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樾回忆)
当凌意和度尔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 的确出乎沈时樾意料。
几乎是同一时间,凌意和度尔也认出被层层佣兵簇拥着的沈时樾,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沈时樾眉头蹙起, 语气里不耐几乎要溢出来:“你想怎样?”
眼看慕司桉步步逼近, 沈时樾手腕一翻掐住慕司桉喉咙,刹那间,无数黑洞洞枪口齐刷刷对准慕司桉, 而沈时樾身后佣兵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举枪。
慕司桉喉咙被扼住,却依旧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威胁:“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人杀了他们。”说着, 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凌意和度尔。
沈时樾眼神阴暗, 最终还是缓缓松开手,慕司桉捂着喉咙咳嗽几声,还没等他缓过神,就听见沈时樾对耳边通讯器冷冷吐出三个字:“开始吧。”
“什么开始?”
慕司桉话音刚落, 头顶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机甲的炮火疯一般砸下,整个空间瞬间被火光吞噬。
慕司桉暗骂一声“疯子”,狼狈扑倒在地,轰炸声持续不断, 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光脑通讯在剧烈的震动中全部失灵, 屏幕碎裂成无数光点, 失去信号。
慕司桉不敢有丝毫停留,凭借着多年的战斗本能,在断壁残垣中寻找着隐蔽的角落, 躲避机甲无差别轰炸。
就在整个天花板即将被彻底炸开的瞬间,季玄带着一队人及时赶到,机甲轰鸣声由远及近。
他率先从机甲中跃下,目光迅速锁定被困在危险区域的凌意和度尔。
季玄立刻上前,一边用护盾抵挡着飞溅的碎石,一边快速将两人护在中间,凌意被搀扶着起身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沈时樾。
鼻尖陡然涌上一阵酸意,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凌意开口:“季玄。”
短短时间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混乱的噩梦,从慕司桉发难,再到漫天落下的机甲炮火,凌意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不知从何说起。
季玄安慰对方,“有些话我们一会儿再说,现在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慕司桉抓住这个间隙,召出自己的专属机甲,纵身跃入驾驶舱。
几乎是同时,包括沈时樾在内的所有人都上机甲,各色机甲在废墟之上一字排开。
战斗爆发。
机甲的炮火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能量波炸开的光芒照亮整个天空。季玄机甲挥舞着光刃,在敌阵中横冲直撞,金属碰撞声响不绝于耳。
混战中,沈时樾黑色机甲突然脱离大部队,径直朝着慕司桉银灰色机甲冲去。
两人心照不宣开启单殴模式,沈时樾攻击狠戾,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光刃破风,不断劈向慕司桉机甲要害。
慕司桉尽力防守,偶尔反击,机甲能量炮精准轰向沈时樾机甲关节处。
两人战斗节奏极快,机甲在半空中不断碰撞、闪避,每一次接触都让人捏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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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时樾找准时机,准备给慕司桉最后一击时,一架隐藏在暗处的敌方机甲突然发动偷袭,能量炮轰中沈时樾机甲的动力核心。
沈时樾机甲失控,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悬崖下方坠去。
悬崖底部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湖水,沈时樾机甲在坠落的过程中不断爆炸,最终重重砸进水里,溅起巨大水花。
在机甲爆炸的最后一刻,沈时樾凭借逃生舱成功逃脱,在水中奋力挣扎,狼狈爬上岸边。
等再抬头望向悬崖上方,战场的火光依旧耀眼,却早已没了慕司桉身影。
沈时樾眼底冰冷一片,慕司桉应该以为他已经随着机甲一起葬身湖底。
……
当再次看到凌意、季玄和度尔时,江辰言心情复杂。
他们五人又难得聚一起。
祁白机甲周身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沈时樾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都没死,命挺硬。
沈时樾机甲率先发动,机身直扑祁白方向,江辰言银灰色机甲几乎在同一时间跟上,武器舱全开,粒子炮与高频刃交错。
祁白暗紫色机甲旋身,肩甲处弹出的能量盾硬接沈时樾一击,同时腕间的离子鞭如毒蛇般窜出,精准缠住江辰言机甲的右臂。
三台机甲每一次交锋,都溅起大片火星。
不过数回合,沈时樾便被祁白牵制战术困住。
暗紫色机甲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撞向沈时樾的驾驶舱侧方,逼得沈时樾不得不全力防御,身形瞬间被拉开。
战场中央,只剩下江辰言银灰色机甲与祁白暗紫色机甲遥遥相对。
银灰色机甲的右臂还在微微震颤,离子鞭的灼烧痕迹清晰可见。
祁白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看来,你今天是真想杀了我。”
江辰言,“是。”
祁白眸色愈沉。
这一次,没有旁人干扰,只有他们二人的机甲在废墟之上对峙。
江辰言蹙眉,他绝不能再输,不能让眼前人活着离开这片战场。
银灰色机甲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舍弃所有防御招式,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粒子炮的能量耗尽,便用机身去撞。
不过片刻,江辰言机甲便已是破败不堪,银灰色装甲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闪烁着电火花的线路,机身多处凹陷。
但驾驶舱内江辰言仍选择进攻,哪怕机甲的警报声已经刺耳到极致,他也撑着最后一口气,只为能亲手将祁白摧毁。
就在这时,祁白机甲突然顿住。
“……”
没有任何预兆,江辰言银灰色机甲猛地加速,如一道陨落的流星,直直撞向祁白机甲。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两台机甲能量核心在同一时间被引爆。耀眼的白光吞噬一切,高温的气浪席卷整个战场,废墟之上,只剩下漫天飞舞的机甲残骸与燃烧的碎片。
季玄几人愣住。
“江辰言!”
两道身影从爆炸的中心坠落,急速向地面坠去。
沈时樾机甲快速冲来,在半空中稳稳接住江辰言坠落的身体,推进器全力运转,带着两人缓缓降落,最终平稳地落在满是烟尘的地面上。
而另一边,祁白身影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浑身是血,原本整洁的作战服被撕裂成碎片,伤口还在不断地渗出血液,染红身下土地。
祁白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望向沈时樾与江辰言所在方向,嘴角似乎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最终还是无力垂下去。
沈时樾机甲稳稳落地,他脱离机甲,伸手稳稳扶住江辰言。
江辰言作战服上沾着油污与血点,额头被爆炸的热浪灼伤,他挣开沈时樾搀扶的手,一步步朝着不远处祁白身影走去。
祁白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撕裂的衣料下,伤口还在汩汩地渗着血。听到脚步声,他艰难转动脖颈,看向江辰言。
江辰言在祁白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睨着对方,靴尖碾过他身侧一块染血的机甲碎片,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有猜过会这样吗?”
“咳……咳咳……”祁白猛地咳出两大口鲜血,血沫沾在他的唇角,他扯了扯嘴角,“有……不过我不后悔……”
他气息微弱得几乎断联,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输了……就是输了……江辰言,你还和以前一样……”
祁白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狠戾,“不过……你知道吗?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我嫌脏。”
江辰言的三个字,简洁得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祁白心脏。
一点不想满足祁白愿望,哪怕这个愿望是亲手了结对方。
祁白瞳孔骤然收缩,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他一瞬不瞬盯着江辰言,目光执拗,没有半分悔改的神色,反倒燃起几分不死心的执念。
过往碎片在祁白脑海里飞速闪过。
第一次见到江辰言时,他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浑身是刺,偏偏让人移不开眼。后来偶然相遇几回,江辰言次次惹祸,甚至招惹谢家、慕家那两位。
他还记得,江辰言曾叫过他“学长”。
当时听到这个称呼,祁白只觉得烦躁,不过是个比自己低一级的新生,偏偏生得一副冷艳模样,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连喊他一声学长,都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甚至会故意皱起眉,用最冷淡的态度回应,只为看到江辰言流露出的其他表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声“学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祁白不清楚。
只是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江辰言不会称呼他一句学长。
后来江辰言死遁。
祁白会在深夜独自来到那座空无一人的坟墓前。冰冷的墓碑上刻着江辰言的名字,周围连半丝人气都没有。
站在墓碑前,祁白指尖划过冰冷的石面,心底竟会涌起一丝隐秘的庆幸,庆幸江辰言死了。
这个让自己心绪不宁、偏执疯狂、不惜一切也要掌控的人,终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没有人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打破他的冷静自持。
祁白清晰感知到生命正随着温热的血液,从身体的每一处伤口不断流逝,意识在昏沉的边缘反复拉扯。
他知道江辰言恨他,厌恶他。
可那又怎么样?
恨也好,怨也罢,只要江辰言能记住自己,在他生命里留下自己的痕迹,就足够了。
祁白自认为自己出身名门,血统高贵,能标记江辰言,是江辰言的荣幸、恩赐,江辰言本该感激不尽。可从头到尾,江辰言都在拒绝,拼尽全力,也要逃离他的掌控。
“你杀了我吧。”祁白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直直看着江辰言双眸。
江辰言眸色愈发冰冷,没有丝毫犹豫,右脚猛地踩在祁白胸口,力道之大,祁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满足对方愿望未尝不可。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军用短刀,狠狠插进祁白小腹。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江辰言靴底,也染红了祁白作战服。
祁白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从唇角溢出,气息愈发微弱,视线也开始渐渐涣散。
沈时樾就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这一切。他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终究还是选择沉默,他知道,这是江辰言必须亲手了结的恩怨。
就在祁白呼吸快要彻底断绝的瞬间,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手指猛地扣住江辰言握刀的手腕。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仍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江辰言耳边。
“江……辰言……”
下一辈……绝不放过你……
话音落下,祁白扣着江辰言手腕的手指猛地松开,双眼圆睁,瞳孔里还映着江辰言眉眼,呼吸彻底断绝。
鲜血浸透祁白全身。
江辰言静静感受着掌心刀柄传来的凉意,感受着身下人生命一点点流逝,没有快意,也没有释然。
他缓缓收回脚,手指一松,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滴血珠。
终于,杀死了祁白。
可这份复仇的结局,没有江辰言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很平静。
就在江辰言失神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揽住江辰言肩膀。沈时樾微微用力,将江辰言单薄而疲惫的身躯拉入怀中,下巴抵在江辰言发顶。
“辛苦了。”
猎猎寒风卷着战场的烟尘与血腥味,刮过满地机甲残骸与血泊。
沈时樾将江辰言抱得更紧些,“你受伤了。”
“战争有伤亡很正常。”江辰言上下打量沈时樾,“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还好,反倒是你,腿是不是很疼?”
“有一点。”
……
慕司桉机甲几乎是冲破浓烟赶来,收到祁白与江辰言机甲同归于尽的消息后,他便以最快速度甩开身后追兵。
通讯器里,下属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不断重复着协会的大部队正在合围,他们联盟已经输了。
当慕司桉视线落在地上那具浑身是血、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上时,怔愣住。
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余下一片死寂疯狂,联盟败了,祁白死了,他如今一无所有。
不如拉着江辰言和沈时樾一起下地狱。
就算死,他也要和江辰言死一起。
听到头顶机甲引擎轰鸣声时,江辰言和沈时樾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
遭了。
炮弹的火光几乎在瞬间撕裂空气,直朝江辰言与沈时樾方向。
眼看就要命中,谢怀瑾突然出现,机甲横在前面,硬接下这致命一击。
轰鸣声中,两个机甲瞬间缠斗在一起,谢怀瑾招招直逼慕司桉驾驶舱要害,显然是铁心要拦住慕司桉。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叶倾钰和季玄的机甲冲破烟尘赶来。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机甲的机械臂分别扣住沈时樾与江辰言的腰,推进器全力运转,拖着两人迅速向着战场外围撤离。
机身的警报声不断响起,身后的炮火声与金属碰撞声渐渐远去,留下漫天飞舞的烟尘。
……
慕司桉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来,讽刺谢怀瑾,“为了他,你竟然能做到这种份上?这是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吗?”
反正联盟已经败了,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今日,就算是同归于尽,他也要杀了谢怀瑾这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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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甲突然爆发出惊人速度,舍弃所有防御攻击谢怀瑾,谢怀瑾速度很快,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致命一击,同时给予反击。
数回合后,慕司桉机甲已是千疮百孔,驾驶舱的玻璃碎裂,手臂被飞溅的碎片划伤,鲜血不断滴落。
最终,谢怀瑾高频刃刺穿慕司桉机甲的能量核心,慕司桉机身轰然坠落。
这场对决,谢怀瑾赢了。
慕司桉从变形的驾驶舱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伤口还在不断地渗着血。
他看着逐渐走近的谢怀瑾,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与自嘲:“我输了……可你,也没赢……真是可笑。”
外界的人都以为他与谢怀瑾关系匪浅,是可以并肩作战的盟友,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两人之间从来都暗流涌动,从没有过真正的信任。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慕司桉,不该这样,不该走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可是,他就是看谢怀瑾不爽,装什么好人?
“谢怀瑾。”
慕司桉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不断颤抖,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地上晕开一片艳红。
谢怀瑾身体顿住。
他看着慕司桉此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他没想过要杀死慕司桉。
收起武器,谢怀瑾选择停手。
谢怀瑾下机甲走向慕司桉,垂眸看着半死不活的慕司桉,“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是真心悔过,爱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像我们这样,用掌控与毁灭,把人逼到绝境。”
“慕司桉,你和我一样,从始至终都不懂什么才是爱。我们的执念,我们的占有,把江辰言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现在好了,大家都一无所有,不过没关系,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不杀你。”谢怀瑾看着慕司桉因失血而逐渐苍白的脸,一字一句道,“但你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知道有没有听进谢怀瑾的话,慕司桉笑了,这一笑,嘴里流更多血。
像是早有预谋,慕司桉猛地抽出腰间短刀,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刺进自己心脏。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慕司桉的作战服,也染红了谢怀瑾的视线。
慕司桉身体缓缓倒下,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彻底没有气息。
风停了。
烟尘渐渐散去。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一切。
慕司桉还是不后悔。
那抹疯狂的执念,早已超越生死,在灵魂深处扎根。
输了便以死谢幕,这是慕司桉为自己定下的结局。
任谁也没有想到曾经叱咤风云、风流一时的慕家继承人,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甚至连一句像样的遗言都没有,就这样死在这片荒芜的战场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