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团建行程是出海,去海罗兰岛附近的彩贝岛,观赏玻璃海,再进行一些水上水下的玩乐项目,比如浮潜、冲浪、沙滩排球之类。
发在群里的通知是早上八点半度假村门口集合,陆屿上到大巴时,已经八点二十分,大部分同事都已经到了。
他挎着一大一小两个包,披着防晒外套,一上来,就径自往后头走,找了个一个无人的座位坐下,一副低气压的孤狼模样。
有人察觉不对,悄悄往车外看了眼,没见着裴砚之的影子。
【这是怎么了?】
八卦群里立刻开始有人冒泡。
【怎么就陆大师一个来了?裴大师呢?这俩不是连体娃娃,离都离不开吗?今天怎么少了一个?】
【可能是不参加今天的活动吧,水土不服,生病了,或者没休息好什么的。】
【莫非是昨天刘姐和运营部配合打得太好,给这俩人上了强度,狠狠地增进了一波感情,然后晚上回去,他们就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大床嘎吱嘎吱的摇晃声直到天亮才渐渐停下……】
【简而言之,就是做得太狠,起不来了?】
【有可能。】
【有可能+1。】
【有可能+2……】
【不不不,我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这样甜蜜火辣的原因,陆大师怎么会这么一副加班一个月还倒扣两千工资、恨不得地球立马爆炸的苦大仇深模样?至少也得是春风得意、神采奕奕、热情四溢……】
【有道理。】
【有道理+1。】
【有道理+2……】
【别复制了,直接去问问不就行了,来人,请刘姐!】
八卦群实权群主、笑嘻嘻传媒公司吃瓜头子刘姐终于从睡梦中被人戳醒。
她扒了扒眼皮,看了下群里的消息,又扫了眼四周八卦地交换着眼色的同事们,理了理衣领,果断起身,和陆屿前座的同事换了位,一屁股挤下去,一边自然地笑着从包里往外掏小吃,一边转头,朝陆屿道:“小陆哇,没看你下来吃早餐,饿不饿?来,小肉松包,姐记得你爱吃,拿着吃。”
一车同事蠢蠢欲动,跟瓜田里的猹似的,陆屿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没看见?
不过他装作了没看见。
虽然这场戏有点对不起为他的感情生活操心的好同事们,但他们可以算是天然的观众和情报渠道。纪澄川对他们嘴里的瓜和笑嘻嘻八卦群里的消息,可比蒋妍的情报还要信任。
再者,好同事们也不算亏,至少吃到了瓜,还是新鲜出炉的。
“谢谢刘姐。”
陆屿没拒绝刘姐的好意,抬手接过了小肉松包。
沟通一打开,刘姐就也不客气了,直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小陆哇,昨天刚跟你说的,要节制、要节制,今天怎么就让小裴出海都出不了了?唉,其实今天也没有什么劳累的,就是坐船累点,来也来得了……”
“不是。”陆屿打断了刘姐的话。
他面上淡漠,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掩下了眸中划过的一丝隐痛:“没什么累不累的。”
他说:“他不来,是因为我们分手了。”
刘姐:“?!”
周围伸长了耳朵偷听的同事们:“?!”
刘姐眼睛都快瞪脱窗了:“不是,真的假的?怎么这么突然?你们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纵横瓜田这么久,刘姐见过的大场面无数,但还是被当代年轻人变化莫测的感情生活震住了。
老顾也顾不得补觉了,从旁探头过来,紧张道:“那个……是不是和我们昨天玩的游戏有关系啊?大家都是有点人来疯,没有坏心,可能是过火了,裴先生介意的话,我们去道歉,千万别因为这种小事……”
“与那些无关。”陆屿道。
“那是?”刘姐顿了下,“哎,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说,但要是方便的话,说出来,大家也可以帮你们参谋参谋,解决解决问题……”
陆屿目露迟疑,眉头拧了一下,似是要张口,可就在这时,大巴车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借过。”
裴砚之泠泠如碎玉的声音响起。
一车同事顿时跟被高压线串到一起一样,齐齐一个哆嗦,然后刷刷甩头朝声源处看过去,在对上裴砚之疲惫中带着诧异的目光时,又都灵魂回落一般,开始尴尬地摸下巴、抠脑壳、理衣服、找东西、看手机,总之一下全都忙得不行。
刘姐也瞬间转回了脑袋,手速极快地掏出化妆镜开始补并不存在的妆。
裴砚之穿过这比早间菜市场还忙碌的一车人,走到了陆屿的座位前:“让让。”
这大巴上只坐了笑嘻嘻传媒的人,本就不满,陆屿自己占了一个双人座,坐在了靠过道的位置,里面靠窗的位置正空着。
陆屿没动,漠然看他:“你来干什么?”
裴砚之微微垂眼:“我们聊聊。”
陆屿闭了闭眼,看表情似乎是想拒绝,但不知想到什么,又蹙了下眉,道:“好,下车聊。”
说着,便要起身。
可还不等他将自己的两条长腿抻开,大巴就忽地一震,发动了起来。
大巴司机是当地人,除了当地语言和英语听不懂别的,也不知道这一车人在干嘛,只知道时间到了,人也齐了,该出发去码头了。
“到地方再说吧,”裴砚之道,“别耽误大家的时间,还是说,你连这个团建都不想我参加了?”
陆屿扫他一眼,眉间褶皱更深,却没再说什么,只抬腿动了动,让裴砚之顺利进了里面的位子。
大巴缓缓行驶起来,车内氛围古怪,安静至极。
只有八卦群里的消息眨眼间水到了99+。
【救命!我都不敢呼吸了!】
【好怪的气氛……】
【这种昨天热恋、今天分手,分手后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一起出行的画面,我上次看到还是在狗血恋综!】
【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会断崖式分手哇?道门联姻还能分手的吗?】
【他们真的分手了吗?看之前的样子,我觉得收到他们结婚请柬的概率都比收到分手消息要大……】
【应该是分了吧,这种自然又尴尬、疏离又默契的味道,还带着一种淡淡的做恨感,嘶……没想到出来一趟还能吃到这种现场瓜。】
【嘶。】
【嘶……】
八卦群里嘶声不断,不知道的还以为掉进了蛇窝。
在同事们沉浸于线上吃瓜讨论时,陆屿和裴砚之的位置上却是非常安静。
他们一人转头望窗外,一人低头看手机,共坐一处,沉默无言,彼此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谁能想到这样的两个人,一两个小时前还叠压在酒店昏暗的穿衣镜上,亲密无间?
裴砚之离得不远不近,陆屿能感知到自己遗留在他身上的气息,心头不禁躁动,却也只能假装若无其事。
大巴渐渐开远,没多久,到了一段比较颠簸的路。
扮演着“高傲别扭却不得不来求和”角色的裴砚之忽地眉梢一颤。
他早就知道陆屿骨子里是有股狠劲的,真生气起来,黑得很。昨晚一通半点都没饶他,今早虽抹了药,还揉了淤血,但到现在,臀部还是没消肿,甚至痛得更厉害了些。
裴砚之自幼受宠,长这么大还没被谁这样打过这里。
可要说真不愿意,其实也没有。
毕竟如此对他的不是别人,而是陆屿。那样灼热有力的大手,一巴掌下来时,激起的不止有阵阵波浪,还有某些不可言说的念头。
疼是真疼,爽也是真爽。
裴砚之瞳光微转,一边以空间之力观察着车上其他人的目光,一边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体。
陆屿心神一直落在他身上,第一时间便留意到了,借推眼镜的动作,投来询问的目光。
裴砚之向下扫了眼,然后瞥他。
陆屿一愣,旋即恍然。
他想了想,调整了下座椅,又抬臂解下了自己的外套,将其大半搭在腰腹上,一小半假作不经意,扫到裴砚之腿上。
上来时,他只把大的背包放到了行李架,另一个小的都是随身物品,就搁在了怀里,现在连同陆屿的手臂与腰腹,都被宽大的外套盖住了。
裴砚之不知道陆屿这是想干什么,也不好直接去看,只能假作无视,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
谁知没两秒,一片热烫而柔软的掌心便忽地贴了过来。
裴砚之脊背一紧,呼吸都轻了。
他以空间之力朝身旁窥去,发现陆屿已经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侧过头,闭上了眼,一副不理外界、想要补觉的模样。
可实质上呢?
男人的右手已经从下方潜了过来,抚上他的伤处,一下又一下,力道匀称地揉了起来。
借着包和外套的遮挡,满车三四十双眼睛,竟都不能发现他的动作。
如此正经却又下流的隐秘交集,令裴砚之想忍都忍不住,脸颊与脖颈眨眼便漫上了一层惊人的潮红。
腰眼发麻,裴砚之将额角磕在车窗上,尽量低缓地吐息,缓解不自在。
刘姐无意瞥见了,小心地回头,看了眼裴砚之,又扫了下疑似睡着了的陆屿,小声关心:“小裴,你脸好红,是不是不舒服?这车里是有点闷热,我这儿有清凉贴,来,给你几个,拿着……”
没容裴砚之拒绝,刘姐就掏出了一包五个清凉贴,从座椅的缝隙塞过来了。
裴砚之只好顺水推舟,接了下来:“谢谢刘姐,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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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之真心实意地道谢。
刘姐半点不怀疑他口中的理由,还赞同地点头:“确实,海罗兰岛这个天儿,说是三十多度,但绝对四十度往上数了,热得很,小心中暑。哦对,我这儿还有藿香正气水,你要喝吗?”
“不用了,”裴砚之道,“待会儿需要的话,我过来问。”
“也行,”刘姐翻包的动作停下,又瞥了眼闭着眼睛的陆屿,然后将声音压得更小,“小裴呀,你和小陆……是感情出问题了吗?”
裴砚之演技极佳地来了个无奈而又伤痛落寞的眼神:“对。他要和我分手,可我……不太想。”
刘姐没贸然劝和,而是又问了一下他们分手的原因,但也依旧是那样,并不强求知道,只是如果他们需要,不管是倾诉还是寻求帮助,他们都可以帮帮忙。
“信任危机吧,”裴砚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们发现我们的感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也不太信任彼此……裂痕出现,他认为难以修补,但我觉得事无绝对,或许还有机会。
“毕竟我们……也不仅仅是爱情。”
还有同盟。
这是留给纪澄川听的言外之意。
【还有联姻!】
这是八卦群里的深度解读。
而直面这个问题的刘姐则是有点麻爪了。
信任危机,这简直是人类亲密关系中的永恒难题。
她自诩纵横情场三十年,也不敢打包票说能解决这个问题。
“你们……先冷静下来,再聊聊吧,”刘姐斟酌着说,“聊的时候别带着气,别翻旧账,尽量稳住情绪,坦诚说清,然后再想重建信任的法子,这就需要一点一滴地来了,急也急不得……”
刘姐搜肠刮肚,努力传授经验。
裴砚之最开始还能含笑听着,可渐渐地,他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僵,呼吸也热得发烫,眉心轻微地蹙动战栗,显出怪异的不适。
刘姐注意到了,惊觉自己似乎拉着身体不适的裴砚之说了太久,她赶紧止住话头,小声道了歉,又递给裴砚之一瓶水,让他好好休息,不行就睡一会儿,等到了要是还不舒服,就喊她。
裴砚之应着,向后躺在了座椅上,不说话了。
刘姐回转了过去,悉悉索索一阵,似乎也睡了。
裴砚之耐不住了,一只手没进了外套底下,压住陆屿,在他手腕内侧悄悄写字:【别这样。】
陆屿面上昏睡,手掌却轻轻一翻,捉住裴砚之的手,推展开他的掌心,指尖滑动,带过又痒又麻的触感:【不是疼吗?】
裴砚之:【不揉只是疼,揉了不止是疼。】
陆屿读完手腕的字,握着裴砚之的手指不由更加用力,手背血管微微鼓起,绷出了青筋。
【真不想我揉吗?】陆屿写,【不想就按住我。】
裴砚之的指尖停在了陆屿的腕骨上,不动了。
陆屿一字一划:【你想。】
裴砚之没法反驳。
他压着呼吸,拉下了头上的墨镜,垂在陆屿外套旁的手指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寸寸收紧,攥皱了衣角。
但陆屿终归还是老实的。
大庭广众之下,他没真做什么出格的事,还在剩十分钟到目的地时佯装醒来,收回了手,只是外套没立刻拿起来。
裴砚之比他晚“醒来”几分钟。
一行人下车时,刘姐特意观察了下裴砚之,脸还真不红了,好像睡了一觉,贴了贴清凉贴,神药一样管用。
码头上,一排订好的船已经在等了。
点好人数,众人分批登船,陆屿一脸淡漠,没邀请,也没拦着,任由裴砚之跟在他身后上了同一艘船。
快艇十点半到达了彩贝岛附近,团建队伍要在这儿停留一个小时,打卡玻璃海、银沙滩,并浮潜。
现在不算是海罗兰岛的旅游旺季,但这种景点依旧是人满为患。许多旅行团来来往往,团建队伍为避免人员混乱,也不得不支起了小旗子,举起了大喇叭。
裴砚之到沙滩时,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找机会和陆屿聊聊,可周围人实在太多,总没有好的机会。
到浮潜时,也没什么机会。
两人都下了水,游了二十分钟左右,上来时刘姐没憋住,凑过来问:“小裴,你这臀是怎么练的?姐也是周周健身,从不懈怠,还具有天然的性别优势,但练得怎么还不如你这个……”
从旁边路过听了一耳朵的陆屿:“……”
裴砚之似笑非笑瞥了这位“路人”一眼,对刘姐道:“……还是要多练吧,我有收藏一些健身小技巧,分享给你吧,刘姐。”
“哎呀,好好好。”
刘姐高兴地拿出手机。
陆屿无辜,落座船上,拎起毛巾擦脸。
这种出海一日游的午饭通常都在浮潜地点附近,丰都集团找旅行社安排的就在彩贝岛,是自助午餐,当地菜色。
这不太合陆屿的口味。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裴砚之照旧跟上来,到了对面。
两人相对而坐,无言吃饭,将一出分手时刻、冰冻三尺表演得淋漓尽致。他俩周围一圈空位,没人敢坐,生怕这俩人坐着坐着突然朝对方脸上泼冰水,殃及池鱼。
这饭吃得陆屿也难受。
明明没了空间屏障阻隔,也没了乌龙误会,眼前就是裴砚之,伸伸手就可以碰到、亲到,可他却偏偏不能光明正大地碰,光明正大地亲,着实煎熬。
煎熬到一半,他的手机震了。
是蒋妍在加密群里发了消息,艾特了他。
【感谢您今晨的净化,】蒋妍道,【这是钱月托我带给您的话。她十分钟前已经彻底稳定状态,收拾好情绪,离开了。离开前,她给了我们两条情报,并称会在必要时刻给予我们帮助,但前提是不会损害她的生命与利益。】
陆屿对钱月的态度并不意外。
他只关注重点:【她给的情报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还有四章左右就结束啦,预告下第二个世界,架空古代,算是淡漠诡秘中式野神X明艳张扬大少爷[狗头叼玫瑰],含一点点人外感。
【世界二《渎神》】
文案:
楚神湘作为地球人类楚神湘的时间只有二十多年,而作为异世野神神湘君的岁月却有足足两百年。
二十多年如何与两百年相比?
乱世民恨,妖魔邪灵,在经年累月的怨气怪异与无边寂寞围绕之中,他早已丢失属于人类的一切,唯余一具无悲无喜的泥胎石像,迟早崩作散沙。
后来不知为何,楚神湘的人性失而复得了。
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认为自己再不需要什么人性,也再不会因任何事而心有涟漪,直到某一夜,山下那个为改命、自小拜他做干哥的嚣张大少爷梦游踏进他的庙宇,对着他的神像,除尽衣衫,痴缠落泪。
楚神湘:?
好弟弟,你就是这么孝敬你干哥的?
注:攻受无血缘、亲属关系。攻是野神,受拜野神为干哥的操作改编自“拜干亲”这个老习俗,只为古代小说背景服务,无封建迷信引导。
cp:楚神湘(攻)X沈明心(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