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沈时樾倾身向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捧住江辰言的脸,嘴角忍不住上扬,“我们杀了他们。”
江辰言懒得再维持坐直的姿势, 头一歪, 便枕在沈时樾腿上。他仍在思索江玄深的事,江玄深的确垄断了星际大半的军火生意,可就算他死了, 名下巨额家产也绝不可能落到祁白他们手中。
既然如此,祁白他们费尽心机除掉江玄深,到底是图什么?
沈时樾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 温热的呼吸已经拂过江辰言额头, 正准备吻上那片细腻的肌肤。
“除非……”
江辰言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沈时樾腿上起身。两人动作都太过急促,额头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嘶——”
江辰言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额头传来的剧痛, 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江倾夜和江倾严也出事了,江家那对父母又向来懦弱无能,根本撑不起大局……
他看向沈时樾,“我们必须立刻召集核心成员开个会, 晚了就来不及了。”
沈时樾捂着被撞得生疼的额头,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回去, “好……”
会议室内叶倾钰看向江辰言, 一语道破,“那也轮不到他们继承那些军火产业,额, 说难听点,除非你全家都出事,包括你父母。”
这话一出,原本低头翻看资料的人都纷纷抬头,表情变了又变。
江辰言深吸一口气,“总之,这些产业绝不能落到祁白他们手上。你们想过没有,最近敌军不断侵犯联盟和边境,他们要是找个借口,以保护群众为幌子收回这些产业,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到时候再想翻盘,比登天还难。”
凯兰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说他们怎么能那么恶心?为了这些军火竟然不惜灭了江家。”
众人纷纷点头,面色凝重。
江玄深手底下那些军火产业盘根错节,涉及星际半数以上的武器供应,若是真被祁白他们攥在手里,后续开战的话,他们这边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
“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父母。”沈时樾指尖轻轻覆上江辰言放在桌沿的手,“二十四小时轮值,确保他们在安全范围内,尽量不出任何意外。”
江辰言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嗯。”
其他人盯着二人,“……”
会议散场时,窗外夜色早已浓稠如墨。
众人离去后,偌大会议室很快只剩下江辰言和沈时樾。两人回到休息室后,江辰言躺在冰冷的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脑海中系统察觉到他的精神波动:【宿主,检测到你的睡眠指数低于临界值,为什么无法入睡?】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儿有点多,江辰言是这么告诉系统的。
黑暗中,江辰言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厌恶与寒意,真正让他辗转难眠的,是祁白和慕司桉那令人作呕的嘴脸。这两年来,他隐在暗处,多少摸清他们不少龌龊勾当,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可怕。
不仅如此,两人还喜欢搞深情戏码,时不时去他墓地看他,放束鲜花。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两个看似对他念念不忘的人,能在利益面前,毫不犹豫策划着灭他全家的阴谋,多讽刺。
说实话,江辰言对江家人半分感情都没有。他是中途穿书过来的外来者,这具身体里的血缘羁绊、成长记忆,于他而言不过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
但江辰言穿书的事儿没人知道,表面上仍和江玄深是亲兄弟,所以江辰言才更厌恶祁白和慕司桉的所做所为。
……
次日,事态果然失控。
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江玄深畏罪潜逃、最终确认死亡的报道,那些刻意渲染的细节、避重就轻的措辞,明眼人都能看出背后有人在操纵舆论。
唯独别墅被轰炸的消息,被封锁得密不透风,仿佛那场惊天爆炸从未发生过。
接下来一周,江辰言他们日夜提防祁白那边的动静。分析祁白每一步动作,排查着身边可能存在的内鬼,可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躲过。
江家被查出早年涉及巨额贪污,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江父江母被带走羁押,如今江家除江老爷子外,都被贴有案底标签。
凯兰得知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他抓着江辰言手臂,“真贪假贪?”
江辰言垂着眼,无奈开口,“真贪了。”
主要那俩人贪污也不是什么意外事儿。
凯兰心如死灰,“现在怎么办?”
江辰言俯身,将摄像头塞进凯兰的背包夹层,“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
开庭日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法槌落下的瞬间,江倾夜和江倾严终身囚禁判决尘埃落定,这份远超常规的处罚力度,旁听席上不少人愣住。
法院大门缓缓打开的刹那,祁白和慕司桉并肩走出来。
没有保镖开道,祁白一身纯黑高定西装,领口银质领针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周身低气压让周围记者下意识屏住呼吸。
慕司桉则穿着浅色风衣,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抬眼扫过人群时,眼尾红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戾,明明是笑着,空气却冷降几分。
这副运筹帷幄的姿态,还真是令人唏嘘。
记者还是耐不住性子纷纷围上去,话筒与录音笔争先恐后往前递。
江辰言和凯兰举着大型摄像头,混在拥挤的记者群里,镜头稳稳地对准那两道身影,试图将二人每一个细微表情都记录下来。
“祁白先生、慕司桉先生,请问二位对江倾夜、江倾严终身囚禁的判决结果有何看法?是否认为这份判决能彻底了结江家的旧案?”
“有消息称江家早年贪污,请问这是真的吗?”
“之前江玄深畏罪潜逃并意外死亡的消息引发全网热议,有网友怀疑背后有人操纵舆论,二位对此有何回应?”
“江家别墅曾发生不明原因的爆炸,该消息被严密封锁,请问爆炸事件与江家的一系列变故是否有关联?”
一系列问题抛出,祁白仍面不改色,他抬手整理一下西装领口,“江家做的事的确令人头疼,我相信法院会给出的是正确判决。”
“麻烦让一下,我们还有后续工作要处理。”
原本隐在暗处的保镖迅速围上来,将祁白和慕司桉护在中间,强行拨开拥挤的记者群,为他们清出一条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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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到能撕开真相的关键回答,江辰言和凯兰交换一个眼神。
下一秒,江辰言直接从旁边记者手里拽过一支备用话筒,胳膊一伸便怼到祁白面前,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二位今日一同现身,是否意味着双方已达成深度合作?”
凯兰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江辰言这也太直接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周围记者也都愣了一瞬,举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好犀利的问题,这哪家媒体?这么敢问,就不怕被业内封杀吗?
祁白缓缓抬眼,视线精准地锁在那个提问的小记者身上。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问的问题倒是不要命。
“没有。”两个字淬着冰碴,砸在喧闹的采访区里,末尾又补充道,“碰巧一起执行任务罢了。”
江辰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瞬间涌上来的其他记者撞得一个趔趄。
人群把江辰言挤到边缘,话筒的嗡鸣、相机的快门声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凯兰从人群外探进半个身子,一把拽住江辰言的胳膊,压低声音,“看我的,你这个问题太那个啥了,没看到祁白脸都黑了?”
江辰言,“……”
凯兰矮着身子,在记者群里灵活地左冲右突,胳膊肘击顶开挡路的人,硬是挤出一条窄缝钻了进去。
他刚想凑到慕司桉身边,头上冒出一支黑色话筒怼到慕司桉脸边。
凯兰被挤跑了。
提问的记者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江家这下彻底没什么人了,江家产业会不会就此崩塌?无人接管。”
这句话一出,原本喧闹的采访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快门声戛然而止,前排几个资深记者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现在的新人都这么敢问吗?
被挤在边缘的江辰言抬眸看去,这是他们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慕司桉闻言,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起,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轻轻拨开怼到脸边的话筒,“嗯,好问题,但一切听取上级指令。”
他微微侧头轻笑,“其他的不放便告知。”
江辰言和凯兰心照不宣,彼此都清楚对方脑子转得有多快,一开始就没指望能从对方嘴里套出过多信息,他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颗星球主要是为了方便下一步动作。
慕司桉临走时,目光状似无意地往江辰言身后那群举着录音笔、扛着摄像设备的记者堆中瞥一眼。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随即便转身,和祁白一起登上保镖层层护送的军用飞艇。
飞艇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卷起漫天沙尘,逐渐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里。
记者见主角们离场,也没了继续围堵的意思,人群渐渐散去。
江辰言和凯兰默契对视一眼,一路西行,回到一家毫不起眼的快捷酒店。
推开门的瞬间,叶倾钰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身侧站着几个协会成员,听到开门声后,叶倾钰转过身,眉头蹙起,目光直勾勾锁在江辰言身上。
“总之,不能再有失误。”她声音沙哑,忍不住问江辰言,“你真的要那么做?”
江辰言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抬手拍了拍叶倾钰紧绷的肩膀,试图平复对方眼底担忧:“那是我们目前最好的方法,不是吗?”
叶倾钰沉默片刻,问:“沈时樾知道吗?”
江辰言收回手,“他那么聪明,应该能猜到我要做什么。”
叶倾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向一旁的茶台。她熟练地洗茶、冲沏,很快,两杯散发清香的热茶被她端到江辰言和凯兰面前。
她看着江辰言,“那我们就按计划走,总觉得这样对你有点不公平,夜。”
江辰言端起茶杯,抿一口温热的茶水,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轻轻摇头,“有什么不公平的?这事儿总有一天会发生,不过是提前面对罢了。”
凯兰坐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几人都沉默下来,屋内只剩下茶烟袅袅上升,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叶倾钰忽然想起联盟军校就设在这颗星球,江辰言和凯兰应该与这颗星球息息相关。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二人,江辰言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凯兰却下意识握紧茶杯。
他们都与这里有着剪不断的联系,每个人的身上都藏着秘密,这些秘密如同埋在暗处的引线,一旦点燃,便会引爆整个计划。
……
江老爷子年逾古稀,本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可江家接连倾覆的乱局容不得他安坐。
当管家颤巍巍递上产业交割文件,告知家中大半军火生意即将被联盟全盘收编时,老人枯瘦的手指狠狠攥紧座椅扶手。
他猛地拍桌起身,指着站在客厅中央的慕司桉,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给我滚出去!江家不欢迎你!”
慕司桉闻言,只是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他上前一步,“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联盟收编这些军火产业,是为了彻底铲除盘踞在星区边缘的叛军,也是为了让更多平民免遭战火荼毒,这件事的意义,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江老爷子浑身一震,脸上的怒火瞬间被苦涩取代。
他怎么会不清楚?可眼前这个人,正是导致他孙子丧命的罪魁祸首。
辰言是这样,玄深更是这样。
“你……你这个……”老人手指着慕司桉,话未说完,胸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他捂着心脏,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管家连忙去扶。
慕司桉眉头微蹙,他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江家在星区的声望仍有利用价值。
他放缓语气,“我今天来,主要也是通知您。文件已经生效,您只需签字确认即可。”
说罢,他不再看江老爷子惨白的脸色,转身径直上了二楼。
路过走廊时,慕司桉向佣人随口问江辰言的房间号。
脚步停在那扇门前,慕司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真的很想看看,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人,小时候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推开门,房间里的陈设依旧如旧,书桌上摆着泛黄的机甲模型,墙上贴着联盟军校的招生简章,衣柜里还挂着几件校服。
可这里早已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慕司桉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又想起那人,想起那个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身影。
后悔,若是当时他能抓住江辰言就好了,江辰言也不会从飞艇坠落,死无全尸。
这些年,慕司桉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Omega的身影。联盟高层曾多次为他安排联姻,那些拥有纯净血统、出众能力的Omega络绎不绝,可他始终不为所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醉心权力,唯有慕司桉自己清楚,他还是想要江辰言。
若是江辰言还活着,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人牢牢锁在身边,无论任何代价。
……
次日,江老爷子一纸诉状将慕司桉告上星际最高法庭的消息,瞬间引爆整个星际网络。
全息新闻屏循环滚动着诉状摘要,星区各个角落的民众都在热议,谁都知道江家已呈颓势,军火产业收编更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位老人竟要以一己之力对抗联盟权柄。
更多人是看热闹罢了,认定江家必然倒台。
联盟军校的阶梯教室里,教授在讲台上声嘶力竭讲解着星际军火管控条例,台下有大半学生心不在焉,他们将光脑调至静音模式,偷偷查看媒体走向。
后排几个学生甚至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说实话,江家这处境也太惨了。”
“联盟这么逼一个老人家,吃相也太难看了。”
“嘘,小声点,不都是为了普通民众吗?最近那些叛军越来越猖狂。”
其中一个女生叹了口气,“要是那个谁还活着就好了。”
邻座低年级学弟好奇探过头来,“学姐,你们说的是谁啊?”
“你跟我们不是一届,没听过也正常,那位也算是咱们学校的传奇人物,可惜了……现在都忘不了他的名字,江辰言。”
“ss+等级,说没就没,的确可惜。”
学弟,“听你们这么一说,我越来越好奇了,我去搜搜。”
……
开庭当日,最高法庭的广场被记者和围观者围得水泄不通。
当江老爷子坐着轮椅,被佣人缓缓推上原告席时,身边没有多少支持者,也没有庞大的律师团,只有寥寥数名老部下站在角落,神情凝重。
而慕司桉和祁白那边则截然不同,不仅带来由星际顶尖律师组成的团队,还有不少联盟官员和军方将领前来声援,整个被告席区域被围得水泄不通,气势上完全压倒原告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官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胜负走向。
祁白那边准备充分,每一句话都扎在老人心口上。
“江家今日的局面,并非联盟逼迫,而是自身无视法规的必然结果。这些证据,私下修改武器参数的技术文档、与各种加密通讯记录,哪一份不足以证明江氏已威胁到星际稳定?联盟念您年迈,已保留江家非军火类的全部资产,这已是最大的让步。”
“而且联盟收编相关产业,并非针对江家,而是为遏制叛军扩张,保护数十亿平民的生命安全。我们理解原告的心情,但法律的天平,永远倾向于事实与公共利益,而非个人情感。”
庭审走向愈发明晰,江老爷子的代理律师每一次提出异议,都被法官以证据不足或与本案核心无关驳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平早已倒向联盟那边,江家这场官司,从一开始就没了赢的可能。
老人佝偻着脊背,胸口剧烈起伏,重重咳嗽声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腑咳出来。
他抬起枯瘦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摸到了轮椅冰冷的扶手,浑浊的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熄灭,看来,是真的没希望了。
祁白和慕司桉几乎是同时看向旁听席上的沈时樾,后者表情淡漠,对他们的一举一动视若无睹,这反应,实在反常。
法官清清嗓子,拿起法槌,正准备落下,宣布这场毫无悬念的判决。
厚重的合金门被人猛地推开,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寒风灌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循声望去。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让人看不清面容。
直到江辰言带着身后人走近,全场人才如遭雷击般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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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怎么可能?
慕司桉和祁白瞳孔骤缩,尤其是慕司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这个身影,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江辰言。
五官依旧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冷玉,江辰言站在法庭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开口便是重击。
“这场庭审还没结束,先介绍一下,我是江辰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