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言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仅这一步又刺痛谢怀瑾。
“我只是想好好道歉。”
谢怀瑾近乎卑微哀求,“就给我一个机会,不行吗?”
看着谢怀瑾这副模样, 江辰言莫名其妙, 甚至掺点前所未有的新奇。
“我实在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渣,怎么会突然换了副嘴脸?你就半点没察觉, 你现在这样的行径,对我而言不过是变本加厉的骚扰?”
人渣。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谢怀瑾苦笑一声,“我……”
眼见江辰言眉眼愈发冷淡, 要转身离开, 谢怀瑾终于用尽全身力气,艰涩地吐出那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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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悔了。”
那些年少时荒唐的所作所为,终究化作最锋利的回旋镖,在时光兜转, 最后卯足力道重重砸回自己身上。
江辰言闻言, 薄唇扯出一抹极淡的、带丝嘲弄的笑,“后悔?”
后悔在飞艇上卑劣的胁迫,妄图用蛮力将他桎梏在身侧?还是说把自己当作解闷玩意儿?
江辰言抬手狠狠攥住谢怀瑾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布料揉碎, “所以,你现在这副模样, 是想补偿我?”
谢怀瑾被江辰言攥着衣领, 脖颈扬起,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清冽又干净, 是从前他从未在意过的味道。
他喉咙干涩得发疼,唇瓣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是……”
那是星耀花的香气,是江辰言的信息素。从前他浑浑噩噩,从未放在心上,直到这人差点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他才后知后觉去搜寻这种气味。
没意思,江辰言懒得再理会谢怀瑾,松开谢怀瑾衣领,“你要是真有诚意,就脱离联盟。”
末尾补偿一句,“至少不把你当仇人。”
当陌生人。
谢怀瑾身体瞬间僵住,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直线。
沉默,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江辰言见状了然,再也没看谢怀瑾一眼,“做不到就滚。”
谢怀瑾眼眶红了,掌心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江辰言手腕,不让对方离开。
手腕被攥得发疼,江辰言眼底漫开一层冷戾,“什么意思?”
“除了脱离联盟,”谢怀瑾声音沙哑得厉害,“其他的,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江辰言闻言,不耐烦补充一句:“那我要你和祁白他们解除所有合作。”
一句话,谢怀瑾浑身停滞,攥着江辰言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半分,“你想看我们内乱,看我们自相残杀,是吗?”
江辰言神色未变,指尖抵在谢怀瑾手背上,“随你怎么想。”
指尖用力,一寸寸掰开谢怀瑾扣在自己腕间的手指,“松开,我要离开。”
谢怀瑾指尖被一根根掰开,掌心空落。
他表情难看下来,“你要去见沈时樾,对吗?”
“你调查我?”一而再的越界与冒犯,江辰言终于不耐烦,“我见谁,与你何干?你算什么,有资格管我?”
满腔苦楚在江辰言那番冰冷话术中尽数碾成齑粉,谢怀瑾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挽留。
江辰言垂眸,盯着被嵌制手腕。
刚要开口,腕间桎梏一松,江辰言以为是谢怀瑾想通肯放他走了。
再抬眼时不由一怔,眼前光影便被一道高大身影笼罩。
下一秒,只听闷响一声,谢怀瑾被抡撞到墙上。
谢怀瑾被沈时樾这一拳砸得偏过头,侧脸狠狠撞在冰冷的墙面上,指节撑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沈时樾打完,连余光都没再分给谢怀瑾一眼,径直转过身,掌心覆上江辰言脸颊,指尖温度温热又柔软,“没事吧?”
江辰言轻轻摇头,“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沈时樾拇指蹭过江辰言眉骨,“你迟迟没来,我放心不下,便过来找你了。”
随即,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一同落向墙边的谢怀瑾身上。
谢怀瑾还抵着冰冷的墙面,半边脸高高红肿,唇角凝着未干的血丝,额前碎发凌乱贴在额角。
整个人眼底光彻底熄灭,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
沈时樾手揽住江辰言的肩,将人稳稳护在身侧,警告谢怀瑾,“别碰我的人。”
谢怀瑾唇瓣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气的差点撅过去,“……”
江辰言毫不怀疑两人会打起来。
但是猜错了。
预想中的冲突并未发生。
谢怀瑾抵着墙面,肩头垮下来,像被抽走所有的力气,“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了,之后我还会来找你。”
沈时樾插一句,“你不用找他。”
这话彻底点燃谢怀瑾怒火,本就被逼到绝境,差点失控,“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江辰言,“他没说错,你不用找我。”
一字一句落入谢怀瑾耳膜,谢怀瑾痛到无法呼吸。
所有的火气、不甘、执念,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余一片凄寒绝望。谢怀瑾喉间酸涩得发疼,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辰言和沈时樾似有若无对视一眼。
沈时樾掌心自然覆上来,稳稳握住江辰言的手,十指相扣。
十指交缠的画面落在谢怀瑾眼中刺目至极。
本就被逼到崩溃边缘,满心执念与酸涩翻涌而来,这一幕更像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剜进心脏,将仅剩的那点体面与理智割得稀碎。
谢怀瑾再也看不下去了。
再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当场疯掉。
……
沈时樾在餐厅订了间包厢,两人相对落座,不过片刻功夫,精致菜肴便流水般上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点这么多?”江辰言看着满桌菜品,眉梢微挑。
“之前和你约会时,也是这么点的。”沈时樾嘴角压不住,“就当我们是在约会。”
桌上无一不是江辰言爱吃的,江辰言拿起筷子,边进食,边抬眼问:“媒体那边的新闻,你看了吗?祁白那面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作?”
“我们这边和他打舆论战,他也没闲着,早买通了部分媒体造势带节奏。”沈时樾放下水杯,沉声道,“总之这段时间,局势只会越来越乱。”
江辰言自然也刷过今日的各路帖子,评论区吵得沸沸扬扬,骂塞勒斯与洛德的言论铺天盖地,也有少数死忠还在死守联盟立场。
最明显的变化,是普通民众对协会的态度,尤其是那些底层的beta与omega,风向已经逐渐转变。
听凯兰提过一嘴,协会的注册人数反倒在稳步增加,这无疑是个再好不过的趋势。
江辰言沉声道:“得随时做好准备。”
离那场避不开的大战,已经不远了。
沈时樾不停给江辰言添菜,叮嘱道:“好好吃饭,别担心那么多。”
江辰言正小口吞咽着,接下来沈时樾轻飘飘一句,饭差点喷出来。
“还有,离谢怀瑾远点,别理他,他肯定想诱拐你。”
江辰言止不住猛咳起来,咳得肩头都在颤,沈时樾立刻倾身靠近,掌心覆上江辰言的后背,稳稳地、一下下轻拍安抚。
终于缓过气,江辰言放下筷子,“认真的吗?”
“他对你心思不纯”
江辰言,“的倒是。”
沈时樾指尖抵着桌沿,“所以我才会见他一次揍一次,看见他心里就不痛快。”
江辰言:“……”
暂时忘不了谢怀瑾方才狼狈离场的眼神。
说实话,谢怀瑾在他心里,从来都是个人渣,这是根深蒂固、半点都没法扭转的事实。至于谢怀瑾心底是否存着愧疚,看那模样,是有的。
总结下来,谢怀瑾也就比慕司桉和祁白强上那么一星半点,不过是从烂泥里扒出来的两块碎瓷,好歹一块多了道不算彻底凉透的余温,本质上,还是一路货色。
系统很早之前就把原文摊在江辰言面前,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三个原文里的男主,统共就一个标签:垃圾。
没一个值得上心,没一个配得上例外。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城市的霓虹被揉进浓稠的墨色里。
和沈时樾腻歪半天后,江辰言独身一人回到江家别墅。
收到通知,祁白那群人做出了最趋利避害的选择。他们认下塞勒斯的所有罪行,言辞恳切,字字表露联盟对这种背德行径的深恶痛绝,甚至主动松口,愿意把塞勒斯彻底交出来,任他们处置。
舍小保大。
塞勒斯怕是到死都没想过,自己机关算尽,最后竟落得个被彻底抛弃的下场。成了那颗被随手丢弃的棋子,连挣扎的余地都被碾的粉碎。
计划到底还是出了些偏差,没能照着预想的轨迹推进。江辰言他们商议片刻,最后达成一致,决定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联盟那边忍不了太久。
只不过沈时樾也身在联盟内部,手里还牢牢攥着一部分实权,分量不算轻。如今祁白那边,大抵已经能猜出沈时樾真实身份,权衡利弊之下,必然会率先调转矛头,集中所有力量先对付沈时樾。
如此一来,沈时樾眼下的处境,就等同于独自一人扛下所有的明枪暗箭,硬生生吸引联盟全部火力。
可相比于联盟对沈时樾针对,江辰言更担心的是沈家,他们会如何对待沈时樾?
这点猜测很快得到验证,沈时樾的父亲沈清,发来一封邮件,寥寥数语,希望江辰言能秘密前往沈家一趟。
沈时樾得知后,立刻发信息过来劝阻,让他千万不要去,可最终江辰言还是去了沈家。
时隔许久,再次踏入沈家这座宅邸。
与上次前来的境遇不同,这一次,他刚进门没多久,就撞见了沈时樾母亲。
女人生得极美,举止间尽是优雅矜贵的气度,只是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始终氤氲着一层散不去的淡淡忧伤。
她一见江辰言便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攥住江辰言手腕,音里掺着颤意追问,问自己儿子有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
江辰言被夫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解,如实回了句:“他对我很好。”
听见这话,夫人紧绷的神色骤然松缓下来,连连低声念叨:“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寥寥两句对话的功夫,沈清就已经面露不耐,显然是极不愿自己妻子和江辰言有更多交谈。
他上前一步,伸手便拉住她胳膊,要将人往屋里带。
“你先回房去,乖。”
沈清嗓音放得很柔,语气听着温和至极,可江辰言却看得清清楚楚,被他拉住的沈夫人,纤细指尖蜷缩起来,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系统难得提醒,【他们之间关系是不对等的,甚至可以说是扭曲。】
江辰言,“看出来了。”
他心里已然有了定论,沈夫人会这般惶恐不安,大抵是怕自己儿子,终究会变得和沈清一模一样。
沈夫人被沈清派人强硬带回楼上,一步也挣不脱。江辰言下意识想上前阻止,却被沈清冷声叫住。
男人转过身,眉眼间凝着沉郁戾气,“这些年,我是越来越管不住时樾了,这孩子背着我们,暗地里做了太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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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你,还以为你已经埋进土里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江辰言,“让您失望了,我活得很好。您今日费尽心机把我叫来这里,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沈清也不请江辰言入座,眼底一片冰冷,“因为你,我们沈家才被迫和联盟彻底决裂,你想让我们沈家几代人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毁于一旦?”
江辰言神色未变,寸步不让,怎么扯上自己了?
“我和时樾彼此都有自己的打算和想法,旁人干涉不得。他现在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人也够累了,我只希望您别再刻意为难他。不然的话,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你威胁我?”
沈清活了这么多年在半个星际说一不二,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威胁他。
江辰言淡淡应道:“算是吧。”
“不过,您怎么就不想想,沈时樾为什么始终站在我身边,坚定不移?我有时觉得可笑,这些年您对他不管不问,放任老爷子对他随意看管打骂,从未过半分心疼,如今还要凭着家族的名头,对他步步施压吗?”
沈清脸色变得铁青难看,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厉声斥道:“你不过就是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沈家的家事,评判我的对错?”
“什么外人?”江辰言打断对方,“我是他爱人。”
“他愿意陪着我,护着我,那我也愿意,这辈子都守着他,一直陪在他身边,我今天来这里,本就不是求和,只是警告您,往后别动他,他是我的人。”
沈清眸色逐渐复杂。
他自认看透人心,却终究没料到江辰言会说这些,一时陷入沉默。
在事业上沈清无疑是绝对成功者,可偏偏在感情里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基本的相守与温情,都从未懂过,也从未拥有过。
可这些他求而不得的东西,他的儿子尽数拥有了。
果然,还是厌恶。
偏偏又不能动江辰言,江辰言如今身份今非昔比,手握实权,牢牢管控着整个江家,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在这凝滞的沉默里,房门突然被人猛地用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向门口看去。
沈时樾急匆匆冲进来,第一时间大步走到江辰言身前,脱口就问:“你怎么样?”
江辰言轻轻摇头,如实回答:“没动我。”
沈时樾眉头依旧紧蹙,眼底焦灼还未散去,又舍不得真的苛责,只低声质问江辰言:“说了不让你来,为什么偏偏不听?”
江辰言黑眸探入沈时樾眼底,“害怕他们欺负你。”
一句话,沈时樾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千言万语哽在心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时樾心口处软得一塌糊涂,指尖微微发颤,最终只是抬手小心翼翼抚上江辰言脸颊,“护短?”
“不能护吗?”
“能护。”
“可他们还是打了你,你后背有伤。”他看到了。
沈时樾指尖微蜷,“我这次反抗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一次能全身而退,一半是老爷子手下留情。另一半是这些年自己手握的权柄越来越重,在沈家乃至各方的势力都不容小觑,老爷子再苛责,也不得不掂量几分。
江辰言,“都说了,我陪你一起。”
沈时樾凝着江辰言的眼,喉间发紧,“好。”
两人聊挺欢,沈清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难看到极致。
“……”
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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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中[害羞]
不洗白谢怀瑾,他是后悔,本质上还是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