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旭的死来得毫无苗头。
他在一个早晨被看守所的狱警发现, 送到医院去的时候完全没有抢救必要。
看守所的监控调出来,沈流芳逐帧逐帧查看,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她几乎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 还是故意为之。
如果是灭口,她想不通汪旭被灭口的原因。
再怎么看, 也死不到汪旭头上, 他算是忠心耿耿,连吴晟雄都没抖出来。
可再怎样调查, 似乎都没有结果。
沈流芳无计可施,只好归结于汪旭倒霉,就这样猝死在监狱, 连法庭都没等到。
消息传到海外的时候, 虞清清正下飞机。
她握着手机的手骤然紧了紧, 牵紧虞笙笙, 快步向海关奔去,不再回头。
虞清清是对的。
她恍然庆幸自己赌得对、赌得快、走得快。此后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虞清清和虞笙笙,所有往事都将随风埋葬。
不论是否出于她所想那个原因——知道秘密的人闭嘴了。
吴晟雄也会带着那个秘密长埋地底吗?
虞清清不知道。
但她祈祷。
……
庄非衍带着人推开眼前的门。
虞笙笙把那摄像头交给他之后, 庄非衍马上找人顺着信号倒着爬回去溯源。
因为这摄像头安在玩偶眼睛里, 想拿到信息的人绝不可能来取什么SD卡, 一定是直线实时传播的。
虞笙笙想到这一点, 踩坏了摄像头, 但这也导致溯源有些困难。
还要爬虫这摄像头的服务器, 饶是庄家人脉过人,还找沈流芳从中帮了忙, 联系了某些安全方面的专家,也仅仅只是溯源出一个大致的地址。
就在上宁,某一幢豪华公寓。
锁不到详细的门牌号, 但庄非衍在居住名单里扫到魏学林的名字。
这畜生。
他们要做什么?得不到就毁掉么,宁蓝好歹是魏家的亲生血脉,他们没有一点血脉亲情?
庄非衍直觉这件事和魏家脱不了干系,但还是晚来一步,魏学林直截了当地消失了。
公寓里人去楼空,连带应该因为受伤好好静养的魏之遥也不见踪影。
庄非衍“啧”了一声,不快地道:“跑不掉的……”
如果魏家真要做什么,他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没记错的话,前世,魏家是靠宁蓝翻身的。
庄非衍冷下眼。
他要看看,魏家这辈子在珠川会何去何从。
早晚捏死这群人。
……
魏之遥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整张可怖的脸被美容缝合,虽然缝合线仍旧狰狞,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多血,像个人样了。
除此以外,那张脸的轮廓似乎微妙地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多,不知道是由于缝合疤痕,还是故意为之。
“好疼……好疼……”他难以抑制地呻吟。
魏学林拧着他的脸,左右相看:“叫什么?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既然要对魏之遥的脸动手,魏学林顺便让医生对魏之遥的耳朵动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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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朵和宁蓝长得不太像,魏之遥是完完全全的贴面耳,正面一点儿看不见耳朵,现在耳朵被撑起来,五官倒是和谐多了——要是能看清五官的话。
魏之遥疼得没力气回他。
他怎么都没想到,魏学林心狠手辣到这地步,他都这副模样了,魏学林还惦记着别的。
可他……他的脸……
“我、我的脸……”魏之遥绝望地叫道。
“放心,都是最好的医生,实在不行,以后给你做张面具,倒是省事了。”
海外那边有这样昂贵的技术。
大不了不要让魏之遥频繁待在珠川,表面上看得过去就好,魏之遥到底会怎么样,魏学林不是很在乎,在他眼里,魏之遥等同于一件工具。
只是工具受伤,也有些麻烦,差点让他不好交代。
好在老天爷也站在他们这边,魏之遥当前这副模样,也来了用处。
“我要带你回珠川。”魏之遥慢条斯理,“你‘舅舅’那边执意要见你。”
医生一层层给魏之遥包好纱布,魏之遥人鬼不识。
包成这样,别说长什么样,男女都看不出来。
魏学林面上噙着些许冷笑。
魏清延闹得很大,这条被打断骨头的狗听说找回来了魏芸君的亲生血脉,竟也还挣扎地爬起来了。
魏清延年幼的时候就是魏家钦定的继承人,虎落平阳,但瘦死骆驼比马大,他闹起来还有些棘手。
幸好,魏清延只是要……他想要亲手抚养魏之遥。
他要见魏之遥,见他的亲外甥。他要收养魏之遥。
魏正文肯定不会让他如意。
但魏之遥如果能得到魏清延的肯定,凭魏清延那样,势必会甘心情愿把手里捏的所有交出来,省去一大半工夫。
用得好,魏清延还会变成他们的狗。
魏芸君还真是魏清延的命脉,他们早些年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舅舅’可真爱你呀……”魏学林把玩着手里的纱布,意味不明。
“我先告诉你,落在我们手里,好歹你还有条命活,当然,也因为你有价值。”他说着话,医生主动先退出去,让自己避开这些敏感的话题,还为两人带上了门。
“但魏清延可不管。”魏学林说。
“别做什么春秋大梦,想着摆脱我们,去投靠魏清延——你那点重生……倚靠……最多让魏清延多听你说完两秒废话,你最该祈祷的是你一辈子都能坐稳魏家少爷的身份,否则让魏清延知道,就不是千刀万剐那么简单。”
“起码我们会给你个痛快呢?”
魏学林知道魏之遥不老实。
他这样的蠢货,最是小九九多,这才哪儿跟哪儿,魏之遥就受不住?果然是废物,魏家的血脉没有一个孬种,如果是宁蓝,魏学林心想自己现在不知道能幸福到哪里去。
“上辈子我在宁蓝身边吗?”他忽然想起,后知后觉来了兴致,问起魏之遥上辈子的事。
比如自己有没有功成名就,过什么样的生活。
魏之遥艰难地摇摇头,对魏学林没印象。
不怪他,魏学林是魏正文身边的助理、魏正文的心腹,和宁蓝没关系。
其实就连魏正文……好像,也没太听说这个名字。
宁蓝的养父吧,别的不详了,连是不是活着魏之遥都不知道,魏家死过几人,他不太关注这些新文,除非是宁蓝死了,那他得开香槟。
也可能是他身份确实太低,接触不到这些豪门人物。
就像那些富豪排行榜上的人,说几个名字出来,普罗大众也不一定有听说过。
魏学林意料之中,他不指望魏之遥能接触到什么,不过是兴致来了顺口一问,反正也是上辈子的事,和今生今世没有关系。
“走吧,大少爷。”他站起身,可怜地对魏之遥吐出这三个字。
“回去认祖归宗,别喝杯子里的水,别在家里留下指甲留下头发,跟你的舅舅诉苦,说庄家害惨了你——看你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不是看不惯宁蓝吗?‘舅舅’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
宁蓝在庄家过完了第一个盛大的生日。
人生迈进双数,算是一个大诞辰,庄家给他办了聚会,也正式公开宁蓝的存在。
此前没有广而告之,是因为宁蓝才刚刚来到上宁,什么都不习惯,怕有心之人,也怕影响他日常的生活。
现在差不多步入正轨,宁蓝该得到他身份所带来的本该有的。
他是庄家的小少爷,不是庄非衍捡着回来玩玩儿,庄家正儿八经宠着他,这场生日宴会请来许多上流人士,大家都要认一遍脸。
宁蓝被牵着出来,乖乖的,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熟人。
辛慧、沈长青……噢还有祝倩珠,谢思缘也来了。
大家来给他过生日,沈流芳阿姨也在,这场生日宴会上,还有最重量级的来宾。
沈流芳阿姨的爸爸,也就是沈长青的表爷爷。听家里说,沈爷爷是某军区驻军司令,是庄家盛邀,又赶上沈流芳调任,老爷子才赏脸来参加小朋友的生日宴。
沈家喜欢小孩子么,老爷子没自己的孙辈,唯一的表孙是沈长青,沈长青又是宁蓝的好朋友。
一连串关系,宁蓝听不懂。
但是沈爷爷鹰扬虎视,看起来好威风,宁蓝被他看着,都有点紧张。
幸好爷爷没有凶他骂他,拍拍他肩膀,说他讨喜,乖,祝他生日快乐。
宁蓝得了一份沈爷爷的墨宝,写“青出于蓝”,老爷子写了两份,一份送给沈长青,一份送给宁蓝。
这是极贵重的礼物。
沈老爷子亲自现身在生日宴上,加上庄家对他重视非凡,本还有人七嘴八舌,议论宁蓝的身份,这下通通骤然闭嘴。
宴会上一些奇怪的叔叔阿姨来和他打招呼,庄非衍叫他别搭理,宁蓝记在心里,哼哼,他在生日宴之前,就交到好朋友了!
但礼貌还是让他一个一个点头、回答,最后宁蓝抱着橙汁杯:“呜哇哇哥哥,好多人围着我!”
他想去吃小蛋糕来着。
庄非衍过来牵他,脸上神情吓人:“听到没?赶紧滚了。”
他把宁蓝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周边人不敢置声,宁蓝如获大赦,紧紧拽着庄非衍的手。
他“啪嗒啪嗒”逃出来,去找自己的朋友。
沈长青和辛慧早就等在甜品台那边,见他过来,纷纷笑着递上自己准备的礼物。
宁蓝眼睛亮晶晶的,挨个道谢,像只收获满满囤过冬粮食的小松鼠。
“宁蓝,快看那边!”辛慧悄悄指了指宴会厅一角。
宁蓝顺着看去,只见庄非衍正和庄岐山白舒楹站在一起,三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时不时看向他的方向,氛围放松平和。
这种家人齐聚,为他庆祝生日的场景,是宁蓝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心里暖融融的,用力咬了一口手里的小蛋糕。
切蛋糕的环节将宴会推向了高潮,巨大的多层蛋糕被推出来,顶端坐着一只大黑狗。
因为庄非衍想来想去,觉得定做糖人有点抽象,这蛋糕是要切的——
想来想去,决定委屈一下大黑。
谁叫大黑天天对小孩儿喷口水。
“许愿吧,小蓝。”白舒楹温柔地摸摸他脸。
宁蓝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小刷子一样垂下,双手合十,无比虔诚。
——希望哥哥、爸爸、妈妈,还有所有的好朋友,都能一直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希望……我能一直一直留在大家身边。
他睁开眼,用力吹灭了所有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中,庄非衍第一个走上前,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说祝福的话,只是抬手把宁蓝鼻尖上一点不知何时蹭到的奶油擦掉。
“小花猫啊?还没切蛋糕呢,上哪儿蹭上的?”
宁蓝的脸“唰”地红了。
“不知道!”他气鼓鼓的。
但心里像炸开了一朵小棉花糖。
他踮起脚尖,作为寿星切第一刀,把蛋糕上的大黑挑下来,放在旁边,然后又刳了一颗草莓下来给庄非衍。
“第一口给哥哥吃。”
哦,小甜包。
庄非衍笑了一下,让他继续切。
刀子往底下切,卡到硬的东西,切不动了。
宁蓝在父母的帮助下把硬物取出来,竟然是一把裹在保鲜膜里的钥匙!
“在城南给你买了套小院子,爸爸妈妈送给你的。”
礼花的声音响起来,白舒楹对他点头:“祝我们宝宝生日快乐。”
宁蓝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看庄非衍,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庄非衍看他半天没反应过来,又笑骂出声,戳他脑袋:“笨蛋。”
很正常啊?宁蓝本就是庄家的小少爷。
他该有的,不管是院子、别墅,任何房产,还有车,哪怕是岛和游艇。
宴后去拆礼物,堆积如山,竟然一个房间都堆不下——
往年宁蓝的生日,即便是魏芸君在的时候,也不过是吃到一些糖,穿上一件新的衣服。
家里少见地会有一束花,魏芸君会摘些花来,作为新伊始的象征物。
在一贫如洗的生活里,这束花是宁蓝最好的礼物。
在这一地礼物前,宁蓝想起魏芸君,他隐隐又有些想念她。
他没有觉得魏芸君给他的生活贫穷,从而嫌弃,难以启齿。
魏芸君爱他,魏芸君给了他最好的一切,宁蓝只是把礼物拆开,举起来对着天窗,窗外有星星出来。
“妈妈,我现在很幸福,你也会幸福吗?”
他小声地问,看天上的星星。
“你在天上,要好好的,每年我都会给你看的,我会变成一个好孩子。”
他在新的家里,度过温暖的一年。
这是他本该拥有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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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拉磨拉完了,还差一个剧情大蓝上线。
想努努力多写点赶在这个月完结,但看起来好像不太行,总之闷头先写吧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