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初中的学业比小学要繁重些, 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周考,每个月还有月考。
宁蓝和庄非衍汇报, 他又是年纪的第一,实在是很简单啦, 宁蓝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去读高中。
庄非衍夸他, 引导他教教班上同学。
这也是白舒楹提出来的。
如果跨越得太快,宁蓝也许会像她以前一样, 完全缺失和正常人沟通的能力。
教人是一件很费心力的事,但是在这样的沟通里足够锻炼他的能力,让他一点点把东西拆开, 学会表达。
宁蓝照做, 耐心给班里同学讲他们听不懂的题。他成绩本来也很好, 一来二去, 老师也喜欢宁蓝,省心又懂事的好宝宝。
问的人多了,他会把思路和细节做成一篇概述, 让同学自己去看, 节约口水, 但哪怕是那些笔写下来并不生动的东西, 也写得明明白白工工整整, 就算是小老师的职位也能很好胜任!
卫阙年坐在他身边, 倒是安分。
卫阙年是最多接受宁蓝辅导的。
“我同桌不爱跟我讲话啦,他对谁都不乐意讲话, 好内向!”宁蓝叭叭对着通话讲,“但是我和他坐得很近,所以很容易就看出来他哪里有问题, 哼哼,其实我讲完他听懂了之后他很爽吧,还和我强调他不是笨蛋。”
庄非衍听他语气像只神气的小猫,几乎都能想象出来宁蓝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近年来变得娇气很多,娇娇贵贵的,威风凛凛。
庄非笑着说:“也许是腼腆呢?”
“是呀是呀,所以我有找他聊天啦。”
宝宝是一颗小太阳。
外面天渐渐黑了,太阳早就下山,屋里的小太阳还精神奕奕的,宁蓝又和他聊了一会儿,逐渐困了,黏糊糊:“哥哥晚安。”
“哥哥在上午呢。”庄非衍回他,“不听故事吗?今天搜集了两个新的。”
他早前要庄非衍哄他睡觉,因为哥哥就是要给宝宝讲晚安故事,庄非衍笑得难受,隔着大洋岸翻英语故事给他讲。
因为其他的睡前故事宁蓝听烂了,找不出什么新的。
他又不好骚扰白舒楹和庄岐山,保姆给他讲故事,他就不想听了。
只是想要家里人陪嘛……
一只小小的、嗲嗲的、软软的小团。
“今天不要听。”宁蓝坚定,“我已经长大了!”
没有初中生还要每天晚上听故事的!太太太太太粘人了。
“长大到哪儿了?”庄非衍笑他,“不就还是个宝宝。”
庄非衍还把宁蓝当小孩儿哄,宁蓝有时候觉得庄非衍才是幼稚大王,又不得不承认感觉很安全。
庄非衍就一直照顾他,一点也没有对他不耐烦过。
“宝宝要去睡觉了!”宁蓝嗲声嗲气认真和他说,“不然长不高。”
他跳级太厉害,在同龄人其实已经算是及格往上的身高,因为营养师精心给他调理着,早就把营养追回来。
但在学校里,宁蓝总还是在同学眼中小小的,这大约算是他唯一的焦虑。
一来二去,宁蓝把保持充足的睡眠看得无比重要,他是绝对不会熬夜的!!
“晚安吧,小笨蛋。”庄非衍也要忙着去做事。
他在国外不是光学,重活一辈子学业不算太大的难题,何况上辈子有所经历。
庄家在他目前所在国开了个分公司,庄非衍当是拓宽业务,顺便把几年前在乐园做的玩具品牌带过去,不上课的时候会去和这边分公司的几个董事开会。
宁蓝还不知道,以他名字为命名的品牌如今已经小有风靡了,要等他再大一点儿才能明白吧。
他像定点睡觉的小狗,“啪啪”拍两下枕头,把手机放在一边,窝在床上睡得香香的。
……
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宁蓝和安丘在学校附近逗留玩。
早餐店的猫跑到了后街,宁蓝怕它走丢了,把它抱起来。
猫乖得很,小猫长得快,一段时间体重就飞速增加,胖胖重重,因为是好猫,也不乱蹦,只轻微挣扎。
发现挣脱不得,干脆不动弹了,只有尾巴懒洋洋一甩一甩,表达自己的抗议。
“好乖啊,我也想养猫。”
安丘在旁边伸手摸猫头,不知是猫被宁蓝抱着恰好忍耐力到了极限,还是单纯不爽,头一伸就要拿嘴巴叨他!
安丘:“?????!”
小猫翻滚挣动,宁蓝把它放下来,但它也不跑,在地上滚滚,又开始到宁蓝脚边蹭蹭。
“你肯定涂猫薄荷了。”安丘义正辞严。
“我就是讨小动物喜欢呀~小马和小羊也喜欢我。”宁蓝尾巴都要翘上天。
他去顾家玩,顾家爸爸养了很多小动物,大动物也有,顾嘉呈带他去参观,提醒他马可贼了,小心被吓唬。
就看见宁蓝摸着马鬃,平时贱不咧呲的马已经把头贴上去了!
道德呢,良心呢,素质呢???
他真是白雪公主啊?
约莫是磁场干净,宁蓝受喜欢得紧,就连教师落在床上的小鸟也不是很怕他,歪着脑袋看他。
当然如果伸手去摸,鸟胆子小,还是会飞走的。
猫这样平时离生活近些的宠物就还好,宁蓝又戳戳猫,把小猫捞起来。
皮毛好滑好滑软绵绵的好喜欢……!
他摸着猫,隐约听到吵闹声。
附近有家属院,声音从某个二楼传来,隔得远,隔着窗户,听不太清。
大致听出几个“机会”“争取”“不争气”的关键词。
卫阙年站在阳台上,冷眼听身前人的斥骂。
“你知道怎么给你争取到这个机会的吗?凭你爸妈那两个罪人,你早该死一万遍,还以为你来上宁是度假呢。”
那人模样俊逸,气急败坏地坐靠在沙发上,一把资料扔向卫阙年的脸。
若不是纸太轻,太薄,就要拍在他脸上,但现在只是漫天飞舞,散落一地。
地面上纸缝隙里,露出一张宁蓝的照片。
“……他是魏清延的亲外甥。”卫阙年敛着眸,“不能这样做。”
卫阙年是魏清延派来的。
魏之遥这几年,脸总算好了些,大大小小的手术断断续续做了几年,魏清延疼他,恨不得要庄家人千刀万剐。
珠川情况稳定些了。
魏清延得空抽出时间,来处理宁蓝,卫阙年是很好的后辈,年纪合适,心思细密,也够……狠辣。
直到临行前一天,魏正文的人接触他,卫阙年得此知晓一个惊天的秘密。
魏之遥不是魏芸君亲生的。
宁蓝才是。
魏家的事,宁蓝本人清楚,卫阙年去了上宁,总有一天瞒不住。
魏正文如今俨然是魏家新的掌权人了,他向卫阙年抛出橄榄枝,如若卫阙年不肯,那他也有办法让卫阙年闭嘴——
魏正文要卫阙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宁蓝带回珠川。
魏之遥这张牌,魏正文用烦了。
假的总没有真的好用,听说上辈子宁蓝天之骄子,这辈子庄家拿他名字创办的品牌也蒸蒸日上,就连之前宁蓝小学时候那个平平无奇姓祝的暴发户,也倚仗着宁蓝一步飞升。
魏正文有野心,不仅想要珠川……还想要上宁,无论是化为己用,还是绑了、杀了,威胁庄家,都是极好的牌。
每一句卫阙年都记得清楚,这是他的任务。
……但如果要把宁蓝带回珠川。
如果要把宁蓝带回魏家。
卫阙年不再言语,听男人在他面前毫无感情地问:“所以呢?”
“魏清延和魏正文你分不清你该听谁的吗?”
魏清延确然是叫魏家人闻风丧胆的疯子,尤其是魏芸君失踪后,魏清延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更加人性泯灭,不择手段。
但那又怎么样呢?魏家变天了,换人了,魏清延也心甘情愿为了魏之遥让权给魏正文,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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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延根本就不是什么领导者,他只是为“魏芸君”这三个字魂牵梦绕被敲断脊梁的狗。
诚然,瞒着魏清延,做出这些事,如果有一天叫魏清延知道,恐怕结果是灾难的。
但人总要选择。
得到魏清延的器重不算什么,要魏正文的青睐,才叫他们能在魏家如鱼得水,凌越一切。
魏正文能选中卫阙年,是卫阙年的福气。
“没多复杂吧?又没让你杀人。”男人冷笑,“他就是死了也好交差,反正怪在魏清延头上,这个秘密一辈子也正好不见天了,还是你想滚回狗笼去,从狗场出来再回去……可不是以前那样简单。”
“——总不能你心软了吧,舍不得,觉得太幸福,你也学魏清延?”
这话说得讥讽万分。
卫阙年倏然抬起头。
他表情近乎算得上阴狠,卫阙年十五岁,长得快,身量比成年男人高,只是身躯单薄,还没什么力。
饶是如此,他这样阴戾地盯着,也叫男人冒了点冷汗。
妈的……狗崽子。
卫阙年胸膛起伏了几下,吐出一句:“我心里有数。”
越过男人快步离开了。
上宁地势好,干湿适宜,起风不带海潮的湿粘,那样厚重让人喘不过气。
卫阙年想去透透气,下楼出来,猝然看见一道身影。
宁蓝抱着猫,站在远处看他。
卫阙年一瞬间汗毛乍起,血都像被抽干净了,手脚冰冷,静静地看着他,两人谁都不说话。
他听到了吗?如果听到……听到多少。
卫阙年不确定,他也不知道那些什么窗户、楼板,隔音好不好,他有点慌张,手足无措。
宁蓝也不知道怎么办,抱着早餐店的猫,脑筋开动,一把把猫塞了过去。
“……没事啦,谁都有失利的时候,考不好而已!”他嗓音清明,“我们既然是同学,我就会帮你的。”
卫阙年的爸爸真过分。
虽然……好吧!虽然卫阙年的月考卷子放眼一看全是红叉,他怎么能做出这种卷子的啊???
但也不能这样用卷子扇人家脸吧。
就连最早最早前,在村子里,大家也不会这样对小孩。
卫阙年盯着宁蓝,如梗在喉。
他一瞬间像是脱力了,又像是松口气,如临大赦,或是将要死了。
割裂。
他这年纪在想这种事吗?真幸福。
……想捏碎他,毁掉他。
破坏他。
会哭吧,会崩溃吗?看着就是很娇什么都承受不了的模样。
凭什么。
凭什么他逃得开这样的血脉。
毫无征兆的,猫在怀里大叫起来:“咪咪咪咪咪咪咪!”
宁蓝看卫阙年始终臭着一张脸,心虚虚。
撞见同学被家长教训现场……啊啊啊,卫阙年自尊心那么强,和他讲题他都要说自己不笨,宁蓝脚趾抓地了。
“不要不开心啦……我们去吃东西吧,学校附近很多好吃的,我请——!”
他话没说完,变故来得很快。
卫阙年一直捞着猫,但猫是一种不想让人抱,绝对抱不了的生物。
猫咪剧烈挣扎,后腿踢到头上,左右翻滚,挠得卫阙年条件反射松手。
低头看去,皮肤上三道明晃晃的血痕。
宁蓝:“……!!!”
啊!
他瞳孔地震,猫稳稳落地,影子也看不到地逃了。
“对、对不起!”不是他的猫,可他愧疚紧张地看卫阙年,“疼吗?学校旁边有诊所……我们去买碘伏。”
卫阙年不吭声,不痛似的,宁蓝越发上蹿下跳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小咪以前没抓过人的,它、它不喜欢安丘也只是假装咬他,我看你不开心,想让你摸摸小咪——”
“好了。”
安丘拉他,有点古怪地看卫阙年一眼,“先去拿药吧。”
宁蓝收声,“嗯嗯”点头,几个人一块儿到诊所里。
卫阙年坐在板凳上,低眼看自己擦过碘伏的手……算血多吗?不是结痂了吗。
外面有人小跑着过来,宁蓝递给他一根烤肠。
“……”卫阙年没出声。
他把烤肠接过来,心想。
……笨蛋。