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言指尖在一堆机器零件间游走, 镊子夹起一枚微型芯片,对着光仔细端详,眉头微蹙。
他头也没抬, “凯兰, 说话过脑了吗?”
凯兰,“……”
万一你爱好独特?想去看看呢。
当然,这句话凯兰没敢说, 默默忙手上活儿。
一阵沉默。
江辰言思绪早已飘到千里之外,莫清煜那边怎么办?
随手将镊子和芯片放在桌上,发出清脆“嗒”声。
凯兰这几天一直死缠烂打江辰言,非要江辰言帮忙造一只什么高级机器狗, 江辰言抬手从口袋里掏出光脑,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我去查点东西。”
“那我的机器狗怎么办?”凯兰一脸哀怨。
晚了,江辰言没有回头,指尖已经在光脑屏幕上飞速滑动起来。
一串串复杂代码在屏幕上闪过, 层层加密文件被逐一破解。
屏幕微光映在江辰言脸上, 关键信息逐渐清晰,LE 组织头目,本名不详,曾是联盟最顶尖的机甲设计师, 隶属于核心研发部门,后因一场涉及联盟高层利益纷争, 与联盟决裂, 叛逃后创立 LE 组织,宣传为Omega和 beta维利。
江辰言心底一沉,难免有监控系统, 不能停留太久。
他迅速记住关键信息,指尖一按,果断退出页面,光脑屏幕恢复漆黑。
按理说,联盟和LE 组织的恩怨情仇,跟他这个死遁脱身,躲在这种偏僻角落里的人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完全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但是……
江辰言就是忍不住想查。
而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听莫清煜意思,他们组织里的人,似乎对他加入组织这件事抱有极大期待。
这就有点奇怪了,他表面上是联盟军校的学生,既没有显赫背景,也没有惊天动地战绩……
莫非是因为他那SS+级别的Alpha身份?
在这个Alpha主导的星际社会里,SS+级别的Alpha如同凤毛麟角,不仅实力超群,更自带一种天然威慑力和威望。
或许,LE组织正是看中这一点,希望借助他的身份和实力,来提升组织影响力对抗联盟压迫?
可是……江辰言又转念一想,这个猜测似乎站不住脚。
江辰言隐约记得,LE组织成立初衷是为了维护Omega和Beta的权益。在联盟高压统治下,Omega和Beta长期处于弱势地位,被Alpha歧视和压迫。
LE 组织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应运而生,吸引了大量受压迫Omega和Beta加入。
所以LE组织内部大多数成员应该都是Omega或Beta。
他们对Alpha,尤其是像他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Alpha,应该保持警惕和敌意才对。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对他抛出橄榄枝?甚至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渴望?
“江辰言!”身后凯兰声音响起,打断江辰言思绪,“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江辰言猛地回过神。
“啊?”
凯兰没好气开口,“啊什么啊,你想什么呢?”
江辰言愣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心里疑问说出来,“莫清煜当时告诉我,LE组织很希望我能加入。”
凯兰闻言皱眉,“这确实有点诡异,再怎么说,你全家都是联盟忠犬。”
岂止是忠犬,甚至可以说是舔狗。
江辰言没否认这话,江家世代忠于联盟,这份执念早已融入血脉,无需多言。
“所以,我怀疑莫清煜嘴露说了些什么。”
“嗯,有这个可能。”凯兰轻轻点头,“但眼下别管那么多了,反正已经死遁成功。我给你收拾一下,咱们先办个假身份,我在黑市认识的有人。”
起初江辰言没明白凯兰说的“收拾一下”是什么意思,只茫然跟着对方走进隔间,直到看到凯兰拿出一管染发剂,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确定?”
凯兰,“确定,以及肯定。”
江辰言,“……”
当那抹偏橘发色在江辰言头上彻底成型,凯兰拉着江辰言走到灯光下,江辰言下意识抬头。
暖黄灯光落在发间,那抹橘色像是揉碎的晚霞,又似浸蜜的柑橘,在发丝间层层晕染。原本冷白的肤色被衬得愈发通透,连眉眼都褪去几分清冷。
凯兰绕着江辰言看了两圈,满意勾唇,招呼江辰言坐下,拿起一堆瓶瓶罐罐在江辰言脸上操作起来。
直到凯兰递过一面镜子,江辰言深吸一口气看过去,傻了。
可以说是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五官轮廓被细腻重塑,褪去原本精致凌厉,变得柔和许多,是那种不张扬的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温润,一眼看去只觉得舒服,不过分引人注目。
“你这……”江辰言对着镜子,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陌生的脸颊,“厉害。”
凯兰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对暗灰色的眼瞳,示意江辰言抬头。
冰凉镜片贴上眼球时,江辰言下意识眨眼,视野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灰调。
“易容药水之类的东西。”凯兰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解释,“一会儿我也要弄,总不能只有你一个人改头换面。”
江辰言看着镜中连自己都快认不出的模样,由衷冒出一句:“小弟膜拜你。”
凯兰嘿嘿一笑:“那是,跟黑市学的,虽然这星球又偏又穷,但藏龙卧虎,能学的东西可不少。”
江辰言眼睛一亮,忽然起了兴趣,往凯兰身边凑:“有没有黑客大佬?”
凯兰脸上笑容僵住,沉默好几秒,“……”
来到黑市附近。
到处是机甲残骸,歪歪扭扭堆弃在道路两侧,断裂的机械臂、斑驳的装甲板随处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机器机油味,混杂着金属锈蚀腥气。很难想象在星球上,还藏着这样一处充满工业废墟感的地方。
跟随凯兰指引,穿过几条嘈杂拥挤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条幽深狭窄的小巷前。
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霓虹灯闪烁着微弱亮光,凯兰熟门熟路地走到巷尾一个不起眼的门面后,和里面的人低声交谈几句,片刻后便拿着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走了出来,递到江辰言手中:“□□办好了,以后在星球上,你就用这个身份。”
江辰言接过证件,,低头看向上面的名字,瞳孔微微一缩,“我叫八月?”这名字实在草率,明显是胡乱起的。
凯兰挠了挠头,笑着解释:“对啊,我记得你是8月份出生的,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简单又好记。”
怕江辰言不能接受,他忙道:“其实我名字也是按出生月份起的。”
“哦?那你叫十二月?”
江辰言想笑,要不要这么离谱?他记得凯兰出生月份是十二月。
凯兰纠正江辰言:“什么十二月?我叫市二,市区的市,后面大写数字二。”
“……”
有什么区别吗?江辰言忍不住笑起来。
“啊,你不准笑!”凯兰胳膊一伸勾住江辰言脖子,使劲往自己这边带。
江辰言被他勒得闷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凯兰胳膊,挑眉,“你还能管住我笑不成?”
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
走着走着,风一下子大起来,呼呼刮动卷起地上落叶打转,还顺势掀起江辰言长款风衣下摆,露出里面浅灰色裤子边角。
凯兰不闹了,眯起眼睛往风小的地方缩,伸手拉住江辰言袖子,指向不远处:“八哥,你看那里。”
八哥?江辰言嘴角一抽,顺着凯兰所指方向看去。
只见街边行道上,一个身形偏瘦的人不知怎的突然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尝试挣扎一下但没能站起来,就那样坐在冰冷水泥地上,身上衣服沾满灰尘和泥土,头发凌乱,眼神空洞涣散,茫然望着前方灰蒙蒙路面。
这座废城一直有不少生活艰难又古怪的人,江辰言和凯兰对视一眼,默契打算直接绕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江辰言无意间瞥向那人正脸,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是白宁。
他不解,记忆中白宁还在江家当雇佣,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弄得这么狼狈?
下一秒,一个身穿黑色夹克、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从旁边小巷里走出来,几步来到白宁面前,破口大骂:“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不干活就没饭吃,懂吗?!”
白宁被吓得浑身一颤,单薄身子晃了晃,才勉强颤巍巍站起身。
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冻得通红,怨恨但没有办法,对着男人低声嗫嚅道:“对不起。”
男人被白宁怯懦模样惹得火冒三丈,扬起手往他脸上扇去。
江辰言上前一步一把攥住男人胳膊,对方脸色骤变,疼得龇牙咧嘴。
“你谁啊?敢管老子的事!”男人挣扎着想要甩开江辰言的手,却发现纹丝不动。
江辰言眼神冰冷,“看不惯的路人。”
一旁凯兰彻底懵了,低声嘀咕:“你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
江辰言,“就这一次。”
说完,他松开男人胳膊,转身向白宁伸出手。
白宁一直怔怔盯着江辰言,眼神复杂难辨,此刻见他伸手,身体明显一僵,随即慢慢握住那只温暖的手,借力站起身,声音沙哑:“谢谢。”
他垂着眼帘,长长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瞧不清他在想什么。
男人脸色惨白,“你想当好人不成?我劝你少管闲事!他得罪了谢家那位,才被丢在这里……识相的就赶紧走,小心惹祸上身!”
凯兰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眼睛一亮,一把拉住还想再说什么的男人,“谢家那位?你跟我过来,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一脸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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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反应过来,被凯兰不由分说硬拉着往旁边走去,嘴里还在不停挣扎:“哎哎哎,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江辰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宁。
他换了服面貌,白宁现在不认识他。
江辰言斟酌一下语言,开口问道:“听那人意思,你得罪了谢家人?虽然我没听说过这个谢家,但看这架势,貌似来头不小。是他把你扔在这里的?”
江辰言心底多少有些无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宁又和谢怀瑾联系上了,还闹到这种地步。
白宁听到“谢家那位”和“谢怀瑾”的名字,眼神变得阴郁起来,维护谢怀瑾:“不是谢先生的错,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气了。”
江辰言沉默,恋爱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星币,递到白宁面前,“这些给你,拿着吧。也别再想着那个姓谢的了,离他远一些,找个好的星球重新开始生活。”
白宁没有立刻接下星币,而是抬眸看向江辰言双眼,那双标志性的橘色双眸在路灯下泛起淡光。
“为什么帮我?”他声音冷冰,没有一丝温度。
江辰言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随口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可能我比较喜欢帮助人。”
“就因为这个吗?”白宁追问江辰言,眼底怀疑更甚,他再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帮助。
江辰言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着一样。
后面才慢慢得出结论,白宁变了。
就在这时,白宁忽然轻笑一声,笑容转瞬即逝。
他脸上阴郁与警惕褪去,又恢复初次见面时那种温顺乖巧模样。
“我想了想,还是收下吧。”他伸出手,接过江辰言递来的星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露出一抹淡笑,“谢谢你,我会好好生活的。”
“对了,还是想问问先生名字?”
江辰言蹙眉,“我做好事不留名,而且名字比较难听。”
白宁眼底晦暗不明,嘴角依旧挂着温顺笑意:“是吗?那我就不问了。”
这时,凯兰那边也终于八卦完,不仅从男人嘴里套出不少事,还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把对方威胁加PUA一顿,在江辰言凯兰洗脑下,男人服软认输,答应放白宁走。
不知是不是江辰言错觉?得知自己能脱离苦海,白宁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离开时,白宁叫住江辰言和凯兰,近乎偏执颤抖着开口,“我很喜欢谢先生,从来没有那么喜欢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坚信,他身边那个人只能是我,你们懂那种感受吗?爱一个人,爱到愿意付出一切。”
江辰言脚步没有停顿,径直往前走。凯也只是回头瞥了凯兰一眼,随即跟上江辰言步伐。
不是都说了吗?离谢怀瑾远点。
白宁脸上温顺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二人消失在街角的方向,眼底有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白宁脚边。
不知过了多久,白宁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沾满灰尘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是错觉吗?”
“我总觉得你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