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找到山梯的时候, 脚印断了。
“宁蓝,你确定是这里吗?”安丘问。
“嗯!”宁蓝坚定地回答,“我以前是山里的, 很确定,这些脚印是新的。”
他指着地上的脚印, 这些天下过雨, 泥土还湿着,草茵也水绵绵, 几串零碎的脚印落在众人视野中。
魏之遥失踪后,大家就开始在附近寻觅,宁蓝来上宁以前一直待在山里, 对这些泥土和草茵的痕迹很熟悉。
而且, 那几串脚印看起来是两个人的比较大, 中间夹着一个小的。
宁蓝觉得这是最可能属于魏之遥的脚印。
得到他的回答, 安丘点点头,让大家三三两两一组在附近寻觅魏之遥的踪影。
“魏之遥——!”
“魏之遥你在哪里——!”
孩子们扯着嗓子呼喊,回应他们的只有山间回音。
人群四散开, 宁蓝也加入搜索的队伍。
他不喜欢魏之遥, 但从没考虑过对魏之遥被绑架带走置之不理。
大家都是心地善良的孩子, 宁蓝扒拉着草丛, 仔细查看有没有纰漏。
忽地, 他听见一声惊呼。
有位同学一屁股坐在地上, 牙齿打颤,指着山梯下:“他、他、他……那里……”
宁蓝、安丘、辛慧还有其他人朝他过去, 往底下一看,此起彼伏抽气。
只见魏之遥躺在山梯下,小小一点儿, 周围全是血,不知死活。
安丘快步跑下去,想扶起魏之遥,然而才刚靠近,看清魏之遥的面容。
身后猝然响起一阵尖叫:“啊啊,啊啊啊——他的脸!”
众人惊恐地看见,魏之遥的脸被石头或是树枝,总之是锋锐的地方划烂,血痕长长的,血肉模糊,皮肉向外绽开。
有的同学心理承受能力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面色惨白,吓得魂不守舍。
张老师接到消息赶来,看见的就是这幅画吧,神色一阵巨变:“怎么、怎么会……”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意外?
还是魏之遥……
这可是位少爷!
张老师赶紧和其他老师一起,把孩子们拉到后面,不让他们看这种血腥可怖的画面,随后去检查魏之遥情况。
身后稚嫩的哭声不绝于耳,就连风景宜人的山也变得瘆人,好像要吃小孩的怪物。
在张老师的搀扶下,魏之遥悠悠转醒过来。
脸上的剧痛撕心裂肺,他刚流出眼泪,眼泪浸进开裂的伤口,又痛得令他发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扭曲嘶叫。
魏之遥靠在张老师怀里抽抖,张老师哆哆嗦嗦给他擦血:“魏同学,发生什么了……和老师说说……”
张老师知道魏之遥身份尊贵,强撑着自己询问经过。
魏之遥呼吸促急,像是哮喘,目光怨恨,最终落在宁蓝脸上。
宁蓝被他看得全身一紧。
下一秒,魏之遥指着他,声嘶力竭:“老师,是他!”
“是宁蓝!宁蓝上周和我吵架,他家里人报复我,我听到了,就是庄家、是宁蓝!”他怨毒地怒喝,“他要杀了我!!!”
魏之遥比所有人都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有关于真相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目眦欲裂,看向自己的书包。
宁蓝也发现了。
宁蓝看见,在那个红色的、精致的书包上,挂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名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宁蓝】
为什么他的牌子会出现在这里?
宁蓝怔怔的,事情发生得太突兀,他根本没想过检查自己的书包。
魏之遥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脸,想起自己摔下山后,打算扒拉着书包爬起来。
那一刻,他在自己书包上看见宁蓝的名字。
气急攻心,魏之遥晕了过去,此时神智转醒,恨不得将宁蓝千刀万剐。
魏之遥整张脸都扭曲了,因为脸上骇人的伤痕,更像一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恐怖非凡。
他尖叫:“是他,宁蓝!他把我推下去,他□□我,他——!”
魏之遥话没说完。
这身体还是小孩子,经不住伤重之后扭曲的呐喊,伤口崩裂,在这种非人的痛苦下,他又晕了过去。
本就鲜血淋漓的脸更触目惊心了,张老师心惊胆战,赶忙拨打120。
然而骚动并没有因为魏之遥的昏迷而停止。
剩下的老师组织同学回去,大家谁也不说话,气氛沉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和宁蓝保持距离。
发生了这种事……魏之遥还激动地指着宁蓝,还是离他远点好……!
安丘从后拉了宁蓝一把,将宁蓝拉到身边,隔开四周投来的怪异眼神。
有人靠近宁蓝,后方的同学终于忍不了了。
“宁蓝……为什么魏之遥的牌子会变成你的?”有人小声问。
附近窃窃私语:“你别问他了,你没听魏之遥说,是宁蓝把他推下去吗?”
“总之我们不要靠近他……”
“是呀,好可怕……”
“喂,魏之遥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辛慧听不下去,“宁蓝一直都在营地里,魏之遥愿望他,和他完全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陆思钊在后面脸色发白地打断她,“你没看到魏之遥书包上的名牌被换了吗?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宁蓝做的记号!”
陆思钊六神无主,他是作为魏之遥的太子陪读来夏令营的。
这机会本来轮不到他。
魏之遥这两天和王兴凯闹掰,正在被同学孤立。
王兴凯阴阳怪气,说魏之遥故意把他们往火坑里推,魏之遥明明知道宁蓝是庄非衍的弟弟,却从来不告诉他们。
班里的人畏惧王兴凯,不敢太靠近魏之遥,陆思钊正好抓到机会,向魏之遥示好,摇身一变成为了神气的小跟班。他又恰好是奥数班的,可以为魏之遥解释流程。
结果魏之遥在夏令营这样……
陆思钊牢牢想着魏之遥昏迷前的话,恐惧不已:“宁蓝把名牌换掉,专门让人去骗魏之遥!你好恶毒!”
辛慧:“书包放在那里,谁都没碰,宁蓝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那你们就是一伙的,你们前几周就一直找他麻烦,难怪魏之遥说宁蓝是扫把星,谁靠近都没好事发生——”
辛慧怒不可遏,这几个孩子吵得越来越厉害,老师过来阻止他们,大家谁也不服气谁,互相死死瞪着眼。
等到了营地,120还没来,老师催促大家收拾东西,在原地坐好,谁也不要离开,有人靠近他们,就叫老师。
几名老师去收拾帐篷,孩子们各自去拿自己的东西。
宁蓝的包被放得远远的,他独自走过去,把书包捡起来,发现上面确实不是自己的名字。
……魏之遥。
魏之遥的名牌和宁蓝的被互换了。
“你们看,你们看,我就说……”陆思钊振振有词指着他,可他这样质责,宁蓝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宁蓝抱着书包,紧紧盯着人群的后方。
营地后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虞笙笙在树木角落里,好像是在等谁。
等大部队回来,他慌慌张张地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看见宁蓝,骤然松了一口气一样。
宁蓝拧起眉,冲开人群,快速跑到虞笙笙跟前。
“虞笙笙!”他叫住要走的虞笙笙。
虞笙笙回头看他。
宁蓝刚想说话,又想起身后全是人。大家会听见。
他放轻声音,定定看着虞笙笙。
二人隔得不远,只一两步路,宁蓝问:“……虞笙笙,换掉我和魏之遥名牌的是你,对吗?”
这声音轻轻的,一瞬间虞笙笙瞪大眸,退开一步,脸上浮现出惊惶的神色。
他没回答宁蓝,不管不顾地逃开,像是惊恐若狂。
宁蓝咬住唇,攥住衣摆的手指紧紧用力。
虞笙笙这个反应,虽然他没有说,但宁蓝也觉得很不对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虞笙笙为什么会换掉他们的牌子?
难道他知道什么吗?他早就知道……
后面的同学叫他,宁蓝垂下眸,心情沉重地回到人群中。
出了这种事,下午的活动必然取消,接驳的校车还没来,孩子们在营地听从老师吩咐坐好,大家有意无意都离上宁小学的远了点,辛慧、安丘几人围坐在宁蓝身边,安慰宁蓝。
“别靠近她!”不远处兀然传来一声喊叫,“谁知道是不是坏人?”
宁蓝朝那边望去,看见一个外套被弄脏的女人。
地上野营过,她脚边是之前零食交换区的饮料,不知是谁打开了饮料没喝光也没盖上,弄脏了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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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询问这些孩子的老师在哪里,想借些纸巾,被大声拒绝。
孩子们刚经历魏之遥的事,一个个警惕不安,怀疑的眼神转来转去盯着她看,可以说有些冒犯。
女人被疑心是“坏人”,也不生气,左右这些孩子就在这里,他们的老师应该也在附近,走走就能看见。
却在走出没几步的时候,听到小小一声:“阿姨。”
宁蓝知道她是碰到了零食区的饮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营地不算大,她走了几步,也就来到宁蓝的身边。
宁蓝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递了一包纸巾给她。
女人三四十来岁,身形挺拔瘦削,像棵松树,眉眼生得锋锐凌厉。
看见宁蓝,她微微晃晃神,似乎是被这善意错愕,随即接过来,与他说:“谢谢你,小朋友。”
女人擦过外套,将纸揉成一团,放进随身携带的手套里。
“她还带手套,更奇怪了好吗……”旁边的孩子越发觉得她怪异,瑟瑟发抖缩做一团。
营地的老师终于发现情况,跑过来,将宁蓝牢牢抱在怀里,警觉地看她。
女人对对方的态度不意外。
她从兜里取出黑皮面包裹的证件,翻开给老师看:“你好,我是刚调任来上宁的警官,在附近散步,听说这边发生了恶性事件,所以过来看看。我叫沈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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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角色卡有一些小变动(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