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内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落针可闻。
所有人目光死死盯在入口处身影上,江辰言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活生生站在那里?
旁听席上,原本正低头整理记录的媒体记者们率先反应过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举起全息相机, 镜头对准江辰言的脸疯狂连拍。
直播间流量瞬间冲破峰值,评论区被“假的吧”“这是替身吗”的质疑和震惊刷屏。
千里之外联盟军校课堂上,一声猝不及防的“卧槽”打破课堂安静。
教授手中教鞭掉在地上, 猛地转过身,“不听课就算了,你们私下聊天、传纸条,我都忍了!但现在是在讲战略防御, 谁给你们的胆子公然喧哗?”
说话间, 那个喊出“卧槽”的学生已经颤抖着举起光脑,屏幕上正播放着审判庭的直播画面。
他声音发颤,“不是的,教授!您看, 江辰言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教授无语, “……”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教室中炸开。
全教室的学生先是一愣,随即齐刷刷地掏出光脑。
当江辰言出现在无数块屏幕上时,教室瞬间陷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中。
“居然是真的!他真的活着……”
“那他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联盟官方不是说他尸骨无存吗?”
“这剧情也太炸裂了吧?会不会有什么反转?”
……
审判庭的聚光灯下,江辰言无视全场的哗然与注视, 带着身后几人,一步步走向原告席。
江辰言在江老爷子面前站定, 微微躬身, “抱歉,爷爷,我来晚了。”
老人浑身一震, 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你是……辰言?”
江辰言郑重点头,安抚对方:“嗯,是我。这些年的确发生了太多事,让您受苦了,但我的确是江辰言,我还活着。”
法官猛地敲响法槌,打破庭内的哗然,“肃静!江辰言已被宣告死亡,你如何证明自己是本人?”
“血脉不会骗人。”江辰言抬眼看向法官,“我已经提前做了基因鉴定,报告就在我的随员手中。如果在座各位仍有疑虑,我们可以当场再做一次,全程公开。”
他目光缓缓扫过被告席,最终落在祁白和慕司桉身上。
祁白垂着眼帘,手指轻叩桌面,仍旧云淡风轻的模样,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一丝紧绷。
慕司桉则早已撑不住那副镇定伪装,指尖在桌下不受控制颤抖,心心念念的人居然没死?这些年到底躲哪里?
面对全场质疑,江辰言缓缓开口,解释起当年死亡真相:“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或许是运气好。我掉落的地方附近有片湖,醒来时已经被人救起,只是当时失去了所有记忆,直到不久前才彻底恢复。”
庭内众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清楚,江辰言坠落的区域虽有湖泊,却被大片密林环绕,生存几率渺茫。
至于被救的细节,江辰言没有多言,留给众人足够想象空间。
“既然我还活着,江家的这些产业,还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闻言,祁白抬眼,与江辰言目光撞个正着。他眸色一寸寸沉下去,墨色瞳仁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暗流,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自然。”祁白,“但江氏私下篡改武器核心参数的技术文档,还有那些加密通讯记录,桩桩件件都能坐实威胁星际稳定。这些东西摆在明面上,我们也很难做。”
江辰言变了,祁白可以肯定这一点,还是以前好懂些,虽然也很不听话,处处与自己作对。
“况且,你的身份,不也代表着联盟吗?”祁白话锋一转,“如果我没记错,你可是因为表现优异,提前从联盟军校毕业的学生,不是吗?”
江辰言闻言蹙眉,祁白这些年变得还挺无耻,“联盟是联盟,江家是江家,我连联盟的大门都没踏进去过一步,算哪门子的联盟人?”
此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骤变,江辰言这话,简直是当着全星际的面砸联盟招牌,要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踏入联盟的门槛,他倒好,直接将这无上荣光弃如敝屣。
祁白眸底掠过一丝寒意,他多少了解眼前这人性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向来是最难拿捏的。
有时他也苦恼,为何这人总是这样,逆着他的意行事。
可惜,当初差一点就能标记对方。
祁白收敛心神,正欲开口,身旁慕司桉像是知道他要做些什么,突然伸手拦住他。
祁白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怎么?心疼了?可他从头到尾连看你一眼都懒得看。”
祁白说的是事实,慕司桉脸色变得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祁白见状,嘴角笑意更冷。
他抬眸看向江辰言,一字一句慢悠悠开口:“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Omega,又能有多少继承权?”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看着沈时樾和江辰言身躯几乎同时一僵,祁白心中冷笑。
果然,江辰言大部分隐情沈时樾都清楚,这几年二人私下没少苟合吧。
既然他得不到人,那就干脆毁了,玉石俱焚,总好过让别人占去。
镜头精准聚焦在江辰言的脸上,高清画面将他微抿的唇线、眼底冷意放大得一清二楚。
江辰言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心底不爽几乎要冲破理智,这些人都等着看他惊慌否认、狼狈不堪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江辰言会否认辩解,可江辰言只是静了一瞬,随即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极轻的轻笑。
他抬眼,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道:“是,我是omega。”
场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与此同时,直播服务器彻底瘫痪,涌入的观看人数呈指数级暴增,远超平台的承载上限。
当江辰言承认身份的那一刻,军校教室里陷入诡异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坐在前排的女生手里的笔掉在笔记本上,率先失声:“Omega!?”
“我该不会听错了吧?”
有人翻出当年江辰言在军校的训练记录,同时能干翻好几个Alpha,和Omega这个标签,实在太不相符。
看来是他们对 Omega 过于刻板印象。
“我现在脑子好乱,他一个omega是怎么躲过层层检测的?!”
“主要是江辰言挺能揍人,大伙没怎么怀疑。”
“……”
江辰言环视全场,丝毫没有因众人的震惊而有半分动摇,“那又怎么样?”
“星际联盟继承法第一千三百条明确规定,被继承人可通过合法有效的遗嘱,指定任意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作为遗产继承人,不受性别、第二性别及血缘关系的限制。江家的产业,由我大哥江玄深亲手拟定遗嘱指定继承,文件将经过星际公证机关认证,具备最高法律效力。”
江辰言身后律师躬身,从公文包中取出加密U盘与密封文件袋,原来江玄深早有预料,临死前立下遗嘱,为江辰言铺好路。
“音频可当庭播放,文件副本各位均可核验。”江辰言拿起其中一份报告,“我大哥说了,他的一切,都归我。”
祁白死水般的眼底终于起波澜。
就在这刹那,音频开始播放,江玄深沉稳的声线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一字一句都在宣告财产归属,不容置喙。
祁白和慕司桉身后下属按捺不住,站起身斥责江辰言:“你伪装成Alpha进入军校,这根本不合法!”
不合法?江辰言想笑,“第一,我从未对军校利益造成分毫损害;第二,我在军校破好几个记录,这难道不是最有力的证明,Omega站在军校的训练场上,也没什么问题。”
对方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僵在原地。
Omega与Alpha的之间关系本就是星际敏感雷区,被江辰言这般当众挑明,在场不少人表情难看。
江辰言抬手示意律师呈上军火产业的核验报告,“另外,江家名下所有军火产业的生产资质、安全检测报告均在此处,随时可接受军方与民众的双重核验,绝对不会对群众安全造成分毫威胁。”
一句话落下,局势彻底扭转。
祁白一时找不出任何反驳的借口。
鎏金时钟的摆锤在寂静的大厅里发出规律的轻响,江辰言站在光影交错的中央,律师在他身后依次呈上一叠叠密封完好的文件,这些都是昨夜沈时樾他们与他一同在江家老宅地下档案室里,熬红眼连夜翻找出来的铁证。
从产业流水到股权证明,及军火生产的合规记录到江玄深生前的亲笔批示。
江辰言垂眸看着指尖的文件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从不是孤军奋战。
祁白端坐在席位上,素来清冷的双眸出现裂痕。越发不信江辰言“失忆”的说辞,一个失去过记忆的人,怎么可能脑子那么清晰,一夜之间集齐众多证据?
法官坐在高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法槌悬在半空,结果早已显而易见。
……
走出法庭时,江辰言推着老爷子。
法院外广场上早已挤满了记者,两人刚出现在门廊下,刺眼的闪光灯便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快门声混杂各种提问涌过来。
“江辰言先生,您对这次胜诉有何感想?”
“您真的失去两年记忆吗?”
……
保镖们早有准备,迅速围成一道人墙,将疯狂的镜头与话筒隔绝在外。
江辰言垂着眼,面无表情推着轮椅转向侧门的安全通道。
还是赢了。
那些盘根错节、牵扯军火的产业,如今尽数落进他掌心。
安全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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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消毒水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两人呼吸声。
老爷子忽然抬手,拍了拍江辰言搭在扶手上的手背,“这些年,受不少苦吧。”
江辰言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抬眼望向前方幽深的通道,“没有。”
老人重重叹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江辰言清瘦身影。
他太清楚了,眼前这孩子绝不像表面这般简单。
更何况,他还是个Omega,在这个Alpha主导星际里,一个Omega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要付出的代价,远比常人多得多。
江辰言垂眸,“您在江家话语权最重,我大哥手下那些人,向来只认资历不认人,定有不服我的。到时候,您得帮我。”
“好。”老人应声,如今江家内忧外患,他能信任的人早已寥寥无几,还真得靠江辰言。
江辰言亲自将老人送上专属飞艇,待舱门闭合,他转身看向街角的阴影处,那里有凯兰他们的车在等候。
接下来,他要快速接管产业,肃清一些不服管教的残余势力。
飞艇轰鸣着升入高空,尾焰在天际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几乎是同时,另一艘小型飞船悄无声息降落在不远处停机坪,引擎的低鸣被风声掩盖。
江辰言并未留意这突如其来的访客,依旧往前走着。
就在他即将拐入街角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精准叫住他名字:“江辰言,真的是你吗?”
谢怀瑾在监控屏幕上看到法庭外的直播画面时,确认江辰言还活着的消息后,不顾下属的阻拦,抓起外套就往飞行器里冲。以最快速度赶往法庭位置,什么都不想,就为了见江辰言一面。
当街角那道熟悉身影真的出现在眼前时,谢怀瑾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活生生的人,真好啊。
这些年,谢怀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被那个飞艇坠落的画面惊醒,悔恨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直到此刻,看到江辰言鲜活的模样,他才明白,那些翻涌的后悔与无法平息的思念,根源是爱,他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对方。
另一边,江辰言听到声音脚步顿住,待扭头看清谢怀瑾那张脸时,眉头蹙起。即便灭江家的阴谋里谢怀瑾从未参与,江辰言还是厌恶对方。
谢怀瑾被江辰言眼中不加掩饰的厌恶与杀意刺得心头一痛,脸色惨白。
也是,他怎么会奢望得到江辰言的原谅?
当初就是因为自己的偏执,才逼得江辰言从高空跳下。
谢怀瑾悔不当初,“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来到很迟。
江辰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缓缓回头,讥讽道:“你这种人渣居然还会说对不起?故意恶心我?”
谢怀瑾血色尽褪,心脏抽疼,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急切:“我一直想补偿你,你给我个机会。”
“不需要。”
在江辰言看来,谢怀瑾的道歉不过是鳄鱼的眼泪,当初那些畜生不如的行径,一句补偿就能抹平的?
谢怀瑾看着江辰言逐渐离开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那声“不需要”像一把刀狠狠捅在谢怀瑾心口上,疼得他眼眶微红。
谢怀瑾苦笑,他是真的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