我一个人在这里孤独寂寞,你忍心不留在我身边?”
江辰言沉默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凯兰见状上前一步,“你不留也得留,现在咱们的社会身份都死了,待在这个地方再好不过。一没人,二没麻烦,是真正的避风港。”
江辰言仔细一想,凯兰说的确实有道理,如今他情况特殊,网上大面积讨论他的事,这里隐蔽又安全,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那好,我现在得查查外面是什么情况……”
人既然同意,凯兰来了精神,忙道,“来,我这边有最新光脑设备。”
说着,两人朝实验室角落一个小房间走去,沈时樾一个人站在原地。
Alpha眸色渐深,眼底情绪复杂。他本来打算把江辰言带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彻底控制在自己身边,只能看着自己、依赖自己,成为他一个人的所有物,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觊觎他的Alpha,不用再陷入危险当中。
可江辰言太会哄人,几句软话,一个眼神,所有火气和占有欲瞬间被浇灭。
小房间内,江辰言快速操作着设备,屏幕上被各种新闻刷屏,全是他“死亡”的消息。
报道称,他在飞艇上遭遇袭击,混乱中失足,下落不明,已被官方认定死亡。
没有一个字提到他Omega身份,那些Alpha在飞艇上试图强占他的龌龊事儿也被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切只是意外。
……
酒场。
水晶吊灯折射出鎏金般的光,倾泻在铺着丝绒的地板上,染成一片暧昧暖黄。
墙壁嵌着细碎的宝石,在光影中流转着奢靡光泽,昂贵香槟塔堆叠如小山,气泡在杯中滋滋作响。
吧台后,琥珀色威士忌在调酒师摇杯中划出波浪弧线,整个场地衣香鬓影交错,有人搂着伴侣肆意亲吻,有人将大把钞票撒在桌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盖过细碎的喘息与低俗的笑骂。
vip包厢主位上,顶级Alpha 身着黑色高定西装,领口纽扣松垮两颗,露出锁骨。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狭长的眼眸半眯,神情冷淡,只垂眸盯着杯中的酒,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穿着单薄衣衫的Omega被迫坐在几个Alpha身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绝望哭喊。
“放开……”
“陪我们玩玩,你也不亏。”装什么?都进这种地方了,当婊子还立牌坊。
“求求你们放过我,好不好?”
见主位上的人毫无反应,几个Alpha渐渐大胆起来。粗暴地伸手撕扯Omega衣服,布料撕裂的声响刺耳难听。
少年惊恐挣扎着,无奈,被Alpha死死按在沙发上、地板上。
周遭的人或冷眼旁观,或露出玩味的笑容。
在这夜色酒场,权势即规则,弱者的挣扎不过是一场供人取乐的闹剧。
无人敢上前阻拦,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安静欣赏这场施暴。
水晶吊灯鎏光依旧奢靡,却被一声冷冽呵斥骤然划破。
“安静点。”
谢怀瑾声音不高,但全场瞬间死寂。
正在撕扯Omega衣服的几个Alpha动作僵在原地,脸上笑容凝固,转头看向主位,慌忙松开手,任由衣衫褴褛的Omega跌坐在地,不敢有丝毫停留。
谢怀瑾将指间的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熄灭的瞬间,眼底烦躁更甚。
他端起桌上酒一饮而尽,辛辣液体灼烧喉咙,试图麻痹自己。
江辰言那张脸总是不受控制在脑海中浮现。
跳下飞艇,消失的无影无踪。
“都滚出去。”
谢怀瑾再次开口,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其他Alpha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离开酒场包厢,生怕晚一秒就会遭殃。Omega也颤巍巍站起身,整理好破碎的衣服,低着头,快步逃离。
酒场老板连忙谄媚地跑过来,额头冒着冷汗:“谢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安排好,让您不满意了。您放心,我们立马重新安排,保证让您满意!”
谢怀瑾本想让这人也滚蛋,话到嘴边,突然改了心意。
“行。”
老板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笑道:“好好好!谢少您稍等,我这就亲自去安排,保证让您满意!”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跑了出去,连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
谢怀瑾靠在沙发上,眼神淡漠扫过重新陆陆续续走进来的人。
各式各样,漂亮,但看久了只觉得乏味。
他微微垂眸,正准备再倒一杯酒打发时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简单白色衬衫,低着头,正被侍者引着往这边走来。
那侧脸的轮廓、低头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竟与江辰言有几分相似。
谢怀瑾心脏猛地一跳,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可随着少年渐渐走近,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不是江辰言。
气质完全不同,凑近看长相也大有不同,只是低头时有点像。
谢怀瑾眸色渐沉,他靠回沙发上,重新端起酒杯,将杯中仅剩的一点酒一饮而尽。
不过是一个相似的影子罢了,也值得他如此失态。
江辰言已经死了。
老板眼观六路,很快察觉到谢怀瑾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心头一喜,连忙快步上前,亲昵揽住少年肩膀,将人引过去。
“谢少,您看这位怎么样?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您要是喜欢……”
谢怀瑾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眸盯着杯中的酒,眼神冷得像冰。
少年有点紧张,下意识往老板身后缩,不敢抬头。
光脑震动,谢怀瑾知道是祁白发来的消息,短短一句话,故意膈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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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言的葬礼,你参加吗?】
谢怀瑾指尖猛地收紧,眼底烦躁被怒火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怒火,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了两个字:【滚蛋。】
……
沈时樾离开后,实验室只剩下江辰言和凯兰,江辰言正低头摆弄桌上零件。
“等等,”凯兰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紧盯屏幕,“江家好像要给你举办葬礼。”
手一抖,指尖零件掉落在桌子上,江辰言抬眸,“葬礼?”
“是。”凯兰哭笑不得,“你要参加吗?”
江辰言嘴角一抽,自己参加自己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